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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車禍
再次見到女兒，方小杏只覺得恍如隔世。 盼盼的臉已經洗幹凈了，傷處也進行了處理包紮，不過衣服還來不及換，上面又是泥又是水，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不用猜也知道經歷了什麽。 她這個人向來膽小怯懦，卻也善良慈悲，活了小半輩子，唯一做了件虧心事，居然是在自己親生骨肉身上，現在想想，簡直匪夷所思。 見方小杏的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始終不敢向前，吳可黛擔心招人懷疑，暗暗推了她一把：“不認識了？” 聽到聲音，盼盼扭頭去看方小杏旁邊的人，那雙眼睛明明不聚焦，卻讓吳可黛心中生出一絲寒意，想起在皇庭世家走廊裏發生的種種，她別過頭，避開盼盼的眼神，催促道：“快去啊！” 方小杏這才如夢初醒，她三步並做兩步來到盼盼身邊，一把將女兒摟在懷裏，又親又抱，小聲啜泣的同時，嘴裏還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 母女團聚，皆大歡喜，這可能是眼下唯一讓人覺得欣慰的事情了，壓在胡浩肩上的幾座大山，總算有一座被卸了下來。 見吳可黛跟著忙前忙後，胡浩覺得墻裏女屍的案子到現在還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不由生出幾分愧疚，正想表示一番歉意，沒想到對方先開了口：“那個人販子抓到了嗎？” 胡浩一怔，直覺問題有些突兀，不過作為盼盼的親人，關心這件事也是正常，於是點了點頭：“抓到了，連帶另一個團夥的頭目一並落網，已經交代了全部罪行，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吳可黛緊繃的情緒稍稍松了下來，不過黃憶晨的身份還是根刺,但胡浩沒主動提，她也不好問，喃喃道：“好，落網就好，該死的人販子，一定要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不止坐牢，情節特別嚴重的話，可能會判死刑。”說出最後兩個字時，胡浩想到寧乾坤，如果桃姐真是珠珠，面對這樣的結果，師父怎麽承受的了？此時，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矛盾拉扯，從個人情感的角度出發，他倒盼著這次DNA的結果慢點出來，幼稚一點兒，最好設備失靈，當然，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好歹讓寧乾坤安安穩穩過完這個年，逃避雖然…
再次見到女兒，方小杏只覺得恍如隔世。
盼盼的臉已經洗幹凈了，傷處也進行了處理包紮，不過衣服還來不及換，上面又是泥又是水，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不用猜也知道經歷了什麽。
她這個人向來膽小怯懦，卻也善良慈悲，活了小半輩子，唯一做了件虧心事，居然是在自己親生骨肉身上，現在想想，簡直匪夷所思。
見方小杏的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始終不敢向前，吳可黛擔心招人懷疑，暗暗推了她一把：“不認識了？”
聽到聲音，盼盼扭頭去看方小杏旁邊的人，那雙眼睛明明不聚焦，卻讓吳可黛心中生出一絲寒意，想起在皇庭世家走廊裏發生的種種，她別過頭，避開盼盼的眼神，催促道：“快去啊！”
方小杏這才如夢初醒，她三步並做兩步來到盼盼身邊，一把將女兒摟在懷裏，又親又抱，小聲啜泣的同時，嘴裏還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
母女團聚，皆大歡喜，這可能是眼下唯一讓人覺得欣慰的事情了，壓在胡浩肩上的幾座大山，總算有一座被卸了下來。
見吳可黛跟著忙前忙後，胡浩覺得墻裏女屍的案子到現在還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不由生出幾分愧疚，正想表示一番歉意，沒想到對方先開了口：“那個人販子抓到了嗎？”
