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杏樹下

關燈
銀杏樹下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酒店地毯上投下幾縷稀薄的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零星散落在滿地狼藉的衣物旁。林晚棠和姜時雨折騰到天快亮才沈沈睡去,彼此的呼吸交織在靜謐的房間裏,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卻又透著難以言說的親昵。

林晚棠是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那聲音像鼓點似的砸在門板上,硬生生將她從混沌的睡夢中拽了出來。

她費力地撐著酸痛的腰坐起身,腰間的酸軟感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昨晚姜時雨不知疲倦的模樣還清晰地映在腦海裏,尤其是最後去洗澡時,那人又從身後纏了上來,溫熱的呼吸貼在她的耳畔,帶著水汽的指尖在她皮膚上留下的觸感,此刻仿佛還殘留在肌理間。

指尖無意識地觸到身旁溫熱的床單,那片位置還沒完全冷卻。想到這些,林晚棠的臉頰瞬間燒得發燙,連耳尖都泛起了紅。

她隨手抓過床邊的浴袍裹住身子,系帶松松垮垮地系了個結,剛邁開步,雙腿就軟得像踩在棉花上,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床沿上,一陣鈍痛順著骨頭蔓延開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眼淚都差點湧上來。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指尖死死摳著墻面上的紋路,一步一步、緩慢地往門口挪去。走得急了,浴袍的下擺還會蹭到腳踝,帶來一陣癢意,可她此刻滿心都是“姜時雨應該回來了”的念頭——說不定還會像以前一樣,拎著豆沙包和熱豆漿,笑著說“晚棠,快起來吃早餐”。

可當她轉動門把手,將門拉開一道縫的瞬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門口站著的根本不是姜時雨,而是葉璃。

葉璃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平日裏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卻覆滿了寒霜,臉色黑得像淬了冰,連眼底都透著刺骨的寒意。她的眼神像帶著鉤子似的,直勾勾地盯著林晚棠,沒等林晚棠反應過來,就先拋出一句帶著寒意的質問:“你們昨晚……做了?”

林晚棠張了張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葉璃怎麽會在這裏?她怎麽知道昨晚發生的事?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裏盤旋,讓她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回應。

葉璃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聲音裏滿是不屑:“別這麽看著我,我可不是故意要聽的。昨天淩晨我回來了,本來以為姜時雨早就走了,剛準備敲門,就聽見你房間裏傳出來的聲音——那些聲音,就算隔著門板,也聽得清清楚楚。”她頓了頓,目光刻意掃過林晚棠浴袍領口露出的紅痕,那些深淺不一的印記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況且,你身上這些印子,還不夠明顯嗎?林晚棠,你還打算裝到什麽時候?”

話音剛落,葉璃就不由分說地推開林晚棠,徑直走進了房間。她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先是落在散落在地毯上的襯衫和短裙上——那是林晚棠昨晚穿的衣服,此刻皺巴巴地團在地上,旁邊還躺著姜時雨的外套——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茶幾上那張銀色的銀行卡上。

葉璃彎腰拿起銀行卡,指尖在卡面上劃過,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怎麽?姜時雨這是在用錢買你?林晚棠,我還以為你們是真愛呢,原來也不過是……”

“不是!”林晚棠急忙打斷她的話,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那不是她給我的錢,是我之前給她的。”她看著那張銀行卡,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是她之前臨走前給姜時雨的資金。

可葉璃顯然不信,她嗤笑一聲,拿著手機點開線上銀行的界面,將屏幕湊到林晚棠面前:“呵,林晚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別裝了,今天就讓我來看看你到底多‘大方’,為了姜時雨,連這麽多錢都舍得拿出來。”

林晚棠看著葉璃篤定的模樣,心裏又委屈又無奈。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在手機屏幕上輸入了銀行卡的密碼。隨著頁面刷新,一串數字赫然出現在屏幕上——52000000。

葉璃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卡在喉嚨裏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數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晚棠也楞住了,她明明只轉了一百萬,怎麽會變成五千二百萬?她的手指顫抖著往下滑,點開交易記錄,眼眶瞬間就熱了。

