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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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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鞭炮聲從巷口斷斷續續傳來時,姜時雨正趴在書桌前寫計劃書。臺燈暖黃的光裹著紙面,把“科技公司註冊流程”幾個字照得格外清晰,標題旁還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圓腦袋、短胳膊,是她照著林晚棠上次在咖啡館餐巾紙上畫的模樣,描了改、改了描,才終於畫出幾分相似的軟乎乎。

桌角的手機亮了又暗,屏幕上停留在和林晚棠的聊天框。她手指懸在輸入欄上,“想和你一起看煙花”這行字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還是按了鎖屏。前幾天林晚棠說,過年要幫媽媽打掃屋子、采買年貨,微信回覆總隔半天才來,語氣裏也帶著點疲憊,姜時雨不想再給她添麻煩。

窗外的雪又落下來了,比小年那天更軟,飄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一道細細的水痕。姜時雨擡頭看了眼日歷,紅筆圈住的“除夕”旁,還寫著“和晚棠約政務大廳”的小字,那是她偷偷記的,想著年後初七就去問創業政策,卻沒敢提前跟林晚棠說,怕她覺得自己太急。

“時雨!快來煮餃子,你爸去樓下放鞭炮了!”廚房飄來媽媽的聲音,混著韭菜雞蛋餡的香氣,勾得人胃裏發空。姜時雨趕緊把計劃書折好,小心塞進抽屜最裏面,又用一本練習冊壓住——這是她的寶貝,裏面記著科技公司的註冊資本、影視公司的經營範圍,還有林晚棠提過的“簽有才華的藝人”,每一條都寫得工工整整。

她剛跑出房間,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鞭炮聲裏格外顯眼。媽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笑著朝她喊:“是晚棠!快接!”

姜時雨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幾乎是撲過去拿起聽筒。“姜時雨,你現在能出來嗎?”林晚棠的聲音裹著風,有點發顫,卻藏不住雀躍,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我在老巷口的‘暖冬’咖啡館,老板說,特意給我們留了上次的二樓位置。”

“能!我馬上來!”她想都沒想就應下來,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連媽媽在後面喊“戴圍巾”“穿棉鞋”都沒聽見。玄關的棉鞋沒找著,她直接套上運動鞋,拉開門的瞬間,寒風裹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心裏像燒著一團暖烘烘的火,連腳步都輕得要飄起來。

老巷裏掛滿了紅燈籠,有的燈籠穗子上綴著雪,風一吹就輕輕晃,遠遠看去像一串會發光的糖葫蘆。雪落在肩上,軟得像絨毛,姜時雨跑了沒幾步,耳尖就凍得發紅,卻忍不住一直笑,眼睛盯著巷口的方向,生怕錯過那道熟悉的身影。

“暖冬”咖啡館的木質招牌亮著暖黃的燈,雪落在“暖冬”兩個字上,像撒了層糖霜。林晚棠就站在門口,穿了件紅色的羽絨服,比紅燈籠還顯眼,手裏捧著個印著小熊圖案的保溫袋,看見她跑過來,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睫毛上沾著的雪粒,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怎麽突然約我出來?”姜時雨停在她面前,搓著凍得發紅的手,目光卻離不開林晚棠的臉——她今天化了點淡妝,眉毛描得細細的,嘴唇塗了點粉粉的唇膏,比平時多了點軟嫩,連說話時呼出的白氣,都像是甜的。

“帶你吃好吃的呀。”林晚棠笑著拉住她的手,指尖帶著保溫袋的溫度,比姜時雨的手暖多了,“快進去,外面冷。”她拉著姜時雨往店裏走,推開玻璃門的瞬間,熟悉的焦糖香混著烤面包的麥香撲面而來,裹著暖氣,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吧臺後的店員正擦著杯子,看見她們來,笑著揮了揮手:“二樓給你們留著呢,還是老位置,熱可可剛煮好,我這就給你們送上去?”

