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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小煩惱 質問。黎洲嘴裏從來說不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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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小煩惱 質問。黎洲嘴裏從來說不出這樣的話。

是時盈說臟話都會被他立馬制止的地步, 他有屬於自己的道德感和秩序感,最不喜歡的就是聽時盈講臟話。

講臟話是被人帶壞了才會說。

時盈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她不會被別人帶壞。

而現在他一口一個草啊草的, 簡直讓時盈懷疑人生。

她自認還沒到這個地步,於是慢慢憋紅了臉,竟然不知道能怎麽回答。

她不記得了所以不一定有沒有說過,也可能她說了類似的被黎洲添油加醋, 他現在心眼子多得很,不能拿以前的標準來對標他現在。

時盈半天憋出一句:“你閉嘴!”

“好。”黎洲答應。

剛答應下來, 他就又說:“我不會把你的醉話放在心上,這點你放心。”

放心?

就他這個奸詐的樣子她能放心嗎?

只能讓她糟心吧。

時盈受不了了,她說:“你造謠要有證據啊。”

黎洲指指給她放在床頭的手機:“你自己聽。”

時盈正狐疑他說聽什麽, 轉頭拿過自己手機,解鎖, 點開微信,看到有來自黎洲的未讀消息。

是一條語音。

——“你睡不著的時候我肯定哄你。”

時盈自己的聲音。

看上面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多, 估計是回來的時候, 出於怎樣的情景她說這話的?

還沒完。

“沒來得及,只錄到這一句。”黎洲說, “你應該還能想到一點你都說了什麽。”

時盈眉頭皺得更深。

她如果能想起來就不是現在這個表情, 有種傻子被瘋子欺負的既視感。

時盈把手機屏幕按滅, 並不想承認這件事, 她準備裝聾作啞, 當不知道。

黎洲也沒有要和她計較這個的意思,本來就是逗她一下,看她擠眉瞪眼地對他,也比什麽都不愛搭理好。

時盈穿著拖鞋往外走, 她腳步稍微晃了下,暗暗吸了口涼氣,明顯感覺到右腳腳踝——之前受傷的地方,好像被插/進去了兩根銀針。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實際上什麽也沒有。

本來按醫囑她前兩天應該再去覆查一次,但時盈自認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又嫌麻煩,就沒去。

難道是昨天晚上喝酒的原因?

“腳疼?”黎洲像她肚子裏的蛔蟲,從她的表情就看出來她怎麽了,見她沒回答,就知道八九不離十。

黎洲去往客廳,從電視櫃下拿了瓶藥油,然後看向時盈:“過來坐。”

時盈幾乎是下意識坐了下來。

之前很多次,她身上有點小磕小碰,黎洲看到了雖然說她,說完了也總給處理,每每這時候時盈心虛,嬉皮笑臉主動把腳擺好。

黎洲把藥油倒在手心,用手中溫度輕輕捂熱,眼神示意,讓她把腳放過來。

時盈猶豫,又把腳擡起來,架在沙發邊,下一秒她反應過來,一句“我自己來”還在嘴邊,黎洲已經握住她腳腕。

怪異的觸感讓時盈腳趾頭蜷了蜷。

“前一個月,腳不養好還是會疼。”黎洲明明是個內科醫生,有關韌帶損傷的這些事,是他後來有專門再請教過羅師兄。

從傷具體應該怎麽養,過程中需要註意什麽,是不是會有並發癥,一一咨詢清楚。

學醫的人在這方面更加嚴謹,黎洲也是。

他手指微涼,掌心皮膚混著藥油卻是熱的,用魚際肌這塊的按在她腳踝上,之前受傷的位置——現在看起來已經好得差不多,只是在某些時候避免不了會疼。

時盈之前並沒有想過這些,她以為好了就是好了,原來還會有後遺癥。

藥油的味道蒸發在皮膚上,有點粘稠,濕熱,淡淡的藥香,時盈吸了口氣,這種屬於醫院的味道,隱約覺得是黎洲專屬。

她其實還挺喜歡這味道,小時候爺爺用的跌打油,也是這樣,塗一點在手心捂開,緩慢地,打轉地揉在受傷的地方,奶奶就是這樣給爺爺揉,她說了,藥油就是要揉進去才管用,揉一揉,再揉一揉,等會兒就不疼了。

黎洲垂眼,邊揉邊說。

“韌帶好了不代表其他也好了,軟組織挫傷,神經損傷……現在不註意,以後每逢下雨天,有得你疼。”

“還繼續疼得厲害,要警惕撕脫骨折——你去覆查了嗎?”

