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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花花世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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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花花世界

佟月舟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了,陽光比午後淡去了不少,靜靜地灑在小院裏,將空氣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

原本他正和霍不歸在涼棚底下乘著涼,霍不歸在給他剝蓮子吃,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結果也不知怎麽就睡著了,這一睡,竟然就睡到了這時候。佟月舟坐在搖椅上懵了一會兒,才聽到廚房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起身走過去看,見霍不歸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醒了?”

霍不歸剛給蓮藕削凈了皮,正準備要切。佟月舟嗯了聲,看起來還有點沒太清醒,眼神呆呆的,頭發還翹起來了一點。

霍不歸看著他這剛睡醒的模樣,忍不住心裏喜歡,便擦凈了手,過去捧起他的臉,在他額頭上使勁親了一下。

“你也不叫醒我,我幫你做飯。”

佟月舟在他兩手之間擡頭看他。

“不用,你等著吃就行了。”

霍不歸又親了他一下,便去繼續處理他的蓮藕。

佟月舟在廚房裏看了看。竈臺邊擺著煮好的排骨,霍不歸削蓮藕,好像要做蓮藕排骨湯。男人站在案板前,正在篤篤地給蓮藕切塊,袖子挽在手肘上,露著小臂上很好看的肌肉。佟月舟看著霍不歸的背影,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夢裏的畫面。夢裏面的他們還是小時候,那時霍不歸的身量還沒有這麽寬,是剛抽條的少年樣子,那時的他也曾說過要給自己做湯喝。

“不歸。”

“嗯?”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說要給我喝神仙湯嗎?”

佟月舟頗有興趣地問。

“那是好湯還是壞湯?是不是又做來戲弄我的?”

“神仙湯……”

霍不歸笑著,將切好的蓮藕放進砂鍋裏。

“湯是好湯,不是戲弄你,那時候是真覺得好喝,才想請你來喝的。”

“那你可還記得怎麽做?”

佟月舟又問。

“現在還能做給我喝麽?”

“倒是記得。”

霍不歸將排骨也放進砂鍋,然後舀了旁邊大鍋裏的熱水倒了進去。

“不過現在是不能做了,做了你多半也不會喝。”

畢竟那裏面煮的可不是排骨和蓮藕,那裏頭煮的是青蛙,整只的,只是開膛洗了洗,連皮都沒剝。

佟月舟不明所以,又追問霍不歸為什麽。霍不歸怕惡心到佟月舟,也不跟他多解釋,含混了幾句,便說廚房裏熱,讓佟月舟去院子裏歇著。

佟月舟剛睡醒,實在沒什麽好歇的,不過霍不歸不讓他幫忙,呆在這裏也是礙事,於是他便回去了院子裏,把涼棚下的小木桌搬出來放在花圃旁邊,將那碟剝好的蓮子擺在了小桌正中,又搬來兩把矮凳,準備好了飯桌。

兩個人的晚飯,霍不歸也沒做得很覆雜。兩碗鱔絲涼面,一小鍋涼到半溫的蓮藕排骨湯,加上一盤清炒萵筍,當然還有一碟蓮子,清清淡淡的,夏天吃著開胃。兩人說著話,慢悠悠地吃飯,霍不歸給佟月舟講他給東巷周太太蔔的卦,說周太太還想請他給她兒子的新房去看看風水。

洗了黃泉印,又把通寶樓交給了陳江海,霍不歸如今的身份,是看風水、算八字的霍先生。霍不歸很滿意自己的新身份,風水先生,這名頭顯得就很有文化,佟先生,霍先生,聽起來多般配。

“周太太的兒子剛落腳風花城,人生地不熟,一時也找不到靠譜的風水先生,所以周太太就想請我過去看一趟。”霍不歸說道。

“風花城?這麽遠,要走好多天吧……”

佟月舟筷子頓了頓,看向霍不歸。

雖說是遠,但風花城其實是距離煙城最近的大城市了。據說那裏非常的繁華,佟月舟聽別人講過一些見聞,說風花城的馬路特別寬,比煙城外的大河還寬,兩邊有很高的大樓,馬路上還有汽車在跑。大樓裏面有百貨公司,賣很多稀奇的好東西,有電影院能看電影,還有很豪華的飯館,能吃到洋人的餐食點心。

不過那裏實在是遠,要坐火車才能去,佟月舟沒去過那麽遠的地方。

“應該是吧,不過去不去的還沒有最後說定。”

