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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在米色的座椅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高中部的街道上，路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學生從車旁掠過，校服裙擺揚起小小的弧度。副駕駛座上，林晚棠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書包側袋裏裝著兩個橘子，是她今早特意從冰箱裏拿的，橘瓣酸甜的滋味，是她用來緩解緊張的小習慣。
葉璃熟稔地解開安全帶，指尖在金屬扣上輕輕一勾，動作裏帶著常年在這座城市生活的松弛感——從小學到高中，她幾乎是踩著這條路上的落葉長大的，教學樓的每一級臺階、食堂窗口的每一種餐食，都刻在她的習慣裏。她側過頭，朝林晚棠伸出手，掌心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走吧，二樓拐角就是我們班，樓梯口有棵橡皮樹，很好認。”
林晚棠搭著她的手下車，指尖剛觸到葉璃的掌心，就忍不住輕輕攥了攥——陌生的街道、來往的金發碧眼的同學，還有空氣裏隱約飄著的咖啡香，都讓她下意識地緊張。她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的針織衫，是葉璃前幾天陪她買的，領口綴著小小的珍珠扣，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剛站穩，就有幾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從對面的籃球場跑過來，看到葉璃，立刻笑著揮揮手：“Ye Li！暑假過得怎麽樣？還去聖莫尼卡海灘沖浪了嗎？”
他們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目光卻不自覺地黏在林晚棠身上，眼神裏滿是好奇——高二（2）班的花名冊裏從來沒有這張臉，更何況是這樣一張眉眼清秀、帶著點東方溫柔氣質的臉。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同伴，用英文小聲說：“她是誰啊？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是葉璃的朋友嗎？”
葉璃沒多回應，只是對著他們點了點頭，腳步沒停，手指卻輕輕收緊，攥住了林晚棠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安撫意味，像是在告訴她“有我在”。兩人往教學樓走，葉璃的腳步輕快得像踩在熟悉的跑道上，偶爾避開路邊的積水，還會下意識地把林晚棠往幹燥的地方帶。路過校門口的水果店時，葉璃還特意停了停，指著櫥窗裏新鮮的草莓說：“下午放學給你買一盒，看著挺甜的。”林晚棠楞了楞，小聲說了句“謝謝”，心裏卻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葉璃居然記得她喜歡草莓。
教學樓的走廊裏已經滿是學生，英文交談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句輕快的笑聲。有人靠在儲物櫃旁討論周末的派對，有人低頭對著筆記本核對作業清單，還有人拿著彩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著新學年的課程表。林晚棠能聽懂不少對話——“食堂今天有亞洲風味的炒面，要不要一起去吃”，這些鮮活的日常對話，卻讓她覺得自己像個隔著玻璃的旁觀者，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她悄悄摸了摸書包裏的橘子，冰涼的果皮觸感，讓她稍微安心了點。
葉璃在人群裏穿梭得游刃有餘，像是一條熟悉水流的魚。遇到相熟的同學，她會微微點頭致意，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有人遞來一顆水果糖，她也會接過來，順手塞給林晚棠。走到三樓時，一個紮著高馬尾、背著粉色書包的女生快步追上來，拍了拍葉璃的肩膀：“葉璃！昨天跟你說的生物小組，你還加入嗎？我們還差一個人呢。”
“再說吧，最近要幫她適應環境。”葉璃側了側身，讓林晚棠更明顯地站在女生面前，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女生的目光立刻落在林晚棠身上，眼睛亮了亮，剛想開口打招呼，葉璃就輕輕拉了拉林晚棠的手腕，加快了腳步：“我們先去教室，晚點再聊。”林晚棠回頭看了眼那個女生，對方還站在原地朝她揮手，她只能倉促地笑了笑，趕緊跟上葉璃的腳步。