“不用啦,我們自己拿就好!”林晚棠擺了擺手,拉著姜時雨往樓梯跑。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扶手還是擦得鋥亮,連縫隙裏都沒有灰。推開二樓的門,暖光瞬間漫了過來,靠窗的位置鋪著淺灰色的桌布,上面擺著個小小的草莓蛋糕,插著兩根金色的蠟燭,旁邊放著兩杯熱可可,杯壁上印著紅色的“新年快樂”,杯口還飄著淡淡的熱氣。

姜時雨楞住了,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連呼吸都輕了些。林晚棠從保溫袋裏掏出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打開是她愛吃的草莓大福,粉嫩嫩的外皮裹著飽滿的草莓,還帶著點涼氣。“上次你說,路過學校門口的甜品店,草莓大福賣完了,我就想著,過年一定要讓你吃到。”林晚棠把盒子推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雖然還沒到十二點,但我們提前過新年——慶祝我們的‘集團’,從今天開始,正式籌備。”

她拿起打火機,“哢嗒”一聲點燃蠟燭,跳動的火苗映在姜時雨眼底,暖得人鼻尖發酸。姜時雨想起上次在咖啡館,林晚棠說“你去哪,我就去哪”,想起她改劇本時認真的模樣,想起她指尖碰自己手背時的溫度,心裏軟得像浸了熱可可,連聲音都有點發啞:“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你的事,我都記得呀。”林晚棠笑著催她,“快許願,蠟燭要燒完啦。”

姜時雨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其實她沒什麽特別的願望,只想和林晚棠一起去政務大廳,一起改劇本,一起等她們的公司成立,一起看很多很多次煙花。她悄悄睜開眼,看見林晚棠正盯著蠟燭笑,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心裏忽然覺得,這樣就夠了。

吹滅蠟燭的瞬間,樓下傳來一陣響亮的鞭炮聲,嚇得兩人都笑了。林晚棠遞過一杯熱可可,杯柄是溫的,剛好能暖手。“先喝這個,涼了就不好喝了。”她看著姜時雨,眼神比熱可可還暖,“我也查了資料,影視公司註冊要先確定經營範圍,不能只寫‘拍電影’,還要加上‘廣播電視節目制作’‘文化藝術交流’這些,我把你之前寫的《暖冬》劇本改了點,你看看合不合適。”

她從包裏拿出個淺藍色的筆記本,封面上繡著朵小小的梅花,扉頁上用鋼筆寫著“《暖冬》劇本(修改版)”,下面還畫了個小小的咖啡杯。翻開第一頁,主角的名字還是“時雨”和“晚棠”,劇情裏加了段兩人一起在雪天煮餃子的情節,細節寫得很細,連“時雨把醋放多了,晚棠皺著眉還是吃了半碗”都寫進去了。

姜時雨湊過去看,兩人的頭挨得很近,發梢偶爾碰到一起,癢得人心裏發甜。樓下的鞭炮聲漸漸密了,偶爾有煙花炸開,金色的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紙上,把字跡照得格外清晰。姜時雨指著其中一段,小聲說:“這裏改成主角一起放煙花吧,新年就得有煙花,亮堂堂的才好看。”

“好,都聽你的。”林晚棠拿出筆,在那段話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煙花,筆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像羽毛拂過,“等以後拍出來,我們就坐在電影院裏,看自己寫的故事。”

“嗯!”姜時雨用力點頭,忽然想起自己包裏也藏了東西,趕緊掏出來——是個硬殼筆記本,封面上是她畫的畫:二樓咖啡館的窗邊,兩個小人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熱可可,窗外飄著雪,旁邊還寫著“暖冬約定”四個字。“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遞過去,“以後你想寫故事、寫歌,都可以記在這裏,等我們的娛樂經紀公司開起來,還能把你寫的歌給藝人唱。”

林晚棠接過筆記本,指尖輕輕摸著封面的畫,眼眶慢慢紅了。她翻到第一頁,裏面夾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是上次在咖啡館二樓,姜時雨偷偷拍的她——她正看著窗外的雪笑,頭發上沾著點雪粒,像撒了把糖。“你什麽時候拍的?”她聲音有點輕,帶著點鼻音。

“就……上次你看雪的時候。”姜時雨撓了撓頭,耳尖發燙,“我覺得好看,就拍了。”

兩人頭挨著頭翻著筆記本,聊著劇本裏的情節,說著年後的計劃,時間過得飛快。快到十二點時,窗外突然綻開一大朵煙花,紅的、黃的、紫的,像把整個夜空都染成了彩色。林晚棠拉著姜時雨跑到窗邊,煙花在她們頭頂炸開,細碎的光點像星星落在雪地上,又很快消失。