霍不歸給佟月舟夾了塊排骨放在碗裏。

“周太太說等這兩天她兒子拍來電報,再把事情定下來。”

佟月舟點了點頭,咬了一口霍不歸夾給他的排骨。

雖然神仙湯是個黑暗料理,但有從小瞎煮湯的底子在,如今霍不歸做飯的水平還是很不錯的。佟月舟喜歡吃,霍不歸給他拌的面,盛的湯,一餐下來,他都吃了個幹凈。

飯吃完,兩個人一起把桌子收拾了,佟月舟卷卷袖子說要洗碗,霍不歸連忙攔著,也不讓他洗。

“我寶貝這手細細白白的,是要用來寫字的,不能幹這些粗活。”

霍不歸說著,摟過他親了一下,便進去了廚房。

讓佟月舟洗碗,那是不可能的,不然違背他好相公的基本修養。

霍不歸是這樣想的,自從他再次賴進佟月舟家,他也都是這樣做的——佟月舟不能餓著,不能累著,也不能無聊著,佟月舟時時刻刻,哪兒都得好好的,哪怕佟月舟在院子裏哼一聲,他都得立馬沖出去看看他寶貝出什麽事了。

人過一輩子,也有不了多少大事,說好了要疼他,那就要從這些事上來疼。

不過當霍不歸哼著小曲收拾完了走出廚房,卻見他不能無聊的大寶貝一個人站在花圃旁,好像是有點無聊。

“想什麽呢?”

霍不歸走過去,從背後將佟月舟抱住,下巴放在他肩膀上。

佟月舟回過神,側過臉看看他,又低頭笑了一下。

“也沒什麽,就是想我在家總是什麽也不做,這很不好,以後家務我也得做一些才是。”

“嗨,這有什麽不好。”

霍不歸一挑眉,語氣大大咧咧的。

“之前沈伯在的時候,也沒讓你做什麽啊。”

“這怎麽能一樣,沈伯他……”

“一樣,沒什麽不一樣。”

沒等佟月舟說完,霍不歸便拉起他的手,好像準備來一通長篇大論似的,將他拉到搖椅旁,自己坐下,又抱佟月舟坐在他腿上。

“你看,本來有沈伯在,你被沈伯照顧得妥妥帖帖的,結果我一來,害沈伯陽壽沒了,也害你沒人照顧了,這些孽債,都得算在我頭上啊。”

“所以我得接了沈伯的活,他怎麽照顧你的,我就得怎麽照顧你。孽已經是造了,人死也不能覆生,沈伯那邊,我是彌補不了了,我就只能在你這彌補彌補,抵消一下我欠下的債。你不是說了麽,我得積德行善,提前多還陰債,你不能不給我這個還陰債的機會,你說是不是?”

“這……”

佟月舟張張嘴,想說什麽,一時卻又被他繞得挑不出錯處來。霍不歸笑,把佟月舟好好抱著,不等他說什麽,便自己轉了話題。

“月舟,風花城那件事如果定下來,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我也去??”

佟月舟睜大眼睛,倒真一下子便被轉移了註意力。

風花城,那個花花世界離他實在太過遙遠了,突然說到要去,他心裏沒來由地就有點沒底,有點抗拒。

“是……周太太的兒子要我去嗎?”佟月舟問。

“沒有,是我想讓你去。”

霍不歸笑,一邊說著,一邊一下一下親他。

“你也沒去過風花城,我也沒去過,我們一起去見識見識,去看馬路上的汽車。”

霍不歸親了下佟月舟的眉心。

“再去吃吃洋點心。”

他又親了下佟月舟的眼睛。

“再看場電影,去電影院,看大明星。”

“怎麽樣,寶貝?”

霍不歸帶著點笑意,嘴唇在佟月舟鼻尖輕蹭,親著親著,手就開始不安分地開始往佟月舟衣服裏鉆。那身子如玉一般細膩微涼,仿佛是蘊著磁力一般,手一旦觸上去,就離不了,分不開了。

“我……嗯……”

撫過之處,身體一片綿軟酥麻,佟月舟想要好好考慮一下再回答他,可這人不停地在他身上撫著,親著,蹭著,弄得他腦子裏卻越來越迷糊,怎麽也無法集中精力思考點什麽。衣服扣子不知什麽時候也被解開了,夏天穿得薄,衣料被撥開,只覺一陣風涼,而下一秒溫熱的氣息便籠罩了上來,點點落上了一串親吻。

