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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的宿舍樓道還浸在淺淡的寂靜裏，只有窗縫鉆進來的秋風，裹著幾分涼意，輕輕掀動走廊盡頭的布簾。姜時雨蹲在書桌前，正把周一要帶的《高等數學》課本塞進背包側兜，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晾在陽臺的襯衫——那是她昨晚洗的，用的是林晚棠特意給她帶的草莓味皂角，此刻還殘留著淡淡的甜香，像把上周在水果店聞到的、剛開箱的奶油草莓氣息，悄悄揉進了布料裏。
“時雨！你好了沒呀？再磨蹭我爸該在樓下等急了！”
宿舍門被輕輕推開，林晚棠探著半個身子進來，米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淺卡其色針織開衫，袖口被她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腕骨處還沾著一點沒洗幹凈的草莓醬——是今早她偷偷抹在饅頭片上，不小心蹭到的。她懷裏抱著個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裏面給父母帶的伴手禮：給她媽媽買的桂花糕，包裝紙上印著細碎的金桂圖案；還有給姜時雨父母帶的明前茶，是她上周跑了三家茶葉店才挑到的，說“阿姨上次說喜歡喝淡點的茶，這個剛好”。
“馬上就好，”姜時雨直起身，伸手幫林晚棠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好，指尖觸到包身，還帶著她身上的溫度，“你給我媽帶的茶葉沒漏裝吧？還有你自己的學生證，周一回學校要查寢，別落家裏了。”
“都裝啦！”林晚棠湊到姜時雨身邊，像只黏人的小貓似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我今早五點半就起了，去巷尾張記買紅糖饅頭，排隊的人可多了，我還特意讓老板多放了點紅糖，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嘛。對了，我爸說咱們今天先去我家，跟我爸媽待兩個小時，再去你家坐會兒，中午一起在外面吃頓飯，下午就去陶藝店，晚上住我家，周一早上他直接送我們回學校，不用擠早班車——你上次說早班車人多，擠得連書包都放不下來，我就跟我爸提了一嘴。”
姜時雨楞了楞，心裏忽然像被溫水浸過似的，軟乎乎的。她不過是上周三晚上在宿舍跟林晚棠抱怨了一句“周一早班車太擠，差點把剛買的豆漿撒了”，沒想到林晚棠記這麽牢，還特意跟她爸爸說這事。她伸手捏了捏林晚棠的鼻尖，指尖觸到對方溫熱的皮膚，忍不住笑：“你呀，腦子就記這些小事，怎麽記數學公式的時候沒這麽靈光？”
“數學公式哪有你重要！”林晚棠仰起頭，眼睛裏盛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晨光，亮閃閃的像落了星星，“我們就回家待大半天，看完爸媽就去做陶藝，周一還得回學校上早八呢，可不能耽誤事。對了，我昨天在超市買了盒草莓軟糖，放你背包裏了，路上吃，留兩顆周一回宿舍當零食。”
姜時雨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背包，果然在側兜摸到了那盒草莓軟糖，包裝是粉嫩嫩的，上面印著一只叼著草莓的小兔子，和林晚棠的風格一模一樣。她沒說話，只是伸手牽住了林晚棠的手，兩人的指尖碰在一起，都忍不住紅了臉——在宿舍裏她們總這樣，趁沒人的時候悄悄牽手，像藏著一個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兩人並肩走出宿舍樓，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她們的腳步，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在身後慢慢暗下去，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到了樓下，林父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香樟樹下，車身上落了幾片剛掉的樟樹葉，林父正坐在駕駛座上整理導航，副駕上放著兩條格子圍巾。看見她們過來，他連忙推開車門下來，接過姜時雨手裏的背包：“小姜來啦？外面風大，快把圍巾圍上，別著涼。我剛跟你媽媽通了電話，她說你們中午不用特意繞去她家，她直接去飯店等我們，省得你們來回跑，下午去陶藝店也方便。”
