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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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完的那周，一中的空氣像是被泡在了溫軟的蜜裏。下課鈴敲碎最後一節自習課的安靜時，走廊裏瞬間湧來喧鬧——有人把書包甩到肩上，拉鏈都來不及拉；有人趴在欄桿上對著樓下喊好友的名字，聲音裹著雀躍的尾音；連平日裏最嚴肅的班主任，路過教室時都只是笑著叮囑“打掃完衛生再走”，沒提半句作業。所有人都知道，國慶小長假就像揣在口袋裏的糖，再等一節課就能拆開嘗甜。
最後一節課的預備鈴剛歇，教學樓頂的廣播大喇叭先“滋啦”響了兩聲，電流雜音把喧鬧壓下去半截。教導主任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下來，帶著點刻意放緩的溫和：“同學們安靜！這是國慶小長假前的最後一節課，按學校安排，全體進入大掃除環節。高一新生負責明學樓衛生，各班按之前劃分的區域行動，務必在放學前完成，不許偷懶啊！”
“耶！”廣播聲剛停，教室裏立刻炸了鍋。林晚棠被同桌推了一把，笑著趿拉著帆布鞋往門口走，校服裙擺掃過課桌腿，帶起一片細小的灰塵。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有人扯了扯她的校服衣角，力道軟乎乎的。她回頭，正好撞進姜時雨的眼睛——對方手裏攥著兩把掃帚，馬尾辮隨著腳步輕輕晃，臉頰因為跑了兩步泛著粉，“晚棠，等等我，一起掃三樓走廊。”
夕陽正斜斜地從明學樓的窗戶漏進來，把走廊地面的灰塵照得像撒了把細碎的金粉。兩人並排蹲在地上，掃帚劃過瓷磚的“沙沙”聲裏，偶爾能聽見樓下傳來的嬉笑。姜時雨掃著掃著，突然停下動作，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林晚棠的胳膊，語氣裏帶著點好奇的軟：“晚棠，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考哪個大學啊？”
林晚棠的掃帚頓在半空，指尖無意識地撚起一片落在地上的銀杏葉。她擡頭望了望遠處教學樓頂的“立德樹人”校訓石，那幾個字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她的聲音先亮得像含了顆糖，又慢慢低下去，帶著點不確定的怯：“我想考燕園大學。你看新聞裏拍的未名湖，秋天的時候，銀杏葉落滿湖邊，風一吹就像下雨似的……就是分數線太高了，我上次模擬考的排名，離它還差好遠，我怕我考不上。”
她說完，垂著眼睛盯著地面，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連嘴角都悄悄往下撇了點。姜時雨忽然把掃帚往墻角一靠，膝蓋著地蹲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捏住她的臉頰——指尖還帶著剛握過掃帚的薄繭，力道卻輕得像怕碰碎她，語氣裹著夕陽的溫度，又軟又堅定：“怕什麽呀？我們一起努力不就行了？你要是怕跟不上，我每天幫你補數學，我的女朋友可不能這麽沒信心。”
“女朋友”三個字一出口，林晚棠的臉“唰”地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尖，連脖子都泛著粉。她趕緊想往後躲，卻被姜時雨捏著臉頰動不了，只能瞪著眼睛看對方，眼眶都有點發熱。姜時雨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捏完臉頰就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轉身抓起掃帚假裝掃地，後背的校服都透著點淺淺的紅，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了些：“快、快掃吧，不然放學該來不及了。”
林晚棠“嗯”了一聲，低下頭用力掃著地，耳朵卻一直發燙。走廊裏只剩下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還有兩人之間悄悄流動的甜，比任何話都讓人安心。
放假第一天，天剛蒙蒙亮，姜時雨就攥著熱乎的豆漿和肉包，站在市圖書館門口等。風裏還帶著點秋涼，她穿了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領口別著個小小的星星胸針，風裏還帶著點秋涼，她把另一只手揣進淺卡其色的休閑褲口袋裏，踮著腳往路口望。沒等多久，就看見林晚棠背著裝滿習題冊的書包跑過來——她穿了件淺粉色的長袖T恤，外面套著件淡藍色的牛仔外套，額角沾著細汗，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卻還是先把手裏的溫牛奶塞到姜時雨手裏：“路上堵車，沒遲到吧？我特意讓阿姨多放了糖，你嘗嘗。”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天。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移到西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攤開的習題冊上。林晚棠寫數學題時會皺著眉咬筆桿，姜時雨就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紙推過去，上面寫著清晰的解題步驟；姜時雨背英語單詞卡殼時，林晚棠會湊到她耳邊，輕聲念出正確的發音。偶爾擡頭對視一眼，兩人都會趕緊低下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甜。
第二天一早，姜時雨剛把英語單詞背到第三頁，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她點開一看，是林晚棠發來的消息，文字後面還跟著個比心的表情包：“時雨，今天爸媽要帶我出去辦事，沒法陪你去圖書館啦，明天見～你記得按時吃飯呀。”