“不歸……”

佟月舟喃喃喚他,眼神漸漸有些聚不了焦的迷蒙。霍不歸呼吸粗重著,不應也不答,只是霍地站起身,抱著被他親得迷迷糊糊的寶貝,大步走去了房裏。懷裏的人就像是令人上癮的藥,嘗上一點,就再停不下來。理智失了作用,羞恥心也被拋去了九霄,平時做不出的,說不出的,這時候竟都沒了控制,不管不顧,急切難耐,只想要舒服一點,再舒服一點。

待到一切平息下來,窗外天光早已昏蒙。房中沒點燈,光線暗暗的,床鋪也被折騰得一片狼藉,但兩個人戀戀膩著,誰也不想去管什麽燈,什麽床,就只想在他的氣息裏泡著,溺著,就這樣擁在一起,等待時光慢慢流去盡頭。

“月舟……”

霍不歸閉著眼,在他脖頸間慢慢廝磨,細細嗅著佟月舟身上那股特有的香氣。

“我喜歡你……月舟……”

“……我愛你,好愛你……”

過去不懂得的,不敢說的,如今恨不能天天說,時時說,都還嫌不夠。佟月舟聽著他的囈語,笑得淺淺的,又甜甜的,雖然這人很不害臊,沒事就要說句喜歡他,說句愛他,但他卻也愛聽,聽多少遍,都聽不厭。

“月舟,跟我去風花城吧。”

霍不歸埋在佟月舟肩窩裏,喃喃說著。

“我離不開你,我不能見不著你,一天也不能。”

佟月舟把他抱著,手指慢慢蹭著他的背,很小聲地說他,有點羞,又有點嗔怪。

“你說離不開我,你就是總想……總想弄我……”

霍不歸嘴角一翹,眼也不睜,就窩在他肩窩裏笑。

他承認他要得是有點多,每天每天的,一晚上就好幾次。沒辦法,太喜歡了,他又太好了,清爽爽一個玉人,抱在懷裏又溫軟軟的,讓人一碰著就想,想了就根本也忍不住一點。

但其實他也不是因為這個才想讓佟月舟一起去,不過無所謂。

反正他,霍不歸,就是離不開佟月舟,一刻也離不開。

“月舟……陪我去,寵寵我。”

霍不歸和佟月舟撒嬌,他知道他這樣說,佟月舟就一定會答應他。

而佟月舟頓了頓,果然輕輕嗯了一聲,答應了。

他答應,但這並不算是寵他。

風花城那麽遠,一去,就是好多天見不到面。

他不想見不到面。

佟月舟也不想離開霍不歸,一刻也不想。

***

鐺鐺——鐺鐺——

一陣銅鈴聲響起,霍不歸繞到佟月舟另一側,護著他躲開了行駛中的電車。鐺鐺聲響過身邊,又漸漸遠去,電車也駛入了前方熙攘的街道之中。那街道兩旁的大樓一幢挨著一幢,一幢幢都是紅磚白柱的,又洋氣,又漂亮。高樓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花花綠綠,熱熱鬧鬧,有座樓上還貼著一幅很大的廣告畫,上面畫著一個美艷的摩登女郎,笑得十分甜美。除了電影院和寫著外文名字的餐廳,這裏還有百貨公司、照相館,還有夜總會和咖啡館,佟月舟還是第一次聞到咖啡原來是這個味道。

“風花城和煙城,果然好不一樣。”

佟月舟悄悄拉著霍不歸的手,小聲對他說。

“就感覺好像是到了外國一樣。”

“那你覺得煙城好,還是風花城好?”

霍不歸捏捏佟月舟的手,也小聲問他。

“嗯……”

這問題像是把佟月舟難住了,他猶豫了半天,才含糊答了一句,說不清。

周太太家兒子的新房,霍不歸已經去看過了。風水上大致問題不大,霍不歸提了點建議,讓他做一些微調即可。周家公子是做生意的,生意做得紅火,規模已經擴展到了風花城,錢也賺得很是不少。越是生意人,便越在意風水玄學,再加上他在煙城時便聽過霍不歸神乎其神的名號,對霍不歸的能耐是一百二十分的信任。霍不歸給的建議,他二話不說就照單全收了,付了一大筆的酬金,千恩萬謝地說著辛苦奔波,還要親自送他去火車站,親手將他送上火車。

