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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好好相處吧,“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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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好好相處吧,“老婆。”

只要你想要。

只要我能給。

包括燃燒通體血液的深愛。

包括深埋心意的“不喜歡”。

——————

小火燉的雪梨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甜甜的氣泡,夏果立在竈臺邊小心盯著。

很恍惚,似夢似醒間被本能支配著做了想做的事,給雪梨去核的時候不小心剜到手,流了不少血,但沒感覺有多疼。

醒神的時候問自己現在這是在做什麽,望到對面昏暗的樓宇,又輾轉反側,陷入混亂。

沈世染陰沈的眸子在腦中揮之不去,犁得他心口泛起血氣。

那樣幹凈美好的少年,眼底不該有陰霾的。

可好像一直追憶到初見,沈世染從來沒有過一雙夏果希望他擁有的清亮無塵的雙眼。

在煩躁,在無奈,在隱忍,在悲哀……望不到正向的情緒,與爛命一條的夏果一樣圄於現實的泥沼之中,苦捱著生活。

叫夏果生出難耐的憤怒,抗拒現實般地逃避與他接觸,又心疼,團團轉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已經可以情緒平穩地接納沈世染對他的漠視和抵觸。

甚至波瀾不驚地看沈世染去愛別的在他看來並不可愛的人。

卻永遠無法對沈世染的痛苦視而不見,那好像,是終此一生只要望見便能輕易刺痛他,擊碎他良好的偽裝,刺破他的理智,引發他情緒共鳴以暴露真實內心的東西。

昏昏醒醒幾次,看了眼時間,只是淩晨四點不到。

夏果出門,驅車去近郊的早市,格格不入地擠進晨起買菜的爺爺奶奶中間,在攤主的抱怨聲中翻遍整個攤位總算挑好幾顆成色尚好的黃白色大雪梨,輕拿輕放地盛在紅色塑料袋裏過秤,掃碼付了款。

走出早市的棚戶,司機和保鏢果然已經四散在找。

夏果頭一次對這群監視自己的人生出抱歉,嘆自己要做沒名堂的事情,禍害苦命打工人跟著睡不好囫圇覺。

一天尚沒有開始,他已經覺得很累。

很緊地攥著那只紅色的帶子,把車鑰匙交給司機,去了後排靠坐。

保鏢拿了對講尋呼散開尋找夏果的同伴,沒說什麽,機械地組隊,上了後邊的車。

手指下滑,自虐式的看葉燦和沈世染粉絲扒到的血糖,字字句句甜虐摻雜。

夏果懷揣著精挑細選的雪梨,默哀自己多此一舉的善意,暗暗地想,沈世染最近過得很辛苦吧。

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碰不得見不得,日日對著一樁了無生趣的婚姻熬幹青春和熱情。

再忍一忍吧。

快結束了,然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疼痛刺激理智回籠,夏果關掉手機,把目光轉向窗外。

天邊隱隱泛起的白光,夏果望著那抹晨色,第不知道多少遍告訴自己——夏果不喜歡沈世染,不喜歡。

第一眼就知道沒有可能的人。

從第一眼到如今,這麽多年從未敢縱容自己生出過接近念頭的人。

從一開始就明確不可能被愛,所以選擇保留顏面,不要被看穿。

哪怕礙於夏旭德的監管不得不努力攀附沈世染,也只做個表面,不要讓他覺得負擔。

沈世染那麽聰明,怎麽會分辨不出真心和表演。

夏果不喜歡沈世染,沈世染亦不享受夏果的喜歡。

這是兩全的事情,彼此都輕松,所以要堅定。

夏果垂下眼,哀嘆自己真是心思怪異的瘋子。比起厭惡和不耐煩,他更不願從沈世染眼裏看到的是給不了他回應的抱歉。

梨呢……

梨該怎麽解釋。

夏果看向手中多餘的東西,袋子顏色紮眼,裹著沈甸甸的梨,突兀得叫人難受。

他記起沈富言的交代。

要他見機行事,不要委屈自己。

他這位叔叔的話一向是要反著來聽的,他不對夏果提直白要求,都包裹在溫厚的關切裏。

那便是在提點夏果借著這次契機好好巴結沈世染了。

夏果攥著手中的梨,悲涼地扯了下唇角。

很好。

你們有合理的用途,裹在諂媚討好和算計中,不至於叫人誤會成深情負擔而覺得承受不起了。

筷子紮進梨塊中,輕易地穿透。

夏果收了火,掐著表又熬了一分半,關火,燜蓋,等溫度不冷不熱,盛出來裝進保溫桶。

鼻息間再次傳來腥熱的癢感,熱意沖腦,夏果捂住鼻子奔去了洗手間。

水溫打到最冷,拍打額頭,好久之後終於止住了血。

夏果沖幹凈血跡,攏了把濕掉的額發,撐著洗手池臺面看自己蒼白的臉和被水光浸濕的眉眼,不自主地觸了下腕上的手環。

天亮完全起來,隔壁樓有人出來,是季繁盛昨夜請來的臨時護工。

夏果搓臉,調整好表情,拎上淩晨奔波十裏地又笨拙操持一小時得來的梨湯出門。

*

燒沒退幹凈,渾身骨頭都泛著酸,嗓子皸裂滲血,疼得像火在燒。沈世染打發護工走,過完手上的資料,壓壓眉心打算出門。

手指碰到門把,室外響起敲門聲,咚咚兩聲,又咚咚兩聲,玩鬧似的,像小孩子無厘頭的整蠱游戲。

沈世染把門拉開一點,看到夏果立在門邊。

或許是沒想到沈世染這麽快就開了門,還保持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敲門動作在走神,心事重得厲害,門被拉開都沒有回神。