胡浩一怔，直覺問題有些突兀，不過作為盼盼的親人，關心這件事也是正常，於是點了點頭：“抓到了，連帶另一個團夥的頭目一並落網，已經交代了全部罪行，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吳可黛緊繃的情緒稍稍松了下來，不過黃憶晨的身份還是根刺,但胡浩沒主動提，她也不好問，喃喃道：“好，落網就好，該死的人販子，一定要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不止坐牢，情節特別嚴重的話，可能會判死刑。”說出最後兩個字時，胡浩想到寧乾坤，如果桃姐真是珠珠，面對這樣的結果，師父怎麽承受的了？此時，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矛盾拉扯，從個人情感的角度出發，他倒盼著這次 DNA 的結果慢點出來，幼稚一點兒，最好設備失靈，當然，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好歹讓寧乾坤安安穩穩過完這個年，逃避雖然可恥，但某些時候也有它的用處。
“死刑？”這個結果完全出乎吳可黛的意料，臉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她只是想將不該出現的人驅逐出自己的世界，置於死地還真沒想過，一時間有點兒消化不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我……我能見見她嗎？”
“當然，作為證人，你要指認嫌疑人，雖然她已經交代了，但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胡浩完全從被拐兒童家屬的角度出發，對吳可黛的迫不及待並未做多想，擔心她有顧慮，又加了一句，“放心，她看不到你的。”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這句話戳到了吳可黛敏感的神經，她條件反射似的反問了一句，話一出口才覺得欠妥當，立馬往回拿了拿，“有你們警察保護，我們老百姓什麽都不怕。”
於是，在方小杏帶盼盼辦理手續時，吳可黛終於見到了讓自己二十多年心神不安的人。
單面玻璃成為最好的屏障，她第一次大著膽子直視她的眼睛。
糙了，老了，眼角有細紋，鬢角有白發，原來，曾被捧到天上的公主，不過如此。
所謂貴氣養人，離了養尊處優的生活，瓊漿玉露也會變成了平平無奇的一滴水，光環不再，華彩盡失。
“怎麽樣？”見吳可黛盯著玻璃一言不發，胡浩問了一句，“是她嗎？”
吳可黛微微握緊了拳頭，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篤定道：“是。”
“她叫賈桃，涉嫌多起販賣兒童案，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受害人多達七人。”簡簡單單幾個字，背後是多少個支離破碎的家庭，胡浩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悲痛欲絕的臉，他長籲一口氣，覺得剛剛自己實在不應該生出半分憐憫，就算桃姐是珠珠又怎麽樣？任何人，都不能罔顧法律，在人情和法理之間，他永遠會守住公平與正義，“盼盼是最後一個……”
當那個從未聽過的名字落入耳廓時，吳可黛呆住了，後面的話根本沒聽到，她急切地打斷了胡浩：“你說……她叫什麽？”
“賈桃，西貝賈，桃子的桃。”
賈桃，桃……
猶如一盆冰水兜頭而下，吳可黛腳下一個不穩，向後踉蹌了兩步。
為什麽不是黃憶晨？
還有，為什麽偏偏選了“桃”這個字。
“有什麽問題嗎？”胡浩對她的反應有點兒奇怪。
“沒……沒有……”吳可黛別過頭，躲開探究的眼神，“跟我堂妹的名字有點兒像。”
方小杏，賈桃……
要不是吳可黛提醒，胡浩還真沒反應過來，一個杏，一個桃，聽上去好像姐妹，但事實上卻是受害者和加害人的關系，硬要往緣分上靠的話，也是孽緣。
他又看了一眼吳可黛，突然，一一張關系網猝不及防地在眼前出現，如果真如寧乾坤所說，賈桃和珠珠是一個人，那就意味著她是吳建國的女兒，而吳可黛是吳建國的養女，如此一來，二人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是名義上姐妹。
但這件事除了寧乾坤，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在未落實之前，胡浩也不想多生事端。
“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可以走了吧？”黃憶晨的新名字讓吳可黛心亂如麻，她沒有勇氣再去看那張臉，這個地方讓她喘不過氣來，只想盡快離開。