不過霍不歸拒絕了,不讓他送。送什麽送,他不回煙城,還要和他家月舟在這裏看電影吃洋點心呢。

於是道別了周家公子,霍不歸就直奔落腳的飯店,接到佟月舟,兩人便出門去往了據說是風花城最繁華的地方——廣熙路。

廣熙路果真是寬,真就像煙城外的那條大河那麽寬,不僅寬,還很長,長得兩人從午後逛到日落,也沒能把這條街逛完。這裏有他們從未見識過的熱鬧,從未經歷過的新奇,兩人滿臉驚艷地吃了無比綿軟香甜的奶油蛋糕,又齜牙咧嘴地喝了比藥湯還難喝的西洋咖啡,一同買了一對價值不菲的瑞士手表,還看了一部最熱門最當紅的新電影。

看完電影,他們又去了電影院旁的照相館,打算拍一張合照留念。佟月舟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長衫穿得妥帖,手裏拿了一本精裝書籍作為拍照道具。而霍不歸站在椅子旁,手扶著佟月舟的椅背,身上穿的則是一身筆挺的深灰西裝。

這身西裝是向照相館租借的。老板說佟月舟的長衫很好,但霍不歸身上的短打未免不夠正式,與長衫在一起拍照會不太協調。

霍不歸一聽,耳朵立刻就豎起來了。

什麽?不協調?這就是說他們倆不般配??

不行,穿什麽無所謂,但他絕不能和他家月舟不般配!

於是霍不歸生平第一次穿上這洋人的衣服,將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筆直利落地站在了佟月舟身旁。兩人一坐一站,一中一西,一人清秀,一人俊朗,一人斯文,一人英氣,哢嚓一聲,一起定格在一幅美好而雋永的畫面之中。

從照相館出來,又吃過了晚飯,夜幕已經完全落了下來。而廣熙路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霓虹燈,竟將這裏映襯得比白天還要熱鬧。天色暗,兩人便再沒有什麽顧忌,牽著手走在熙攘人群之中,一邊觀賞著五光十色,燈影閃爍的街景,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聊今天那場電影的情節,聊霍不歸穿西裝的模樣,聊晚上吃過的湯包和年糕。正在此時,忽然就聽到從身後不遠處,傳來了一陣不大不小的轟鳴。

這樣的轟鳴他們今天已經聽過不少次了——這是汽車開動時的聲音。兩人忙轉過頭,果然見一輛黑色的汽車分開人群,經過他們身旁,又停在了前方不遠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晚上華燈滿街的原因,這輛汽車顯得比白天見過的都要高級,車身寬大,車漆流光鋥亮的,看起來很是豪華貴氣。

霍不歸和佟月舟不禁停下腳步,目光同時被那輛車吸引了過去。車子停穩,駕駛位上車門打開,一名身材高大、西服革履的英俊男子走下車來,繞到後排處,恭恭敬敬打開了車門。

只見那車門中,一只穿著棕色皮鞋的腳踏了出來,隨後探出身的,是一位穿著考究的年輕公子。那公子下車後站定路旁,理了理西裝的袖口,或是感覺到了視線,又微微轉過頭,眼皮一撩,向旁邊看了一眼。而只這一眼,頓時便令霍不歸和佟月舟兩人表情一呆,瞬間楞在了原地。

這個人長得……簡直美得過分了!

眉目如畫,根本不足以形容,面如冠玉,也完全不夠火候。襯著華燈璀璨的街景,那美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奢華矜貴,令人難以接近,不敢褻瀆;而下一秒霓虹迷幻閃爍,卻又將那美染上了一抹光怪陸離的魅惑,仿佛對視上一眼,就會被輕易勾去心魄,情不自禁地,為他獻上自己的靈魂。

美人公子顯然並不在意無關的路人,淺淺掃了一眼,便在高大司機的陪同下,走進了前面一家高檔飯店中。佟月舟呆呆望著那公子走進那金碧輝煌的大門裏,半天,方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視線好像是有點不太禮貌。

“真好看……”

佟月舟小聲感嘆道。

“不光電影裏的明星好看,風花城的人也都這麽好看。”

“好看是好看。”

霍不歸也收回視線,湊到佟月舟耳邊,壓低了聲音。

“但是沒你好看。”

佟月舟瞥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眼睛應該是瞎了。

“那當然是好看!”

二人正嘀咕著,就聽旁邊有人忽然與他們搭腔。兩人轉頭去看,見路邊一個等客的黃包車夫坐在車踏板上,正咧著嘴朝他們笑。

“那可是風花城首富葉家的小公子,風花城第一大美人!”

