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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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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大包天

既是獨門秘技,那就是不能輕易告訴外人。謝天賜當然是不樂意留下他的秘技,不過在馬上交出秘技,和挨一頓打再交出秘技之間,他倒是很快就識了時務。

霍不歸也是真沒食言,確認了秘技是靠譜的,揮揮手就讓他走了,弄得謝天賜還有點不敢相信,走出城隍廟門時,還一步三回頭地確認著,看霍不歸的人好像確實沒有跟上來的意思,一出廟門,撒丫子就跑沒影了。

而霍不歸讓他留下獨門秘技,也不是就為了讓心裏平衡一下。他腦子裏已經有了點模糊的想法——關於怎麽讓那倆判使聽話的想法。

就在謝天賜絮絮叨叨的那半天裏,有兩個詞,突然就給了他很大靈感。

一個是功德,一個是對沖。

功德是個好東西,誰都喜歡,誰都需要。陽間生者攢功德,為子孫,為來世,而陰司職人攢功德,就是攢修為,攢晉升的籌碼。低階的鬼靈如何凝聚精氣,晉升鬼神,關鍵就在功德值,這個硬性指標上。

對陰司職人來說,功德可比錢,要有價值得多。

對那倆孫子判使當然也不例外。

酆都裏面到處都是功德池,壽籍司的黑塔外面就有。那是一圈環繞著黑塔的黑銀池子,池水清亮亮的,即便是在冥界那混沌昏蒙的光線下,也不顯得有半點汙濁。

陰司官員日常履行職責,就會伴有少量功德產生,比如判使每日在生死簿上勾畫誰死了誰又活了,或是按照上邊下達的功過判定,安排一下輪回事宜。而額外處理意外事件,則會一下子獲得較多功德,比如哪個魂魄堅決不願入輪回,到處散發怨氣,那這就是判使們拿功德的絕佳機會。

等到功德積攢到一定數值,便會自動化形出一張具象的功德票。功德票中載有功德值,以及判使的姓名與身份符文,投入功德池中,便可計入陰司晉升系統了。攢夠一定功德值,就能夠升級職階,聚靈成神,延續陰壽,再往上說,甚至還可以修煉得道,躋身鬼仙行列。

但判使作為職位很低的文職官員,能獲取功德的途徑非常少,幾乎就只有日常事務的那微末一點,即便是意外事件發生,他們也只是做些邊緣的協助工作,拿不到功德值的大頭。

所以霍不歸的機會,這不就來了麽。

霍不歸夜裏睡不著,兩眼盯著床架上的木梁,腦子裏一直在琢磨他這個絕妙的好主意。

無欲無求,最是難辦,只要能找準判使們想要什麽,那這事就解決了一半。

而另一半,就是怎麽給它們搞功德值的問題了。

判使們需要功德,霍不歸當然不是第一天知道這個事,但他卻是第一回正經思考,要怎麽拿這事,作為拿捏判使的手段。

這就是謝天賜的“對沖”,帶給他的靈感了。

之前他之所以沒有打功德值的主意,是因為他感覺功德的生成、積累、計入,這一整套流程,沒有哪個口子能讓他插得上手。雖然現在他也沒那麽大本事,能夠管得了冥界的功德系統,但架不住他這人腦子靈光得有點過分,思路在謝天賜的話裏邊七七八八這麽一轉,就又轉出了一個膽大包天的絕妙好招來——造假。

他要造的假,當然不是學謝天賜滿大街撿垃圾,撿點帶功德的瓦片木勺,讓判使扔到功德池裏去。堂堂冥界,那不能這麽睜眼瞎一樣的好糊弄。首先瓦片木勺,這就不是能讓功德池識別並計入功德的物件;其次,那些東西上面的功德都是真功德,就像判使們日常事務積攢的功德一樣,那都是有名有姓在裏邊的,更改不得,沒法強行讓判使來用。

能弄給它們作假的,只能是完完全全、無名無姓,如真包換的假貨。

而要怎麽做出這些假貨來,那門道就比較深奧了。

不久之前,霍不歸曾因為某些奇奇怪怪的原因,給佟月舟家修整過一次風水。改風水一般需要動土木,但他不能真動佟月舟家的房子,所以當時他就用了一道轉化陰陽二氣的符,叫做“九宮轉氣符”。

九宮轉氣符,就是扭轉陰氣和陽氣中能量糾纏的頻率,從而實現化陰為陽的效果。陰陽二氣之所以能夠扭轉,是因為它們本質同源,皆是由混沌之氣向陰陽兩極變化而生。

而謝天賜幫常慶元做的事,究其根本,其實也是同樣的道理。功德是善業,陰債為惡業,二者皆為業,只是因善惡之力而分了兩極。謝天賜所謂的用功德抵消陰債,其實質就是將業中的善惡之力中和,令陰債中的惡力消弭,從而使常慶元身上的陰債惡業化為了性質尋常的業,最終擺脫了反噬。

那若是不消弭惡力,只是讓善惡之力,如同陰陽二氣一般進行轉化呢?