“可以，那邊手續已經辦完了。”胡浩做了個請的手勢，“對了，306 那個案子目前有些眉目了，我們會抓緊時間的，爭取在年前有個結果。”
吳可黛一點兒都不關心墻裏面藏的屍體是誰，反正跟自己也沒關系，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臨出門時又頓住了腳步，抓著門把手的手微微收緊：“什麽時候判？”
“這個案子牽扯面比較廣，可能沒那麽快。”胡浩現在也給不了一個明確的時間點。
“好……”吳可黛咬了咬嘴唇，點著頭道，“有消息，通知我。”
再見到盼盼時，她已經在方小杏懷裏睡著了，這些日子折騰得厲害，加上被青眼彪連摔帶嚇，孩子的身體和精神已經撐到了極點。
胡浩將二人送到了大門口，看到天上開始飄雪花，正要囑咐方小杏以後一定要看好孩子，忽的見十幾輛警車疾馳歸來，呼呼啦啦下來一大群人，男的女的都有，看來今晚的打黃掃非專項行動成效顯著。
“忙著呢？”治安大隊這半個月忙瘋了，隊長白曉一臉胡茬，頭發老長，衣服也不換，像個野人。
“沒你們忙，辛苦了！”胡浩沖方小杏吳可黛點了點頭，目送二人上了車，跟白曉打了個招呼。
“今晚有的受了。”白曉長籲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指著排隊往裏走衣冠不整的男女，抱怨了一句，“希望我能堅持到過完年，別猝死。”
“瞎說！”胡浩笑道，眼神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你這是捅了馬蜂窩，提前完成任務了？”
“小意思。”白曉凡爾賽了一回，他知道胡浩最近還焦頭爛額，好心提了一嘴，“有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雖然你那案子是陳年舊事，但這群人魚龍混雜，保不準能打聽出來點兒什麽。”
“不跟你客氣。”胡浩拍了拍白曉的肩膀，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墻中女屍被發現後，他曾詳細地查詢過二十年間的失蹤人口，並未發現與其特征相符的記錄。一個人不見了，親朋好友在什麽情況下會不報案呢？他盯著魚貫而入的那群人，如果是個歡場女子，她們行蹤不定，居無定所，活在城市的陰影中……
事到如今，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總不可能更糟糕了。
一上車，方小杏就迫不及待地給蔡東山打電話，夫妻矛盾歸夫妻矛盾，畢竟是盼盼的父親，怎麽也得通知他一聲。
電話響了好幾次，蔡東山才不情願地接了，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黑著臉道：“什麽事？”
“東山，盼盼找到了。”為了孩子，方小杏又一次主動低頭，“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別走。”
“那我更得走了。”女兒失而覆得，蔡東山並沒有半點喜悅，他覺得自己陷在一個循環往覆的噩夢裏，好不容易要醒過來，又被強行扯了回去，這輩子都別想沖出來，冷笑道，“不止要贖你的金鐲子，還要繼續填這個無底洞……”
“鐲子不要了，我手上還有點兒錢……”方小杏繼續伏低做小，卑微地試圖求個圓滿。
吳可黛通過後視鏡，斜了她一眼，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現在你有錢了？早幹嘛去了！”蔡東山一肚子氣，手指緊緊抓著方向盤，關節泛白，不過偶爾輸了點錢，就被訓成了孫子，方小剛那個王八蛋狗仗人勢指手畫腳，方小杏連個屁都不放。恐怕是因為現在病秧子回來了，這個家還要指望自己，她的態度才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他是個人，不是血包，憑什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怒氣在雪夜中不斷升騰，很快就達到了沸點，蔡東山直接摔了電話，狠踩油門，沒想到橋頭岔路突然沖出一頭受驚的牛，彎彎的角如同兩把鋒利的鐮刀，在車燈的照射下閃著凜冽的光。