姜時雨笑著回了個“好，你也註意安全”，沒多想——林晚棠的爸媽一直很溫和，偶爾帶她出去辦事也正常。可她不知道，屏幕那頭的林晚棠，正攥著手機站在父母臥室的門外，渾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
“你放心，小棠和小姜那丫頭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從小一起長大，姜家那邊肯定不會懷疑。”林父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透過門縫鉆出來，帶著點算計的冷，“這個合同我讓法務看過了，短期裏絕對看不出問題，表面上都是對姜家有利的條款。等他們簽了字，用不了半年，公司資金鏈就會斷，到時候我們再低價收購，還能讓他們在董事會留個虛職，對外也好看，誰也挑不出錯。”
“是啊，姜家現在的創新模式太老了，早就跟不上市場了，撐不了多久。”林母的聲音還是往常的溫柔，卻像裹了層冰碴子，“等我們拿下姜家的公司，以後小棠的出路就穩了，還能讓她跟小姜繼續在一起，多好啊。”
“多好”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林晚棠的耳朵裏。她一直以為父母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會在她考試失利時摸她的頭說“沒關系，下次努力”，會在她睡前給她煮溫牛奶，會記得她所有的小喜好。可現在，他們嘴裏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她心裏，把那些溫暖的回憶攪得粉碎。
她的手指攥得發白，手機殼都被捏出了印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掉下來。她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假裝剛從自己房間出來，低著頭往客廳走，腳步輕得像怕被發現，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連呼吸都帶著顫。
沒過幾分鐘，林母就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出來，坐到她身邊的沙發上，把一塊最大的蘋果遞到她手裏，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小棠，媽媽跟你說個事。”
林晚棠捏著蘋果，指尖冰涼，蘋果的甜意一點都嘗不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發顫：“媽，你要跟我說的事……是不是和姜家的合同有關？那個合同，是不是有問題？”
林母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覆了溫柔。她伸手按住林晚棠的肩膀，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語氣卻還是軟的：“小棠真聰明，這都能看出來。其實也不算‘問題’，就是有點‘技巧’而已。姜家現在快撐不下去了，我們幫他們‘渡過難關’，最後接手公司，這不是雙贏嗎？對我們家好，對姜家也好啊。”
林晚棠擡起頭，看著母親臉上熟悉的溫柔笑容，只覺得後背發涼——那笑容裏藏著的冷意，像針一樣刺得她難受。“可是……那是姜家啊，是時雨的家。”她的聲音更顫了，眼淚差點掉下來，“我們不能這麽做……”
“怎麽不能？”林母的語氣終於沈了下來，笑容卻沒消失，只是眼神裏多了點冷，“小棠，你要知道，這事由不得你。你去跟姜家說，讓他們簽合同——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威脅的冷，“不然，你以後就別想再跟小姜見面了。媽媽不想逼你，但你得為自己的未來著想。”
“別想再跟小姜見面”——這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林晚棠的心上。她看著母親臉上那抹“笑裏藏刀”的溫柔，突然覺得無比陌生。沒等她再說什麽，林母就伸手拿過她的手機，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個手機先放我這，待會給你換個新的，再辦張新卡。別讓姜家那邊看出破綻，知道嗎？”
林晚棠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沙發扶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可她不敢反駁，只能咬著唇點頭，心裏卻像被刀割一樣疼。
假期第三天，林晚棠攥著那份打印好的合同，站在姜家的門前，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擡手按了門鈴。門很快開了，姜時雨探出頭來，看見她的瞬間，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伸手就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帶著雀躍：“晚棠！你可算來了！我爸媽剛說要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還問你什麽時候到呢。”
姜時雨的手心暖暖的，拉著她往屋裏走，語氣裏滿是開心，沒註意到林晚棠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紅。客廳裏，姜父姜母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林晚棠，立刻笑著起身：“小棠來啦？快坐，阿姨去給你倒杯果汁。”
飯桌上，糖醋排骨的香味飄滿了屋子，姜時雨不停往她碗裏夾菜，嘴裏還念叨著：“你多吃點，這個排骨阿姨燉了好久，特別香。”林晚棠捏著筷子，卻沒什麽胃口，每一口飯菜都像嚼蠟一樣。
