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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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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他

爆炸聲也把佟月舟嚇了一跳。他呆了呆,又向陳江海那方看去。

這一眼是下意識的,是在突發情況後的自然反應,他並沒想要從陳江海那得到什麽信息,或是什麽解釋。

但未曾想,他竟在陳江海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

“海哥,這不會是……”

麻虎子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和陳江海說著什麽,陳江海面色又嚴肅了些,兩人低語幾句,陳江海便揚起頭,越過街對面低矮的房頂,向那揚起塵煙的方向看去。

“爆炸了??哪兒爆炸了??”

聽見了爆炸聲,店鋪裏的人們紛紛跑到街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什麽情況?那邊是哪兒啊?”

“那、那莫不是城隍廟??”

“城隍廟??是城隍廟??”

有人在二樓窗邊看得遠,一句喊聲引起人們一陣騷動。

“好像是!”

“城隍廟的尖頂子,看不見了!”

城隍廟……!

一聽城隍廟,陳江海他們頓時更慌了。幾個人湊頭商量著什麽,隨後一名手下跑進巷子,很快便趕了輛馬車出來。沒人再理會佟月舟這邊,幾個手下利落地登上馬車,一行人便要駕車離開。

佟月舟見他們要走,頓時意識到了什麽,急忙便跑上前去,一把扒住了車轅。

饒是他再遲鈍,也能看出來陳江海他們這反應很不一般。

而且爆炸,城隍廟,不在場的霍不歸……

怎麽想,怎麽都不是小事!

“陳先生!你們去做什麽?”

佟月舟扒著車轅,急急問道。

“呃、沒、沒什麽事,佟先生先請回……”

“是不是霍不歸出事了!”

佟月舟再不聽陳江海的沒事,一雙眼緊緊盯著陳江海的臉。

“你們是不是要去找霍不歸,他是不是有危險!你們讓我上車,你們帶我一起去!”

***

熊熊業火猛烈地燃燒著,火舌無情吞噬著城隍廟的紅墻青瓦。霍不歸站在火焰正中,一擦火柴,點了根煙。

算算時間,差不多該來了。

那倆狗孫子。

霍不歸瞇著眼吸了口煙,呼出的煙霧很快便被卷進了火裏,消失散盡。

廟是霍不歸炸的。不過他炸廟,用的不是一般的炸藥,如今廟裏頭燒的火,也不是一般的火。

——這是昨晚死於邪術的賭客生出的怨氣,凝結而成的業火。

來城隍廟之前,霍不歸先在百歲坊附近繞了一圈。當晚來賭場的,大多住得都不算遠,繞上一圈,他便從那些掛了白幡子的人家裏將怨氣收集得七七八八了。霍不歸將收入了怨氣的符咒歸攏歸攏,集於一處,然後便施了一道名為“焚怨成珠”的咒法。

既是枉死,那必是惡業所致。焚怨成珠,就是將這些惡業所致的怨氣能量淬煉增幅,凝成一顆一顆的業火珠。業火珠一旦釋放,其中蘊含的能量便會瞬間爆發,炸個小小的城隍廟,不在話下。

而霍不歸炸城隍廟,當然也不是和城隍爺有什麽仇。城隍廟的地井下通著冥界,至深至陰,而壽籍司的黑巖塔尖上通著陽間,是酆都與陽間的第一通道。爆炸時的業火瞬間湧入地井,便可順著這條陰陽道直沖壽籍司,霍不歸人不露面,也可以一把火燒到黑巖塔中去。

白剎和隗無打著如意算盤想引霍不歸去它們的地盤,霍不歸又怎麽可能真就乖乖聽話。

它們給他埋陰煞骨,他給它們餵業火珠,禮尚往來,誰也別欠誰。老家都被燒了,他就不信那倆孫子能憋著屁不放,貓著不冒頭。

霍不歸這樣篤定著。結果果如他所想,一根煙還沒抽完,就聽不遠處傳來了判使那沙啞枯幹的聲音。

“縱火壽籍司,可是你所為?”

聲音似乎是來自倒塌的城隍墻後面,霍不歸打眼看去,只見那火焰後方,似乎是有兩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在。

“是我。”

霍不歸嘴角一挑,隨手把抽了半截的煙丟進火裏。

“怎麽樣,燒得你們可還滿意?”

“你如此膽大妄為,可曾想過後果!”

不知是哪個鬼在說話,語氣竟還有點激動。

“幸虧我等處理及時,未造成太大損失,不然此番變故必被陰司所察!”

“到時陰司降罪下來,於你又有何好處!”

“只要對你們有壞處,那就是對我有好處。”

霍不歸倒是一點不激動,但話卻說得相當挑釁。

“陰司要察就察好了,看是你們更怕,還是我更怕。”

一句話出,判使那邊一下沒了聲音,霍不歸也不急,就插著兜等著,半天,才又聽見對方說道。

“你雖凡人,但所行之事也已是陰罪難赦。陰司若降罪,於誰都無好處,你又何必意氣用事。”

判使說著,意外地竟是有點服軟。

“你我原本利益一致,不如就此講和,只要功德之事妥善解決,今後仍可互行便宜,一如既往。”

“能妥善解決,當然最好。”

霍不歸語氣不重,但話卻是斬釘截鐵。

“但這妥善解決,不能扯上佟月舟,若是繞不開佟月舟,那一切就都免談。”

“我的條件,早就告訴你們了,這事在我這兒沒第二個選擇,想怎麽辦,你們就看著辦吧。”

判使今天說話很不痛快,霍不歸說完看著辦,那邊就又沒了音。這倆孫子這半天都遮遮掩掩的不露面,說話也磨磨蹭蹭不好好接,誠意顯然是沒幾兩錢,純粹是耽誤他的時間。霍不歸等得不耐煩,剛想開口催一催,或者讓他們幹脆回去慢慢琢磨,突然間就見那片業火間隙中,一道道黑霧箭矢驟然出現,不由分說齊齊向他飛射而來!