“謝謝叔叔！”林晚棠先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又轉頭朝姜時雨招手，“時雨快進來，我爸把早餐放後座的保溫袋裏了，還是熱的呢。”
姜時雨彎腰坐進後座，剛系好安全帶，林晚棠就從腳邊的保溫袋裏掏出一個裹著油紙的紅糖饅頭，又從帆布包裏翻出一小罐草莓醬——是她上周在學校超市買的，說“食堂的果醬太稀，沒味道”。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勺醬，仔細地抹在饅頭中間，連邊緣都沒落下，然後遞到姜時雨嘴邊：“啊——張嘴，我剛才偷偷嘗了一口，饅頭還是熱的，醬也沒結塊，比食堂早上賣的好吃多了。”
姜時雨順從地張開嘴，咬了一大口。紅糖的甜混著草莓醬的果香，瞬間在口腔裏散開，暖得胃裏熨帖極了。她看著林晚棠眼裏藏不住的期待，忍不住點頭：“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十倍。你自己也吃啊，別光看著我。”
“我不急，”林晚棠把剩下的半個饅頭放在油紙袋裏，又挖了一點點草莓醬抹在上面，“我留著路上吃，這個醬給你留著，等下到了飯店，要是有饅頭，你再抹著吃。”
姜時雨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更暖了。林晚棠總這樣，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總想著把最好的留給她。上次她們一起在食堂吃草莓聖代，林晚棠把自己碗裏的草莓都挑給了她，說“我不愛吃草莓，你多吃點”，可姜時雨明明看見，她盯著空碗裏的草莓汁，咽了好幾次口水。
車子駛出學校所在的老城區，沿著柏油路往林晚棠家的方向開。林父開得很穩，遇到路口減速時，還會特意提醒她們扶好。窗外的風景慢慢變了，從低矮的老房子變成了整齊的居民樓，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就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像給路面鋪了層淺黃的地毯。林晚棠靠在車窗上，一邊嚼著草莓軟糖，一邊跟姜時雨說：“上次我跟我媽說，想跟你一起去陶藝店捏個杯子，我媽還說我手笨，捏出來肯定歪歪扭扭的。你說，我要是捏個草莓形狀的杯子，會不會好看呀？”
“肯定好看，”姜時雨揉了揉她的頭發，“你捏的都好看。”
就在這時，林晚棠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是她自己的母親。她連忙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剛嚼完軟糖的甜軟：“餵，媽？我們快到啦，還有十分鐘左右吧。”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林晚棠的眼睛突然瞪得圓圓的，手裏的軟糖盒子“啪嗒”一聲掉在腿上，幾顆粉色的軟糖滾了出來。她坐直身子，握著手機的手都開始發顫，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真的嗎？媽！你沒跟我開玩笑吧？我……我昨天跟姜時雨媽媽說的時候，還怕她不同意呢！”
姜時雨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偏過頭，看見林晚棠的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可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往上揚，眼睛裏慢慢蓄起了眼淚，卻不是難過的，是歡喜的。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林晚棠對著電話那頭連連點頭，“那……那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們再細說？阿姨還說要給我帶草莓蛋糕？真的嗎？謝謝阿姨！”
