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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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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我活

道長挺無奈的。

他也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為什麽就認定他一定有這個能耐。雖然他平時是表現得能耐挺大的,但他的修行方向主要還是跳跳大神為道觀賺點錢。來往冥界,那可是真正高深的術法,有幾個尋常道士能幹得了這事?

他倒挺想謝謝這年輕人這麽看得起他。

不過他也並不好說,這年輕人算是眼尖還是眼拙。

因為盡管他不會,但他確實知道有人可能會。

“居士裏邊請。”

被佟月舟求得實在沒辦法,道長最後還是將佟月舟帶去了道觀後院。他本是想著助人跳火坑,這事實在太造孽,可見佟月舟如此執著,他又想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強行阻著他,或許才是造孽也說不定。

他能找到這裏,或許就是天意。

但順天意好了。道長想。

這是一間略顯簡陋的內室,顯然不是常待外客的地方。道長叫佟月舟稍坐,隨後便吩咐小道士去請人。不一會兒,門簾又被掀開,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被小道士引著進了房間。

這老者穿著一身玄色舊袍,看衣著穿戴要比紅袍道長樸素得多,而紅袍道長見了老者,卻是起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師叔。佟月舟也跟著站起身作揖,老者擺擺手,讓他們坐下。

“聽說居士想前往冥界?”

老者也坐定,沒多寒暄,便直接開了正題。佟月舟點點頭,又將自己的請求說了一遍,老者捋著胡子沈吟了片刻,方才又開口道。

“實不相瞞,通冥之術,是多年以前,老朽從一雲游道人處偶然習得的。出處不明,並非正統典籍所載,老朽雖知其法,但也從未真正嘗試過一次。”

“且冥界煞氣深重,非肉體凡胎所能承受,四柱全陽,或許可抗幽冥陰煞,老朽亦可寫驅煞符箓與你,但此事終究不曾有過任何驗證,具體效用如何,無法保證。”

“也許老朽的通冥之術乃是無稽之談,並不能送你入冥界;而假使通冥之術有效,而你方踏入冥界,尚未尋得你想尋之人,便因無法承受冥界煞氣而魂飛魄散,如此後果更是無法挽回。”

“所以奉勸居士還是不要太過執著,此間風險巨大,是否值得,還是要三思而行,切莫沖動啊。”

“多謝道長相勸,但我心意已決,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試上一試。”

佟月舟話語無比堅定,盡管老者已經坦言這方法根本還沒有過成功的經驗。

但他覺得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若不去,霍不歸就只能一直頂在前面,替他阻擋判使的惡意,他若只顧自己安全,那就是把霍不歸往刀山火海裏推。

可他又怎麽能把那個人往刀山火海裏推。

自己也曾是將那個人放在心裏疼的,怕他孤單,怕他寂寞,怕他不開心,怕他不平安。

那個人……曾經也是他心尖上的肉。

“怎樣的風險,我都可以承受,但求道長助我,即便是魂飛魄散,我也絕不後悔!”

***

操……

尖銳的長爪破空而出,唰地刺入黃沙之中。霍不歸向側方一滾,險險躲了過去,想要反擊,卻是一下子沒站起來。

這長爪是白剎的爪。他的鋼錘剛才被業火炸碎了,本體也被霍不歸的鎖煞金鏈捆了一半,結果剛捆上,就給他逼出了這麽個女鬼一樣的邪煞模式。女鬼白剎體型瞬間增大,一下子將金鏈掙斷開來。只見他眼上兩道紅痕直飛鬢間,嘴紅得像吃了小孩,手指甲一下子長成長長的利爪,代替鋼錘繼續像霍不歸猛攻過來。

而霍不歸之所以一下沒起來,是因為他半邊身子都被隗無打麻了。

隗無的黑鞭確實是有攝魂的能力,雖然不會一鞭子就給霍不歸整個人抽傻,但只要是被那鞭子碰到的地方,就會缺了魂一樣地開始不聽使喚。雖然運氣還魂可以恢覆,但運氣也是需要時間的,恢覆了這塊,又被抽到了那塊,戰鬥停不下來,霍不歸就只能一直處於一個半身不遂的狀態。

“不是我說。”

霍不歸一劍劈散再次甩向他的黑鞭,感覺身上總算是靈活了一些。

“不是我說,打起架來,白剎你比隗無還是弱了一點啊。”

霍不歸故意把話說得很欠。

“你看你都被我逼出第二形態了,隗無還是原來那個鬼樣子。”

“我沒有第二形態。”

隗無實話實說道。

“嘿。”

隗無耿直得霍不歸忍不住想樂。

“哦,你沒有第二形態啊?”

