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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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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導

高一第一學期的收尾帶著幾分倉促,像是被寒風卷走的最後一頁筆記——黑板上還留著數學老師沒擦完的函數圖像,課桌上堆著半舊的練習冊,連走廊裏的倒計時牌都還停在“3天”,可轉眼間,校服就換成了厚厚的羽絨服,手裏的課本也變成了輕飄飄的成績單。好在那兩張印著紅色數字的紙足夠熨帖人心,姜時雨和林晚棠的名字緊緊挨在一起,穩穩落在年級第二十的位置,而姜時雨更是憑著最後半個月泡在自習室的沖刺,硬生生把排名往前拽了十位,擠迸了年級前十。

領完成績單那天,雪下得不大,細碎的雪沫子落在林晚棠的發梢,像撒了把糖霜。她攥著兩張成績單跑向姜時雨,睫毛上還沾著雪粒,笑眼彎彎的模樣比冬日的太陽還晃眼。“姜時雨,你也太厲害了吧!”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成績單上“年級第九”那行字,力道輕得像是怕碰壞了什麽寶貝,“我就說你肯定能進前十的。”姜時雨撓了撓頭,耳尖有點發燙,剛想說“還不是你每天陪我刷題”,就聽見林晚棠接著說:“寒假帶你去個好地方,算慶祝我們都沒掉名次。”

約定的日子選在臘月廿三,小年。姜時雨提前十分鐘到了老巷口,踩著積雪往裏走,鞋底碾過結冰的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老巷盡頭的咖啡館很好找,木質招牌上“暖冬”兩個字蒙著層薄雪,門框兩邊掛著串紅燈籠,燈籠穗子上的雪還沒化,垂在那裏像團軟乎乎的棉花。她推開門的瞬間,濃郁的焦糖瑪奇朵香氣便裹著暖氣撲過來,混著烤面包的麥香,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林晚棠已經到了,正站在吧臺前跟店員說話。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聽見推門聲回頭時,眼裏立刻漾開笑意:“你來得正好,我剛點完單。”姜時雨走過去,搓了搓凍紅的耳朵,看見吧臺裏的店員正往咖啡機裏填咖啡豆,蒸汽“嘶”地冒出來,裹著更濃的咖啡香。“還是兩杯熱拿鐵?”店員笑著問,林晚棠點頭,又補充道:“再加份提拉米蘇,要常溫的,謝謝。”

等咖啡的間隙,姜時雨才註意到店裏的人多得有些反常——一樓的四張桌子全坐滿了人,靠窗的位置甚至拼了兩張椅子,有人捧著筆記本電腦敲字,有人低頭跟同伴說著話,連過道裏都站著兩個等位置的人。可奇怪的是,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就在吧臺旁邊,扶手擦得鋥亮,卻始終沒人往上走。“二樓有靠窗的位置。”林晚棠拎著裝著咖啡和蛋糕的托盤,率先往樓梯走,姜時雨趕緊跟在後面,忍不住小聲嘀咕:“樓下這麽擠,怎麽沒人上來啊?”

踏上二樓的瞬間,喧囂突然被隔絕在身後,連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這裏的空間比一樓寬敞不少,只擺了三張淺灰色的沙發桌,每張桌子都配著落地玻璃窗,窗外的雪還在慢悠悠飄著,把光禿禿的樹枝裹成了白色。整個樓層裏,只有她們兩個身影。姜時雨把圍巾摘下來搭在椅背上,坐在林晚棠對面,目光掃過另外兩張空桌子:“這裏也太安靜了吧,連個服務員都沒有?”林晚棠攪著咖啡裏的方糖,銀勺碰到杯壁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她垂著眼笑了笑:“大概是大家覺得二樓太安靜,怕打擾吧。而且老板說,二樓不常開放,今天是我提前跟他說過,才讓我們上來的。”

話音落下,兩人又陷入沈默。樓下咖啡機運作的低鳴隱約傳來,暖黃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落在她們交疊的膝蓋上,連時間都像是慢了半拍。姜時雨看著林晚棠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出淡淡的陰影,鼻尖因為暖氣變得粉粉的,正專註地盯著咖啡杯裏旋轉的漩渦。姜時雨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刻真好,沒有堆積如山的作業,沒有老師的叮囑,只有咖啡香、暖光和身邊的人,像把整個冬天的溫柔都裝在了這個小空間裏。

直到林晚棠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姜時雨的手背,才打破這份靜止。她的指尖帶著咖啡杯的溫度,比姜時雨的手暖一些,卻微微發顫。“時雨,”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我有一個想法,可是我自己完不成,你可以幫我嗎?”姜時雨立刻擡眼,撞進她帶著猶豫的眼眸裏——林晚棠的眼神裏藏著期待,又有點不安,手指甚至悄悄攥緊了桌布的一角。姜時雨幾乎沒思考就點頭,語氣比自己想象中更堅定:“當然可以,你說是什麽,我都盡我所能幫你。”

林晚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她的耳尖慢慢紅透,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聲音也輕了些:“好,我要你設立母公司,再去創立或者收購子公司,組一個集團……我就坐等盈利就好了。”說完這句話,她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生怕看見姜時雨覺得荒唐的表情。其實她在心裏演練了很多遍,從“我們一起開家公司”到“我想讓你做個厲害的人”,最後說出口的,卻是最任性的一句。