吃完飯，她把那份合同從書包裏拿出來，雙手捧著，遞到姜父姜母面前。她的指尖一直在抖，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叔叔阿姨，這是我爸媽擬的合作合同。我看了一下，裏面的條款對兩家都很有利，合作的失敗率特別低……您們看，可以簽嗎？如果可以，我爸媽說下周可以見面細談具體的細節。”
她說完，悄悄用手指碰了碰姜時雨的手，力道帶著急切的暗示——那是在說“別讓你爸媽同意，這個合同有問題”。可姜時雨沒懂，只以為她是緊張，想讓自己幫忙說話。於是她趕緊握住林晚棠的手，擡頭對著姜父姜母笑：“爸媽，我覺得挺好的呀。晚棠的爸媽人那麽好，肯定不會騙我們的，而且這對我們家的公司也有幫助，簽了吧。”
姜父姜母本來就信任林家，再加上女兒這麽說，對視了一眼，當即就點了頭。姜父拿起合同翻了兩頁，笑著說：“行啊，看著沒問題。下周我們約個時間見面，把細節聊清楚。”
“沒問題”三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林晚棠的心上。她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卻只能強忍著，用力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姜時雨還以為她是開心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笑意：“你看，我就說沒問題吧。”
林晚棠低下頭，不敢看姜時雨的眼睛，怕自己的情緒露餡。臨走前，她拉著姜時雨的手，把她拽到門口，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急切的懇求：“時雨，別讓你爸媽簽這個合同，千萬不要簽……我這兩天還有事，開學我們在學校見，好嗎？”
姜時雨皺了皺眉，剛想問問為什麽，卻看見林晚棠眼底的紅，心裏忽然軟了下來。她伸手拉住林晚棠的手腕，輕輕往後一拽，趁林晚棠沒反應過來，飛快地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那吻很輕，帶著點奶糖的甜味，落在她微涼的皮膚上。
“好，開學見。”姜時雨笑著說，眼裏滿是歡喜，沒註意到林晚棠瞬間紅了的眼眶。
“謝謝你，時雨。”
林晚棠轉身往外走，腳步沈重得像灌了鉛。她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怕自己會說出真相。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回家的路上，她攥著衣角，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她不知道，開學後，她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靠近彼此；她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姜時雨，怎麽面對這段被父母的算計蒙上陰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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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完的那周，一中的空氣像是被泡在了溫軟的蜜裏。下課鈴敲碎最後一節自習課的安靜時，走廊裏瞬間湧來喧鬧——有人把書包甩到肩上，拉鏈都來不及拉；有人趴在欄桿上對著樓下喊好友的名字，聲音裹著雀躍的尾音；連平日裏最嚴肅的班主任，路過教室時都只是笑著叮囑“打掃完衛生再走”，沒提半句作業。所有人都知道，國慶小長假就像揣在口袋裏的糖，再等一節課就能拆開嘗甜。
最後一節課的預備鈴剛歇，教學樓頂的廣播大喇叭先“滋啦”響了兩聲，電流雜音把喧鬧壓下去半截。教導主任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下來，帶著點刻意放緩的溫和：“同學們安靜！這是國慶小長假前的最後一節課，按學校安排，全體進入大掃除環節。高一新生負責明學樓衛生，各班按之前劃分的區域行動，務必在放學前完成，不許偷懶啊！”
“耶！”廣播聲剛停，教室裏立刻炸了鍋。林晚棠被同桌推了一把，笑著趿拉著帆布鞋往門口走，校服裙擺掃過課桌腿，帶起一片細小的灰塵。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有人扯了扯她的校服衣角，力道軟乎乎的。她回頭，正好撞進姜時雨的眼睛——對方手裏攥著兩把掃帚，馬尾辮隨著腳步輕輕晃，臉頰因為跑了兩步泛著粉，“晚棠，等等我，一起掃三樓走廊。”
夕陽正斜斜地從明學樓的窗戶漏進來，把走廊地面的灰塵照得像撒了把細碎的金粉。兩人並排蹲在地上，掃帚劃過瓷磚的“沙沙”聲裏，偶爾能聽見樓下傳來的嬉笑。姜時雨掃著掃著，突然停下動作，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林晚棠的胳膊，語氣裏帶著點好奇的軟：“晚棠，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考哪個大學啊？”
林晚棠的掃帚頓在半空，指尖無意識地撚起一片落在地上的銀杏葉。她擡頭望了望遠處教學樓頂的“立德樹人”校訓石，那幾個字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她的聲音先亮得像含了顆糖，又慢慢低下去，帶著點不確定的怯：“我想考燕園大學。你看新聞裏拍的未名湖，秋天的時候，銀杏葉落滿湖邊，風一吹就像下雨似的……就是分數線太高了，我上次模擬考的排名，離它還差好遠，我怕我考不上。”
她說完，垂著眼睛盯著地面，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連嘴角都悄悄往下撇了點。姜時雨忽然把掃帚往墻角一靠，膝蓋著地蹲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捏住她的臉頰——指尖還帶著剛握過掃帚的薄繭，力道卻輕得像怕碰碎她，語氣裹著夕陽的溫度，又軟又堅定：“怕什麽呀？我們一起努力不就行了？你要是怕跟不上，我每天幫你補數學，我的女朋友可不能這麽沒信心。”
