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畫[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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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畫
老大搬家了。
不是從通寶樓搬到佟先生家。自從他們和好，他早就已經賴在佟先生家不回來了。這回的搬家，是他們從杏石巷的那處小樓，搬去了一處更大一點的宅子裏。
霍不歸搬家那天，陳江海他剛好有事回老了家，是麻虎子帶著兄弟們幫著搬的，所以霍不歸的新住處，陳江海至今還沒去過。今天趁天氣好，通寶樓裏也沒什麽事，他便備了點糕點吃食，打算去老大的新家認認門，也看看老大最近過得怎麽樣。
說起來，陳江海也有段時間沒看見霍不歸了。
因為他家這個老大，竟然是真的把通寶樓交給他不管了。
當時說這事時，霍不歸吃飽了飯正在喝茶，語氣非常之隨意，以至於陳江海反應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老大到底是在說什麽東西。待到終於確定老大說的是要把通寶樓給他，陳江海撲通一聲就又跪下了，只怕是霍不歸又突發了什麽奇想，沒事拿這話來試探他。霍不歸很不耐煩，一把把他從地上薅起來，罵了他兩句嫌他慫，但具體是為什麽要把通寶樓給他，卻也懶得跟他解釋太仔細。
不過陳江海根據自己追隨霍不歸多年的經驗，還是非常敏銳地從他的只言片語中總結出了以下幾點原因。
第一，他要多跟佟先生一塊呆著，賭場這種一幹就幹到後半夜的活兒，影響他和佟先生好。
第二，賭場老板這個身份顯得太沒文化，佟先生有文化，他要跟佟先生好，他就也得有文化一點。
第三，開賭場這種事，不上檔次，也不太積德，佟先生說讓他以後都要積德行善，他得聽佟先生的。
……反正，就都是佟先生。
陳江海總結完了之後，自己也很震驚，頓時就對他家老大的大腦成分又有了點新的認識。
不過不管怎麽說，霍不歸決定了的事，他也不可能勸得動，只能眼看著霍不歸當眾宣布了他要退隱江湖，又給通寶樓和兄弟們留了一筆錢，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退隱到佟先生家裏去了。
說實話，和老大這麽多年朝夕相處，突然好一陣子見不著人，陳江海還真有點惦記他，惦記他日子過得好不好，惦記他一下子沒了黃泉印，又舍掉了通寶樓，整個人都變了個活法，是不是還能像以前那般自在開心。
不過惦記歸惦記，真要去佟先生家看他吧，倒是還有那麽一點令人煩惱。
就比如上次，他們還住在杏石巷的時候，陳江海去看過他一回，順便送去了點時令鮮食。陳江海是客，進了屋，落了坐，佟月舟便說要給陳江海泡點茶喝。霍不歸一聽，緊著伸手攔，說陳江海一個粗人，哪兒能讓佟先生給泡茶，讓他自己泡去。陳江海自然是聽話，便起身要自己去泡，結果佟先生又說哪有讓客人自己泡茶的道理，還是他來泡。說來說去的，最後這茶還是讓霍不歸給泡了。
陳江海覺得這簡直開玩笑。
他不敢勞佟先生泡茶，難道就敢喝他老大泡的茶？
但是老大聽佟先生的，自己又得聽老大的，最後這茶杯擺在面前，他還是忐忐忑忑抿上了一口，然後口幹舌燥地離開了佟先生家。
所以這次去老大的新家，陳江海準備得相當充分。不僅是備了上門的禮物，還灌了一葫蘆的茶水，用來自己招待自己。
完美解決，非常機智。
陳江海在心裏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老大和佟先生新搬去的地方叫墨池巷，也是個很有文化的地方。巷口臨著一方活水池，據說過去常有文人墨客在這裏飲酒作詩，這池子就是他們洗筆用的，所以便被叫做墨池，一旁的巷子也就喚作了墨池巷。墨池上游不遠，就是城外的煙波湖，煙波湖上生著大片的荷花，盛夏花開的時候，滿湖的荷葉鮮綠鮮綠的，襯著一朵朵粉粉白白的荷花，那景色煞是好看。
總之老大新家那邊，環境是相當的不錯，景色美，又文雅，想來該是佟先生選出來的寶地。
陳江海手上拎著東西，按照麻虎子給的地址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了霍不歸住的那處宅子。夏末午後，暑氣尚未散盡，陳江海到時，就見院門開著通著風，透過那道敞開的院門，正好能看到他家老大和佟先生在院子裏乘涼。
陳江海踏上門口石階，敲了兩下門，叫了聲老大。院裏的霍不歸轉頭看過來，趕忙起身，對著他做了個噓的動作，快步朝門口迎了過來。