“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吧,能見識到葉公子的模樣,你們可真有運氣!”

首富家的公子……怪不得。

兩人望向那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汽車,各自又在心裏暗嘆了一遍。

“葉公子的汽車,那可是英吉利的牌子,全風花城就三輛,三輛都是葉家的!”

黃包車夫看起來很愛聊天,佟月舟和霍不歸也沒問什麽,他便興致勃勃地主動講了起來。

“葉家有多有錢,你們肯定是想象不到!”

“就這條廣熙路,有一半都是葉家的,風花城最大的碼頭,還有煙廠紡織廠,全都是葉家的產業!就連她,”

車夫指指對面大樓,那樓上聚光之處,正是那幅摩登女郎的廣告。

“就連她,陳夢蝶,大明星,那都是葉家給捧起來的!嘖嘖!”

“在這風花城,如果說葉家是第二,那就沒有誰家敢稱第一了!”

這車夫看起來對風花城是相當了解。兩個人也沒什麽要緊事,便駐足和車夫閑聊了一會兒,將風花城的八卦故事聽了一籮筐,塞了一耳朵不知是真是假的逸聞秘辛,方才與車夫道別離去。此後他們又在風花城玩了兩天,吃吃喝喝逛了個開心,然後心滿意足地登上了回煙城的火車。

待到二人一身風塵地回到墨池巷時,正好是到了晚飯的時間。不知從誰家傳來了孩童的笑鬧聲和炒菜的鍋鏟聲,有飯菜的香氣飄蕩在傍晚的夕陽裏。霍不歸將行李放下,便也進了廚房,沒多久就煮好了粥,拌好了菜,配上在巷口鋪子裏買的肉餡燒餅,便是一餐簡單可口的飯食。

這趟風花城的旅程仿佛一場夢一般,直到又坐在了自家小院裏,吃上了霍不歸親手做的粥菜,佟月舟才感覺自己算是踏踏實實地回到了現實。

“還是家裏好。”

佟月舟吃飽了飯,放下筷子,感嘆了一句。

“怎麽,覺得風花城不好麽?”

霍不歸喝了口碗裏剩下的粥,問他道。

“風花城也好。又繁華,又摩登,廣熙路的霓虹燈好漂亮,還有那麽好看的人。”

佟月舟笑著答。

“你說那個葉公子?”

霍不歸挑挑眉,不以為然。

“那個葉公子可沒有你好看。”

又來了。

佟月舟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甜言蜜語固然好聽,但太假的甜言蜜語,也惹人生膩。雖然和人比較相貌沒有意思,但若真要比的話,那樣驚為天人的美貌,又豈是自己可比的?

只是佟月舟不知,從霍不歸口中說出來的這話,倒還真不能算是假話。他的黃泉印是洗了,但他的眼力仍然還在,在他看來,那個葉公子盡管貌美,但那周身的氣息,卻是他生平少見的汙濁。汙濁的程度,宛如將整個人都沒入了濃煙,卷入了泥漿,灰蒙一片地幾乎要將那副美貌完全遮蔽殆盡。

霍不歸並不能確定是什麽讓他的氣息汙濁至此,他只知道他定睛看了區區幾秒,眼中便像是磨了沙子一樣地生疼,讓他只得趕緊轉去看他家月舟,看了好一會兒,方才將一雙眼睛洗幹凈,哄舒服。

他家月舟就是比那個什麽葉公子好看,不接受反駁。

不過這事有點玄乎,他便也沒和佟月舟解釋太多,幾口喝完了粥,就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去了。佟月舟不想總他一個人幹活,也跟著進了廚房,將他洗完的碗擦擦水漬,擺放整齊。方才被他那不著邊際的甜言蜜語惹出了一點點氣,可站在他身邊,又聽他月舟來月舟去地喊了幾句,這一點點氣很快就又散得沒影了,取而代之的,就只有恬然安穩的滿足。那滿足自心底汨汨而出,又悄悄流淌在四肢百骸,不用說什麽,不用做什麽,不知不覺地,便會在嘴角漾起淺淺的笑意。

一生不過百年,誰能將世間風花盡數歷經。

眾生清濁看透,方能於取舍之間篤然清醒。

花花世界,紛擾無關,

一粥,一飯,

一屋,一院,

輕舟歸岸,此生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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