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玉蘭[番外]

關燈
番外二:玉蘭

那個人,他又來了。

佟月舟攥著書角,向窗外看了一眼。那個人就扒在青瓦墻頭上,見他看過去了,立刻就咧開嘴對他笑。

佟月舟皺起眉,又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並不想去看他,這就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他也不想坐在窗邊這個正對著那墻頭的位置,但他不敢去和先生說,先生很嚴厲,會訓斥他專心不足,馳心旁騖的。

佟月舟沒有不想專心,他之所以專不了心,都是因為這個人沒事總來騷擾他。

就比如現在。

先生在前面講著《禮記》,講“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的世間道理,而這個人正在墻頭朝他這邊扔小石子。

很小的石子,落在地上沒有多大聲音,正好不會讓先生聽到,又正好能在佟月舟耳朵邊噠噠地響個不停。佟月舟很煩,這聲音一下一下的,很影響他聽課。不理他,那人就沒完沒了地扔,趁先生不註意瞪他一眼,結果那人又沒臉沒皮地朝他笑。

好討厭,討厭透了。

佟月舟被他擾得心煩意亂,但先生還在上課,他也只能就這樣忍著,心裏祈禱著那個人趕緊把手裏的石子扔完。可不知那人究竟是帶了多少石子,竟然直到下課,佟月舟的祈禱都沒能靈驗。

先生留好了作業,就收拾書本離開了教室。到放課的時間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說著笑著,各自準備回家。只有佟月舟慢吞吞地整理著自己的書,偶爾回應一下同學的招呼,但卻一直也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因為在走出學堂的這段路上,那個人是必然會在半路等他的。或是回廊裏,或是墻根下,或是在竹叢邊,他總是要把自己攔住,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把戲,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有時還會對自己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傷害不大,但是非常惱人。以前佟月舟一放課就緊趕慢趕著想要甩掉他,但可惜一次都沒有成功過。所以現在索性也就不趕了,只要他來了,佟月舟就故意磨磨蹭蹭的,只等到所有人都走掉之後,自己再出教室。

反正早走晚走都要被他攔,那不如就晚點,省得他那些怪異行為被同學看到,還要被好奇地詢問他是誰,你們在幹嘛。

怪丟人的。

佟月舟在學堂沒有關系親近的朋友,也沒有人太在意他為什麽拖著不回家。同學們很快就走光了,佟月舟輕呼了口氣,這才拿起自己的書袋,慢慢向教室門口走去。

“你總算出來了!”

剛一出教室門,一個人影便蹭地躥到他面前,饒是他已經有點心理準備了,也還是嚇了一跳。

平心而論,這個人如果不動不說話,樣貌還是好看的。眼瞳很黑,眼睛裏面深深的,鼻梁很挺,眉毛也是濃濃的劍眉,很是一副英氣少年郎的模樣。

可惜一開口,就成了煩人精。

“佟月舟,剛才我叫你,你怎麽不理我呢?”

男孩笑嘻嘻地說著,高高的個子在佟月舟面前堵得嚴嚴實實。佟月舟知道自己扒不開他,畢竟以前已經失敗過很多次了。

“先生在上課,我如何能理你。”

佟月舟丟給他一句,便想要繞開他走,卻又被他一個跨步擋在前面。

“你又要幹嘛。”

佟月舟撩起眼皮瞪他,但有一副圓圓的眼鏡遮著,本來就沒多少的威懾力,基本也都給遮沒了。

“佟月舟,你來我家玩吧。”

這人臉皮一向厚,瞪他幾眼,根本連個印子也瞪不出來。佟月舟自問從來就沒給過他好臉色,也不知道他怎麽能覺得自己會願意和他一起玩。

佟月舟皺著眉,連拒絕也懶得拒絕,只想要繞過去走掉。但他往左,這人就往左,他往右,這人就往右,來回來去地就是不讓佟月舟走。

“佟月舟,你來我家玩,我請你喝湯。”

他一邊堵佟月舟的路,一邊嬉皮笑臉的。

“神仙湯,我煮的,特別香,無敵香,保準你喝了還想喝,喝完之後十天之內,都不再想別的飯吃。”

