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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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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出去了

似乎還是不該就這麽跑掉的。

佟月舟覺得自己是該和陳江海解釋點什麽,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因為他也很清楚,自己如今有多盲目,多異想天開,多不著邊際。

他沒有做過這麽不著邊際的事,他說不出口。但即便是生涯第一遭的不著邊際,他也必須要做。

陳江海說事情不是因他而起,但這不等於他就可以事不關己地,眼看著霍不歸為他身陷險境。霍不歸和判使相爭,最終爭的是他,他躲著不出面,這爭鬥怕是就得沒完沒了。霍不歸再有本事,他到底也是個凡人,憑他一個凡人,又怎麽爭得過陰司的閻王鬼神?

他大概也是清楚這一點的吧,所以才和陳江海那樣說……

……說什麽交給陳江海,怎麽就要把通寶樓交給陳江海了!

佟月舟一咬牙根,腳步又加快了些。

而且那一晚,他們分別得是那麽潦草。

自己很混亂,他也不清醒,待到自己平靜了些,他卻又不見了。

他還沒道歉。

他做了那種過分的事,他還沒跟自己道歉。

想把通寶樓交給陳江海,想用命抵了道歉,他想得美!

他不能接受那樣的道別,絕對不能!

佟月舟臉色緊繃著,沿著出城的路快步前行,走了一會兒,又攔了輛順路的馬車搭了上去。

佟月舟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從城隍廟跑走時,他就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做,要去找誰。

他並不確定他們能不能幫到自己,但若說這煙城內外還有誰能懂陰陽,通冥界,那除了他們,佟月舟也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他也不確定自己一個不懂術法的普通人,能不能和霍不歸一樣以肉身去到陰間,但若是他不去試一試,那答案就只有不能。

不能逃避,也不能就這樣接受。

所以,豁出去了!

***

這事再拖下去,實在沒什麽好處。

對方應該也是這麽想的。

兩腳踏上粗礪的黃沙,霍不歸視野剛剛清明,便見那兩個一身玄衣的判使站在黃泉河邊,遠遠地望向他這邊。

“等我?”

霍不歸看著那兩個判使,隨後嘴角一挑,慢悠悠向前走去。

“事情總要解決。”

對面傳來判使沒什麽語氣的話音。

確實,霍不歸也認同。

看這倆孫子的執著勁,恐怕那偽功德不凈化,後果還真就挺嚴重。自己這陣子倒是一直琢磨來著,琢磨自己好好的怎麽就整出這麽件糟心破事,也琢磨這破事到底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他其實挺後悔的。佟月舟很無辜,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搞這歪門邪道,佟月舟本來平平安安的什麽事也沒有。甚至他還想過,如果自己真是個腦子不太靈光的普通人,並不懂得這些陰陽術法,那他們兩個之間就什麽破事都不會有,一定可以那樣順順利利地,一直好到白頭。

可想這些也都是瞎想,沒用,如今的事實就是自己走的這條陰陽道,無端連累到了身邊的佟月舟。再怎麽琢磨,也沒有後悔藥可吃,而能繞過佟月舟的更好的解決辦法,他想到現在也是沒想出來。

判使看起來應該也是一樣,不然也沒必要這麽死盯著佟月舟不放。而他總歸是不可能讓佟月舟有什麽差池,所以要解決這事,也沒什麽別的招了。

豁出去,你死我活就完了。

“就在這兒解決?”

霍不歸站定在判使面前不遠處,開口問道。

“功德司已著手調查,此事再拖不得。”

隗無回答。

“陽界我們不宜露面,黑巖塔,恐怕你也不會前去。不如各退一步,今日便在此處,為此事尋個說法。”

也行,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那就撿日不如撞日吧。

霍不歸點點頭。

黃泉河外,一馬平川。

這地方也還行,是個適合你死我活的場所。

“你若願與我等合作,你我本也無需鬧到如此地步。”

隗無看起來話還沒說完。

“一介凡人,命不過百年,你又何須……”

然而隗無話說一半,便見一紅通通的業火珠瞬間飛至面前,轟地一聲,炸出一片沖天的火光!

“我也是凡人,也不過就是百年的能耐。”

火光中傳出霍不歸的聲音,懶懶散散的,就像炸了這業火珠的人不是他。

“既然區區百年你們也看不上,與其用給你們,那還是用給他的好。”

業火屬陽,只傷陰物,燒不損陽間的廟宇,也包括到底還是活人的霍不歸。但身為鬼靈的判使是妥妥的陰物,業火焚身則是大忌。業火珠炸出一片赤焰,兩個判使被火焰逼退,一時不知所蹤。霍不歸謹慎察覺著周圍的動靜,用手上的黃泉印悄悄地寫寫劃劃著。果然,就在他最後一筆寫成時,一條黑鞭突然從虛空中甩出,那鞭尾卷著攝魂般的寒意,向著霍不歸的面門便直搗而來!

“執迷不悟。”

一句話落,隗無的鬼面便從那黑鞭來處現出。霍不歸目光冷沈,二指一點,一道金光符箓便從他指間倏地飛向隗無。隗無動作一頓,只見那符箓的金光眨眼間化作細密的鎖鏈,圈圈纏上黑鞭,又疾速向著隗無席卷而去!