掛了電話，林晚棠一把抱住姜時雨的胳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落在姜時雨的袖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可她的聲音卻滿是歡喜：“時雨！我媽跟我說，你媽媽同意跟我們家合作了！就是之前兩家因為那筆布料生意鬧的誤會，你媽媽說早就想和解了，還說中午吃飯的時候跟我們細說，另外……另外她還特意給我帶了草莓蛋糕，說讓我們周一回學校的時候帶回去，在宿舍分著吃！我網名的誤會也解開了！”
姜時雨的心猛地一暖，像有股熱流從胸口慢慢散開，流到四肢百骸。她知道，林晚棠為了這事，前幾天在宿舍裏一直輾轉難眠。兩家之前因為一批草莓圖案的布料訂單鬧了點矛盾，雖不是什麽大事，卻讓兩個女孩之間多了層無形的隔閡。林晚棠總怕姜時雨媽媽不喜歡自己，甚至有天晚上躲在被子裏偷偷哭，跟姜時雨說“要是阿姨討厭我，我們以後是不是連周末一起回家、周一一起回學校都不方便了”。現在誤會解開，還多了草莓蛋糕的約定，就像心裏堵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連車窗外掠過的、綴著零星黃葉的梧桐樹，都像是染了草莓般的甜意。
“別哭了，”姜時雨伸手幫林晚棠擦了擦眼淚，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臉頰，“誤會解開了就好，以後我們兩家就能經常來往了，你也不用再擔心了。”
“嗯！”林晚棠用力點頭，把眼淚擦幹，又想起什麽，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紙盒子，遞到姜時雨面前，臉頰微微泛紅，“對了，時雨，我上周趁你去圖書館覆習的時候，偷偷去了一次陶藝店。我本來想給你捏個草莓形狀的掛墜，結果手太笨，捏得有點歪，你……你別嫌棄。”
姜時雨接過紙盒子，輕輕打開。裏面躺著一個淡粉色的陶瓷掛墜，形狀是顆小小的草莓，頂端還捏了片小小的綠葉子，邊緣確實有些不平整，甚至能看到手指按壓的痕跡，卻透著一股笨拙的可愛。她知道林晚棠手笨，上次在宿舍裏試著重疊紙星星，都能把星星的角疊得歪歪扭扭，更別說捏陶藝了——想來她當時肯定在陶藝店裏坐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地揉泥、塑形，才做出這麽個掛墜。
“很好看，”姜時雨把掛墜攥在手裏，指尖能感受到陶瓷的溫潤，“我很喜歡，周一回學校我就掛在書包上，天天帶著。”
林晚棠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比剛才聽到兩家和解的消息還要開心。她湊到姜時雨身邊，小聲說：“那……下午去陶藝店，我們再一起捏個草莓盤子好不好？剛好能裝阿姨給的草莓蛋糕，周一回宿舍我們一起吃。”
“好，都聽你的。”姜時雨笑著點頭，伸手把林晚棠掉在腿上的草莓軟糖撿起來，放進她的手心，“快吃吧，等下到你家了，阿姨該看見你哭花的臉了。”
林晚棠連忙接過軟糖，塞進嘴裏一顆，甜意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眼淚帶來的澀味。她靠在姜時雨的肩膀上，看著窗外慢慢向後退的風景，心裏甜得像揣了罐剛熬好的草莓醬。
車子很快就到了她們所在的小區。林母早就站在樓下等了，手裏拎著剛從菜場買回來的草莓，紅色的果實在塑料袋裏透著鮮亮。看見她們下車，林母連忙迎上來，拉著林晚棠的手上下打量：“路上冷不冷？快跟小姜上樓，我剛煮了紅棗粥，暖身子。”林父則笑著跟姜時雨打招呼，接過她手裏的背包：“小姜來啦？快上樓坐，你阿姨特意給你泡了龍井，知道你愛喝。”
林家的房子不大，卻收拾得格外整潔，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剛洗好的草莓，裝在白瓷盤裏，紅通通的像顆顆小燈籠。林晚棠剛換好鞋，就迫不及待地跟父母說起兩家合作的事，說得眉飛色舞，連手都比劃了起來。林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你高興，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小姜媽媽細說，現在先吃點草莓，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甜得很。”
林晚棠立刻拿起一顆草莓，遞到姜時雨嘴邊：“時雨你吃，我媽挑的草莓都特別甜，比學校超市賣的好吃多了。”