交易記錄裏,最早的一筆是她上個月轉入的一百萬,備註寫著“時雨應急用”。而在這之後,密密麻麻的全是姜時雨的轉賬記錄——有幾萬的,有幾十萬的,甚至還有有百萬的,每一筆的備註都不一樣,卻都透著讓人鼻酸的溫柔:“今天談成了一個大項目,給晚棠攢著”“晚棠說喜歡那家首飾店的項鏈,先存起來”“給晚棠買房子的錢,又多了一點”“晚棠愛吃的那家甜品店開分店了,以後帶她去,先攢著錢”

一筆筆轉賬,一句句備註,像細密的針,輕輕紮在林晚棠的心上,又酸又軟。她知道這段時間姜時雨有多難,但沒想到姜時雨把所有的辛苦都自己扛了下來,卻把賺來的錢,一筆一筆地存進了這張她當初隨手給的卡裏。

葉璃看著那些備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尷尬地別開了眼,手裏的手機也不知該往哪裏放。房間裏的氣氛變得格外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打破了這份沈默。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姜時雨拎著早餐袋和購物袋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清爽,可在看到葉璃的瞬間,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也冷了下來。

房間裏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姜時雨沒有理會葉璃,而是徑直走到林晚棠面前,將手裏的早餐袋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裝著林晚棠愛吃的豆沙包、熱豆漿,還有一籠剛蒸好的小籠包,熱氣騰騰的,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接著,她又把另一個購物袋遞到林晚棠面前,輕聲說:“早上路過商場,看到這件裙子很適合你,就買了。”

林晚棠低頭看了看購物袋裏的裙子,米白色的面料,上面繡著細碎的小雛菊。她心裏一暖,剛想開口說謝謝,姜時雨就彎腰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你們先聊,我待會回來。你別動,小心腰疼。”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姜時雨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林晚棠的臉又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粉色。她輕輕點了點頭,看著姜時雨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裏既甜蜜又酸澀。姜時雨走到門口時,還特意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滿是擔憂,直到確認她沒事,才輕輕帶上了門。

林晚棠攥緊了手裏的銀行卡,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卡片邊緣的溫度,仿佛能感受到姜時雨每次轉賬時的心意。她擡頭看向葉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葉璃,我和時雨之間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從來沒有用金錢衡量過我們的感情,相反,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我。反而是你,你只顧自己的一己私欲,將我拉到各處說是你對象,你不覺得你自己很可恥嗎?”

葉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看著林晚棠認真的眼神,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拿起自己的包,狼狽地轉身離開了房間。門關上的瞬間,林晚棠才松了口氣,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早餐和裙子,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那是感動的淚,是被姜時雨的用心狠狠戳中內心的柔軟。

另一邊,姜時雨走出酒店後,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報了“燕園”的地址。車子緩緩駛離市區,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高樓大廈變成了安靜的街道,姜時雨靠在車窗上,從包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眼底的疲憊,也遮住了她臉上的落寞。

自從創業以來,她就習慣了用煙來緩解壓力。每當遇到難搞的客戶、解決不了的難題,她都會躲在樓梯間裏抽一根煙,等情緒平覆了再繼續面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拿到項目回款,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慶祝,而是打開手機銀行,往那張屬於林晚棠的卡裏轉錢。她記得林晚棠說過,以後想在燕園附近買一套帶小院子的房子,院子裏種滿向日葵;記得林晚棠說過,想去洛杉磯的海邊看日出,想在沙灘上寫兩個人的名字;記得林晚棠說過,喜歡在巷子裏的那家“暖冬”咖啡館,想每天都能吃到那裏的提拉米蘇……所以她拼命賺錢,拼命攢錢,就是想把林晚棠說過的所有願望,都一一實現。

車子停在燕園門口,姜時雨掐滅手裏的煙,將煙蒂扔進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推開車門走了進去。清晨的燕園很安靜,只有零星的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嘴裏還念叨著知識點,偶爾有風吹過,帶來一陣草木的清香。

她沿著燕園街道慢慢往前走,路邊的樹木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走到那棵百年銀杏樹下時,姜時雨停住了腳步。這棵銀杏樹是燕園的標志性景觀之一,樹幹粗壯,枝丫舒展,金黃的銀杏葉在風裏輕輕晃動,像一只只飛舞的蝴蝶,偶爾有葉子飄落,落在她的肩頭、發間。