“你來了。”
霍不歸見到陳江海，看起來也是挺高興。他接過陳江海手裏的東西，把他讓進院裏。
“月舟睡著了，別吵著他。”霍不歸壓低聲音說道。
陳江海聞言，也向小院裏邊望了望，就見小涼棚下，佟先生躺在一張搖椅上，合著眼睛，睡得很是安穩。搖椅邊的石板地上，有幾支翠綠的蓮蓬放在笸籮裏，一旁小木桌上則擺著一碟剝好的蓮子。
蓮子是老大剝的，剛才他到門口的時候，正好就看見老大拿著支蓮蓬在那扒。
至於這蓮子是給誰剝的，那自然就不用說了。
陳江海看看那碟剝得白白凈凈的蓮子，有點想笑。
也不知道老大這輩子，還對誰這麽上心過。
肩膀被拍了拍，是霍不歸示意陳江海屋裏坐。陳江海回過神，擺擺手，也把說話聲音放輕了些。
“既然佟先生休息，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這就走了，有空再來看您。”
霍不歸想了想，倒也沒客氣挽留，只是讓陳江海等一下，自己拿著陳江海帶的東西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又走出來，手裏的東西換成了一個滿當當的麻布口袋。
“這是在煙波湖新采的蓮蓬和蓮藕，月舟喜歡吃，我們就跟那邊農家買了很多，你拿回去一些，讓廚房做了，大夥一起吃。”
“哎，謝謝老大。”
陳江海也沒推辭，接過口袋拎好，跟霍不歸揮手道了個別，便走出了院門。
然而出了門，陳江海卻沒有馬上離開，鬼使神差地，就在院門外面停了步子，回過頭，又向小院裏望去。
院子裏的霍不歸沒註意到陳江海沒走，把他送出了門，便又回去涼棚下，坐在佟月舟旁邊的椅子上，拿起扒開一半的蓮蓬，繼續剝著蓮子。那涼棚搭得簡易，就是在竹架子上面遮了一方竹席，而涼棚下面，有好幾條嫩綠的藤蔓攀在竹架上，看起來像是新長出來的葡萄或是藤蘿。一旁的花圃鋪著新土，細矮的綠莖剛冒出頭，上頭綴著幾片嫩葉，不知道是種的什麽花。
夏末的風溫溫的，攜著一絲潮濕的水氣，悄然穿過院中，又拂過陳江海的身旁。陽光恬淡，靜靜灑落在這處宅院裏，不意間將院門中的風景，映成了一幅溫柔明媚的畫。
雖然來這一趟也沒說上幾句話，不過想看的，倒是已經看到了。
陳江海望著那畫中的兩人，不禁一笑，背起裝得滿滿的麻袋，轉身離開了墨池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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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搬家了。
不是從通寶樓搬到佟先生家。自從他們和好，他早就已經賴在佟先生家不回來了。這回的搬家，是他們從杏石巷的那處小樓，搬去了一處更大一點的宅子裏。
霍不歸搬家那天，陳江海他剛好有事回老了家，是麻虎子帶著兄弟們幫著搬的，所以霍不歸的新住處，陳江海至今還沒去過。今天趁天氣好，通寶樓裏也沒什麽事，他便備了點糕點吃食，打算去老大的新家認認門，也看看老大最近過得怎麽樣。
說起來，陳江海也有段時間沒看見霍不歸了。
因為他家這個老大，竟然是真的把通寶樓交給他不管了。
當時說這事時，霍不歸吃飽了飯正在喝茶，語氣非常之隨意，以至於陳江海反應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老大到底是在說什麽東西。待到終於確定老大說的是要把通寶樓給他，陳江海撲通一聲就又跪下了，只怕是霍不歸又突發了什麽奇想，沒事拿這話來試探他。霍不歸很不耐煩，一把把他從地上薅起來，罵了他兩句嫌他慫，但具體是為什麽要把通寶樓給他，卻也懶得跟他解釋太仔細。
不過陳江海根據自己追隨霍不歸多年的經驗，還是非常敏銳地從他的只言片語中總結出了以下幾點原因。
第一，他要多跟佟先生一塊呆著，賭場這種一幹就幹到後半夜的活兒，影響他和佟先生好。
第二，賭場老板這個身份顯得太沒文化，佟先生有文化，他要跟佟先生好，他就也得有文化一點。
第三，開賭場這種事，不上檔次，也不太積德，佟先生說讓他以後都要積德行善，他得聽佟先生的。
……反正，就都是佟先生。
陳江海總結完了之後，自己也很震驚，頓時就對他家老大的大腦成分又有了點新的認識。
不過不管怎麽說，霍不歸決定了的事，他也不可能勸得動，只能眼看著霍不歸當眾宣布了他要退隱江湖，又給通寶樓和兄弟們留了一筆錢，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退隱到佟先生家裏去了。
