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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今夕何夕 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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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今夕何夕 一起睡。

五年前也來這裏接過她。

黎洲沒用五分鐘就趕到了, 芷茉見到他時,一眼就認出來,她扶額, 說時盈剛剛還在和她說話,就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眼看著上臉,被酒精逐漸吞噬了她可愛的小腦瓜。

白長了五歲, 酒量一點不見長。

這夜風吹一吹,芷茉都清醒了。

黎洲看著時盈托著下巴, 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坐那兒扮演雕像一動不動,他走過去扶她。

“走了, 回家了。”

“回家了?”時盈緩慢地擡頭,她更加緩慢地眨眼, 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又在幹嘛, 人在糊塗的時候都不知道今夕何年何月, 再糊塗一點,連自己是誰都要忘記。

黎洲淡淡應了聲:“嗯, 來接酒鬼回家。”

時盈皺起眉頭, 下巴一擡, 氣惱地反駁:“不是酒鬼!”

她鮮活地像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被微風一吹會泛起細碎的金色, 黎洲好久沒見到這麽鮮活靈動的時盈,他笑了聲:“不是酒鬼……是什麽?”

“芷茉都說了,我是可、愛、鬼。”時盈一字一字強調,“可、愛、鬼。”

“不像。”黎洲淡聲, “我看著不可愛。”

“那是你沒眼光。”

黎洲來扶她:“喜歡你也沒眼光嗎?”

時盈搖搖頭:“那不是,喜歡我是一件超有眼光的事。”

等等——

時盈擡起眼皮,好奇地打量他,腦子裏模糊的畫面來來回回,就是想不太起來,她也不為難自己,問他:“你是誰就喜歡我了?”

最近跟她表白的都有誰來著?

她得想想,得想想。

“黎洲。”他回答可愛鬼的話。

“黎洲是……”時盈在心裏想這個名字,好熟悉,熟悉到就在嘴邊呼之欲出,她踉蹌站起來,差點撲到黎洲懷裏,擡起眼睛跟他對視,彎上眼睛笑了起來。

“是我男朋友。”

黎洲眼神暗了暗,他面色陡然變冷:“什麽?”

時盈雙手扒拉在他手臂上:“你來接我了呀?”

“哎呀,我都走不動了。”時盈嘆口氣,苦惱地問,“你背得動我嗎?”

黎洲目光沈沈地盯著她,問:“要我背嗎?”

時盈理所當然地點頭:“要啊。”

黎洲沒說什麽,他在她面前蹲下。

爬上黎洲的背對時盈來說是一件最輕車熟路的事,就像之前很多次,她也鬧著要把雙腿環在他腰上,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環住,想知道這樣被抱著走路是什麽感覺,最重要的是,她看那些動作片裏,人家都能這樣邊走邊做。

時盈雙手環上他的脖子,自然地就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夜風冒著燒烤滋啦的油香氣,滾著江水的清冽就灌了過來,像這樣子的夜晚,兩人一起從江邊回家,是再普通不過的時刻。

而現在黎洲雙手托在她腿彎,沈默地往前走,他滿腦子都是時盈剛剛說的那句——

“是我男朋友。”

時盈將醉未醉,混沌的記憶大概回到了五年前,此時他背著她的場景更讓她恍惚,於是貼在他耳邊問:“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睡嗎?”

黎洲:“你想跟我一起睡?”

時盈點頭:“想啊想啊。”

家裏大人在的時候,他們都不能睡在一起,唯一一次就是在小旅館,似乎才有睡在他身邊的機會,時盈很想,很想,晚上能被他抱著,美美進入夢鄉。

中途要是醒了,不想睡,還能鬧一鬧他,挨一挨草。

黎洲回過頭,看她小狗一樣亮閃閃的眼睛,他眼底閃出一絲冷光:“說喜歡我了嗎就要跟我一起睡?”