他手忙腳亂地去踩剎車，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鳴叫，沈重的貨櫃左搖右擺，完全失去了控制，蔡東山絕望喊了聲“救命”，下一秒，連人帶車重重撞上橋欄桿，再下一秒，直接側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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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女兒，方小杏只覺得恍如隔世。 盼盼的臉已經洗幹凈了，傷處也進行了處理包紮，不過衣服還來不及換，上面又是泥又是水，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不用猜也知道經歷了什麽。 她這個人向來膽小怯懦，卻也善良慈悲，活了小半輩子，唯一做了件虧心事，居然是在自己親生骨肉身上，現在想想，簡直匪夷所思。 見方小杏的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始終不敢向前，吳可黛擔心招人懷疑，暗暗推了她一把：“不認識了？” 聽到聲音，盼盼扭頭去看方小杏旁邊的人，那雙眼睛明明不聚焦，卻讓吳可黛心中生出一絲寒意，想起在皇庭世家走廊裏發生的種種，她別過頭，避開盼盼的眼神，催促道：“快去啊！” 方小杏這才如夢初醒，她三步並做兩步來到盼盼身邊，一把將女兒摟在懷裏，又親又抱，小聲啜泣的同時，嘴裏還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 母女團聚，皆大歡喜，這可能是眼下唯一讓人覺得欣慰的事情了，壓在胡浩肩上的幾座大山，總算有一座被卸了下來。 見吳可黛跟著忙前忙後，胡浩覺得墻裏女屍的案子到現在還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不由生出幾分愧疚，正想表示一番歉意，沒想到對方先開了口：“那個人販子抓到了嗎？” 胡浩一怔，直覺問題有些突兀，不過作為盼盼的親人，關心這件事也是正常，於是點了點頭：“抓到了，連帶另一個團夥的頭目一並落網，已經交代了全部罪行，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吳可黛緊繃的情緒稍稍松了下來，不過黃憶晨的身份還是根刺,但胡浩沒主動提，她也不好問，喃喃道：“好，落網就好，該死的人販子，一定要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不止坐牢，情節特別嚴重的話，可能會判死刑。”說出最後兩個字時，胡浩想到寧乾坤，如果桃姐真是珠珠，面對這樣的結果，師父怎麽承受的了？此時，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矛盾拉扯，從個人情感的角度出發，他倒盼著這次DNA的結果慢點出來，幼稚一點兒，最好設備失靈，當然，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好歹讓寧乾坤安安穩穩過完這個年，逃避雖然…
再次見到女兒，方小杏只覺得恍如隔世。
盼盼的臉已經洗幹凈了，傷處也進行了處理包紮，不過衣服還來不及換，上面又是泥又是水，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不用猜也知道經歷了什麽。
她這個人向來膽小怯懦，卻也善良慈悲，活了小半輩子，唯一做了件虧心事，居然是在自己親生骨肉身上，現在想想，簡直匪夷所思。
見方小杏的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始終不敢向前，吳可黛擔心招人懷疑，暗暗推了她一把：“不認識了？”
聽到聲音，盼盼扭頭去看方小杏旁邊的人，那雙眼睛明明不聚焦，卻讓吳可黛心中生出一絲寒意，想起在皇庭世家走廊裏發生的種種，她別過頭，避開盼盼的眼神，催促道：“快去啊！”
方小杏這才如夢初醒，她三步並做兩步來到盼盼身邊，一把將女兒摟在懷裏，又親又抱，小聲啜泣的同時，嘴裏還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
母女團聚，皆大歡喜，這可能是眼下唯一讓人覺得欣慰的事情了，壓在胡浩肩上的幾座大山，總算有一座被卸了下來。
見吳可黛跟著忙前忙後，胡浩覺得墻裏女屍的案子到現在還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不由生出幾分愧疚，正想表示一番歉意，沒想到對方先開了口：“那個人販子抓到了嗎？”
