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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漢不和神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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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漢不和神鬥

不不……其他事其實也挺重要的。

陳江海一張大臉懟在眼前,霍不歸的事業腦立刻就又長回來了。

聽霍不歸講了整件事的原委,還有那兩個判使的孫子行徑,陳江海也一頭火氣地罵了半天,罵完了,又問霍不歸該怎麽辦。

“這生意咱就不做了?那倆判使居然敢背叛老大,那不能就這麽忍了啊!”陳江海憤憤道。

霍不歸看了陳江海一眼,胡亂嗯了一聲,沒說什麽。

忍這個事,那是不可能一點都不忍的。不忍能怎麽辦,孫猴子大鬧天宮,他霍神棍大鬧地府?

別開玩笑了。

掀了壽籍司,那都是氣話,孫猴子大鬧天宮,結果被壓了五百年,他去地府胡鬧,能指望得了什麽好下場。

好漢不和神鬥,這點理智霍不歸還是有的。

但忍並不等於這事就算了,至少最實際的,他費勁苦心挖出來的金礦,絕不能就這麽不要。

這事不能沖動,得用腦子,硬來不得,那就想辦法軟來。

首先要解決的,當然就是這些賣主化作的厲鬼。既然知道了驅邪術法失靈的原因,是有自己定的契約在中間攔了一道,那想辦法將契約解了,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雖然解契約這事沒那麽好辦,而且一個一個地查,一個一個地解,這事也非常繁瑣費事,但辦最終都還是能辦的,自己也早晚能從這陣子圍追堵截中恢覆自由。

而更要緊的,那就是判使不想再和自己做這陽壽生意的問題了。

這個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之前他們之間的交易模式,是霍不歸捅給判使大量冥幣,判使來按霍不歸的要求在生死簿上拆東補西。如今那邊拒絕繼續交易,說到底,其實就是他們覺得霍不歸捅過去的錢,不足以抵消他們拆東補西要承擔的風險了。

是數量不夠?

還是冥幣這玩意兒,本身就已經再難和風險放在同一個天平上?

數量不夠,那好說,錢霍不歸有的是,不就是多給點麽,區區兩個判使,還能餵不飽了。

但……若是後者呢?

而且看那倆判使的態度,霍不歸感覺給錢應該還真就沒什麽用了。冥界那地方都是鬼物亡魂,鬼物人情不通,更沒有太多世俗的欲望,把錢堆成金山銀山,恐怕對他們來說,並不如對世間生者那般的吸引力巨大。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件事就有點棘手了。他必須得再找到一個能讓判使們鋌而走險的、更有吸引力的東西,來刺激他們替自己辦事。

除了錢,它們更想要什麽?

“哦老大。”

霍不歸正想著,陳江海突然出了個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剛才太生氣,忘了跟您說了,麻虎子從紹州傳了信來,說他們找著謝天賜了,這兩天就能押著他回來煙城。”

“謝天賜?”

霍不歸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剛聽到這個有點陌生的名字,腦子裏還卡了下殼。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來了,這謝天賜,就是常慶元供出來的,解了噬魂咒的那個陰陽術師……啊不,江湖騙子。

找著得還挺快。

紹州距離煙城也就一百多裏地,這騙子雲游了半天江湖,也沒能雲游出去多遠。

“找著就好,兄弟們辛苦了。”

霍不歸點點頭,表情涼涼的。

“帶回來之後把人關好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有什麽本事能解了老子的咒。”

“明白。”

陳江海應得利落,而霍不歸剛要再開口說點什麽,卻聽小樓那邊叮了咣啷一陣亂響,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如今既是已經跟沈伯坦白了,霍不歸倒也不避著了。雖然他跟陳江海還是在那老地方小窄道見面,不過這回就沒特意躲著沈伯不在家的時間。佟月舟這會兒當然還是在學堂,這陣子叮了咣啷,只可能是沈伯的聲音。

“去看一眼。”

霍不歸帶著陳江海走出窄道,剛拐到小樓前,就見天井裏銅盆衣服散落了一地,而那片衣服正中,沈伯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沈伯!”

霍不歸一驚,快步趕上前去,把人翻過來查看。只見沈伯臉色蒼白,雙眼緊閉,看起來意識全無,霍不歸怔了怔,忙又去探他的鼻息。

呼吸還有,應該是昏過去了。霍不歸立刻把沈伯抱進他住的廂房讓他躺在床上,轉頭又吩咐陳江海。

“你先去二條巷那邊,請大夫過來,然後再去學堂,通知佟月舟。”

霍不歸有條有理地安排著,還沒忘了讓陳江海把事情做圓。

“通知佟月舟的時候你不要出面,寫個條子,讓學堂看門人轉交。條子上就寫家人病倒,速回,別的不要多寫,也不用落款,就做成是路人幫忙沒有留名。佟月舟回來的時候你在後面跟著他點,我怕他一著急,再碰著摔著。”

“行了,趕緊去吧,小心著別露餡。”