他這樣卑劣的人,就是趁著她喝醉都要從她嘴裏撬出來話,哪怕是她不清醒時說的,哪怕是被他誘導的,能聽到就夠了。

偏偏時盈沈默了。

對男朋友說一句喜歡是應該的,偏偏她腦子裏像有一道關卡,她想說點什麽,卻就是跨不過來,奇怪的感覺讓她大腦疼起來了,她腦袋更沈,黎洲能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都是她腦袋的重量。

她發絲掃到他脖頸後,有點癢,這讓黎洲感覺到異樣,他眉心微皺起來。

“不說喜歡我,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黎洲頓了頓,在心裏做了鬥爭才問出來,“你喜歡葉青序?”

她的賬號上次發消息,評論區在討論有關「初戀」的問題,提到所謂的現任和初戀如何抉擇,黎洲有天夜裏翻看了那些評論,下面都是在說,人要往前看,不同時期有不同的風景,現在喜歡的才是最合適的。

那些話的基本意思就是,勸她不要理初戀。

黎洲簡直想把說那些話的人全部拉黑。

初戀怎麽了?初戀招他惹他了。

當然,黎洲不會做這麽幼稚的事,更何況他不是拉黑了就看不到——多到他根本想拉黑都拉黑不過來。

時盈聽到了,她在回憶葉青序是誰,不確定地反問:“葉青序嗎?”

黎洲“嗯”了聲,又問:“現在喜歡他?”

時盈看起來在很認真又慎重地思考這個問題。

當然,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知道能思考個什麽勁出來,只心裏覺得黎洲說的話都不對,這句話不對,那句話也不對,但要問她哪句才是對的,她又回答不了。

她不否認,黎洲當她默認了。

“葉青序到底有什麽好的?”黎洲很早就想問出這個問題,以及——

你也覺得我們相像嗎?

是因為和他像才喜歡他嗎?

這些問題黎洲都想問出口卻又都問不出口,就像他也想知道,在他離開不在的這五年裏,時盈有沒有還和其他人那麽親密過,那些事除了和他,還有沒有和其他人做過。

這些嫉妒的心理如影隨形地將他吞噬。

“回答不了的話,我換個問題。”黎洲視線掃過一眼。

“我和他都掉進水裏的話,你先救誰?”

時盈:“……”

喝醉的時盈表情都無語得很難看,她思緒像一下子又被拉到五年後。

五年後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

時盈悶悶地回:“我只能自保。”

這個問題有病。

黎洲笑了下——不是救葉青序就行。

大不了同歸於盡。

從江邊走回家也不要很久,黎洲哪怕背著時盈也毫不費力,他這樣背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讓他很想這樣的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如果能定格住,那就再好不過了。

從一樓爬到四樓,停在樓梯口,黎洲正要開門,時盈指了指對面:“不去這裏嗎?”

黎洲動作停下:“你知道這是哪裏?”

時盈這麽聰明,當然知道了。

右手邊是她家,左手邊是他家,住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分不清楚。

“你不是答應了要抱我睡覺嗎?”時盈委屈上了,“你說話不算話。”

“我什麽時候答應了……你說喜歡我了嗎?”黎洲冷笑。

時盈搖搖頭,她不管。

反正就不管。

她把手臂圈得緊緊的,又低頭來嗅他耳後的味道,她以前就喜歡這樣,聞他皮膚的味道,冷得像山間泉水,聞一聞,還想嘬一嘬,用鼻尖輕輕去蹭。

黎洲臉色冷得快凍住。

他於是轉身開了自家的門。

踏進門,再把身後門關上,黎洲把扒在自己身上亂聞的壞蛋往立櫃上一放,虎口掐在她後腰,盯了會兒,按著她手腕質問:“想幹嘛?”