高二（2）班的教室門是淺灰色的，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小小的木質掛牌，上面用英文寫著“Class 2 Grade 11”，旁邊還貼著幾張學生畫的卡通貼紙。葉璃直接推開教室門，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半秒——趴在桌上補覺的學生擡起頭，對著鏡子整理頭發的女生停下了動作，連正在傳遞零食的手都頓了頓，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們身上。
林晚棠的心跳瞬間加快，手指悄悄攥緊了葉璃的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裏。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好奇、驚訝，還有幾分探究，像是無數道細小的光，落在她的臉上、身上，讓她臉頰發燙，連耳朵都開始泛紅。班裏有三十多個學生，大多是白人，還有三個亞裔，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拿著手機，偷偷對著她的方向拍照，屏幕的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
葉璃完全沒在意這些目光，拉著林晚棠徑直往後排走。她們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面幹凈整潔，左上角貼著一張小小的星座貼紙——是葉璃的星座，射手座。旁邊的空位顯然是特意留給林晚棠的，抽屜裏還放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學校的校徽，旁邊居然還壓著一小包凍幹草莓脆，是林晚棠以前在國內常吃的牌子。
路過講臺時，班主任米勒老師正好拿著教案走進來。她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女性，留著一頭柔軟的金色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嘴角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看到葉璃和林晚棠，她立刻停下腳步，笑著擡起手：“葉璃，早啊！這位就是你上周跟我說的新轉學生吧？”
“嗯，米勒老師。”葉璃停下腳步，輕輕把林晚棠往身前帶了帶，讓她站在更靠近老師的位置，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介紹一件自己珍視的東西，“她叫林晚棠，是我表姐，剛從中國過來，還在適應這裏的語言和環境。”頓了頓，她側頭看了眼林晚棠泛紅的耳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班裏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也是我女朋友，以後她在學校有什麽事，你們隨時找我就行，我會多照看她。”
“女朋友”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班裏瞬間響起細碎的驚嘆聲。有人下意識地“哇”了一聲，有人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同學，還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她們的方向快速按下快門。林晚棠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傳來的議論——“原來葉璃喜歡女生啊，之前都沒看出來”“她表姐也太溫柔了吧，眼睛像小鹿一樣”“她們是怎麽認識的？是在國內就在一起了嗎”，這些聲音像細小的針，紮在她的心上，讓她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她完全沒料到葉璃會在全班面前這麽說，更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表姐”和“女朋友”這兩個身份，是再平常不過的組合。她想反駁，想告訴所有人“不是這樣的”，可話到嘴邊，卻被葉璃輕輕按在她後背的手堵了回去——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她“別亂說話”。
米勒老師顯然也楞了一下，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僵了幾秒，隨即又恢覆了溫和的神色：“哦，這樣啊……歡迎你，林晚棠。”她看著林晚棠，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驚訝，卻沒多問，只是指了指葉璃旁邊的空位，“那你就坐在這裏吧，課本和校園卡我讓課代表等會兒給你送過來。如果有聽不懂的內容，隨時找葉璃或者我都可以，不用害羞。”