***

佟月舟急急忙忙趕回來時,大夫已經在給沈伯診脈了。佟月舟卷著長衫跑進門,見霍不歸就好好地站在天井裏,稍稍松了口氣,而下一眼再看到那散了一地的衣服,臉色一僵,立即便跑進了沈伯住的廂房裏。

“面色發白,四肢冰冷,脈象微弱,此乃元氣暴脫之癥。”

這位大夫已經算是佟月舟家的常客了,診完了霍不歸,又診沈伯,看見佟月舟回來,就知道這家裏診斷開方的事該跟誰說。

“病人本就身弱體虛,此番元氣暴脫,陰陽離決,狀況十分兇險。需立刻施以艾灸,並以參附湯吊命,以求回陽固脫。”

“公子盡快前往藥鋪,按此方抓藥,回來以三碗水煎濃,老夫即刻準備艾灸,希望能救得病人醒轉。”

廂房裏小,霍不歸便呆在天井沒有進屋,聽著屋裏面大夫和佟月舟模糊不清地說了一堆什麽,而後便見佟月舟有些慌亂地跑出屋,似乎是要出門,卻又轉了步子走到自己面前,囑咐他留在家裏不要亂跑,方才匆匆出了門去。

沒多久,佟月舟便拎著藥包又跑了回來,面色潮紅、氣喘籲籲的,顯然這一路都趕得很急。回來之後去廂房看了看沈伯,然後就轉頭進了廚房中,想要煎藥,但卻手忙腳亂地抓著瞎,半天也沒能把小煤爐的火生起來。

霍不歸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佟月舟手亂心也亂,很是有心想要幫一幫他。霍不歸從小野到大,並不是佟月舟這樣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這些粗活對他來說都是做慣了的。他也知道佟月舟並沒把沈伯當做一般的傭人看待,曾經相依為命許多年的人突然倒下,吉兇未蔔,佟月舟心裏會有多急多慌,不難想象。

可惜霍不歸他是一個傻子,一個傻子,要怎麽去替佟月舟煎藥,怎麽寬解佟月舟的心焦?

如果他倆之間沒隔著這層破事就好了。

霍不歸此時比任何時候都這樣希望。

不過看著佟月舟忙亂的背影,霍不歸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上前去摟過佟月舟,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後接過他手裏的火柴,三兩下便將火生了起來,不過生完了火,倒還沒忘了補上一個特別憨傻的笑。

佟月舟楞了下,倒也無暇細究霍不歸會生火這事正不正常,好容易火生起來了,他忙將藥材倒進小藥鍋裏,加上水,放在了爐子上。

廂房那邊漸漸傳來艾灸的煙氣味。湯藥很快就沸騰了,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熬著。佟月舟盯著那升騰的蒸汽,楞了半天的神,又回過頭去,看向門口。

霍不歸一直在廚房門邊站著,不言不語的,安靜地陪著他。佟月舟看著霍不歸,那雙墨黑的眼似乎不癡也不呆了。眼神默默無聲,就只有淡淡的溫柔。

自從被那字條叫回家後,就一直在忙著沈伯的事,都沒有怎麽顧及到他。

佟月舟嘴角提了提,想對他笑笑,但仍是笑得有點勉強。

“你幫我看著藥,不要熬幹,可以嗎?我想去那邊看看沈伯。”

佟月舟走到霍不歸身前,捋著他的衣襟,給他理了理衣服。可沒來由的,手一觸到他的體溫,心裏莫名地就泛起了一陣酸,口中說著要去看看沈伯,可話才說完,就忍不住抱住了眼前的愛人。

霍不歸也將佟月舟好好抱著,輕輕摩挲著他的後背,不過沒抱多久,佟月舟就松開了他,說讓他看好了藥,便過去了沈伯那邊。

佟月舟走了,霍不歸坐在小凳子上,把煤爐的通風口關小了點。爐火轉成了小火,咕嘟聲很快便低了下來,他盯了會兒那藥鍋,又轉頭看了下對面廂房那裏,隨後伸手取下搭在竈臺上的一條圍裙。

這是條舊圍裙,沈伯平時做飯時都會系在腰上。佟月舟不會做飯,這圍裙除了沈伯,沒人穿過。

霍不歸拿著圍裙,從藥爐子裏引了點火,將圍裙點燃,放進竈臺下面燒。竈臺下殘留的煤渣也被圍裙引燃,火苗漸漸地,將那件舊圍裙完全吞沒在其中。霍不歸看著火燒得差不多了,便伸手在空氣中畫了個符,手指一揚,將符送進了火中。

壽數未盡。

圍裙上浸染著生者的氣息,燃燒的火舌卷著符文,顯示生者還將有數年,方才至壽終正寢之時。

還好,不是現在,沈伯還能再多陪上佟月舟幾年。

霍不歸稍稍安下點心。

就在昨夜,佟月舟還在想著要找一個有二層廂房的院子,讓沈伯能住好一點。若是人突然就這麽沒了,那他就太難過了。

似乎聽到了佟月舟的聲音,在對面廂房不知和大夫在說著什麽,霍不歸又將火燒旺了些,把圍裙的痕跡燒凈,便又坐回小藥爐旁,專心熬起湯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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