“新年快樂,姜時雨。”林晚棠的聲音混著煙花聲,卻格外清晰,她看著姜時雨的眼睛,認真地說,“祝你新的一年,能做成所有想做的事,能把我們的集團做起來,能……永遠這麽開心。”

姜時雨轉頭看她,煙花的光落在林晚棠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軟軟的。她忽然鼓起勇氣,輕輕抱了抱林晚棠,手臂環著她的腰,能感受到她羽絨服下的溫度。“新年快樂,晚棠。”她把臉埋在林晚棠的肩窩,聲音悶悶的,“還有,不管以後怎麽樣,我們的約定都不算數。”

話一出口她就慌了——明明想說“都算數”,怎麽就說錯了?她剛想解釋,林晚棠的身體卻輕輕顫了一下,隨即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聲音有點悶:“嗯,不算數。”

姜時雨知道,她懂。她們的約定,不用靠“算數”來保證,早就刻在心裏了。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時,巷子裏的鞭炮聲、歡呼聲、煙花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要把冬天都吵醒。林晚棠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打開是個木質的鑰匙扣,上面刻著“暖冬”兩個字,邊緣打磨得很光滑,還系著根紅色的繩。“給你的新年禮物,”她把鑰匙扣遞過去,“掛在書包上,以後你看到它,就想起今天的咖啡館,想起我們的約定。”

姜時雨接過來,攥在手裏,暖暖的。她把鑰匙扣掛在書包拉鏈上,晃了晃,發出輕輕的響聲。“以後我去哪都帶著它。”她看著林晚棠,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年後初七,我們一起去政務大廳好不好?我查了,那天工作人員就上班了,我們可以問清楚註冊需要什麽材料,還能問問大學生創業有沒有優惠政策。”

林晚棠的指尖輕輕攥了攥桌布,隨即又松開,笑著點頭:“好啊,到時候你叫我。”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那天了——媽媽說,年後就要帶她去外地,機票已經訂好了。可她不想說,不想破壞這個新年的溫暖,只想把現在的時光,好好記在心裏。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媽媽該擔心了。”林晚棠站起身,把筆記本小心放進包裏,又理了理羽絨服的帽子。姜時雨也跟著站起來,幫她拉了拉帽子的繩:“我送你回去。”

兩人手牽著手下樓,店員還在吧臺後擦杯子,看見她們來,笑著說:“新年快樂啊,以後二樓隨時給你們留著。”林晚棠笑著應了,拉著姜時雨往外走。一樓的人比傍晚時少了些,有人在收拾桌子,有人在看春晚,電視裏傳來熱鬧的歌聲,卻像是隔了層紗,遠得很——她們的世界裏,只有彼此的腳步聲,和手心裏的溫度。

雪還在下,落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姜時雨送林晚棠到巷口,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姜時雨,記得常看劇本,有不懂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改。”林晚棠停下腳步,看著她,眼神裏藏著太多沒說出口的話,“我會跟你聯系的,不會讓你一個人忙。”

“嗯,我知道。”姜時雨點頭,看著她的眼睛,“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林晚棠笑了笑,踮起腳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像上次在她家樓下一樣,聲音軟得像棉花:“新年快樂,姜時雨。”說完,她轉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才加快腳步消失在紅燈籠的盡頭。

姜時雨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才慢慢轉身回家。手裏還留著林晚棠的溫度,口袋裏的木質鑰匙扣硌著掌心,暖暖的。

回到家,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看春晚,爸爸在收拾鞭炮屑。“跟晚棠玩得開心嗎?”媽媽笑著問她,遞過來一盤剛煮好的餃子。“開心。”姜時雨坐在沙發上,把鑰匙扣掛在書包上,又拿出那個淺藍色的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下:“新年,和晚棠一起,約定繼續。”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一朵接著一朵,把夜空照得亮亮的。姜時雨咬了口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很香。她想起林晚棠的笑容,想起她遞熱可可時的模樣,想起兩人頭挨著頭看劇本的溫暖,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一點都不冷。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不知道林晚棠會不會離開,不知道她們的約定能不能實現。但她知道,只要這個木質鑰匙扣還在,只要這個筆記本還在,只要她還記得今天的煙花和熱可可,她們的約定,就永遠都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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