姜時雨順從地咬了一口，草莓的汁水在口腔裏散開，甜中帶著一點點酸，清爽極了。她看著林晚棠眼裏的笑意，忽然覺得，這樣的周末真好——不用趕作業，不用開社團會議，只用和喜歡的人一起，陪著父母，吃點甜的，聊聊家常，連時間都變得慢了下來。林母坐在一邊，看著兩個女孩親密的樣子，悄悄跟林父對視一眼，眼裏滿是欣慰。
在林家待了兩個小時，眼看快到中午，林父開車帶著她們去了約定的飯店。姜時雨的媽媽已經在包間裏等了，穿著素雅的連衣裙，看見她們進來，連忙站起來，笑著拉過姜時雨和林晚棠的手：“棠棠這孩子，昨天特意跑來找我，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我早就想跟你媽媽和解了，就是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兩位母親坐在一邊聊合作的事，從布料的款式聊到交貨的時間，氣氛格外熱絡。姜時雨和林晚棠坐在另一邊，一邊吃著菜，一邊小聲聊著下午去陶藝店的事。林晚棠把自己碗裏的糖醋排骨夾給姜時雨：“你多吃點，這個排骨燉了兩個小時，特別軟，你上次說喜歡吃脫骨的。”姜時雨則把盤子邊緣裝飾的草莓片夾給她：“這個草莓你吃，跟早上在你家吃的一樣甜，別浪費了。”
飯後，林父本來想陪她們一起去陶藝店，卻臨時接到林母的電話，說家裏的窗戶沒關，怕下午下雨淋濕陽臺的衣服。他只好跟兩個女孩商量：“我先回家關窗戶，然後開車去陶藝店找你們，你們在店裏等我，別亂跑，路上不安全。”
林晚棠連忙點頭：“爸你放心，我們就在店裏待著，不出去瞎逛，等你過來。”
兩人跟著服務員往陶藝店走，林晚棠牽著姜時雨的手，走得慢慢的。路邊的老槐樹落下幾片葉子，剛好飄在她們腳邊，林晚棠彎腰撿起來，遞到姜時雨手裏：“你看這個葉子，邊緣像不像草莓的葉子？”姜時雨笑著點頭：“像，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像。”
陶藝店藏在一條老巷子裏，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上面刻著“陶語”兩個字，邊緣還雕著小小的陶土花紋。門口擺著幾盆多肉植物，葉片胖乎乎的，沾著早上的露水。林晚棠推開門，習慣性地喊了一聲：“老板，我們來啦！”
可擡頭一看，櫃臺後面坐著的不是平時那個笑瞇瞇的中年老板，而是一個穿著藍色圍裙的年輕員工，看起來像是大學生兼職。小員工看見她們，連忙站起來，笑著說：“你們就是林小姐和姜小姐吧？我們老板最近感冒了，這幾天沒來店裏，讓我幫忙照看。他特意囑咐過，說你們今天會來，讓我把東西交給你們。”
說著，小員工從櫃臺後面拿出一個紙箱子，打開一看，裏面放著三個陶瓷制品和一封寫給姜時雨的信。林晚棠先把信遞給姜時雨，然後拿起其中一個陶瓷制品——是一朵玉蘭花，白色的花瓣捏得層層疊疊，花蕊是淡淡的粉色，花瓣中間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字：等待。
“這是我做的！”林晚棠眼睛一亮，舉著玉蘭花給姜時雨看，“上次我偷偷來捏草莓掛墜的時候，順手捏了這朵玉蘭花，當時還沒燒好，沒想到老板幫我燒出來了！你看，是不是比我疊的紙星星好看？”
姜時雨接過信，拆開一看，裏面是老板的字跡：“上次見你們倆在店裏揉泥，一個說要捏草莓杯，一個說要刻喜歡的句子，就記在了心裏。特意燒了兩個陶瓷罐送你們，一個裝甜，一個裝暖，以後在宿舍泡杯茶、吃顆糖，都能想起巷子裏的陶香。”
她擡頭看向剩下的兩個陶瓷罐，一個是淡藍色的，罐身光滑細膩，上面刻著“平凡的日子需活力點亮”；一個是淡紅色的，罐身帶著細微的紋路，摸起來很有質感，刻著“鮮活的世界需平淡沈澱”——正是之前她們在宿舍閑聊時，一起琢磨出的句子，當時只隨口跟老板提過一句，沒想到他真的記在了心裏，還做成了文字刻在罐上。
“這兩個是老板送的！”林晚棠把兩個罐子抱在懷裏，像抱著寶貝似的，湊到姜時雨身邊傲嬌地說，“自古紅藍出cp，你看這顏色多配我們！以後藍色的罐子裏裝你愛吃的紅糖塊，紅色的裝我給你曬的草莓幹，周一回學校我們就帶去宿舍，放在書桌上當裝飾，還能用呢！”