時盈還在笑。

她最喜歡看冷冰冰的黎洲破防,失控,再冷著臉罵人,他臉越冷有的地方就越燙,這種反差簡直讓她爽到大腦發麻。

“好多紅血絲。”時盈看他眼底一片紅,像好久沒休息一樣,她伸手摸了摸他額頭,想撫開中間的“川”字,像以前她總會他心疼他的時候一樣。

“你沒睡覺嗎?”

“嗯,很久沒睡好了。”

時盈好奇:“為什麽?”

黎洲:“你說呢?”

時盈的思維和她的精神狀態一樣跳躍,她根本不知道她和黎洲在進行一些什麽對話,身體的本能讓她慢慢靠近,在他額頭的“川”上很輕地碰了下。

“我能唱歌哄你睡。”

黎洲僵住。

暗光下他視線陰沈沈,額上瞬間的濕潤讓他身側拳頭握緊,上身往前壓了下,手掌按住她手背。

“你說的?”黎洲低聲向她確認。

“我說話算話。”時盈伸出三根手指頭,保證得信誓旦旦。

她看了眼,折下來一根手指。

對,兩根才是對的。

說話算話個屁。

明天等酒醒了不僅不認,還會罵他罵得更兇。

虞時盈什麽德性……他還不知道……

黎洲拿出手機,點開聊天頁面,長按下說話鍵,放到時盈嘴邊。

時盈好奇地低頭看。

她這會兒腦子又轉過來了,認真說:“你睡不著的時候我肯定會哄你的。”

肯定。

就是很肯定。

黎洲手松開,這條語音就被發過去,他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黎洲在想,酒後吐真言這句話也不知道真實性有多少,時盈這種酒量不好的人,喝醉了說的是真話嗎?

至少她喝醉的時候知道心疼他。

黎洲沒打算和一個醉鬼繼續多說,他給她洗了把臉,脫下她的外套,脫了鞋,洗個腳,就把人放床上去躺著。

他準備離開,被她拉住。

她只管拽住,也不管自己拽的是什麽,手指緊緊攥著他衣服,黎洲於是停下,回過頭,輕輕捏了捏她臉頰。

“乖乖睡,別鬧了。”他語氣是時盈從沒聽過的溫柔。

時盈再醒來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她懷裏抱著枕頭,混著清泉和黑檀香,像出汗時毛孔張開會有的味道,很熟悉,她於是深吸一口氣。

不對,味道不對。

時盈驚醒,猛然坐起來,發現不在自己房間。

這個房間陌生又熟悉,陳設還保留了一半,很多細節卻都變了,她一眼認出來是黎洲的房間。

時盈馬上下意識低頭去看。

她穿的還是昨天那件裙子,內衣也還在,除開腦袋有點疼,其餘沒什麽異樣。

令她崩潰的是她斷片了,完全不記得自己怎麽回來的,發生了什麽又說了什麽,為什麽一醒來會在黎洲的房間裏?

時盈掀開被子,正要下床,門從外面被打開。

黎洲掃她一眼,見她一股怒從中起的模樣,他面無表情說:“你自己鬧著要睡這的,別又反咬我一口。”

時盈一句話被堵回去。

她記憶不完整,她理虧,說話做事講個證據,她現在好像沒辦法和黎洲進行「呈堂證供」。

算了。

時盈一邊努力回想一邊下床,她低頭看到自己襪子被脫了,雙腳也洗得幹幹凈凈,一雙嶄新的拖鞋就擺在床邊——

她喜歡的蘋果綠,和黎洲穿的那雙拖鞋像是同一款式。

時盈雙腳放進拖鞋,心裏升起一股異樣難言的情緒,心臟的陣痛在牽扯她,讓她說這個也不是,說那個也不是。

她看著黎洲,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問:“我昨晚……沒說什麽不好的話吧?”

“沒有。”黎洲否認。

時盈正要松一口氣,就見黎洲看著她,冷著臉,語氣也毫無波動。

“你說要跟我一起睡——讓我c你。”

後面那個字是口型,時盈聽到了。

她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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