“操!”

霍不歸急忙後躍,手上掐訣,瞬間便召出了金甲護體。而偷襲未成,兩個判使立刻便隱去了身形,霍不歸沒多猶豫,當機立斷,一個飛身沖上前去,很快也消失在那重重業火之中。

***

陳江海他們的馬車趕到城隍廟的時候,火差不多已經熄掉了。整個廟宇院落被炸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斷墻碎瓦,一片狼藉。但奇怪的是,爆炸之後明明有烈火在這裏肆虐了許久,可那墻卻還是紅的,瓦還是青的,滿院的斷壁殘垣,卻完全沒有一點燃燒後的焦黑痕跡。

很顯然,能燒出這種常理無法解釋的火,那只可能是霍不歸的手筆了。

陳江海幾人先後跳下車來,佟月舟也提著長衫急忙跟上。陳江海走進廢墟中,撿起片碎瓦看了看。那瓦片就和摔碎的沒什麽兩樣,摸起來濕涼濕涼,一點火燒過的溫乎氣也沒有。

“海哥,您看老大跟那邊……”

麻虎子走到陳江海身邊,表情透著憂慮。

“肯定是打起來了。”

而且陣仗還不小。

陳江海扔了瓦片,臉上是同款的憂慮重重。

“那老大現在,是追到冥界去了?”

麻虎子又問。

“那邊可是它們的地盤,老大走之前不是說他有分寸麽。”

“哎。”

分寸屁。

陳江海嘆了口氣。

擔心就擔心他這個。

分寸是什麽,分寸就是做事的標準,他家老大倒是有標準,可架不住那標準就是他自己定的啊!

誰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沖到冥界把那倆判使幹到服,比安生過日子更重要!

更何況這事裏面還牽扯著老大的心尖肉!

他要是為了他的心尖肉,就是能命都不要,那有分寸和沒分寸還有什麽區別!

嘖,哎!

陳江海發愁得很。

“老大臨走的時候還說了句話,你還記得嗎。”

陳江海發了會兒愁,又小聲跟麻虎子說。

“什麽話?”

麻虎子湊近了點。

“他說他不在了……通寶樓就交給我了。”

陳江海說著,面色相當嚴肅。

“……老大這話,什麽意思?”

霍不歸說這話時其實麻虎子也在場,當時他聽了並沒多想什麽,可如今再從陳江海嘴裏重聽一遍,竟也聽出了些令人心驚的意味。

“老大難道預想到了,自己這一趟有可能……”

“有可能怎麽??”

兩人正說著,身後突然響起一個十分急切的聲音。麻虎子和陳江海同時回頭,就見佟月舟緊張地盯著他們,顯然是把剛才的話半點沒落都聽到了。

“霍不歸他說……他說通寶樓就交給你了?”

“……”

陳江海怔了怔。他倒是沒想拉著佟月舟一起操心,可他也擋不住佟月舟扒著車非得要來,還湊過耳朵非要聽,壓著聲音說的話,也不小心被他聽去了。

不過這也說明,他心裏是真的有老大。

片刻怔楞之後,陳江海倒也有點動容。

不枉老大滿心滿念地都是他,不惜和那鬼神判使反目成仇,也要護著他。

“他是這麽說了,不過佟先生你別擔心。”

陳江海壓了壓自己的擔憂,暫且先拿話安慰佟月舟。

“老大他也可能就是隨口一說,是我自己瞎多心。他的本事佟先生也知道,他去過那麽多回冥界,跟判使打過那麽多次交道,他那個……他有分寸,他肯定是不會……”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的!”

佟月舟不等陳江海說完,便搖頭打斷了他。

以前怎麽樣他不知道,但如今,他可是親眼看見過判使是怎麽對霍不歸下死手的!

“都是因為我……他是為了護著我才跟那些鬼人鬧成這樣的……都因為我,他才去冒這個險……”

“哎佟先生,不能這麽說。”

陳江海見佟月舟就要鉆牛角尖,趕緊又勸他。

“歸根結底這事還是因我們而起,半點沒有佟先生的錯處,佟先生別多想,您要是擔心老大,要不您就跟我們一起……”

“不、不行……”

佟月舟眼睛看著陳江海,但註意力卻全不在陳江海身上,陳江海說了什麽,他看起來根本就沒聽進耳朵裏去。

“不行、不行……”

“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話音未落,佟月舟轉身就跑,陳江海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跑出十幾米開外去了。

“哎,哎!佟先生!”

陳江海直覺不妙,急忙追上前去,攔住了佟月舟。

“佟先生!老大是去冥界了,你怎麽去找他!”

“……”

佟月舟看著陳江海,眉心一壓,嘴唇一抿,隨後撥開他攔著自己的手,繼續向遠處跑去。陳江海忙又喊他,猶豫著是不是該強行把他攔住,就見佟月舟慢下步子,又轉頭看了陳江海他們一眼,最終卻仍是什麽也沒說,便匆匆離開了城隍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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