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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門秘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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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門秘技

大夫臨走前,說沈伯若明日能醒來,那便沒有大礙,若是今夜之後依然昏迷不醒,那恐怕就再回天無力了。

佟月舟聽了這話非常憂慮,當晚就一直守在沈伯的房間沒走。霍不歸拉他去睡,他不去,哄著讓霍不歸自己去睡,自己就拉了兩把椅子對放著,姑且當床休息。

霍不歸舍不得佟月舟休息不好,便又多拿了把椅子,還抱了被褥過來鋪著。鋪好了,弄妥了,又舍不得讓他一個人守夜,幹脆便也不走了,佟月舟在屋裏守著沈伯,他就在屋外守著佟月舟。

結果誰也沒想到,這個對著霍不歸胡說八道瞎診斷的庸醫,這一次竟然會心一擊般地神醫了一把。第二天一早沈伯不僅醒了,而且還真就是“沒有大礙”了——一睜眼,立刻就能下地,還比比劃劃地要去給佟月舟做早飯,啊啊啊的聲音洪亮得把在廊下打盹的霍不歸都給吵醒了。

霍不歸睡眼惺忪,看著沈伯大步跨出廂房,攔也攔不住地非要去做飯,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沒有大礙,那也得有個限度吧??

霍不歸楞楞地站起身來。

雖然他是壽數未盡,可這病是不是也好得太快了點??

不過好了就是好了,好了也當然是好事。佟月舟攔不住他做早飯,覺得不放心他,想要跟學堂請假,卻又被沈伯推著出門,嘴裏一通啊啊啊,意思就還是他身體沒事,讓佟月舟別耽誤事情。

“那你就先不要幹活了,多休息休息,不要勞累。”

“家務不重要,我也可以做,還是養好身體更要緊。”

佟月舟拗不過,只得反覆囑咐了沈伯好幾次,方才出門去了學堂。

佟月舟走了,院中就只剩下沈伯與霍不歸。沈伯當然也猜出來了,他暈倒時只可能是霍不歸救了他,於是便又兩手合十地向霍不歸道謝。霍不歸雖然有點詫異沈伯病好得太快,不過畢竟也不是壞事,便也沒多深究什麽,不在意地擺擺手,又回屋給陳江海燒符去了。

昨晚陳江海傳信來說,派出去的人押著謝天賜到幸陽了,今天就能回來煙城。沈伯眼見著好像是沒什麽事了,佟月舟也不用守夜了,今晚應該就還是平常普通的一晚,於是霍不歸便給陳江海回了信,還是老時間老地點,讓他把人帶過來給他見。

老時間老地點,自然就是子時的城隍廟。當晚霍不歸來到城隍廟的時候,陳江海帶著一眾手下已經在這裏候著了。一群人原本或坐或站地閑著,見到霍不歸進門,便很是恭敬地齊齊站了起來,只有一個人沒動沒站——綁得太死,站不起來,即便能站,那也不如就這麽好好跪著。

這人自然就是謝天賜。

“就是他?”

今夜沒雨,一群人就在城隍殿外的院子裏吹著小涼風。霍不歸走過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瞥了一眼,隨後便坐去了城隍殿門口的石階上。

“老大,就他。”

陳江海一拎繩子,將謝天賜拖到霍不歸面前。謝天賜沒什麽意義地哎哎兩聲,像是抗議陳江海的粗暴對待,但看見霍不歸,便又頭一縮,不吱聲了。

霍不歸打眼瞧了瞧這個謝天賜。中等身材,普通相貌,扔人堆裏找不出來的那種,倒是難為自己的手下們還真把他從人堆裏找出來了。

“麻虎子他們就按您說的,朝著西北走,沿途到處打聽誰家請過術師作法,還沒走出兩百裏,就把這騙子打聽出來了,找著他的時候,他還在那給人搖鈴念咒呢!”

……又搖鈴。

怕是在太虛觀裏被吵出了後遺癥,霍不歸現在一聽搖鈴這倆字就頭大。他皺皺眉,垂眼俯視著石階下的謝天賜,而謝天賜聽陳江海說完也沒什麽動靜,就低眉順眼地跪著,感覺好像在悄悄琢磨著什麽,不過也有可能是人已經嚇傻了。

“就是你幫常慶元解了我的咒?”

霍不歸問道,語氣還算平靜。

謝天賜聞言立刻點頭,不過點了兩下,就又變成了搖頭,搖完頓了頓,結果最後還是點了頭。

這反應挺快,還反應得挺覆雜,看來人應該沒嚇傻。

沒傻,那就是在琢磨了。

霍不歸微微瞇起眼。

“我的咒,輕易解不了,告訴我,你是怎麽解的。”霍不歸說。

謝天賜擡起眼,瞄了瞄霍不歸。一群黑衣手下分立在兩旁,只有他一個人坐在石階正中,兩條長腿屈著,手肘隨意搭在膝蓋上,看起來好像也並不那麽窮兇極惡咄咄逼人,但那雙盯著自己的眼睛卻深得像黑洞一樣,就感覺他也不必窮兇,不必極惡,隨隨便便,就能把自己吞了。

和傳聞中的一樣。

謝天賜咽了咽口水。

果然是惡霸中的惡霸,已經屬於惡霸得相當高級了。

不過霍不歸並不是想裝高級,他今天確實是打算文明一點的。雖然他很氣悶,還一直強行管這人叫騙子,但事實就是上他的噬魂咒就是被這個謝天賜給破了,再怎麽不想承認,也是改變不了。

他破了自己的咒,自己就對他拳打腳踢,這叫什麽,這不就叫惱羞成怒嗎?