“那就是說被我的鏈子捆住,你就完蛋了?”

霍不歸一邊說著,一邊又是一道鎖煞金鏈符直甩向隗無。

“看來還是白剎比較厲害啊!”

“那要看你的金鏈捆不捆得住我。”

隗無不吃霍不歸的挑撥離間,很有經驗地用黑鞭去接金鏈,金鏈化形,隗無便再次將黑鞭脫手,成功躲開了金鏈的捆縛。

霍不歸嘖了一聲,又丟了一顆業火珠,給自己爭取了點喘息的時間。

盡管嘴上又貧又欠,但其實霍不歸心裏卻是有點急躁。畢竟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這兩個判使聯手實力並不弱,一直這麽持續地打,不等制服他們,他自己就要體力不支了。

況且這麽打,自己是想要個什麽結果?

……什麽結果?

若說你死我活,那結果就只有兩個。

要麽是你死,要麽是我死。

其實在開打之前,霍不歸也並沒有把這結果想得非常清楚明白。他只是想護著佟月舟,他不頂在中間,那佟月舟就得直接落在這倆孫子手裏,他不護著,那佟月舟就是死。

所以不管怎麽說,這一架他都必須得打。

但真到了真刀真槍的交鋒之時,在那一次次直搗要害的招式之間,你死我活這個詞,在霍不歸腦海裏也就漸漸落到了實處。

它們是對自己下了殺手的,不殺了它們,死的就是自己,緊接著下一個就是佟月舟。

而它們死了,佟月舟肯定是安全了,而且甚至,他們身上的那些功德,也會自然而然地灰飛煙滅,影也不剩。

真功德沒了,偽功德也沒了,自己做的事,無論私改陽壽,還是偽造功德,只要它們消失,就能全部一筆勾銷。

是了。

殺了它們,就是對自己當前最有利的事。

當然,它們本來也不是活的,殺了它們,說白了,就是讓它們的魂魄徹底隕滅。

白剎隗無這兩個,本質算是低階的陰官,高階的鬼物。它們並不像游魂野鬼一樣一道符就能幹掉,但也不像真正的鬼神一般靈氣加身,神魂強悍,輕易撼動不得。

這一架打到現在,自己也只是用了用業火珠和鎖煞鏈,所有招數都是為了打贏。但如果自己也像隗無一樣,用上焚魂滅跡的符咒,將攻擊路數轉移它們的神魂上……

霍不歸心中思量著,嘴上不再瞎貧,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地冷了下來。

有什麽似乎將要越界,但霍不歸渾然不覺。

在他看來,他只是做出了一個最合理,對他和佟月舟最有利的決定。

他一邊招架著白剎隗無的攻擊,一邊沈下心,暗暗計劃起能夠真正令這兩人灰飛煙滅的術法。而正在這時,對方的攻擊卻在毫無防備間突然停止了下來。霍不歸一怔,就見視野之中,白剎隗無一人分站在一邊,隨後竟是招呼也不打一個,眨眼之間便倏地消失不見了!

哎??

霍不歸呆了呆,忙又警惕地感知著周圍,唯恐是它們商量出了什麽新招來陰他。但感知了半天,周圍就只有一片陰風卷黃沙的空蕩,屁也沒再聽誰放上一個。

不是,什麽情況??

霍不歸有點傻眼。

難不成是自己用意念把它們嚇跑了??

這麽厲害的嗎?

不不,厲害屁,肯定不是這樣。

霍不歸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黃泉曠野,直覺著哪裏好像是不太妙。心裏越來越不安,某根神經在腦子裏突然繃緊了起來,他呼吸一滯,連忙開啟了和佟月舟之間的鎖魂通命。

這大半天,他並沒花費命火去和佟月舟通命。一方面他需要更充沛命火來應付和判使的戰鬥,另一方面這倆判使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它們也分不出身去抓佟月舟。

而現在,它們倆打著打著,居然跑了……

這場架是它們倆挑的頭,現在勝負未分,它們跑什麽跑??

難不成它們看打不過自己,突發奇想地又去抓佟月舟了??

霍不歸心裏一急,又想著通命符恐怕也沒法從冥界通到陽間,所以還沒等通命通出什麽結果,他便已經取出了香灰打算趕緊施法趕回去。然而香灰還沒撒下來,一瞬之間,他整個人便如凝固石化了一般,徹底僵在了原地。

月舟……佟月舟……

他竟然,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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