佟月舟又不傻,他才不會去喝他那什麽湯,誰知道這是不是他新搞出來的惡作劇,又要拿來捉弄自己。於是佟月舟也不理他,又和他左左右右地周旋了幾遭,突然一個大步,就要從他身邊沖過去。誰知這人擋得比佟月舟沖得還快,佟月舟往前一沖,卻是撞到了他身上,一下子沒站穩,直接被他抱了個滿懷。

不意間被他抱在懷裏,佟月舟全身肌肉瞬間便緊繃了起來,他睜大眼睛,猛地擡頭,驚慌地看向抱著自己那人,下一秒便條件反射地使勁掙紮了起來。而這人似乎也有點發楞,佟月舟剛使了那麽一下勁,輕易就把他的手臂給掙開了。

佟月舟一下子很羞,又很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羞惱,自己也是男的,對方也是男的,男的和男的又沒有授受不親之說,可不知怎麽,他就是有一種被輕薄了的感覺。佟月舟心裏亂著,再不想多看見他一眼,加快步子向學堂大門跑去。而那人不知道怎麽,卻也並沒有追上來,佟月舟就這麽順利跑出了學堂,再沒被他強行攔住。

他跑走了。

霍不歸望著佟月舟的背影消失在青竹叢後,有點呆呆的。

剛才他其實是想追上去的,但被佟月舟掙開後,也不知為什麽,反應莫名地就遲鈍了片刻,再想追,佟月舟卻已經是跑遠了。

算了。

霍不歸兩手插進褲兜,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又看了眼那輕輕搖曳的青竹叢,轉身向來時的墻頭走去。

也不怪佟月舟躲著他,他平時的確是常對佟月舟做這樣那樣的惡作劇。不過這不是因為他討厭佟月舟,或是看不起佟月舟。他對佟月舟沒有惡意,不僅沒有惡意,他其實還挺喜歡佟月舟的。

佟月舟和別人都不一樣,他周身的氣息是誰也沒有的清爽幹凈,不說別的,就只看著這個人,眼睛都覺得無比舒服。

而且他還喜歡看佟月舟生氣的樣子,不像平時那樣不說不笑,呆頭呆腦的,他一瞪自己,整個人一下子就很有生氣,非常的可愛。

所以忍不住,真忍不住,一想到他那可愛的樣子,就忍不住總想讓他瞪一瞪自己。

不過這回霍不歸倒不是閑得來找瞪的,他是真的想叫佟月舟去喝湯。

這湯是用他在城外采來的白蘑菇,還有在河溝裏抓的青蛙,再加點蔥姜鹽醋,精心烹調出來的。食材都洗得很幹凈,他自我感覺煮得相當好喝。這麽好喝的湯,一個人喝多沒意思,所以他就特別想找誰來一起分享一下。

但他不想和老神棍分享,那老頭天天拿笤帚疙瘩揍他,憑什麽給他喝好湯。他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最想和佟月舟分享,自己總是惹佟月舟生氣,這次也應該讓他高興一下。

結果也沒能讓他高興成。

霍不歸蹲在城隍廟後面的小廚房裏,攪了攪自己做的湯,隨後盛了一碗出來。佟月舟不來,他也不想分享給別人,於是便一碗一碗地,一個人把一鍋湯都喝了幹凈。喝完了湯,抹了抹嘴,霍不歸摸著肚子坐在地上,不禁又想起了佟月舟。

平日裏他都穿著長衫,看著也不覺得很瘦弱,可真抱在懷裏,怎麽感覺就只有好小一點。

瘦瘦的,骨頭都有點硌手。

還香香的,可能是皂角的味道。

他擡頭看自己時眼神好像有點慌,眼圈好像也有點紅,不確定,因為還沒等自己看清,他就跑了。

慌什麽呢,自己又不會吃了他。

霍不歸拿起鐵鉤扒拉爐子裏的灰,扒拉過來,又扒拉過去。

他承認他是有一點失落。

不過這麽好喝的湯,只有自己一個人喝,當然是會失落的,這也正常。

明天再去找他吧,霍不歸想。

他不想喝湯,可以找他玩別的。

也不知道他喜歡玩什麽,明天可以問問他。

他總是在生自己的氣,他可能是不太喜歡自己,不過如果多對他做點好事情,應該就能正負抵消了吧。

霍不歸這樣琢磨著,第二天做完老神棍給留的功課,就又興沖沖地跑去爬青竹學堂的墻。然而爬上墻頭才發現,花窗邊的那個座位上,今天竟是空空的沒有人。

佟月舟他沒來上學?