姜時雨笑著點頭，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好，都聽你的。以後我泡紅糖茶的時候，就從藍色罐子裏舀一勺，喝的時候就能想起你蹲在陶藝店揉泥的樣子；你吃草莓幹的時候，看著紅色罐子，也能想起我們一起刻字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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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的宿舍樓道還浸在淺淡的寂靜裏，只有窗縫鉆進來的秋風，裹著幾分涼意，輕輕掀動走廊盡頭的布簾。姜時雨蹲在書桌前，正把周一要帶的《高等數學》課本塞進背包側兜，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晾在陽臺的襯衫——那是她昨晚洗的，用的是林晚棠特意給她帶的草莓味皂角，此刻還殘留著淡淡的甜香，像把上周在水果店聞到的、剛開箱的奶油草莓氣息，悄悄揉進了布料裏。
“時雨！你好了沒呀？再磨蹭我爸該在樓下等急了！”
宿舍門被輕輕推開，林晚棠探著半個身子進來，米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淺卡其色針織開衫，袖口被她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腕骨處還沾著一點沒洗幹凈的草莓醬——是今早她偷偷抹在饅頭片上，不小心蹭到的。她懷裏抱著個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裏面給父母帶的伴手禮：給她媽媽買的桂花糕，包裝紙上印著細碎的金桂圖案；還有給姜時雨父母帶的明前茶，是她上周跑了三家茶葉店才挑到的，說“阿姨上次說喜歡喝淡點的茶，這個剛好”。
“馬上就好，”姜時雨直起身，伸手幫林晚棠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好，指尖觸到包身，還帶著她身上的溫度，“你給我媽帶的茶葉沒漏裝吧？還有你自己的學生證，周一回學校要查寢，別落家裏了。”
“都裝啦！”林晚棠湊到姜時雨身邊，像只黏人的小貓似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我今早五點半就起了，去巷尾張記買紅糖饅頭，排隊的人可多了，我還特意讓老板多放了點紅糖，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嘛。對了，我爸說咱們今天先去我家，跟我爸媽待兩個小時，再去你家坐會兒，中午一起在外面吃頓飯，下午就去陶藝店，晚上住我家，周一早上他直接送我們回學校，不用擠早班車——你上次說早班車人多，擠得連書包都放不下來，我就跟我爸提了一嘴。”
姜時雨楞了楞，心裏忽然像被溫水浸過似的，軟乎乎的。她不過是上周三晚上在宿舍跟林晚棠抱怨了一句“周一早班車太擠，差點把剛買的豆漿撒了”，沒想到林晚棠記這麽牢，還特意跟她爸爸說這事。她伸手捏了捏林晚棠的鼻尖，指尖觸到對方溫熱的皮膚，忍不住笑：“你呀，腦子就記這些小事，怎麽記數學公式的時候沒這麽靈光？”
“數學公式哪有你重要！”林晚棠仰起頭，眼睛裏盛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晨光，亮閃閃的像落了星星，“我們就回家待大半天，看完爸媽就去做陶藝，周一還得回學校上早八呢，可不能耽誤事。對了，我昨天在超市買了盒草莓軟糖，放你背包裏了，路上吃，留兩顆周一回宿舍當零食。”
姜時雨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背包，果然在側兜摸到了那盒草莓軟糖，包裝是粉嫩嫩的，上面印著一只叼著草莓的小兔子，和林晚棠的風格一模一樣。她沒說話，只是伸手牽住了林晚棠的手，兩人的指尖碰在一起，都忍不住紅了臉——在宿舍裏她們總這樣，趁沒人的時候悄悄牽手，像藏著一個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兩人並肩走出宿舍樓，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她們的腳步，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在身後慢慢暗下去，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到了樓下，林父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香樟樹下，車身上落了幾片剛掉的樟樹葉，林父正坐在駕駛座上整理導航，副駕上放著兩條格子圍巾。看見她們過來，他連忙推開車門下來，接過姜時雨手裏的背包：“小姜來啦？外面風大，快把圍巾圍上，別著涼。我剛跟你媽媽通了電話，她說你們中午不用特意繞去她家，她直接去飯店等我們，省得你們來回跑，下午去陶藝店也方便。”
