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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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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秘密

銀色的月華從小窗緩緩流下,在墻上地上灑了一層銀霜,方寸空間更顯冷清,桃姐蜷作一團,抱著雙膝,出神地望著那一點兒光。 說真的,進來後,她最擔心的,就是暴露真實身份,不管有的沒的,都往自己身上攬,只求速速了結。 反正賈大寶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但他做過的那些惡,一筆筆,一樁樁,卻牢牢刻在她記憶深處。 仔細想想,他一共救過自己三回,拐賣過七個孩子,現在是時候好好算算帳了。 只有這輩子恩怨兩清,愛恨一筆勾銷,下輩子才不用再見。 黃曼茵和吳建國都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一個歌舞團的臺柱子,一個文化局的處長,說不定後來已經升局長了。 優秀的黃憶晨才是他們的驕傲,她知書達理,她冰雪聰明,她天賦異稟,她才貌雙全,她配得上世間一切美好的詞匯,但她決不會是落在陰溝裏的爛泥,更不能是遭人唾棄的犯罪分子。 如果這樣的她被找到,無異於要了二人的命。 桃姐很清楚,世界上哪有什麽天才,那些所謂的優秀,那些看似“輕而易舉”的成功,背後其實都歸功於黃曼茵的嚴苛。 她曾不止一次地說過“如果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你就不配當我女兒。” 一開始,黃憶晨並不以為然,以為媽媽是在嚇唬自己,進入叛逆期後,受荷爾蒙的支配,她嘗試在危險的邊緣反覆試探,最大膽的一次就是在重要考試時故意漏了幾道題,結果可想而知,從班級第一直接變成吊車尾。 家長會上,黃曼茵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看得出她極力忍著不發脾氣,原本班主任想分析一下丟分的原因,見她這個樣子都沒敢多說,只是不痛不癢地安慰了幾句,孩子還小,貪玩,偶爾發揮失誤,可以理解,以後註意就是了。 回到家後,黃曼茵直接把黃憶晨關進了幽暗的地下室,仿佛她是見不得光的存在,言語間更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怎麽回事?” 黃憶晨雖然有些害怕,但出於本能還是選擇了撒嬌,她伸手扯了扯黃曼茵的衣袖,小聲叫了一聲“媽媽”。 “別喊我。”黃曼茵對人對己要求極高,在女兒身上更是寄托了她餘生全部的希望,從正數第一…

銀色的月華從小窗緩緩流下,在墻上地上灑了一層銀霜,方寸空間更顯冷清,桃姐蜷作一團,抱著雙膝,出神地望著那一點兒光。

說真的,進來後,她最擔心的,就是暴露真實身份,不管有的沒的,都往自己身上攬,只求速速了結。

反正賈大寶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但他做過的那些惡,一筆筆,一樁樁,卻牢牢刻在她記憶深處。

仔細想想,他一共救過自己三回,拐賣過七個孩子,現在是時候好好算算帳了。

只有這輩子恩怨兩清,愛恨一筆勾銷,下輩子才不用再見。

黃曼茵和吳建國都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一個歌舞團的臺柱子,一個文化局的處長,說不定後來已經升局長了。

優秀的黃憶晨才是他們的驕傲,她知書達理,她冰雪聰明,她天賦異稟,她才貌雙全,她配得上世間一切美好的詞匯,但她決不會是落在陰溝裏的爛泥,更不能是遭人唾棄的犯罪分子。

如果這樣的她被找到,無異於要了二人的命。

桃姐很清楚,世界上哪有什麽天才,那些所謂的優秀,那些看似“輕而易舉”的成功,背後其實都歸功於黃曼茵的嚴苛。

她曾不止一次地說過“如果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你就不配當我女兒。”

一開始,黃憶晨並不以為然,以為媽媽是在嚇唬自己,進入叛逆期後,受荷爾蒙的支配,她嘗試在危險的邊緣反覆試探,最大膽的一次就是在重要考試時故意漏了幾道題,結果可想而知,從班級第一直接變成吊車尾。

家長會上,黃曼茵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看得出她極力忍著不發脾氣,原本班主任想分析一下丟分的原因,見她這個樣子都沒敢多說,只是不痛不癢地安慰了幾句,孩子還小,貪玩,偶爾發揮失誤,可以理解,以後註意就是了。

回到家後,黃曼茵直接把黃憶晨關進了幽暗的地下室,仿佛她是見不得光的存在,言語間更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怎麽回事?”

黃憶晨雖然有些害怕,但出於本能還是選擇了撒嬌,她伸手扯了扯黃曼茵的衣袖,小聲叫了一聲“媽媽”。

“別喊我。”黃曼茵對人對己要求極高,在女兒身上更是寄托了她餘生全部的希望,從正數第一到倒數第一,即便知道大概率是偶爾失誤,也無法接受這種心理落差,冷言冷語道,“丟人現眼的東西,我沒你這樣的女兒。”

說完,手臂用力一揚,黃憶晨被重重甩了出去,稚嫩的臉蛋好巧不巧磕在臺階沿兒上,冰涼堅硬的磚頭水泥硌得她生疼。

黃曼茵呼吸一窒,正想上前扶一把,才一擡腳又生生頓住,這個時候,她必須狠下心,小孩子不真摔疼一次,又怎麽會長教訓?