霍不歸楞了楞,又仔細朝那座位望去。桌子上幹幹凈凈的,佟月舟那幾本翻得有點舊的書,還有那疊總是理得很整齊的箋紙,都沒在桌上放著。

佟月舟不是臨時離開了教室,他確實就是沒來。

他是病了嗎?

還是出什麽事了?

霍不歸猜想著。

總不會是因為不想喝他煮的湯吧……不小心抱了他一下,應該也不至於讓他生氣到不來的。

所以他肯定是有什麽事了。

霍不歸很想知道佟月舟好不好,但他不知道佟月舟家在哪兒,就算知道,也是不好貿貿然地就跑到人家家裏去。於是他就只能天天扒著青竹學院的墻頭向裏面張望,可惜一天一天過去,他始終也沒能在那扇窗邊再看到佟月舟的身影。

一連十幾天,佟月舟都沒有來學堂。

佟月舟沒來學堂的原因,當然不是怕了霍不歸的湯。他沒來學堂,是因為他的父親去世了。

父親不是突然去世的,在此之前,父親纏綿病榻也有小半年的時間了。其間找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藥,都沒有什麽效果,最終父親還是病重不治,撒手人寰。

母親也早就去世了,家中再沒有其他大人,只剩下佟月舟一個半大孩子。幸好管家得力,帶著傭人們張羅起喪禮事宜,將後事辦得算是妥當。佟月舟是家中長子,也是唯一僅剩的主人,在繁雜的喪儀中少不了被這樣那樣地安排。而佟月舟就只是機械地照做著,腦子卻一直都是木的,偶爾從麻木中回過神,卻又感覺一切都好不真實,仿佛他只是在經歷著一場迷亂的夢。

說起來,他和父親感情其實並不太親近。父親對他很嚴格,只要與他說話,十有八九都是在督促他的學業。而母親自他有印象起就一直是瘋瘋癲癲的,大多時候連他是誰也認不出。佟月舟沒感受過什麽母愛,父愛於他似乎也是寥寥無幾,以至於如今真的全沒有了,竟也沒能切身體會出多少悲痛來。他只覺得一切混亂又吵鬧,擡起頭來,環顧四周,就只有無數張陌生的臉,和漫天漫地、無邊無際的白。

“這可憐的孩子,就只剩自己一人了。”

有來吊唁的大人一臉哀傷地說著。佟月舟不認識他們是誰,而他們說完也就走了,至於剩下他一個人之後又將如何,似乎與他們也並沒有多少關系。甚至在過完頭七後,便連管家也帶著幾個傭人來跟他磕頭告別,有人找到了下家,有人要回老家,願意留下來照顧他的,就只有不會說話的沈伯一人。

“月舟少爺請放心,之後的事,我會替您安排好的。”管家這樣說道。

大樹倒了,鳥獸也就散了,佟月舟理解。他做不了大樹,他沒有收入來源,養不起管家和傭人。而管家也確實為佟月舟做好了籌劃,他幫著佟月舟將家宅賣了,換了處小院子,又把佟家餘下來的錢都存在了銀號裏,那錢不算太少,至少是能供到佟月舟完成學業,長大成人。

於是佟月舟和沈伯便按照管家的安排,搬去了杏石巷的新住處。而這幢陌生的小樓就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就在住進這裏的第一晚,佟月舟的感知神經突然就後知後覺地蘇醒了過來。