“謝謝叔叔！”林晚棠先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又轉頭朝姜時雨招手，“時雨快進來，我爸把早餐放後座的保溫袋裏了，還是熱的呢。”
姜時雨彎腰坐進後座，剛系好安全帶，林晚棠就從腳邊的保溫袋裏掏出一個裹著油紙的紅糖饅頭，又從帆布包裏翻出一小罐草莓醬——是她上周在學校超市買的，說“食堂的果醬太稀，沒味道”。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勺醬，仔細地抹在饅頭中間，連邊緣都沒落下，然後遞到姜時雨嘴邊：“啊——張嘴，我剛才偷偷嘗了一口，饅頭還是熱的，醬也沒結塊，比食堂早上賣的好吃多了。”
姜時雨順從地張開嘴，咬了一大口。紅糖的甜混著草莓醬的果香，瞬間在口腔裏散開，暖得胃裏熨帖極了。她看著林晚棠眼裏藏不住的期待，忍不住點頭：“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十倍。你自己也吃啊，別光看著我。”
“我不急，”林晚棠把剩下的半個饅頭放在油紙袋裏，又挖了一點點草莓醬抹在上面，“我留著路上吃，這個醬給你留著，等下到了飯店，要是有饅頭，你再抹著吃。”
姜時雨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更暖了。林晚棠總這樣，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總想著把最好的留給她。上次她們一起在食堂吃草莓聖代，林晚棠把自己碗裏的草莓都挑給了她，說“我不愛吃草莓，你多吃點”，可姜時雨明明看見，她盯著空碗裏的草莓汁，咽了好幾次口水。
車子駛出學校所在的老城區，沿著柏油路往林晚棠家的方向開。林父開得很穩，遇到路口減速時，還會特意提醒她們扶好。窗外的風景慢慢變了，從低矮的老房子變成了整齊的居民樓，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就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像給路面鋪了層淺黃的地毯。林晚棠靠在車窗上，一邊嚼著草莓軟糖，一邊跟姜時雨說：“上次我跟我媽說，想跟你一起去陶藝店捏個杯子，我媽還說我手笨，捏出來肯定歪歪扭扭的。你說，我要是捏個草莓形狀的杯子，會不會好看呀？”
“肯定好看，”姜時雨揉了揉她的頭發，“你捏的都好看。”
就在這時，林晚棠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是她自己的母親。她連忙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剛嚼完軟糖的甜軟：“餵，媽？我們快到啦，還有十分鐘左右吧。”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林晚棠的眼睛突然瞪得圓圓的，手裏的軟糖盒子“啪嗒”一聲掉在腿上，幾顆粉色的軟糖滾了出來。她坐直身子，握著手機的手都開始發顫，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真的嗎？媽！你沒跟我開玩笑吧？我……我昨天跟姜時雨媽媽說的時候，還怕她不同意呢！”
姜時雨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偏過頭，看見林晚棠的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可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往上揚，眼睛裏慢慢蓄起了眼淚，卻不是難過的，是歡喜的。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林晚棠對著電話那頭連連點頭，“那……那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們再細說？阿姨還說要給我帶草莓蛋糕？真的嗎？謝謝阿姨！”