說起這個時盈心虛了,她別開視線。

“你怎麽對這個了解這麽清楚?”時盈專門岔開話題問。

“我專門向師兄請教的。”黎洲看她一眼,又低頭繼續,“韌帶受傷不是大事也不是小事,你哪次不是好點就得意忘形。”

黎洲這話的意思明顯,他就是為了時盈才去請教了解這些。

“明天給你開單子,跟我去覆查。”黎洲手上動作很輕柔,連帶他的眉眼也變得溫柔,他這模樣讓時盈恍惚,在怨懟之外,她好像有點懂了黎洲所說的“喜歡”——他一旦變得像現在這樣溫柔,她也會心軟得要命。

時盈腦子裏閃過許多畫面,拼湊到現在開始思考喜歡這件事的含義,黎洲不愛說話,總冷著臉,卻其實從那時候起已經對她比其他人都上心。

這種上心體現在:會第一時間發現她受傷,察覺她不舒服,記得她喜歡吃什麽,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也會嘴硬心軟,嘴上拒絕的事,其實全部都默默做了。

沒有對齊的顆粒度,也來得後知後覺。

察覺到時盈的視線,黎洲擡起頭,和她對視上。

時盈看她的眼神第一次這麽柔軟,黎洲喉嚨湧起一陣酸澀,不那麽明顯,只猶如魚刺卡住,即便吞下去了還有尖銳的刺痛感。

藥油的刺激味卷在了一股粘稠的氣息裏,於是它攪和成了一團亂麻,時盈心臟瞬間跳到嗓子眼,她鬼使神差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她第一次好奇這個問題。

好奇一個具體的時候,是因為什麽事,還是哪個瞬間?

“很早。”黎洲不避諱,也不會撒謊,“你讀高中的時候……高二吧。”

對她的感情是無數個日夜相處裏所堆積起來的,這就是時盈區別於別人的意義所在,只有她從開始就陪在他身邊,他們之間有友情,親情……所有堆積在一起,變成了他抹滅不掉的喜歡。

黎洲很清楚知道這一點。

於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喜歡。

黎洲精準抓住她的問話,沈沈追問:“你好奇這個?”

時盈沒想到會那麽早,那些黎洲有所不同的蛛絲馬跡,她絲毫沒有察覺到過,好奇還是讓她繼續問:“那你以前為什麽不跟我表白?”

即使他們已經在一起,即使做遍了情侶間應該做的事,時盈依舊不認為黎洲喜歡她,她不知道,也沒想過,把這些當做各自都喜歡的游戲。

黎洲怔怔看了她幾秒,他說:“你不早知道,我這個人有病。”

好家夥,罵上自己了。

那時候的黎洲根本不會說任何關於“喜歡”的話,他就是這種性格,再怎麽也不直接說出口,正是因為持續的壓抑讓他在五年後的今天心理變得扭曲——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黎洲揉得差不多,她腳踝皮膚被揉得泛紅,腳骨凸起像粉紅色的水蜜桃,他手收回來,拿了張濕巾,擦了擦手心的藥油。

溫度和味道還在,一時半會消失不了。

濕巾被扔進垃圾桶,黎洲問:“還疼嗎?”

時盈搖頭。

疼確實不疼了,本來也就有一點點,藥油剛抹上已經覺得好得差不多,更別說揉了這麽久。

“時盈,以前的事都不重要,我不想再提,也不會再提,我只想你現在能喜歡我一點。”

他問:“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五年前就問過這個問題。

時盈的回答是,她以後會知道了。

現在是以後了……她知道了嗎?

她既然不知道,當哥哥的,早就應該教她的。

“我也不是生來就知道什麽是喜歡。”黎洲說,“看她說話的時候聽不進去說什麽,只想能親一下就好了,會嫉妒她跟別的異性說話,想她憑什麽和別的人說話就要笑,會暗地裏盯著看她發的一切動態,在見不到的時候,翻來覆去的看……甚至是看到她咬在手上的痕跡,都會覺得滿足,這是印記。”

他說出這些所謂喜歡又荒唐的話,早已證實了自己變態的本性。

“還有就是,做的時候想看她哭,又舍不得她哭,想狠一點又擔心她是不是受得了,靠近的話,會很想很想……會忍得受不了。”

他冷靜地敘述,想說臟話又生生咽回去,不想在這個還算平靜的時候再次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時盈聽得很認真,她現在早不比當年,如果當年的她聽到這些話會害羞得埋進枕頭裏,當一只鴕鳥把自己藏起來,滾來又滾去的想,好煩啊,他為什麽要說那些啊。

那些只在單純男女關系之間的小煩惱。

讓人臉紅心跳的葷話。

現在她聽著,心跳是快點,臉頰也紅,可能忍住,也能保持基本的平靜,聽他說了這麽多,她只是問:“那既然喜歡我……為什麽還一定要走?”

時盈氣的不過是那一點,為什麽先提了要走,在他們冷戰了半天沒有說話,她問他想清楚沒有的時候,他說想清楚了。

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系就在於——

不能被切斷。

不是說在哪裏都能保持現狀,那是相隔一萬多公裏的地方,說破天都不會一樣,歸根結底,是他不肯跟她說原因,是他不肯遇到了困難和她一起分擔,是他不信任她,不信任他們十多年的情誼。

到底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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