“謝謝老師。”林晚棠小聲說了句，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若不是米勒老師離得近，恐怕都聽不見。葉璃拉著她走到座位上，幫她把書包放在椅背上，又從自己的抽屜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過去：“先喝點水，等會兒課代表會送課本過來。”看到林晚棠盯著抽屜裏的凍幹草莓脆，葉璃還補充了一句：“上次去華人超市看到的，想著你可能喜歡，就買了。”
兩人剛坐下，前排的蘇菲就立刻轉過身。她是個留著棕色卷發的女生，眼睛很大，睫毛長長的，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用流利的英文小聲問葉璃：“你居然有表姐？之前怎麽從沒跟我們說過？我還以為你是獨生女呢。”
葉璃漫不經心地翻著自己的歷史課本，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語氣淡淡的：“她之前一直在中國讀書，這次是因為家裏的事才過來的，我也是暑假才知道她要轉來這裏。”蘇菲的目光又落在林晚棠身上，眼神裏滿是好奇，剛想開口用簡單的英文打招呼，就對上了葉璃遞過來的眼神——那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提醒，像是在說“別嚇著她”。
蘇菲楞了楞，隨即明白了葉璃的意思，只是對著林晚棠笑了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就轉了回去。林晚棠看在眼裏，心裏又慌又亂，卻也悄悄松了口氣——她其實很怕有人用覆雜的問題問她，怕自己聽不懂，更怕自己答不上來，丟了面子。她悄悄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橘子，指尖剝著橘瓣的薄皮，酸甜的氣息彌漫開來，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點。
上課鈴很快響了，第一節是英語課。老師是個年輕的男老師，留著短發，穿著格子襯衫，走進教室時還抱著一摞厚厚的作業本。他站在講臺上，用流利的英文跟大家打招呼，然後開始講解新的課文——是一篇關於環保的議論文，裏面有不少生僻的專業詞匯。
林晚棠拿出筆記本，握著筆，認真地聽著。她的英語成績不錯，大部分內容都能聽懂，可遇到那些專業詞匯時，還是會忍不住皺眉頭，只能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單詞，打算課後查詞典。葉璃坐在旁邊，偶爾會側過頭，看到她皺眉頭，就會在草稿紙上寫下單詞的中文意思，悄悄推到她面前。看到林晚棠手邊放著剝好的橘瓣，葉璃還會順手拿起一瓣放進嘴裏，笑著說：“挺甜的，下次多帶幾個，我也想吃。”
課間休息時，葉璃起身去接水，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林晚棠：“別亂跑，就在座位上待著，我很快回來。”林晚棠點點頭，看著葉璃走出教室，心裏才稍微放松了一點。她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屏幕上還停留在黑名單裏，她不知道該不該把姜時雨拉回來，不知道對方看到消息後發現被拉黑回去什麽反應。指尖劃過屏幕上姜時雨的頭像，心裏突然泛起一陣酸意，她想起以前在國內，每次她緊張的時候，姜時雨總會陪在她身邊，還會給她買冰鎮的橘子汽水，說“橘子味的甜，能壓過所有緊張”。
就在這時，三個女生圍了過來，她們都是班裏的同學，其中一個留著黑色短發、穿著運動外套的女生，正是剛才在走廊裏想跟葉璃組隊的生物小組成員。她們圍在林晚棠的座位旁，用英文七嘴八舌地問：“你和葉璃在一起多久了呀？是在國內就認識了嗎？”“中國的高中和這裏差別大嗎？會不會有很多作業？”“你喜歡吃這裏的食物嗎？我們可以帶你去吃附近的中餐廳，味道超正宗的！”
林晚棠能聽懂大部分問題，手指卻緊緊攥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回應。她想說“我和葉璃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可一想到葉璃在全班面前說的話，又把話咽了回去；她想跟她們聊聊中國的學校，卻怕自己的英文表達不好，說不清楚。糾結了半天，她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小聲用英文說：“我……我的英文還不太好，很多話還不會說，抱歉。”
女生們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說，臉上露出點失望的神色，可還是沒走，反而放慢了語速，用更簡單的單詞跟她聊天：“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說。你喜歡音樂嗎？泰勒·斯威夫特的歌你聽過嗎？”“周末我們要去看電影，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晚棠正想開口回應，就看到葉璃拿著水杯回來了。她看到圍在林晚棠身邊的女生，腳步頓了頓，快步走過來，把林晚棠護在身後，用英文對女生們說：“她剛到這裏，還在適應語言和環境，現在有點累，想休息一會兒，你們要是有問題，晚點再問她好不好？”