掛了電話，林晚棠一把抱住姜時雨的胳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落在姜時雨的袖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可她的聲音卻滿是歡喜：“時雨！我媽跟我說，你媽媽同意跟我們家合作了！就是之前兩家因為那筆布料生意鬧的誤會，你媽媽說早就想和解了，還說中午吃飯的時候跟我們細說，另外……另外她還特意給我帶了草莓蛋糕，說讓我們周一回學校的時候帶回去，在宿舍分著吃！我網名的誤會也解開了！”
姜時雨的心猛地一暖，像有股熱流從胸口慢慢散開，流到四肢百骸。她知道，林晚棠為了這事，前幾天在宿舍裏一直輾轉難眠。兩家之前因為一批草莓圖案的布料訂單鬧了點矛盾，雖不是什麽大事，卻讓兩個女孩之間多了層無形的隔閡。林晚棠總怕姜時雨媽媽不喜歡自己，甚至有天晚上躲在被子裏偷偷哭，跟姜時雨說“要是阿姨討厭我，我們以後是不是連周末一起回家、周一一起回學校都不方便了”。現在誤會解開，還多了草莓蛋糕的約定，就像心裏堵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連車窗外掠過的、綴著零星黃葉的梧桐樹，都像是染了草莓般的甜意。
“別哭了，”姜時雨伸手幫林晚棠擦了擦眼淚，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臉頰，“誤會解開了就好，以後我們兩家就能經常來往了，你也不用再擔心了。”
“嗯！”林晚棠用力點頭，把眼淚擦幹，又想起什麽，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紙盒子，遞到姜時雨面前，臉頰微微泛紅，“對了，時雨，我上周趁你去圖書館覆習的時候，偷偷去了一次陶藝店。我本來想給你捏個草莓形狀的掛墜，結果手太笨，捏得有點歪，你……你別嫌棄。”
姜時雨接過紙盒子，輕輕打開。裏面躺著一個淡粉色的陶瓷掛墜，形狀是顆小小的草莓，頂端還捏了片小小的綠葉子，邊緣確實有些不平整，甚至能看到手指按壓的痕跡，卻透著一股笨拙的可愛。她知道林晚棠手笨，上次在宿舍裏試著重疊紙星星，都能把星星的角疊得歪歪扭扭，更別說捏陶藝了——想來她當時肯定在陶藝店裏坐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地揉泥、塑形，才做出這麽個掛墜。
“很好看，”姜時雨把掛墜攥在手裏，指尖能感受到陶瓷的溫潤，“我很喜歡，周一回學校我就掛在書包上，天天帶著。”
林晚棠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比剛才聽到兩家和解的消息還要開心。她湊到姜時雨身邊，小聲說：“那……下午去陶藝店，我們再一起捏個草莓盤子好不好？剛好能裝阿姨給的草莓蛋糕，周一回宿舍我們一起吃。”
“好，都聽你的。”姜時雨笑著點頭，伸手把林晚棠掉在腿上的草莓軟糖撿起來，放進她的手心，“快吃吧，等下到你家了，阿姨該看見你哭花的臉了。”
林晚棠連忙接過軟糖，塞進嘴裏一顆，甜意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眼淚帶來的澀味。她靠在姜時雨的肩膀上，看著窗外慢慢向後退的風景，心裏甜得像揣了罐剛熬好的草莓醬。
車子很快就到了她們所在的小區。林母早就站在樓下等了，手裏拎著剛從菜場買回來的草莓，紅色的果實在塑料袋裏透著鮮亮。看見她們下車，林母連忙迎上來，拉著林晚棠的手上下打量：“路上冷不冷？快跟小姜上樓，我剛煮了紅棗粥，暖身子。”林父則笑著跟姜時雨打招呼，接過她手裏的背包：“小姜來啦？快上樓坐，你阿姨特意給你泡了龍井，知道你愛喝。”
林家的房子不大，卻收拾得格外整潔，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剛洗好的草莓，裝在白瓷盤裏，紅通通的像顆顆小燈籠。林晚棠剛換好鞋，就迫不及待地跟父母說起兩家合作的事，說得眉飛色舞，連手都比劃了起來。林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你高興，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小姜媽媽細說，現在先吃點草莓，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甜得很。”
林晚棠立刻拿起一顆草莓，遞到姜時雨嘴邊：“時雨你吃，我媽挑的草莓都特別甜，比學校超市賣的好吃多了。”