那不行,他霍不歸不是這麽膚淺狹隘的人,他不惱羞成怒,他要以理服人。

所以今天他對謝天賜采取了非常和平友善有耐心的態度,盡管在謝天賜心裏,還是把這好態度理解成了惡霸的高級形式。

“霍……先生。”

謝天賜磨嘰了一會兒,方才稱呼了一聲。這稱呼有點新鮮,霍不歸不禁挑了下眉。

“我可以告訴您我是怎麽做的,您想知道什麽我都說,保證不會有半句虛言。”

“但……等我都告訴您了,您能不能就放了我?”

謝天賜說著,聽起來倒是真的不太怕,語氣還挺懇切的。

“陳哥說,我解了咒,把您害慘了,我真的是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我也是個有底線的術師,若是知道後果嚴重,我肯定是不會這麽幹的。”

“不知者不為過,您想問什麽,我謝某肯定聽話配合,但請您千萬不要誤解,我真的沒存著故意害您的心。”

“不知者不為過?你覺得你能算不知?”

霍不歸冷笑了一聲。

“契約是什麽?契約就是說好了不能反悔的事。定契約就是為了執行,我把咒下在裏面,就是為了不讓他反悔。就算你不知道我有什麽後果,難道你還不知道你這是在幫他毀約麽?毀了我的約,不是害我,難道還是在對我行善不成?”

“呃……您說得對!”

謝天賜眼珠一溜,話鋒轉得得相當快。

“我確實知道是毀約,可常家出的價錢又實在是……哎!財迷心竅,是我財迷心竅!不過您相信我,我是真以為事也沒有多大,我要知道,我怎麽敢害您呢!我真就是想賺點錢而已……”

謝天賜坦誠成這樣,霍不歸一時倒是沒了話。他當然知道謝天賜不是故意害他,即便他想故意,這裏面彎彎繞繞的關節也不是他一個外人能摸得通的。他把謝天賜抓來,倒也不是為了把他剁了砍了洩憤,主要還是自己的業務水平遭到了這種前所未有的挑釁,他實在是不甘心,不服氣,要是不給弄明白了,這日子他過不下去。

說白了,就還是惱羞了,只不過壓著盡量不怒。

“行了,你說吧,怎麽解的。”

霍不歸懶得再跟他計較是不是故意的事,反正事已經這樣了,總計較這個,太損大佬風度。

“那您能答應……”

“說實話,我就放了你。”

不等謝天賜問完,霍不歸便一臉不耐煩地揮了下手,意思是讓他少廢話。謝天賜也沒敢再多要求什麽,只得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其實……我是真沒解開您的噬魂咒,您的咒咒力特別強,又下得特別深,細到每個骨節每根經脈上都被咒力滲透著,可以說是跟血肉都融為了一體。依我所見,這麽強大的咒,這世上就不可能有術師能解得開!”

謝天賜會說話,幾句話一出,一下就把霍不歸哄舒服了。他心裏有點爽,不過面色依舊冷著未動,只是從鼻子裏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但我麽,又實在很想要常家的錢,所以……我就用了個特別的辦法。”

謝天賜討好地笑笑,終於開始了正題。

他的辦法,總結出來可以用兩個字概括,就是對沖。

他說這是他師門的獨門絕技,簡單說來,就是用功德,去將作用在常慶元身上的陰債抵消。接了常慶元的委托,他首先就去收集了大量殘存有功德的物件,比如廟宇中的香灰瓦片,施粥的鍋勺,用舊的佛珠等等,攢夠了數量,準備得差不多了,然後常慶元就找了人,去造了那樁大孽。

事發當晚,就在傅家人死壽盡的同時,常慶元果然便因著霍不歸的噬魂咒,開始受到陰債的反噬。而反噬一出現,謝天賜就會及時用他們師門的獨門密咒作法,陰債每多一樁,立刻就用足量的功德物來化解掉。夜黑風高,天雷滾滾而下,而剛下到一半,陰債沒了,天雷就只能散了,過會兒人又死一個,天雷又來了,謝天賜立即再施咒,陰債又沒了,天雷就又散了。循環往覆,就這麽折騰了一晚上,傅家十四個人死絕,謝天賜也和常慶元貓在常宅裏施了十四次咒,總算是保得常慶元躲過一劫,他也如願以償地拿到了巨額的酬金。

“大概呢……就是這麽回事。”

謝天賜把過程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其中適時夾雜著對霍不歸道行的吹捧,對霍不歸本人的崇敬,還有對無心犯錯的懊悔,以及絕不再犯的決心。霍不歸一開始聽得還算認真,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便漸漸走起了神,直到陳江海俯身問了句怎麽處理謝天賜,他才意識到謝天賜這一通連坦白帶馬屁的長篇大論已經說完了。

“老大,這人要放嗎?”陳江海問。

“霍、霍先生!我知道您做事一向夠誠信,我說的可真都是實話,您會放了我的吧!”

謝天賜有點急,還沒等霍不歸回答,便連聲提醒道。

“你要不放我,萬一傳了出去,有損您的威名啊!”

“你急什麽,我又沒說不放。”

霍不歸倒沒打算不誠信。不過謝天賜破了他的咒,間接給他惹了這麽大麻煩,他對這人還不殺不剮,不打不揍,態度如此和藹可親,他自認為他這一波行事簡直堪稱道德標兵,仁善典範,是很值得從謝天賜那拿點東西獎勵一下的。

於是霍不歸便將目光重新落在謝天賜臉上,嘴角一提,笑容一展,笑得謝天賜後背一緊,汗毛頓時就立了起來。

“放是會放你,不過你那個獨門秘技,我有點感興趣。”

“把你的秘技留下,留完了,你就可以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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