她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女生們對視了一眼，識趣地散開了，臨走前還對著林晚棠揮了揮手，說：“那我們明天再找你聊天，你好好休息哦！”林晚棠看著她們的背影，心裏有點愧疚——她們其實很友好，可她卻連好好跟她們聊幾句都做不到。
“謝謝你。”林晚棠擡頭看著葉璃，小聲說。剛才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要是葉璃沒回來，她恐怕要一直僵在那裏。
葉璃沒說話，只是把水杯遞給她，又從口袋裏拿出一顆草莓味的糖果，剝了糖紙遞到她嘴邊：“吃點糖，緩解一下緊張。她們沒有惡意，就是好奇心重了點，等你適應了，再跟她們聊天也不遲。”
林晚棠張嘴接過糖果，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開的瞬間，記憶突然翻湧上來——以前每次考試前她緊張得睡不著，姜時雨也會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草莓糖，剝開糖紙餵給她，說“甜的東西能讓人開心，吃了就不緊張了”。那時候姜時雨的指尖會輕輕蹭過她的嘴唇，帶著點溫熱的觸感，眼神裏滿是溫柔。想到這裏，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發熱，趕緊低下頭，假裝喝水掩飾情緒，卻沒註意到葉璃正盯著她泛紅的眼尾，眼神暗了暗。
中午去食堂時，葉璃依舊攥著林晚棠的手腕，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往食堂走。食堂很大，分成三個區域：左邊是快餐區，賣漢堡、薯條和炸雞；中間是沙拉區，擺著各種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右邊是熱食區，每天會提供不同國家的風味餐食。今天的熱食區有意大利面和亞洲炒面，還飄著濃郁的醬香，沙拉區的水果盤裏，居然還放著切好的橘子瓣和新鮮草莓。
葉璃帶著林晚棠走到常坐的靠窗位置，這裏能看到外面的草坪，偶爾有小鳥落在草坪上覓食，很安靜。剛坐下，葉璃就起身走向沙拉區，回來時手裏端著一小盤水果，裏面裝滿了橘子瓣和草莓：“知道你喜歡，特意給你拿的，先吃點墊墊肚子。”林晚棠看著盤子裏鮮紅的草莓和金黃的橘子，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小聲說了句“謝謝”，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草莓放進嘴裏，甜美的汁水在舌尖化開，讓她緊繃了一上午的心情稍微好了點。
剛吃了幾口，就有個金發男生端著餐盤走過來。他穿著白色的襯衫，領口系著領帶，看起來很精神，是葉璃的同班同學湯姆，平時和葉璃的關系還不錯，經常一起組隊打籃球。
“葉璃，這位是你的新朋友嗎？介意我坐在這裏嗎？”湯姆笑著用英文問，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帶著點友好的好奇。
葉璃擡眼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了幾分：“她是我女朋友，我們想單獨待一會兒，你要是找位置，前面還有空座。”
湯姆顯然沒料到葉璃會這麽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楞了幾秒才尷尬地說：“抱歉，我不知道……我這就走。”說完，他端著餐盤匆匆離開了，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林晚棠一眼，眼神裏滿是驚訝。
林晚棠看著湯姆的背影，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小聲對葉璃說：“你不用這樣的，他只是想找個位置坐，我們可以一起坐的……”
“不行。”葉璃打斷她，把菜單推到她面前，用中文說，“他們的心思我清楚，表面上是找位置，其實是想跟你搭話。你剛過來，還沒適應，我不想有人打擾你。快看看想吃什麽，這裏的雞肉沙拉味道不錯，裏面有牛油果，還有熱食區的炒面，是用醬油炒的，很符合你的口味。”
林晚棠看著菜單上的英文，雖然能看懂大部分，卻還是不知道該選什麽。葉璃看出了她的猶豫，直接起身：“我幫你點吧，雞肉沙拉加一份炒面，再要一杯熱牛奶，好不好？你胃不好，別喝涼的。”