姜時雨順從地咬了一口，草莓的汁水在口腔裏散開，甜中帶著一點點酸，清爽極了。她看著林晚棠眼裏的笑意，忽然覺得，這樣的周末真好——不用趕作業，不用開社團會議，只用和喜歡的人一起，陪著父母，吃點甜的，聊聊家常，連時間都變得慢了下來。林母坐在一邊，看著兩個女孩親密的樣子，悄悄跟林父對視一眼，眼裏滿是欣慰。
在林家待了兩個小時，眼看快到中午，林父開車帶著她們去了約定的飯店。姜時雨的媽媽已經在包間裏等了，穿著素雅的連衣裙，看見她們進來，連忙站起來，笑著拉過姜時雨和林晚棠的手：“棠棠這孩子，昨天特意跑來找我，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我早就想跟你媽媽和解了，就是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兩位母親坐在一邊聊合作的事，從布料的款式聊到交貨的時間，氣氛格外熱絡。姜時雨和林晚棠坐在另一邊，一邊吃著菜，一邊小聲聊著下午去陶藝店的事。林晚棠把自己碗裏的糖醋排骨夾給姜時雨：“你多吃點，這個排骨燉了兩個小時，特別軟，你上次說喜歡吃脫骨的。”姜時雨則把盤子邊緣裝飾的草莓片夾給她：“這個草莓你吃，跟早上在你家吃的一樣甜，別浪費了。”
飯後，林父本來想陪她們一起去陶藝店，卻臨時接到林母的電話，說家裏的窗戶沒關，怕下午下雨淋濕陽臺的衣服。他只好跟兩個女孩商量：“我先回家關窗戶，然後開車去陶藝店找你們，你們在店裏等我，別亂跑，路上不安全。”
林晚棠連忙點頭：“爸你放心，我們就在店裏待著，不出去瞎逛，等你過來。”
兩人跟著服務員往陶藝店走，林晚棠牽著姜時雨的手，走得慢慢的。路邊的老槐樹落下幾片葉子，剛好飄在她們腳邊，林晚棠彎腰撿起來，遞到姜時雨手裏：“你看這個葉子，邊緣像不像草莓的葉子？”姜時雨笑著點頭：“像，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像。”
陶藝店藏在一條老巷子裏，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上面刻著“陶語”兩個字，邊緣還雕著小小的陶土花紋。門口擺著幾盆多肉植物，葉片胖乎乎的，沾著早上的露水。林晚棠推開門，習慣性地喊了一聲：“老板，我們來啦！”
可擡頭一看，櫃臺後面坐著的不是平時那個笑瞇瞇的中年老板，而是一個穿著藍色圍裙的年輕員工，看起來像是大學生兼職。小員工看見她們，連忙站起來，笑著說：“你們就是林小姐和姜小姐吧？我們老板最近感冒了，這幾天沒來店裏，讓我幫忙照看。他特意囑咐過，說你們今天會來，讓我把東西交給你們。”
說著，小員工從櫃臺後面拿出一個紙箱子，打開一看，裏面放著三個陶瓷制品和一封寫給姜時雨的信。林晚棠先把信遞給姜時雨，然後拿起其中一個陶瓷制品——是一朵玉蘭花，白色的花瓣捏得層層疊疊，花蕊是淡淡的粉色，花瓣中間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字：等待。
“這是我做的！”林晚棠眼睛一亮，舉著玉蘭花給姜時雨看，“上次我偷偷來捏草莓掛墜的時候，順手捏了這朵玉蘭花，當時還沒燒好，沒想到老板幫我燒出來了！你看，是不是比我疊的紙星星好看？”
姜時雨接過信，拆開一看，裏面是老板的字跡：“上次見你們倆在店裏揉泥，一個說要捏草莓杯，一個說要刻喜歡的句子，就記在了心裏。特意燒了兩個陶瓷罐送你們，一個裝甜，一個裝暖，以後在宿舍泡杯茶、吃顆糖，都能想起巷子裏的陶香。”
她擡頭看向剩下的兩個陶瓷罐，一個是淡藍色的，罐身光滑細膩，上面刻著“平凡的日子需活力點亮”；一個是淡紅色的，罐身帶著細微的紋路，摸起來很有質感，刻著“鮮活的世界需平淡沈澱”——正是之前她們在宿舍閑聊時，一起琢磨出的句子，當時只隨口跟老板提過一句，沒想到他真的記在了心裏，還做成了文字刻在罐上。
“這兩個是老板送的！”林晚棠把兩個罐子抱在懷裏，像抱著寶貝似的，湊到姜時雨身邊傲嬌地說，“自古紅藍出cp，你看這顏色多配我們！以後藍色的罐子裏裝你愛吃的紅糖塊，紅色的裝我給你曬的草莓幹，周一回學校我們就帶去宿舍，放在書桌上當裝飾，還能用呢！”
姜時雨笑著點頭，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好，都聽你的。以後我泡紅糖茶的時候，就從藍色罐子裏舀一勺，喝的時候就能想起你蹲在陶藝店揉泥的樣子；你吃草莓幹的時候，看著紅色罐子，也能想起我們一起刻字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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