他突然覺得很悲傷,非常非常悲傷。他好像終於懂了那句只剩下自己是什麽意思——

他的父親沒了,他的家沒了,再沒有人能做他的依靠。他的世界也隨之空了,如何伸手去探,也什麽都再觸碰不到。

哪怕是一個幾乎只關心他學業的父親。

這一晚,佟月舟很晚才合上眼,又一直半夢半醒的,睡得很不踏實。但第二天,他卻是收拾好書本,按時去了學堂。

喪儀結束了,家也搬好了,沒有理由再請假了。

況且父親唯一的遺願,就是希望他學業有成。

先生知他家裏的情況,沒有多探問,只是說了些節哀順變之類的安慰。同學也知道了他是為什麽缺了這麽多天的課,畢竟他手臂上就戴著服孝的黑紗。

佟月舟本就是少言寡語的性格,如今情緒消沈,話就更少了。而同學中本也沒有誰與他十分交好,見他心情不佳,就更沒有人來與他閑聊。一整天,佟月舟就只一個人呆呆悶悶地坐著,就像坐在一方真空罩子裏,獨自隔絕在別人的嬉笑嘈雜之外。

——直到一顆小石子從墻頭那邊飛來,噠地一聲敲在窗棱上。

佟月舟條件反射地轉頭看去,果然,從墻頭青瓦上探出來的,還是那張令人厭煩的臉。

笑得還很高興,也不知他怎麽總是那麽高興。

佟月舟轉回頭來不再看他,而那個人仍像是把全煙城的小石子都帶在了身上一般,過一會兒便往這邊丟一顆,噠噠噠的,沒完沒了地一直丟到了放課。而每噠一聲,佟月舟的忍耐力便被消磨一分,到了放課時,佟月舟的耐心幾乎已經是見底了。

但他沒有力氣發作。狀態很糟,身體很累,就連先生講的課也都沒怎麽聽進去。他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拎著書袋走出教室,不出意外地,又被那人攔住了。

“佟月舟,你……”

他大概是想問你為什麽那麽多天沒來上學,但往佟月舟手臂上看了一眼,便沒再問了。

他不問,自然也就沒必要答他什麽。佟月舟不想理他,便繞過他,向學堂門口走去,而這人竟也有點反常地沒有馬上攔他。佟月舟松了口氣,心想他還是有點好心,不忍在這時候捉弄自己,然而剛走到那片墻根下,這人就還是追上來了。

“佟月舟,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佟月舟皺皺眉,在費力發作和暫且忍耐之間還是選擇了後者。就見這人在口袋裏掏啊掏,掏出了一團臟兮兮的不知道什麽東西。他把那團東西托在手心裏,憋了半天,又低聲念叨了幾句,隨後用手一指,那團臟東西噗地一下,就化成了一把黑乎乎還冒煙的灰。

更臟了。

佟月舟嫌棄地看看他滿是黑灰的手,又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這人怔了怔,看著佟月舟,笑得好像也是有點尷尬。佟月舟也懶得管他是要幹嘛,皺起眉頭,擡腳便要離開,而這人卻還不放他走,快跑了兩步,又把他攔住了。

“別走別走,我再給你看一下。”

說著,他把手上的黑灰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掏啊掏的,掏出了一小截沾著泥的枯樹枝。緊接著他又念念叨叨地說了幾句什麽,將手心裏的樹枝一攥,再伸開手時,樹枝倒沒了,卻變成了一團沾著灰纏成結的臟頭發。

佟月舟看著那團惡了巴心的頭發,不知怎麽,突然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其實這人也並沒有對他怎樣,沒把臟頭發扔他身上,也沒把黑灰往他臉上揚,真說起來,倒也不算是在欺負他。但佟月舟腦中掌管忍耐力的某根弦,莫名地就挑在這一刻啪地崩斷開來,失蹤了許久的氣力一瞬之間從四肢百骸中大肆湧出,撐起他的雙臂伸向這個無比討厭的男孩子,一個猛力,將他一把推了開去。

“你走開!!”

佟月舟滿眼都是怒意,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還能喊出這樣大的聲音。

“你別再攔我!別再跟著我!!”

“離我遠一點!別再來招惹我!!我不想再看見你!!”