林晚棠點點頭，看著葉璃走向點餐臺的背影，心裏有點覆雜——葉璃的“保護”總是帶著點霸道，卻又總能精準地記住她的喜好，比如她胃不好不能喝涼的，甚至記得她喜歡橘子和草莓，這些細節，連她自己有時候都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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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在米色的座椅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高中部的街道上，路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學生從車旁掠過，校服裙擺揚起小小的弧度。副駕駛座上，林晚棠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書包側袋裏裝著兩個橘子，是她今早特意從冰箱裏拿的，橘瓣酸甜的滋味，是她用來緩解緊張的小習慣。
葉璃熟稔地解開安全帶，指尖在金屬扣上輕輕一勾，動作裏帶著常年在這座城市生活的松弛感——從小學到高中，她幾乎是踩著這條路上的落葉長大的，教學樓的每一級臺階、食堂窗口的每一種餐食，都刻在她的習慣裏。她側過頭，朝林晚棠伸出手，掌心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走吧，二樓拐角就是我們班，樓梯口有棵橡皮樹，很好認。”
林晚棠搭著她的手下車，指尖剛觸到葉璃的掌心，就忍不住輕輕攥了攥——陌生的街道、來往的金發碧眼的同學，還有空氣裏隱約飄著的咖啡香，都讓她下意識地緊張。她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的針織衫，是葉璃前幾天陪她買的，領口綴著小小的珍珠扣，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剛站穩，就有幾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從對面的籃球場跑過來，看到葉璃，立刻笑著揮揮手：“Ye Li！暑假過得怎麽樣？還去聖莫尼卡海灘沖浪了嗎？”
他們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目光卻不自覺地黏在林晚棠身上，眼神裏滿是好奇——高二（2）班的花名冊裏從來沒有這張臉，更何況是這樣一張眉眼清秀、帶著點東方溫柔氣質的臉。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同伴，用英文小聲說：“她是誰啊？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是葉璃的朋友嗎？”
葉璃沒多回應，只是對著他們點了點頭，腳步沒停，手指卻輕輕收緊，攥住了林晚棠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安撫意味，像是在告訴她“有我在”。兩人往教學樓走，葉璃的腳步輕快得像踩在熟悉的跑道上，偶爾避開路邊的積水，還會下意識地把林晚棠往幹燥的地方帶。路過校門口的水果店時，葉璃還特意停了停，指著櫥窗裏新鮮的草莓說：“下午放學給你買一盒，看著挺甜的。”林晚棠楞了楞，小聲說了句“謝謝”，心裏卻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葉璃居然記得她喜歡草莓。
教學樓的走廊裏已經滿是學生，英文交談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句輕快的笑聲。有人靠在儲物櫃旁討論周末的派對，有人低頭對著筆記本核對作業清單，還有人拿著彩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著新學年的課程表。林晚棠能聽懂不少對話——“食堂今天有亞洲風味的炒面，要不要一起去吃”，這些鮮活的日常對話，卻讓她覺得自己像個隔著玻璃的旁觀者，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她悄悄摸了摸書包裏的橘子，冰涼的果皮觸感，讓她稍微安心了點。
葉璃在人群裏穿梭得游刃有餘，像是一條熟悉水流的魚。遇到相熟的同學，她會微微點頭致意，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有人遞來一顆水果糖，她也會接過來，順手塞給林晚棠。走到三樓時，一個紮著高馬尾、背著粉色書包的女生快步追上來，拍了拍葉璃的肩膀：“葉璃！昨天跟你說的生物小組，你還加入嗎？我們還差一個人呢。”
“再說吧，最近要幫她適應環境。”葉璃側了側身，讓林晚棠更明顯地站在女生面前，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女生的目光立刻落在林晚棠身上，眼睛亮了亮，剛想開口打招呼，葉璃就輕輕拉了拉林晚棠的手腕，加快了腳步：“我們先去教室，晚點再聊。”林晚棠回頭看了眼那個女生，對方還站在原地朝她揮手，她只能倉促地笑了笑，趕緊跟上葉璃的腳步。