可姜時雨沒有笑,也沒有覺得荒唐。她只是托著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認真地思考起來。窗外的雪還在飄,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小水珠。片刻後,她擡頭看向林晚棠,眼神裏滿是認真:“主營領域要先定下來,要是做科技的話,前期可以從人工智能或者軟件開發切入——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去科技館,看到的那個智能陪護機器人嗎?現在獨居老人越來越多,這個方向應該有市場。”

她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從市場調研說到政策優惠,連母公司的註冊資本和核心團隊的組建都想到了:“母公司的註冊資本得提前規劃,雖然現在是認繳制,但前期運營需要錢,我們可以先攢壓歲錢,暑假再找爸媽借點啟動資金。還有核心團隊,開學可以問問班裏學編程的同學,有沒有興趣一起幹……”姜時雨越說越投入,甚至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準備記下來,完全沒註意到林晚棠坐在對面,眼神裏的不安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

“嗯……搞科技吧。”林晚棠打斷她的話,聲音裏帶著笑意,“不過子公司的話,我想加兩個方向。”姜時雨立刻停下話頭,把手機推到她面前:“你說,我記下來。”林晚棠湊過去,鼻尖幾乎要碰到手機屏幕,指尖在玻璃上輕輕劃著:“一個做娛樂經紀,簽些有潛力的藝人,不用一開始就簽大牌,找那些有才華但沒機會的人就好。另一個搞影視制作,拍自己想拍的片子,不用追求票房,能讓人看完覺得心裏暖暖的就好。”

她說著,指尖在玻璃窗上畫了個圈,目光落在窗外漸漸變小的雪上:“科技是根基,能讓我們站穩腳跟,可娛樂能讓更多人記住我們的名字,不是嗎?就像……就像冬天裏的熱咖啡和電影,咖啡能暖手,電影能暖心,兩者加起來,才是完整的溫暖。”姜時雨很認同林晚棠說的,但她沒說的是,她看過林晚棠藏在語文課本裏的劇本,主角的名字總帶著她們的影子;她也知道林晚棠總在放學路上哼著自己寫的歌,調子溫柔得能讓路邊的貓都停下來聽。那些藏在筆記本裏的才華,不該只埋在紙頁間,該有個地方發光。

姜時雨楞了楞,隨即笑起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這個想法好啊!科技+娛樂,既能賺錢,又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她低頭在備忘錄裏記下“娛樂經紀”“影視制作”兩個關鍵詞,還特意在後面畫了個小太陽,又擡頭看向林晚棠,語氣裏滿是期待:“等開學了,我們可以先查資料,看看科技公司和影視公司的註冊流程有什麽不一樣。暑假我還想去跑一趟政務大廳,跟工作人員聊聊政策,說不定能拿到大學生創業的優惠——對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晚棠看著她眼裏的光,心臟輕輕抽了一下,像是有根細細的線在輕輕拉扯。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姜時雨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縫,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好,都聽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窗外的雪漸漸停了,夕陽從雲層裏鉆出來,金色的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淺灰色的沙發上,像一幅溫柔的畫。姜時雨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溫度從掌心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時間不早了,雪停了,我送你回家吧,晚了阿姨該擔心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下樓,店員正站在吧臺後擦杯子,看見她們下來,笑著揮了揮手:“下次再來啊,二樓隨時為你們留著。”林晚棠點頭應著,拉著姜時雨的手往外走。一樓的人依舊熱鬧,有人在討論剛上映的電影,有人在抱怨過年要走親戚,可她們卻像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腳步輕快,連空氣都帶著甜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積雪被夕陽曬得有些融化,踩上去軟軟的。姜時雨還在絮絮叨叨地規劃著未來:“影視公司的話,得先找靠譜的導演和編劇,我可以先把劇本改改,說不定能當第一個項目。娛樂經紀要懂市場,開學我得去問問學市場營銷的學姐,有沒有什麽經驗可以分享……”她越說越興奮,連寒假要讀的創業書籍都列好了清單。

林晚棠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好”“嗯”,手指始終跟她十指相扣,腳步慢得像是想把這段路走得再長一點。她知道,這段路走得再慢,也有盡頭;她也知道,有些話現在不能說,只能藏在心裏。她只想趁著現在,多聽一聽姜時雨的聲音,多感受一下掌心的溫度,把這些溫暖都攢起來,當成未來的念想。

快到林晚棠家樓下時,姜時雨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鄭重:“晚棠,你放心,我肯定把這個集團做起來,以後讓你真的能坐等盈利,不用再為任何事操心。”林晚棠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踮起腳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聲音軟得像棉花:“我相信你。姜時雨,我從來都相信你。”

風裏帶著雪後的清冽,吹在臉上有點涼,可兩人相扣的手,卻暖得能焐熱整個冬天。林晚棠看著姜時雨轉身離開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上樓。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裏放著行李箱,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看見她回來,輕聲說:“機票訂好了,年後就走。”林晚棠點頭,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無一人的街道,指尖還殘留著姜時雨的溫度。

她知道,自己不能陪姜時雨去政務大廳,不能看她的第一個劇本拍成電影,不能等集團成立的那天。可她相信,姜時雨會帶著她們的約定,變成更厲害的人。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就當成冬天的秘密,藏在“暖冬”咖啡館的二樓,藏在她們相扣的指縫裏,等未來的某一天,再慢慢說給對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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