那陰債,不就成了功德了嗎?

而且這功德並非真行善事所得,其中也沒有半點姓名印記。

嘖……

這簡直就是完美!

思路在這大半夜裏轉著轉著,一下子就打通了任督二脈,霍不歸腦筋無比清醒,心情亢奮得不行,這個化惡為善的新方法,他怎麽想,怎麽都覺得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牛。他在心裏轉著圈地把自己誇了一百八十遍,然後又開始沈下心來思考這理論實施起來的各種細節。

比如怎麽把他的九宮轉氣符,再結合謝天賜對沖業力的獨門秘技,創造出一個轉陰債為功德的新術法來;

比如他要怎麽操作,才將他做出來的偽功德假貨,化形成能瞞過功德池的形式,順利計入功德;

再比如,他要怎麽將自己身上那些個陰債引離分化,供給他第一批偽功德假貨做原材料。

轉化不是無中生有,想要制造偽功德,當然是需要陰債作為原材料的。而在這樁覆雜的造假項目裏,最不用發愁的,就是原材料了——因為他的原材料,早已經陰魂不散地追著他好幾個月了!

那些厲鬼是被提前結束了陽壽的賣主,不管他們的早亡是不是霍不歸造成的,但這筆債如今就是算在了霍不歸頭上,厲鬼亡魂針對他的那些洶湧噴薄的怨氣,就是一種陰債的反噬。現在他身上有的是陰債,只要將他自己定的賣壽契暫時封住效力,他馬上就能乾坤一轉,把判使強塞給他的爛攤子,變成香餑餑,催著那倆孫子來給他推磨。

嘖嘖……

簡直是完美中的完美!

又能迅速解決纏身已久的破事,又有了再與判使交易的籌碼。

還有比這更天才的操作嗎!

霍不歸一時上頭,半點沒有困意,只想現在馬上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的理論付諸實踐一番。不過眼見著天都快亮了,霍不歸到底還是按捺住了自己那躍躍欲試的心,白日裏趁佟月舟去學堂上課不在,又仔細將這計劃方方面面都斟酌了一番,在腦中推演了無數次成敗的可能,等到了再次入夜,方才將懷裏已經沈入夢鄉的佟月舟小心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地離開了佟月舟家。

他要去的地方,就還是城隍廟。

霍不歸這命格,大概確實與城隍廟緣分匪淺。從小在這裏長大,對這裏的一磚一瓦,就像是對自己身體發膚一般熟悉。而自從遭了這一劫,更是三番五次地前來此地。前幾次來此,都是替他人來借城隍庇佑,而這次則是要借廟中一物,來做他造假計劃必要的一件法器。

具體說來,他要借的,就是廟裏後院中的那口井。

這口井是口|活水井,小時候他和老神棍住在這裏,就是從這口井裏面打水喝。活水井貫通地脈,與冥界的黃泉水一脈相承,再加上城隍廟中充沛的鎮魂之力,這口井,就是轉化陰債最佳的煉爐。

一出佟月舟家,那些厲鬼便又不厭其煩地纏了上來。霍不歸開了護體金甲,一路不停將厲鬼驅著縛著,氣喘籲籲地趕到城隍廟,隨後右手一揚,施了一個大面積的地縛術,將那些厲鬼定在了廟門口外。

普通人進了城隍廟,多少會得到城隍庇佑,而霍不歸哪怕是到了城隍爺腳底下,也得自力更生吭哧吭哧,自己來把這一票厲鬼縛在這裏。

他對陳江海說過,城隍爺只管陽間人,不會管他。

因為他是一個泡了黃泉水、一身陰間味的活人,他呼吸溫熱,血肉鮮活,但他卻是沾著黃泉路上的泥點子,眼裏灌的是孽鏡臺滴下來的露水。他不屬陽間,亦不屬冥界,他名叫霍不歸,生來就註定行走在這一道陰陽不歸、混沌不明的交界之中。

所以他才不在意他的倒賣陽壽造假功德,是怎樣的不合規矩,違逆天道,肆意妄為,膽大包天。

規矩算什麽,天道又算什麽。

既然哪兒都不收老子,老子又何必守他們的規矩,循他們的道。

霍不歸蹲在井邊,黃泉印筆畫行雲流水,片刻間就作好了法陣,隨後他又咬破指尖的黃泉印,用血在井沿上寫下一圈針對他那賣壽契的封印咒文。地縛術時效快到了,那些怨氣沖天的厲鬼很快就要蜂擁而至。霍不歸站起身來,撣撣手上的灰塵,嘴角一勾,展起雙臂。

“來!”

既然是註定蹚這條陰陽路,那幹脆就隨心所欲,蹚他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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