說實話，和老大這麽多年朝夕相處，突然好一陣子見不著人，陳江海還真有點惦記他，惦記他日子過得好不好，惦記他一下子沒了黃泉印，又舍掉了通寶樓，整個人都變了個活法，是不是還能像以前那般自在開心。
不過惦記歸惦記，真要去佟先生家看他吧，倒是還有那麽一點令人煩惱。
就比如上次，他們還住在杏石巷的時候，陳江海去看過他一回，順便送去了點時令鮮食。陳江海是客，進了屋，落了坐，佟月舟便說要給陳江海泡點茶喝。霍不歸一聽，緊著伸手攔，說陳江海一個粗人，哪兒能讓佟先生給泡茶，讓他自己泡去。陳江海自然是聽話，便起身要自己去泡，結果佟先生又說哪有讓客人自己泡茶的道理，還是他來泡。說來說去的，最後這茶還是讓霍不歸給泡了。
陳江海覺得這簡直開玩笑。
他不敢勞佟先生泡茶，難道就敢喝他老大泡的茶？
但是老大聽佟先生的，自己又得聽老大的，最後這茶杯擺在面前，他還是忐忐忑忑抿上了一口，然後口幹舌燥地離開了佟先生家。
所以這次去老大的新家，陳江海準備得相當充分。不僅是備了上門的禮物，還灌了一葫蘆的茶水，用來自己招待自己。
完美解決，非常機智。
陳江海在心裏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老大和佟先生新搬去的地方叫墨池巷，也是個很有文化的地方。巷口臨著一方活水池，據說過去常有文人墨客在這裏飲酒作詩，這池子就是他們洗筆用的，所以便被叫做墨池，一旁的巷子也就喚作了墨池巷。墨池上游不遠，就是城外的煙波湖，煙波湖上生著大片的荷花，盛夏花開的時候，滿湖的荷葉鮮綠鮮綠的，襯著一朵朵粉粉白白的荷花，那景色煞是好看。
總之老大新家那邊，環境是相當的不錯，景色美，又文雅，想來該是佟先生選出來的寶地。
陳江海手上拎著東西，按照麻虎子給的地址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了霍不歸住的那處宅子。夏末午後，暑氣尚未散盡，陳江海到時，就見院門開著通著風，透過那道敞開的院門，正好能看到他家老大和佟先生在院子裏乘涼。
陳江海踏上門口石階，敲了兩下門，叫了聲老大。院裏的霍不歸轉頭看過來，趕忙起身，對著他做了個噓的動作，快步朝門口迎了過來。
“你來了。”
霍不歸見到陳江海，看起來也是挺高興。他接過陳江海手裏的東西，把他讓進院裏。
“月舟睡著了，別吵著他。”霍不歸壓低聲音說道。
陳江海聞言，也向小院裏邊望了望，就見小涼棚下，佟先生躺在一張搖椅上，合著眼睛，睡得很是安穩。搖椅邊的石板地上，有幾支翠綠的蓮蓬放在笸籮裏，一旁小木桌上則擺著一碟剝好的蓮子。
蓮子是老大剝的，剛才他到門口的時候，正好就看見老大拿著支蓮蓬在那扒。
至於這蓮子是給誰剝的，那自然就不用說了。
陳江海看看那碟剝得白白凈凈的蓮子，有點想笑。
也不知道老大這輩子，還對誰這麽上心過。
肩膀被拍了拍，是霍不歸示意陳江海屋裏坐。陳江海回過神，擺擺手，也把說話聲音放輕了些。
“既然佟先生休息，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這就走了，有空再來看您。”
霍不歸想了想，倒也沒客氣挽留，只是讓陳江海等一下，自己拿著陳江海帶的東西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又走出來，手裏的東西換成了一個滿當當的麻布口袋。
“這是在煙波湖新采的蓮蓬和蓮藕，月舟喜歡吃，我們就跟那邊農家買了很多，你拿回去一些，讓廚房做了，大夥一起吃。”
“哎，謝謝老大。”
陳江海也沒推辭，接過口袋拎好，跟霍不歸揮手道了個別，便走出了院門。
然而出了門，陳江海卻沒有馬上離開，鬼使神差地，就在院門外面停了步子，回過頭，又向小院裏望去。
院子裏的霍不歸沒註意到陳江海沒走，把他送出了門，便又回去涼棚下，坐在佟月舟旁邊的椅子上，拿起扒開一半的蓮蓬，繼續剝著蓮子。那涼棚搭得簡易，就是在竹架子上面遮了一方竹席，而涼棚下面，有好幾條嫩綠的藤蔓攀在竹架上，看起來像是新長出來的葡萄或是藤蘿。一旁的花圃鋪著新土，細矮的綠莖剛冒出頭，上頭綴著幾片嫩葉，不知道是種的什麽花。
夏末的風溫溫的，攜著一絲潮濕的水氣，悄然穿過院中，又拂過陳江海的身旁。陽光恬淡，靜靜灑落在這處宅院裏，不意間將院門中的風景，映成了一幅溫柔明媚的畫。
雖然來這一趟也沒說上幾句話，不過想看的，倒是已經看到了。
陳江海望著那畫中的兩人，不禁一笑，背起裝得滿滿的麻袋，轉身離開了墨池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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