胡浩一怔，直覺問題有些突兀，不過作為盼盼的親人，關心這件事也是正常，於是點了點頭：“抓到了，連帶另一個團夥的頭目一並落網，已經交代了全部罪行，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吳可黛緊繃的情緒稍稍松了下來，不過黃憶晨的身份還是根刺,但胡浩沒主動提，她也不好問，喃喃道：“好，落網就好，該死的人販子，一定要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不止坐牢，情節特別嚴重的話，可能會判死刑。”說出最後兩個字時，胡浩想到寧乾坤，如果桃姐真是珠珠，面對這樣的結果，師父怎麽承受的了？此時，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矛盾拉扯，從個人情感的角度出發，他倒盼著這次 DNA 的結果慢點出來，幼稚一點兒，最好設備失靈，當然，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好歹讓寧乾坤安安穩穩過完這個年，逃避雖然可恥，但某些時候也有它的用處。
“死刑？”這個結果完全出乎吳可黛的意料，臉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她只是想將不該出現的人驅逐出自己的世界，置於死地還真沒想過，一時間有點兒消化不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我……我能見見她嗎？”
“當然，作為證人，你要指認嫌疑人，雖然她已經交代了，但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胡浩完全從被拐兒童家屬的角度出發，對吳可黛的迫不及待並未做多想，擔心她有顧慮，又加了一句，“放心，她看不到你的。”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這句話戳到了吳可黛敏感的神經，她條件反射似的反問了一句，話一出口才覺得欠妥當，立馬往回拿了拿，“有你們警察保護，我們老百姓什麽都不怕。”
於是，在方小杏帶盼盼辦理手續時，吳可黛終於見到了讓自己二十多年心神不安的人。
單面玻璃成為最好的屏障，她第一次大著膽子直視她的眼睛。
糙了，老了，眼角有細紋，鬢角有白發，原來，曾被捧到天上的公主，不過如此。
所謂貴氣養人，離了養尊處優的生活，瓊漿玉露也會變成了平平無奇的一滴水，光環不再，華彩盡失。
“怎麽樣？”見吳可黛盯著玻璃一言不發，胡浩問了一句，“是她嗎？”
吳可黛微微握緊了拳頭，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篤定道：“是。”
“她叫賈桃，涉嫌多起販賣兒童案，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受害人多達七人。”簡簡單單幾個字，背後是多少個支離破碎的家庭，胡浩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悲痛欲絕的臉，他長籲一口氣，覺得剛剛自己實在不應該生出半分憐憫，就算桃姐是珠珠又怎麽樣？任何人，都不能罔顧法律，在人情和法理之間，他永遠會守住公平與正義，“盼盼是最後一個……”
當那個從未聽過的名字落入耳廓時，吳可黛呆住了，後面的話根本沒聽到，她急切地打斷了胡浩：“你說……她叫什麽？”
“賈桃，西貝賈，桃子的桃。”
賈桃，桃……
猶如一盆冰水兜頭而下，吳可黛腳下一個不穩，向後踉蹌了兩步。
為什麽不是黃憶晨？
還有，為什麽偏偏選了“桃”這個字。
“有什麽問題嗎？”胡浩對她的反應有點兒奇怪。
“沒……沒有……”吳可黛別過頭，躲開探究的眼神，“跟我堂妹的名字有點兒像。”
方小杏，賈桃……
要不是吳可黛提醒，胡浩還真沒反應過來，一個杏，一個桃，聽上去好像姐妹，但事實上卻是受害者和加害人的關系，硬要往緣分上靠的話，也是孽緣。
他又看了一眼吳可黛，突然，一一張關系網猝不及防地在眼前出現，如果真如寧乾坤所說，賈桃和珠珠是一個人，那就意味著她是吳建國的女兒，而吳可黛是吳建國的養女，如此一來，二人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是名義上姐妹。
但這件事除了寧乾坤，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在未落實之前，胡浩也不想多生事端。
“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可以走了吧？”黃憶晨的新名字讓吳可黛心亂如麻，她沒有勇氣再去看那張臉，這個地方讓她喘不過氣來，只想盡快離開。
“可以，那邊手續已經辦完了。”胡浩做了個請的手勢，“對了，306 那個案子目前有些眉目了，我們會抓緊時間的，爭取在年前有個結果。”
