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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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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年後的雪比除夕那天疏了些,卻總在傍晚時分飄起細碎的雪粒,落在老巷的青石板上,積不起厚層,只把路面浸得發潮,踩上去會發出“咯吱”的輕響。姜時雨攥著書包上的“暖冬”鑰匙扣,已經在巷口來回走了三趟——初七的政務大廳之行沒約成,林晚棠說媽媽臨時要帶她去走親戚,後來又說家裏有事,連微信回覆都變得斷斷續續,有時隔了大半天,只發來一句“我在忙,晚點說”。

書包裏裝著她新整理的創業資料,扉頁上補了行小字“待晚棠一起核對”,還有從政務大廳官網打印的註冊流程圖,她特意用彩筆標了重點,想著等林晚棠有空,就一起坐在“暖冬”的二樓慢慢看。可從初七等到初十,林晚棠的身影始終沒出現在巷口,連那家常去的咖啡館,她也只去過一次,店員說“沒見著穿紅羽絨服的姑娘來”,她心裏的不安就像巷口的雪粒,一點點聚了起來。

這天傍晚,姜時雨又抱著資料往林晚棠家的方向走。老巷裏的紅燈籠還沒拆,有的被雪打濕了邊角,耷拉著穗子,風一吹就晃,暖黃的光透過濕漉漉的燈籠紙,落在地上成了模糊的光斑。快到林晚棠家樓下時,她看見張阿姨正拎著垃圾袋出來,張阿姨是林晚棠的鄰居,以前常看見兩人一起上學,見了她就笑著招手:“時雨啊,來找晚棠?”

“嗯,張阿姨,您知道她在家嗎?”姜時雨快步走過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她總覺得張阿姨的笑容裏藏著點惋惜,心裏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張阿姨嘆了口氣,把垃圾袋扔進桶裏,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還不知道啊?晚棠明天就要走了,去外地投奔她舅舅,她媽媽說那邊學校好,讓她轉過去讀書呢。”

“走?”姜時雨手裏的資料“嘩啦”一聲散在地上,紙張飄落在潮濕的雪地上,很快沾了層水痕。她蹲下去撿,手指卻控制不住地發顫,連最上面那張標了重點的流程圖,都被她捏得皺巴巴的,“您說……她要轉學?什麽時候定的事?”

“就過年那幾天吧,我也是昨天聽她媽媽跟我家老伴說的,機票都訂好了,明天一早就走。”張阿姨看著她發白的臉,又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跟你這麽好,怎麽不跟你說一聲?哎,女孩子家臉皮薄,說不定是舍不得……”

後面的話姜時雨沒聽清,她只覺得耳朵裏嗡嗡響,像有無數只蟬在叫——明明除夕那天還說“慶祝我們的集團正式籌備”,還說“等以後拍出來,我們坐在電影院看自己寫的故事”,怎麽轉身就要走了?她想起林晚棠遞熱可可時溫暖的手,想起她摸著筆記本封面時發紅的眼眶,想起她說“我會跟你聯系的,不會讓你一個人忙”,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轉,最後都變成了紮人的刺。

她胡亂把資料塞進書包,連拍掉上面雪粒的心思都沒有,轉身就往林晚棠家跑。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幾盞,她摸著黑往上跑,臺階磕得膝蓋發疼也沒在意,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腔,連呼吸都帶著顫。

她擡手敲了敲門,指節碰到門板時,才發現手涼得像冰。裏面傳來林晚棠的聲音,帶著點慌亂:“誰啊?”

“是我,時雨。”她的聲音比手還抖,連自己都沒聽清。

門很快開了,林晚棠穿著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隨意挽著,看見她站在門口,眼睛瞬間睜大了些,隨即又垂下眼瞼,指尖攥了攥毛衣的袖口:“你怎麽來了?外面這麽冷,快進來。”

屋裏沒開大燈,只開了客廳的小臺燈,暖黃的光裹著空氣裏的紙箱味——墻角堆著幾個封好的紙箱,上面貼著“易碎”的標簽,顯然是收拾好的行李。姜時雨站在門口沒動,目光落在那些紙箱上,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我……我媽媽說要整理些舊東西,就找了幾個箱子。”林晚棠趕緊解釋,聲音有點發虛,伸手想拉她的胳膊,卻被她躲開了。

“張阿姨說,你明天要走,去外地讀書。”姜時雨擡起頭,盯著她的眼睛,臺燈的光落在林晚棠臉上,卻照不清她眼底的情緒,“為什麽不告訴我?”

林晚棠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她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的木紋,指甲縫裏都嵌了木屑:“我……我本來想跟你說的,就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沒找到機會?”姜時雨的聲音提高了些,書包裏的資料硌得後背發疼,“初七說走親戚,初九說家裏有事,你所謂的‘機會’,就是等你走了以後,讓我從別人嘴裏知道這件事?”

她想起除夕那天在咖啡館,林晚棠說“我也查了影視公司註冊流程”,說“年後我們一起去政務大廳”,想起她遞草莓大福時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抱著自己說“我們的約定不用靠‘算數’保證”——原來那些話,都是騙她的。眼淚突然就湧了上來,她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運動鞋尖,怕林晚棠看見。

屋裏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年後還有人家在放鞭炮,可這熱鬧的聲音落在姜時雨耳朵裏,卻比寂靜更讓人難受。林晚棠慢慢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像上次在咖啡館那樣,帶著點小心翼翼:“時雨,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只是……不想讓你難過。”

“不想讓我難過,就可以不告訴我?”姜時雨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發顫,“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籌備公司,一起去政務大廳,一起拍《暖冬》的劇本嗎?還有集團成立,母公司為科技公司,你還要幫我參謀呢!你走了,這些約定怎麽辦?”