臉色涼涼的,恍惚地杵著,額前的發絲沾著水汽,被他潦草地攏到腦後,好看的眉目像加了層特寫濾鏡,溢出幾分平常不易察覺的淩厲,一剎那間甚至透出些寒涼疏冷的氣息。

“你在跟門板交流感情?”沈世染略帶刻薄地出聲。

喚回了夏果的神志。

夏果輕輕“啊”了聲,擡眼看了下沈世染,眨兩下眼睛,很快切換成面對沈世染的慣用臉。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不會被自己毒死麽臭小子。”他輕佻地吐槽,又不太計較,一只手背在身後,單手晃晃手上的餐盒,“親手吊的雪梨湯呦,給你喝的。”

只字沒提昨夜的事情,穿了件淺色高領毛衣遮擋,微微彎腰的角度,從沈世染的視角依稀看見脖子上的淤痕。

察覺到沈世染目光落向哪裏,夏果笑笑地拉好衣領,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如常諂媚矯情。

見沈世染不理自己,他撇了下嘴,“不要這麽不領情吧,我一大清早定鬧鐘起來給你燉的哎,”說著湊近沈世染掰著眼皮給他看,“黑眼圈瞧見沒?”

沈世染松開門把,夏果進屋,取了湯碗把湯分出來一部分吹涼,好像真的很在乎沈世染的身體。

“你這人怎麽悶壞悶壞的啊沈世染,我昨天才想起來,”他轉回頭故作嗔怒地瞪,“你根本就沒有告訴過我你的入戶密碼吧?居然誣賴說我忘掉了,害我愧疚這麽久。”

沈世染始終沒有給夏果任何回應,夏果不計較,把湯碗放在他面前,半跪在沈世染對面亮著小狗一樣清澈的眼神討好地說,“看在我這麽照顧你的份上,把密碼告訴我好不好?我們都結婚了,同一片宅子一個人一棟樓地住著,傳出去也不好聽吧。”

他看起來愉快高調,與從前模糊印象裏那個有點呆楞又有點冷漠的高年級學長有很大的出入,體內像燃著內丹,掛著笑,帶著暖,明亮耀眼得像一顆永遠也不會褪色不會敗落的小太陽,洋溢著旺盛飽滿的生命力,游走於這個曲意逢迎的虛偽商圈,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沈世染沒有關門,初冬的風灌進室內,夏果頭發留的有點長了,他近期像被什麽心事纏住,努力維持輕松,但不如從前打理得那樣精致明艷,風吹著他的發絲淩亂翻飛,像被膠盤吸住了腿腳的美麗蝴蝶,徒勞撲閃著脆弱的翅膀,掙不開命運的鎖扣。

眼前的笑臉與昨夜隱忍著痛苦冷聲說話的那張臉重疊在一起,混成一張陌生的,沈世染從未認識從未看清過的面容。

沈世染目光往後探,落在夏果一直藏在背後的手上。

“手怎麽了?”

夏果沒料到沈世染會關註這些細節,先定了下,然後下意識地把手背得更深,敷衍說“沒怎麽啊。”

沈世染似乎也並沒有那麽在意,沒多追究。

只是為了做給夏旭德看的刻意表現,夏果沒指望沈世染真的會喝他燉的梨湯。

高燒後的嗓音混著血氣,聽上去很不好受,夏果垂下眼眸,抱著一點點希冀,竭力裝出諂媚口吻,“就喝一口嘛,好不好。”

一邊又在心底做好了被甩臉走人的打算。

但沈世染只是淡漠地站著,沒回應,也沒有走。

夏果迷惑地擡頭看他。

出乎他預料的,沈世染在他的註視下不算情願地端起了碗,抿了一口梨湯。

比劉媽在廚藝方面的品味好些,不算好喝,也不難以下咽,廚藝明顯是不精,但看得出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餐廚區廢物,也沒有偷點名品店的餐品偽裝成自己的功勞。