吳可黛一點兒都不關心墻裏面藏的屍體是誰，反正跟自己也沒關系，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臨出門時又頓住了腳步，抓著門把手的手微微收緊：“什麽時候判？”
“這個案子牽扯面比較廣，可能沒那麽快。”胡浩現在也給不了一個明確的時間點。
“好……”吳可黛咬了咬嘴唇，點著頭道，“有消息，通知我。”
再見到盼盼時，她已經在方小杏懷裏睡著了，這些日子折騰得厲害，加上被青眼彪連摔帶嚇，孩子的身體和精神已經撐到了極點。
胡浩將二人送到了大門口，看到天上開始飄雪花，正要囑咐方小杏以後一定要看好孩子，忽的見十幾輛警車疾馳歸來，呼呼啦啦下來一大群人，男的女的都有，看來今晚的打黃掃非專項行動成效顯著。
“忙著呢？”治安大隊這半個月忙瘋了，隊長白曉一臉胡茬，頭發老長，衣服也不換，像個野人。
“沒你們忙，辛苦了！”胡浩沖方小杏吳可黛點了點頭，目送二人上了車，跟白曉打了個招呼。
“今晚有的受了。”白曉長籲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指著排隊往裏走衣冠不整的男女，抱怨了一句，“希望我能堅持到過完年，別猝死。”
“瞎說！”胡浩笑道，眼神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你這是捅了馬蜂窩，提前完成任務了？”
“小意思。”白曉凡爾賽了一回，他知道胡浩最近還焦頭爛額，好心提了一嘴，“有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雖然你那案子是陳年舊事，但這群人魚龍混雜，保不準能打聽出來點兒什麽。”
“不跟你客氣。”胡浩拍了拍白曉的肩膀，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墻中女屍被發現後，他曾詳細地查詢過二十年間的失蹤人口，並未發現與其特征相符的記錄。一個人不見了，親朋好友在什麽情況下會不報案呢？他盯著魚貫而入的那群人，如果是個歡場女子，她們行蹤不定，居無定所，活在城市的陰影中……
事到如今，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總不可能更糟糕了。
一上車，方小杏就迫不及待地給蔡東山打電話，夫妻矛盾歸夫妻矛盾，畢竟是盼盼的父親，怎麽也得通知他一聲。
電話響了好幾次，蔡東山才不情願地接了，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黑著臉道：“什麽事？”
“東山，盼盼找到了。”為了孩子，方小杏又一次主動低頭，“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別走。”
“那我更得走了。”女兒失而覆得，蔡東山並沒有半點喜悅，他覺得自己陷在一個循環往覆的噩夢裏，好不容易要醒過來，又被強行扯了回去，這輩子都別想沖出來，冷笑道，“不止要贖你的金鐲子，還要繼續填這個無底洞……”
“鐲子不要了，我手上還有點兒錢……”方小杏繼續伏低做小，卑微地試圖求個圓滿。
吳可黛通過後視鏡，斜了她一眼，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現在你有錢了？早幹嘛去了！”蔡東山一肚子氣，手指緊緊抓著方向盤，關節泛白，不過偶爾輸了點錢，就被訓成了孫子，方小剛那個王八蛋狗仗人勢指手畫腳，方小杏連個屁都不放。恐怕是因為現在病秧子回來了，這個家還要指望自己，她的態度才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他是個人，不是血包，憑什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怒氣在雪夜中不斷升騰，很快就達到了沸點，蔡東山直接摔了電話，狠踩油門，沒想到橋頭岔路突然沖出一頭受驚的牛，彎彎的角如同兩把鋒利的鐮刀，在車燈的照射下閃著凜冽的光。
他手忙腳亂地去踩剎車，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鳴叫，沈重的貨櫃左搖右擺，完全失去了控制，蔡東山絕望喊了聲“救命”，下一秒，連人帶車重重撞上橋欄桿，再下一秒，直接側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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