林晚棠的指尖縮了回去,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毛衣的下擺。她看著姜時雨發紅的鼻尖,心裏像被針紮著疼——她怎麽會不想一起?除夕那天在咖啡館,她看著姜時雨許願時認真的模樣,看著她畫的“暖冬約定”筆記本,心裏就像被灌了熱可可,暖得發疼。可媽媽把機票拍在她面前時,她就知道,這些約定可能都要落空了。

“我……我開學前就回來。”林晚棠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點自己都不信的底氣,“我媽媽說,就是去那邊看看學校,要是不好,我就回來。到時候我們還去政務大廳,還改劇本,好不好?”

姜時雨擡起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運動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知道林晚棠可能在騙她,可她還是想相信——就像除夕那天,她相信林晚棠說的“我們的約定刻在心裏”,相信她們能一起把公司做起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那你明天什麽時候走?我去送你。”

林晚棠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甲:“明天……明天早上十點的飛機,我媽媽說要早點去機場,你就別來了,機場也比較遠,路上不安全,不方便。”

“我不覺得不方便。”姜時雨的語氣很堅定,她攥緊了書包帶,指節泛白,“我們是要一起做‘棠雨集團’的人,你走我怎麽能不送?就這麽定了,明天我提前在你家樓下等你,你告訴我幾點出發就行。

林晚棠看著她固執的模樣,心裏像被針紮著疼。她知道姜時雨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只好咬了咬唇,妥協道:“那……那明天早上八點,你在樓下等我吧,我們八點半出發去機場。

她沒說真話——其實是上午六點的飛機,她把出發時間往後拖了三個小時,想著等自己已經登機了,姜時雨在樓下等不到人,自然就會回去——她只能用這種方式,避免和姜時雨當面告別。

姜時雨沈默了很久,才慢慢點頭:“好,那你到了那邊,記得給我發消息。”她擡手擦了擦眼淚,指尖碰到眼角時,才發現自己的臉早就凍得發僵。

林晚棠站起身,伸手想抱她,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會的,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別總熬夜改資料,記得按時吃飯。”

話剛說完,她就看見姜時雨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了她的腰。姜時雨的頭埋在她的肩窩,頭發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卻把她抱得很緊,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晚棠,”姜時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一定要回來啊。”

林晚棠的眼淚瞬間就崩了。她擡手抱住姜時雨的後背,指尖攥著她的外套,指節都泛了白。她把臉埋在姜時雨的頭發裏,不敢讓她看見自己哭紅的眼睛,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落在姜時雨的外套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想說“我會回來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只能用力點頭,把所有的話都咽進肚子裏。

路燈的光從樓道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姜時雨能感覺到林晚棠的身體在輕輕顫抖,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還能感覺到肩膀上的濕意——她知道林晚棠在哭,卻沒說破,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很久,林晚棠才慢慢推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勉強擠出個笑容:“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她轉身想進屋,手腕卻突然被姜時雨拉住了。姜時雨的手指很涼,卻攥得很緊,她回頭時,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姜時雨把自己的身子拉過去,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很輕的一個吻,像雪花落在臉上,帶著點涼意,卻又燙得人心裏發顫。

林晚棠的身體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半秒。她看著姜時雨,路燈的光落在姜時雨的臉上,能看見她發紅的眼眶和發燙的耳尖,她的嘴唇動了動,卻半天沒說出話。

姜時雨也慌了,她松開林晚棠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指尖還在發顫:“我……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等你回來。”說完,她轉身就往樓下跑,連頭都沒敢回,樓道裏的聲控燈被她的腳步聲喚醒,又在她跑遠後慢慢熄滅。

林晚棠站在門口,手還僵在半空,臉頰上還留著姜時雨嘴唇的溫度,燙得她心裏發慌。她看著姜時雨跑遠的方向,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這次她沒再克制,任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落在冰冷的門板上。

屋裏傳來媽媽的聲音:“晚棠,怎麽還不進來?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好了,來了。”林晚棠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進屋,反手關上了門——把外面的路燈、老巷的雪粒,還有姜時雨的身影,都關在了門外。

她走到墻角的紙箱旁,蹲下來,打開最上面的那個箱子,裏面放著姜時雨送她的“暖冬約定”筆記本,還有那個印著小熊圖案的保溫袋。她把筆記本拿出來,翻開第一頁,那張她看雪的照片還夾在裏面,照片上的雪粒清晰可見,就像除夕那天落在她睫毛上的一樣。

她摸著照片上自己的笑容,眼淚又掉了下來,滴在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那個一起去政務大廳的約定,那個一起拍劇本的夢想,還有姜時雨拉住她的那個吻,可能都要留在這個暖冬裏了。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一道細細的水痕。林晚棠把筆記本抱在懷裏,靠在紙箱上,聽著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心裏一遍遍地想:姜時雨,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而此時的姜時雨,正坐在老巷口的路燈下,抱著膝蓋。書包上的“暖冬”鑰匙扣被她攥在手裏,暖暖的。她擡頭看著天上的雪粒,想起剛才那個吻,耳尖還是發燙。她不知道林晚棠會不會回來,不知道她們的約定能不能實現,但她知道,只要這個鑰匙扣還在,只要她還記得路燈下的那個吻,她就會一直等下去——等林晚棠回來,等她們一起去政務大廳,等她們的“棠雨集團”正式成立。

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卻堅定的約定,留在這個飄著雪的冬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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