夏果像被控住了穴道,就那麽一瞬不眨地仰頭望著沈世染,眼底慢慢地浮上了暖色。

他想遮掩,卻不受控制,最終暖意崩碎,化成難以抑制的笑,他忙低頭,可唇角仍舊甜甜地揚著,像給暗戀的學長送禮物被收下的單純少年,得到一點點回應就無法掩飾地雀躍起來。

比從前任何一刻都真摯生動,叫沈世染懷疑他近期又迫於壓力在哪裏進階了演技。

“好喝嗎?”察覺到沈世染好像在看他,夏果覺得自己表情或許很怪,又實在掩不住開心,不自在地清清嗓,問。

“一般。”沈世染如實回答。

但喝完了整碗,並說了“謝謝”。

夏果難為情似的勾頭搭搭手,痞氣地說“不謝,小事情”,唇邊漾起的笑意更明顯了些,很小聲地咕噥,“這才對嘛,說起來你還比我小點呢,做弟弟的整天撅頭撅腦跟哥哥冷鼻子冷眼像話麽?再說你這樣這不吃那不玩的也太沒趣了,你看看人家季繁盛,又甜又乖又暖心的,那才是年下弟弟該有的樣子吧……”

他話從來也就多,不需要人搭話單方面地就能聊上幾天幾夜不停歇似的。

沈世染無端地感覺他今天話多得有點刺耳,放下湯碗,睫毛耷下去蓋著眼瞼,沒有很刻意要聊什麽的意思,陳述的語氣點明,“夏旭德又給你下達了新任務。”

“……”夏果話斷在嘴邊,表情訕訕地。

“要你想辦法住進來,”沈世染挑起眼尾,眉向下壓了壓,“然後呢?跟我上==床?給我洗腦?以我為切口鑿進沈家內部,吸空沈家然後趁勢吞並?”

夏果搖頭,帶著點被人捉住手腳無力掙紮的可憐氣,很老實地認下沈世染的判斷。

“他沒有交代那麽多,只說要我趁這個機會多跟你接觸,”他可憐地看看沈世染,又低眉順眼地把目光落下去,演的我見猶憐,“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叔反正又不會害我,我也剛好喜歡你嘛,他要我做的也是我自己願意的事情,聽他的話照做就是了。至於他有沒有什麽更深層次的目的,他沒交代,依我的腦子也想不了那麽遠。”

“自己願意的事情。”沈世染重覆。

夏果下意識地點頭,“是啊,我這麽喜歡你,你都感覺不到的嗎?”

沈世染撇開眼,沒有理他。

夏果明白沈世染為什麽縱容他來這邊住。

葉燦在堵沈世染——沈世染的車子,沈世染出沒的地方,包括沈世染的婚配對象,但凡與沈世染有關的東西,葉燦都會關註,常去的地方葉燦都有門路進去。

經過豪庭地下車庫那場鬧劇,沈世染不想再跟葉燦硬碰硬。

夏果是顆棋子,用來維護沈世染的高傲,造成一副恩愛和睦的假象,向對面那位曾經棄他而去的戀人展示他現在過得有多好。

同時夏果也是枚護盾,擊退葉燦的熱情,護著葉燦不被沈富言清算。

夫夫同居在一起,沈世染的私宅便成了婚房,葉燦那樣高自尊,為了給自己正名甚至不惜拋棄沈世染,這樣的人如論如何也不會追到婚房來討沒趣。

沈世染沒有任何懼怕葉燦的理由,某種程度來說,一個是資本,一個是資本手下用來謀利博眼球的精美商品娃娃,誰是薄弱的一方不言而喻。

他有一萬種方式擺脫對方的糾纏,卻只是選擇了回避和冷處理。

看似絕情,實則處處都是不願承認的溫柔。

為了避免正面沖突,可以隱忍到不驅動自己的車子,改變生活習慣不去從前慣常出沒的地方。

夏果不能明確知曉他們之間曾經發生了什麽,從網上捕風捉影的流言來看,至少有一點非常確定:他們曾經,或許現在亦是深愛著彼此。

沈世染沒再說話,卻也沒有走,沈默許久,像在判別夏果話裏的真假。

有那麽一瞬間,夏果甚至感覺他看穿了自己的偽裝。

但沒有,沈世染最終只是把目光收回,冷聲丟下一串數字,起身離開。

他走到門邊,莫名轉頭望了眼夏果。

夏果沒料到他會這樣輕易地就把入戶密碼給了自己,一時失神,察覺到對方並沒有真的離開,忙又調出燦爛的表情,笑著問,“怎麽了呀?”

沈世染眉心蹙了下,又松開,說沒事。

夏果不懂沈世染在想什麽。

但沈世染望著他,牢牢地捉住他的視線。

用一種比平常沒兩樣的冰涼腔調說:

“那就好好相處吧——”

“老婆。”

夏果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很瘦,貼身的薄絨毛衣把微動作襯托得很清楚。

從沈世染的視角望過去,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夏果的脊背僵硬地梗住了一瞬。

像是被那個惡寒的稱呼雷得忘記了下一步的動作,定在了原地。

那是沈世染這兩年裏看到過的最最有趣的畫面,沒有之一。

片刻過後,夏果恢覆了神志,仰頭看向沈世染的時候唇角已經堆出了難為的笑。

那聲“老婆”像一根細刺,刺破了夏果看似無懈可擊的溫柔外殼。

他沒有能夠預判,因而無從防備,內裏被包裹得很好的真實情緒在那一剎那間溢出端倪,致使他說話時語速都比平常慢了許多。

“好的呀,”夏果吞咽了兩下才終於咬牙叫出那個他平時掛在嘴邊的稱呼,“……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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