隗無急急將黑鞭脫手,迅速後撤,霍不歸剛要乘勢追擊,卻見頭頂上方,一柄鋼錘猛然向他砸了下來。霍不歸立即一個地滾,擦著鋼錘險險避開,而另一方,隗無的黑鞭竟再次襲來,啪地一聲卷住了他的腳腕。

這鞭子不是被鎖鏈絞住了麽??

霍不歸心驚,隨即憑空拔出劍來,揮劍向那黑鞭斬去。

“我看你倒是帶了幾條鞭子!”

霍不歸狠聲說道。然而劍刃剛過,話音未落,那黑鞭卻忽地散成煙霧,又重新在隗無手中匯集成了鞭子的模樣。

“就一條。”

隗無倒還挺有問有答。

被黑鞭卷過的地方一片麻木,就像被抽去了片段的魂魄,連腳腕帶腳掌頓時就沒了知覺。霍不歸再次躲開白剎的鋼錘,暗暗運轉氣血,好歹將知覺恢覆了一些。而趁他行動受限,白剎隗無二人一前一後將他堵在中間,幹癟的口中念念有詞著,下一秒,一股陰寒的邪風掠著粗礪的黃沙瞬間而起,直接將霍不歸整個卷入了其中!

風沙在周圍大肆翻卷,牢牢遮蔽住了視線,霍不歸立即掐訣,再次召出一枚業火珠來,又用長劍猛地向業火珠劈去。業火珠轟然炸裂,將陰風黃沙驟然沖開,霍不歸自黃沙中一躍而起,趁著白剎隗無被暴起的業火制住行動,長劍一揮,將劍身卷過烈烈火舌,飛身向著一方判使直刺而去!

***

“此事不可為,居士還是請回吧。”

靈雲山,太虛觀,道長身著一襲絳紅道袍,端坐在廳堂正位上,聽聞佟月舟的來意,對佟月舟搖了搖頭。

這個道長,還是曾給霍不歸噴過口水跳過大神的那個道長。霍不歸沒中邪,所以那時霍不歸有所“好轉”,和這道長也沒什麽關系,這一點佟月舟後來當然也想明白了。但不管當初他有沒有治好霍不歸,除了霍不歸之外,會畫符的,會做那些法術的,佟月舟也就只認得這麽一個了,除了他,佟月舟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有可能能幫他去往冥界。

但現在,這個道長跟他說,此事不可為,讓他回去。

佟月舟看著道長,沒準備離開,沒繼續請求,就只是這麽呆呆看著,而看了片刻,眼裏突然就冒出了點光。

“您的意思是,您知道如何前往冥界??”

道長也有點呆,甚至某一瞬間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把搖頭搖成了點頭。

“咳……居士怕是誤解了貧道的意思。”

道長呆了幾秒,只得清清嗓道。

“此事貧道無法辦到,況且冥界至陰,不容生者前往,居士還是絕了念想的好。”

“我可以試試!我、我好像命格不一樣!”

佟月舟直接忽略了道長那句無法辦到,就只回他的後半句。

因為他不相信道長說他無法辦到。

方才呆楞的片刻中,佟月舟在心裏草草做了個的分析。他想如果道長是真的無法辦到,一點可能性都沒有的那種,那為何他說的是“不可為”,而不是“沒有辦法為”、“沒有能力為”?自己說完要去冥界這麽荒唐的請求之後,他居然也沒有覺得自己異想天開,癡人說夢,甚至在回答不可為之前,他還不易察覺地思考了那麽一下。

況且他還說什麽冥界至陰,不容生者,要真是完全去不了,他又說這個幹什麽呢?

反正佟月舟不信,不信得非常篤定。

道長不是做不到,他的拒絕一定是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佟月舟非常執拗地這樣認為著。

或許是因為他再無他人可求,只能不理智地死薅著這唯一的一根稻草,又或許是他一貫遲鈍的腦細胞,正巧就攢在此時發揮了一記靈光,總之佟月舟就是這麽認定了。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求。

無論如何,也要求得道長應允。

無論如何,他也要去冥界找他。

“我和別人不一樣,我好像、好像是四柱全陽的命格,能驅陰,能辟邪,如果您是擔心我受不住冥界的陰氣,那沒關系,我受得住!”

佟月舟盯著紅袍道長的臉,也不去多問,就一股腦地把他能想到的阻礙都說了出來。

“我不會把這件事宣揚出去,我嘴很嚴,我誰都不會說!我也沒有家人,即便是出了什麽事,也不會有人來找您麻煩!”

“如果做這事很貴,也沒關系!我有積蓄,我還有房產,需要多少錢,我都可以付!”

“不是錢……”

“您一定要幫我!”

道長好像想解釋,但佟月舟並不給他機會。他緊緊抓著道長的袍袖,微垂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那睫毛下的眼神迫切又堅決,仿佛不惜就此賭上自己的一切。

“我的愛人去冥界了,他是為了護著我才去的,如果我不去把他找回來,那他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求求您道長,這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我不能讓他回不來,我還有話要對他說!您一定知道方法,求您別再顧慮其他,性命,錢財,我都不在乎,但我一定要去找他,只要能找到他,無論什麽代價,我都願意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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