因為自己就是這樣長大的。

小時候不願意練舞,被父親拿著鞭子抽,她哭過鬧過也恨過,最極端的一次甚至希望父母即刻死去。

但長大後成為團裏的臺柱子,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享受觀眾的喝彩和掌聲時,才明白望女成鳳的良苦用心。

她雖然出生在條件優渥的家庭,卻信奉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道理,黃憶晨是她生命的延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最基本的要求,容不得半點商量,更不能出任何差池。

地下室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倒在地上的黃憶晨甚至看不清黃曼茵的五官,最親密的人變成了一團飄忽不定的青黑色影子,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邊。

見黃曼茵無動於衷,黃憶晨頓覺滿腹委屈,加上確實摔疼了,淚水瞬間湧了上來。

誰知道,黃曼茵的眼睛仿佛自帶紅外線功能,在如此黑暗的環境中,還能精準地捕捉到了女兒眼角的濡濕。

她冷冷喝了一句“不許哭!憋回去。”

那聲音如同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劍,將還沒來得及宣洩的情緒生生斬斷。

活了十幾年,黃憶晨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什麽叫“疏離”,隱約中,她似乎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家裏,愛是有條件的。

至於父親,從來都是唯母親馬首是瞻,他的態度和意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埋藏在心底的往事就像老電影,畫面雖然斑駁泛黃,但依舊很輕易就能拿捏住情緒,桃姐擦了擦濕漉漉的臉龐,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水泥臺階硌出來的紅印子。

人到中年,她完全能理解黃曼茵當年的行為,雖然有些過激甚至傷人,但說到底還是恨鐵不成鋼的具體表達。

假設回到當年,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奔向父母;如果是十年前,她可能會猶豫不決瞻前顧後;但現在已經過去二十二年了,一切塵埃落定,不管被迫還是主動,自己終究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和他們的期望背道而馳,說得更直白一點兒,甚至成為了他們人生的汙點、恥辱。

如果相認只會給雙方帶來痛苦,那又何必再見?

如果明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一場滅頂之災,那相逢不識才是最好的結局。

桃姐苦笑了一聲,來北郊包地她其實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抵不過內心的貪戀,她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最後這幾年能和父母在同一片天空下,靜靜等待落葉歸根那一刻的到來,已經是上天給予的最憐憫饋贈。

但人算不如天算,因為盼盼的出現,一切都不受控了。

但她不怪賈天,不怪胡浩,甚至不怪王老歪和青眼彪,不管好壞,都是命運的安排,她得認。

只是寧乾坤的突然出現,還如此篤定地喊出“珠珠”二字,實在讓人意想不到。

桃姐摸了摸略顯粗糙的臉,二十二年了,寧伯伯居然還能認出自己。

他就像一根耷拉在袖口的線頭,一點兒都不起眼,但後面卻連接了數不清的細密針腳,縱橫交錯,糾纏不清。

寧乾坤從警校畢業後,就進了刑警隊,因為連續破了幾個案子,立了功,很快就升了上去,成為近二十年最年輕的刑警隊長。

黃憶晨第一次見寧乾坤,大概十歲左右,黃曼茵帶著去參加他的婚禮,彼時他已經三十多歲了,由於常年風吹日曬,看起來十分老相,有人竊竊私語,說像是二婚。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敬酒環節,寧乾坤和新娘來到這桌,黃曼茵一臉喜色,示意女兒端起裝滿果汁的杯子,“珠珠,這是寧伯伯,快叫人。”

“我比你家老吳小不少呢!”黃曼茵今天穿了一條水紅色魚尾裙,長發高高盤起,精心化了個淡妝,越發明艷動人,寧乾坤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中湧起一絲不合時宜的悵然,從今以後,他倆是徹底橋歸橋路歸路了,嘴上暗戳戳地掙紮了一下,“咱倆這關系,要不還是叫舅舅吧!”

“你倆啥關系?”旁邊那個面目模糊的新娘問了一嘴,語氣拈酸帶醋。

二人同時楞了一下,黃曼茵反應快,立馬把話接了過來:“老同學,還是同桌,關系可鐵了。”然後又轉向寧乾坤,故意打趣道,“舅舅可不能隨便叫,得征求我爸媽的意見,伯伯你也不吃虧啊。”

黃憶晨雖然年紀不大,但很是乖巧懂事,立馬喊了一聲:“寧伯伯好。”

“好嘞!”寧乾坤一仰脖,幹了杯裏的酒,笑著揉了揉黃憶晨毛茸茸的小腦袋,“幾年沒見,珠珠都這麽大了,趕明兒來隊裏,寧伯伯送你個寶貝。”

“你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們不去。”黃曼茵假裝嫌棄,撥開他的手,“敬而遠之。”

眾人嘻嘻哈哈,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算是過去了。

至於寶貝,寧乾坤並不是隨便說說的,心裏一直記著這個事。

不久後,他送來了一只全身黝黑的拉布拉多犬,雖然個頭不小,實際上只有兩個月,據說父母都是立過功的警犬,名門之後。

黃憶晨喜歡得不得了,給它起了個霸氣的名字,黑豹。

想起那只搖頭擺尾的小家夥,桃姐鼻根一陣發酸,記憶到此被強行斬斷,她硬著心腸告誡自己不能再想了,走上這條路,絕無再回頭的可能。

天空從黑轉青,月亮漸漸隱去,只剩下一牙淡淡的影子,濃厚的雲朵層疊相融,收縮成棺木的形狀,所有秘密終究和她一起,被永遠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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