“女朋友”三個字一出口，林晚棠的臉“唰”地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尖，連脖子都泛著粉。她趕緊想往後躲，卻被姜時雨捏著臉頰動不了，只能瞪著眼睛看對方，眼眶都有點發熱。姜時雨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捏完臉頰就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轉身抓起掃帚假裝掃地，後背的校服都透著點淺淺的紅，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了些：“快、快掃吧，不然放學該來不及了。”
林晚棠“嗯”了一聲，低下頭用力掃著地，耳朵卻一直發燙。走廊裏只剩下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還有兩人之間悄悄流動的甜，比任何話都讓人安心。
放假第一天，天剛蒙蒙亮，姜時雨就攥著熱乎的豆漿和肉包，站在市圖書館門口等。風裏還帶著點秋涼，她穿了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領口別著個小小的星星胸針，風裏還帶著點秋涼，她把另一只手揣進淺卡其色的休閑褲口袋裏，踮著腳往路口望。沒等多久，就看見林晚棠背著裝滿習題冊的書包跑過來——她穿了件淺粉色的長袖T恤，外面套著件淡藍色的牛仔外套，額角沾著細汗，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卻還是先把手裏的溫牛奶塞到姜時雨手裏：“路上堵車，沒遲到吧？我特意讓阿姨多放了糖，你嘗嘗。”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天。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移到西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攤開的習題冊上。林晚棠寫數學題時會皺著眉咬筆桿，姜時雨就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紙推過去，上面寫著清晰的解題步驟；姜時雨背英語單詞卡殼時，林晚棠會湊到她耳邊，輕聲念出正確的發音。偶爾擡頭對視一眼，兩人都會趕緊低下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甜。
第二天一早，姜時雨剛把英語單詞背到第三頁，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她點開一看，是林晚棠發來的消息，文字後面還跟著個比心的表情包：“時雨，今天爸媽要帶我出去辦事，沒法陪你去圖書館啦，明天見～你記得按時吃飯呀。”
姜時雨笑著回了個“好，你也註意安全”，沒多想——林晚棠的爸媽一直很溫和，偶爾帶她出去辦事也正常。可她不知道，屏幕那頭的林晚棠，正攥著手機站在父母臥室的門外，渾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
“你放心，小棠和小姜那丫頭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從小一起長大，姜家那邊肯定不會懷疑。”林父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透過門縫鉆出來，帶著點算計的冷，“這個合同我讓法務看過了，短期裏絕對看不出問題，表面上都是對姜家有利的條款。等他們簽了字，用不了半年，公司資金鏈就會斷，到時候我們再低價收購，還能讓他們在董事會留個虛職，對外也好看，誰也挑不出錯。”
“是啊，姜家現在的創新模式太老了，早就跟不上市場了，撐不了多久。”林母的聲音還是往常的溫柔，卻像裹了層冰碴子，“等我們拿下姜家的公司，以後小棠的出路就穩了，還能讓她跟小姜繼續在一起，多好啊。”
“多好”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林晚棠的耳朵裏。她一直以為父母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會在她考試失利時摸她的頭說“沒關系，下次努力”，會在她睡前給她煮溫牛奶，會記得她所有的小喜好。可現在，他們嘴裏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她心裏，把那些溫暖的回憶攪得粉碎。
她的手指攥得發白，手機殼都被捏出了印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掉下來。她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假裝剛從自己房間出來，低著頭往客廳走，腳步輕得像怕被發現，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連呼吸都帶著顫。
沒過幾分鐘，林母就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出來，坐到她身邊的沙發上，把一塊最大的蘋果遞到她手裏，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小棠，媽媽跟你說個事。”
林晚棠捏著蘋果，指尖冰涼，蘋果的甜意一點都嘗不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發顫：“媽，你要跟我說的事……是不是和姜家的合同有關？那個合同，是不是有問題？”
林母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覆了溫柔。她伸手按住林晚棠的肩膀，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語氣卻還是軟的：“小棠真聰明，這都能看出來。其實也不算‘問題’，就是有點‘技巧’而已。姜家現在快撐不下去了，我們幫他們‘渡過難關’，最後接手公司，這不是雙贏嗎？對我們家好，對姜家也好啊。”