姜時雨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銀杏葉,指尖輕輕碾過葉片上清晰的紋路,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晚棠——不知道她有沒有乖乖吃早餐,不知道她的腰還疼不疼,不知道葉璃有沒有為難她……一連串的擔憂湧上心頭,讓她原本平靜的心情又變得焦躁起來。

沒過多久,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晚棠”兩個字。姜時雨急忙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林晚棠軟軟的聲音,帶著點委屈,還有點撒嬌的意味:“時雨,你在哪呀?粥都要涼了,豆沙包也快不好吃了。”

聽到林晚棠的聲音,姜時雨心裏的焦躁瞬間消散了大半,她放柔了語氣,輕聲說:“我在燕園呢,馬上就回去了,你先吃點小籠包墊墊肚子,別等我。”

“不要,我要等你回來一起吃。”林晚棠的聲音帶著點固執,“你快回來嘛,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

姜時雨無奈地笑了笑,心裏卻甜絲絲的:“好,我馬上回去,乖。”

剛想掛掉電話,姜時雨就感覺有一道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帶著熟悉的暖意,讓她不由自主地轉過身。

不遠處,林晚棠正站在那裏,穿著她剛買的米白色連衣裙,裙擺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像一朵盛開的白玉蘭。她手裏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看到姜時雨回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光。

不等姜時雨開口,林晚棠就快步跑了過來,跑到她面前時,還因為跑得太急而輕輕喘著氣。她擡起手,將手裏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姜時雨的肩上,又伸手理了理外套的衣領,輕聲說:“早上風大,你怎麽不穿件外套就出來了,要是感冒了怎麽辦?”

姜時雨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裏像被溫水浸過似的,又暖又軟。她擡手輕輕握住林晚棠的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掌心,忍不住皺了皺眉:“怎麽不多穿點?手這麽涼。”

“我想快點找到你,就沒來得及穿。”林晚棠笑了笑,然後輕輕抱住了姜時雨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胸口,聽著她沈穩的心跳聲,心裏瞬間就踏實了。

姜時雨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松下來,擡手回抱住林晚棠,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聲音帶著點沙啞:“卡……你看到了?”

林晚棠點點頭,下巴在她的胸口輕輕蹭了蹭,聲音裏帶著點委屈,還有點心疼:“傻瓜,我給你錢是讓你應急用的,不是讓你攢著的。你知不知道,看到那些轉賬記錄的時候,我有多心疼?你每天那麽辛苦,卻把錢都存了起來……”

說到這裏,林晚棠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忍不住落在姜時雨的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姜時雨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想給你攢著。”

她頓了頓,擡手輕輕擦去林晚棠臉上的眼淚,眼神認真而堅定:“晚棠,你還記得你說過,想在燕園附近買一套帶小院子的房子嗎?我查過了,那邊的房子雖然貴,但我現在每個月都能攢下不少錢,再過兩個月,我們就能付首付了。到時候,我們在院子裏種滿你喜歡的向日葵,再養一只貓,一只狗,每天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晚上一起坐在院子裏看星星,好不好?”

林晚棠擡起頭,看著姜時雨認真的眼神,眼淚流得更兇了,卻笑著點了點頭:“好。”

“不止這些。”姜時雨繼續說,“我還想帶你去洛杉磯的海邊看日出,去之前你喜歡的巷子裏的那家“暖冬”咖啡館吃提拉米蘇,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我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你,想讓你以後不用再受一點委屈,想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她低頭,在林晚棠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語氣裏滿是鄭重:“晚棠,這張卡裏的錢,不是簡單的數字,是我想和你過一輩子的心意。我想攢夠足夠的錢,給你一個安穩的家,然後跟你求婚,跟你領證,跟你一起過一輩子。”

林晚棠看著姜時雨,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卻笑得格外燦爛。她擡手抱住姜時雨的脖子,在她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輕聲說:“時雨,其實我不需要那麽大的房子,也不需要那麽多的錢,我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夠了。不過,我還是很期待我們的小院子,期待和你一起過一輩子的日子。”

姜時雨笑了,緊緊抱住林晚棠,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風吹過銀杏樹林,帶來一陣沙沙的響聲,金黃的銀杏葉在兩人身邊飄落,像一場浪漫的金色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遠處,有學生抱著書本走過,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而燕園裏的這棵百年銀杏樹,仿佛也見證了這份真摯的感情,在風中輕輕搖曳,為她們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