喊完一通,佟月舟頭也不回地便跑了,一眼也沒再看那個驚呆在原地、手裏還傻傻舉著一團臟頭發的男孩。

霍不歸也沒想到看起來很好脾氣的佟月舟還能生出這樣大的氣。他楞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又覺得很是懊惱。

他不怪佟月舟對他吼,畢竟這個事還是比較賴他的。

他當然不是想給佟月舟看黑灰、枯樹枝和臟頭發,他是想變出點好東西給佟月舟看。

這是他最近剛和老神棍學的法術,名字叫做移形換物。這法術就是把眼前的東西,和施法者想要的、能在方圓幾裏內找到的某件東西瞬間調換,如果成功了,那效果看起來就會非常神奇。

佟月舟的家人去世了,他知道佟月舟難過,所以他很想讓佟月舟心情好一點。但他也不知道佟月舟喜歡什麽,他想若是神奇地變出個好看的物件送他,總歸是不會讓他討厭吧。

可惜自己學藝不精,變來變去,最後還是讓他討厭了。

他將那團頭發丟去一邊,撣了撣手,又向佟月舟跑走的方向望了望。

人早就跑沒影了,視野中仍是那幾叢青竹,在微風裏輕輕搖擺。

他還從沒有對自己這樣發怒過呢。

霍不歸收回視線,嘆了口氣。

這和平時很可愛地瞪他可不一樣,這一次,自己是真的把他惹急了。

也不知道怎麽才能稍微補償他一下。

給他點什麽呢?

他又不想喝湯。

霍不歸一時也想不好,但總之這兩天是不宜再在佟月舟面前礙眼了。於是他便只得又翻出墻離開青竹學堂,一邊琢磨著,一邊回了城隍廟。

而盡管不想見到那個討厭的人,但第二天,佟月舟還是照常去學堂了。

能怎麽辦呢,學也不能不上。

佟月舟一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著。

他想人生可能就是這樣的,總會有一些壞事,是逃避不了,也無法解決的。

就像父親去世,家境敗落。

就像沒辦法躲掉這個陰魂不散的煩人精。

但人活著,遇到的也一定不會都是壞事。

佟月舟在心裏安慰自己。

老天不會那麽不公平的,壞事遇得多了,多半就會遇到好事了。

佟月舟一路想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學堂。今天他來得有點早,沒在學堂門口遇到同學,走到教室裏看,也只有寥寥幾個人在。他和同學打了招呼,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而遠遠地,就看到自己桌子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那是……

……是一枝花?

佟月舟有點驚訝,他連忙走到座位旁,放下書袋,將花枝拿了起來。

這是一枝玉蘭花,枝上有兩朵,一朵還是花苞,一朵則開得正好。花瓣白嫩嫩的,透著一點淡淡的粉,花朵鮮靈靈的,很是清雅好看。

佟月舟拿著花,在座位上坐下來,目光卻還繞著這花枝離不開。他不知道這花是從哪兒來的,學堂院子裏只種了青竹,並沒有玉蘭,他問了問教室裏的同學,他們也都是搖頭不知。

佟月舟眨眨眼,撚著這花枝慢慢轉動著,又用手摸了摸花瓣。

滑滑的,綿綿的,手感很好。

他又將花湊近鼻間聞了聞。

很好聞,是很清新的香氣。

佟月舟欣賞了一會兒,將花枝擺在了窗沿上,想想覺得不好,便又將花枝取下,立著插在了一旁,就在木桌和墻壁的縫隙裏。

好看,就像自己身旁生機勃勃地,長出了一棵小小的花樹。

佟月舟枕在自己的手臂,註視著陪伴在身邊的玉蘭花,嘴角淺淺翹了起來。

看,果然是沒錯的。

心情糟糕了這麽久,這不是就遇到了一件好事麽。

佟月舟心裏想著,靜靜看著那嬌嫩可愛的花,半天也沒移開視線,所以便也沒註意到窗外墻頭上那個探頭向這邊張望著的男孩子,沒看到他悄悄展起的笑意,宛如在眉眼間漫開了燦爛的暖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