林晚棠擡起頭，看著母親臉上熟悉的溫柔笑容，只覺得後背發涼——那笑容裏藏著的冷意，像針一樣刺得她難受。“可是……那是姜家啊，是時雨的家。”她的聲音更顫了，眼淚差點掉下來，“我們不能這麽做……”
“怎麽不能？”林母的語氣終於沈了下來，笑容卻沒消失，只是眼神裏多了點冷，“小棠，你要知道，這事由不得你。你去跟姜家說，讓他們簽合同——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威脅的冷，“不然，你以後就別想再跟小姜見面了。媽媽不想逼你，但你得為自己的未來著想。”
“別想再跟小姜見面”——這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林晚棠的心上。她看著母親臉上那抹“笑裏藏刀”的溫柔，突然覺得無比陌生。沒等她再說什麽，林母就伸手拿過她的手機，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個手機先放我這，待會給你換個新的，再辦張新卡。別讓姜家那邊看出破綻，知道嗎？”
林晚棠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沙發扶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可她不敢反駁，只能咬著唇點頭，心裏卻像被刀割一樣疼。
假期第三天，林晚棠攥著那份打印好的合同，站在姜家的門前，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擡手按了門鈴。門很快開了，姜時雨探出頭來，看見她的瞬間，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伸手就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帶著雀躍：“晚棠！你可算來了！我爸媽剛說要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還問你什麽時候到呢。”
姜時雨的手心暖暖的，拉著她往屋裏走，語氣裏滿是開心，沒註意到林晚棠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紅。客廳裏，姜父姜母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林晚棠，立刻笑著起身：“小棠來啦？快坐，阿姨去給你倒杯果汁。”
飯桌上，糖醋排骨的香味飄滿了屋子，姜時雨不停往她碗裏夾菜，嘴裏還念叨著：“你多吃點，這個排骨阿姨燉了好久，特別香。”林晚棠捏著筷子，卻沒什麽胃口，每一口飯菜都像嚼蠟一樣。
吃完飯，她把那份合同從書包裏拿出來，雙手捧著，遞到姜父姜母面前。她的指尖一直在抖，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叔叔阿姨，這是我爸媽擬的合作合同。我看了一下，裏面的條款對兩家都很有利，合作的失敗率特別低……您們看，可以簽嗎？如果可以，我爸媽說下周可以見面細談具體的細節。”
她說完，悄悄用手指碰了碰姜時雨的手，力道帶著急切的暗示——那是在說“別讓你爸媽同意，這個合同有問題”。可姜時雨沒懂，只以為她是緊張，想讓自己幫忙說話。於是她趕緊握住林晚棠的手，擡頭對著姜父姜母笑：“爸媽，我覺得挺好的呀。晚棠的爸媽人那麽好，肯定不會騙我們的，而且這對我們家的公司也有幫助，簽了吧。”
姜父姜母本來就信任林家，再加上女兒這麽說，對視了一眼，當即就點了頭。姜父拿起合同翻了兩頁，笑著說：“行啊，看著沒問題。下周我們約個時間見面，把細節聊清楚。”
“沒問題”三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林晚棠的心上。她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卻只能強忍著，用力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姜時雨還以為她是開心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笑意：“你看，我就說沒問題吧。”
林晚棠低下頭，不敢看姜時雨的眼睛，怕自己的情緒露餡。臨走前，她拉著姜時雨的手，把她拽到門口，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急切的懇求：“時雨，別讓你爸媽簽這個合同，千萬不要簽……我這兩天還有事，開學我們在學校見，好嗎？”
姜時雨皺了皺眉，剛想問問為什麽，卻看見林晚棠眼底的紅，心裏忽然軟了下來。她伸手拉住林晚棠的手腕，輕輕往後一拽，趁林晚棠沒反應過來，飛快地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那吻很輕，帶著點奶糖的甜味，落在她微涼的皮膚上。
“好，開學見。”姜時雨笑著說，眼裏滿是歡喜，沒註意到林晚棠瞬間紅了的眼眶。
“謝謝你，時雨。”
林晚棠轉身往外走，腳步沈重得像灌了鉛。她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怕自己會說出真相。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回家的路上，她攥著衣角，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她不知道，開學後，她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靠近彼此；她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姜時雨，怎麽面對這段被父母的算計蒙上陰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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