高二（2）班的教室門是淺灰色的，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小小的木質掛牌，上面用英文寫著“Class 2 Grade 11”，旁邊還貼著幾張學生畫的卡通貼紙。葉璃直接推開教室門，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半秒——趴在桌上補覺的學生擡起頭，對著鏡子整理頭發的女生停下了動作，連正在傳遞零食的手都頓了頓，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們身上。
林晚棠的心跳瞬間加快，手指悄悄攥緊了葉璃的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裏。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好奇、驚訝，還有幾分探究，像是無數道細小的光，落在她的臉上、身上，讓她臉頰發燙，連耳朵都開始泛紅。班裏有三十多個學生，大多是白人，還有三個亞裔，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拿著手機，偷偷對著她的方向拍照，屏幕的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
葉璃完全沒在意這些目光，拉著林晚棠徑直往後排走。她們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面幹凈整潔，左上角貼著一張小小的星座貼紙——是葉璃的星座，射手座。旁邊的空位顯然是特意留給林晚棠的，抽屜裏還放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學校的校徽，旁邊居然還壓著一小包凍幹草莓脆，是林晚棠以前在國內常吃的牌子。
路過講臺時，班主任米勒老師正好拿著教案走進來。她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女性，留著一頭柔軟的金色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嘴角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看到葉璃和林晚棠，她立刻停下腳步，笑著擡起手：“葉璃，早啊！這位就是你上周跟我說的新轉學生吧？”
“嗯，米勒老師。”葉璃停下腳步，輕輕把林晚棠往身前帶了帶，讓她站在更靠近老師的位置，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介紹一件自己珍視的東西，“她叫林晚棠，是我表姐，剛從中國過來，還在適應這裏的語言和環境。”頓了頓，她側頭看了眼林晚棠泛紅的耳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班裏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也是我女朋友，以後她在學校有什麽事，你們隨時找我就行，我會多照看她。”
“女朋友”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班裏瞬間響起細碎的驚嘆聲。有人下意識地“哇”了一聲，有人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同學，還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她們的方向快速按下快門。林晚棠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傳來的議論——“原來葉璃喜歡女生啊，之前都沒看出來”“她表姐也太溫柔了吧，眼睛像小鹿一樣”“她們是怎麽認識的？是在國內就在一起了嗎”，這些聲音像細小的針，紮在她的心上，讓她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她完全沒料到葉璃會在全班面前這麽說，更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表姐”和“女朋友”這兩個身份，是再平常不過的組合。她想反駁，想告訴所有人“不是這樣的”，可話到嘴邊，卻被葉璃輕輕按在她後背的手堵了回去——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她“別亂說話”。
米勒老師顯然也楞了一下，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僵了幾秒，隨即又恢覆了溫和的神色：“哦，這樣啊……歡迎你，林晚棠。”她看著林晚棠，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驚訝，卻沒多問，只是指了指葉璃旁邊的空位，“那你就坐在這裏吧，課本和校園卡我讓課代表等會兒給你送過來。如果有聽不懂的內容，隨時找葉璃或者我都可以，不用害羞。”
“謝謝老師。”林晚棠小聲說了句，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若不是米勒老師離得近，恐怕都聽不見。葉璃拉著她走到座位上，幫她把書包放在椅背上，又從自己的抽屜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過去：“先喝點水，等會兒課代表會送課本過來。”看到林晚棠盯著抽屜裏的凍幹草莓脆，葉璃還補充了一句：“上次去華人超市看到的，想著你可能喜歡，就買了。”
兩人剛坐下，前排的蘇菲就立刻轉過身。她是個留著棕色卷發的女生，眼睛很大，睫毛長長的，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用流利的英文小聲問葉璃：“你居然有表姐？之前怎麽從沒跟我們說過？我還以為你是獨生女呢。”
葉璃漫不經心地翻著自己的歷史課本，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語氣淡淡的：“她之前一直在中國讀書，這次是因為家裏的事才過來的，我也是暑假才知道她要轉來這裏。”蘇菲的目光又落在林晚棠身上，眼神裏滿是好奇，剛想開口用簡單的英文打招呼，就對上了葉璃遞過來的眼神——那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提醒，像是在說“別嚇著她”。
蘇菲楞了楞，隨即明白了葉璃的意思，只是對著林晚棠笑了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就轉了回去。林晚棠看在眼裏，心裏又慌又亂，卻也悄悄松了口氣——她其實很怕有人用覆雜的問題問她，怕自己聽不懂，更怕自己答不上來，丟了面子。她悄悄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橘子，指尖剝著橘瓣的薄皮，酸甜的氣息彌漫開來，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點。
上課鈴很快響了，第一節是英語課。老師是個年輕的男老師，留著短發，穿著格子襯衫，走進教室時還抱著一摞厚厚的作業本。他站在講臺上，用流利的英文跟大家打招呼，然後開始講解新的課文——是一篇關於環保的議論文，裏面有不少生僻的專業詞匯。
林晚棠拿出筆記本，握著筆，認真地聽著。她的英語成績不錯，大部分內容都能聽懂，可遇到那些專業詞匯時，還是會忍不住皺眉頭，只能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單詞，打算課後查詞典。葉璃坐在旁邊，偶爾會側過頭，看到她皺眉頭，就會在草稿紙上寫下單詞的中文意思，悄悄推到她面前。看到林晚棠手邊放著剝好的橘瓣，葉璃還會順手拿起一瓣放進嘴裏，笑著說：“挺甜的，下次多帶幾個，我也想吃。”
課間休息時，葉璃起身去接水，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林晚棠：“別亂跑，就在座位上待著，我很快回來。”林晚棠點點頭，看著葉璃走出教室，心裏才稍微放松了一點。她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屏幕上還停留在黑名單裏，她不知道該不該把姜時雨拉回來，不知道對方看到消息後發現被拉黑回去什麽反應。指尖劃過屏幕上姜時雨的頭像，心裏突然泛起一陣酸意，她想起以前在國內，每次她緊張的時候，姜時雨總會陪在她身邊，還會給她買冰鎮的橘子汽水，說“橘子味的甜，能壓過所有緊張”。
就在這時，三個女生圍了過來，她們都是班裏的同學，其中一個留著黑色短發、穿著運動外套的女生，正是剛才在走廊裏想跟葉璃組隊的生物小組成員。她們圍在林晚棠的座位旁，用英文七嘴八舌地問：“你和葉璃在一起多久了呀？是在國內就認識了嗎？”“中國的高中和這裏差別大嗎？會不會有很多作業？”“你喜歡吃這裏的食物嗎？我們可以帶你去吃附近的中餐廳，味道超正宗的！”
林晚棠能聽懂大部分問題，手指卻緊緊攥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回應。她想說“我和葉璃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可一想到葉璃在全班面前說的話，又把話咽了回去；她想跟她們聊聊中國的學校，卻怕自己的英文表達不好，說不清楚。糾結了半天，她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小聲用英文說：“我……我的英文還不太好，很多話還不會說，抱歉。”
女生們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說，臉上露出點失望的神色，可還是沒走，反而放慢了語速，用更簡單的單詞跟她聊天：“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說。你喜歡音樂嗎？泰勒·斯威夫特的歌你聽過嗎？”“周末我們要去看電影，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晚棠正想開口回應，就看到葉璃拿著水杯回來了。她看到圍在林晚棠身邊的女生，腳步頓了頓，快步走過來，把林晚棠護在身後，用英文對女生們說：“她剛到這裏，還在適應語言和環境，現在有點累，想休息一會兒，你們要是有問題，晚點再問她好不好？”
她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女生們對視了一眼，識趣地散開了，臨走前還對著林晚棠揮了揮手，說：“那我們明天再找你聊天，你好好休息哦！”林晚棠看著她們的背影，心裏有點愧疚——她們其實很友好，可她卻連好好跟她們聊幾句都做不到。
“謝謝你。”林晚棠擡頭看著葉璃，小聲說。剛才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要是葉璃沒回來，她恐怕要一直僵在那裏。
葉璃沒說話，只是把水杯遞給她，又從口袋裏拿出一顆草莓味的糖果，剝了糖紙遞到她嘴邊：“吃點糖，緩解一下緊張。她們沒有惡意，就是好奇心重了點，等你適應了，再跟她們聊天也不遲。”
林晚棠張嘴接過糖果，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開的瞬間，記憶突然翻湧上來——以前每次考試前她緊張得睡不著，姜時雨也會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草莓糖，剝開糖紙餵給她，說“甜的東西能讓人開心，吃了就不緊張了”。那時候姜時雨的指尖會輕輕蹭過她的嘴唇，帶著點溫熱的觸感，眼神裏滿是溫柔。想到這裏，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發熱，趕緊低下頭，假裝喝水掩飾情緒，卻沒註意到葉璃正盯著她泛紅的眼尾，眼神暗了暗。
中午去食堂時，葉璃依舊攥著林晚棠的手腕，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往食堂走。食堂很大，分成三個區域：左邊是快餐區，賣漢堡、薯條和炸雞；中間是沙拉區，擺著各種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右邊是熱食區，每天會提供不同國家的風味餐食。今天的熱食區有意大利面和亞洲炒面，還飄著濃郁的醬香，沙拉區的水果盤裏，居然還放著切好的橘子瓣和新鮮草莓。
葉璃帶著林晚棠走到常坐的靠窗位置，這裏能看到外面的草坪，偶爾有小鳥落在草坪上覓食，很安靜。剛坐下，葉璃就起身走向沙拉區，回來時手裏端著一小盤水果，裏面裝滿了橘子瓣和草莓：“知道你喜歡，特意給你拿的，先吃點墊墊肚子。”林晚棠看著盤子裏鮮紅的草莓和金黃的橘子，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小聲說了句“謝謝”，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草莓放進嘴裏，甜美的汁水在舌尖化開，讓她緊繃了一上午的心情稍微好了點。
剛吃了幾口，就有個金發男生端著餐盤走過來。他穿著白色的襯衫，領口系著領帶，看起來很精神，是葉璃的同班同學湯姆，平時和葉璃的關系還不錯，經常一起組隊打籃球。
“葉璃，這位是你的新朋友嗎？介意我坐在這裏嗎？”湯姆笑著用英文問，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帶著點友好的好奇。
葉璃擡眼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了幾分：“她是我女朋友，我們想單獨待一會兒，你要是找位置，前面還有空座。”
湯姆顯然沒料到葉璃會這麽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楞了幾秒才尷尬地說：“抱歉，我不知道……我這就走。”說完，他端著餐盤匆匆離開了，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林晚棠一眼，眼神裏滿是驚訝。
林晚棠看著湯姆的背影，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小聲對葉璃說：“你不用這樣的，他只是想找個位置坐，我們可以一起坐的……”
“不行。”葉璃打斷她，把菜單推到她面前，用中文說，“他們的心思我清楚，表面上是找位置，其實是想跟你搭話。你剛過來，還沒適應，我不想有人打擾你。快看看想吃什麽，這裏的雞肉沙拉味道不錯，裏面有牛油果，還有熱食區的炒面，是用醬油炒的，很符合你的口味。”
林晚棠看著菜單上的英文，雖然能看懂大部分，卻還是不知道該選什麽。葉璃看出了她的猶豫，直接起身：“我幫你點吧，雞肉沙拉加一份炒面，再要一杯熱牛奶，好不好？你胃不好，別喝涼的。”
林晚棠點點頭，看著葉璃走向點餐臺的背影，心裏有點覆雜——葉璃的“保護”總是帶著點霸道，卻又總能精準地記住她的喜好，比如她胃不好不能喝涼的，甚至記得她喜歡橘子和草莓，這些細節，連她自己有時候都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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