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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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
第一天軍訓的熱浪褪去時，走廊裏只剩聲控燈忽明忽暗的光影。林晚棠攥著水杯拐過水房轉角，驟然停住腳步——姜時雨正彎腰接水，額前碎發被晚風掀起，露出下頜線緊繃的弧度。
白天訓練時，姜時雨總戴著黑色口罩，說話也只留低啞的氣音，像株刻意藏起枝葉的植物。可此刻她摘了口罩，右側臉頰從顴骨到下頜，一道淡青色淤青嵌在蒼白皮膚上，格外刺眼。林晚棠沒忍住笑出聲，不是嘲諷，是看見她卸下偽裝的松弛——直到姜時雨轉頭，那雙曾含著星光的眼睛突然蒙上慌促，像受驚的鹿，攥著水杯就要走。
“姜時雨，你哪個宿舍的？”林晚棠快步上前，指尖差點碰到她的衣袖。姜時雨卻沒回頭，腳步放得又快又輕，走廊瓷磚被踩出細碎的聲響。林晚棠看著她的背影拐進417宿舍，門“哢嗒”一聲輕關，像把什麽秘密鎖在了裏面。
接水時，林晚棠滿腦子都是姜時雨的淤青。她知道姜家的事——北淮市的老牌世家一朝敗落，父母忙著切割關系，連姜時雨的中考慶功宴都沒露面。417是雙人宿舍，但卻只住了她一人，大概率是姜母怕她在集體宿舍“丟面子”，托關系安排的。可這樣的家庭，怎麽會讓她帶著傷？水溢出水杯，冰涼的液體濺到手腕，林晚棠才回神，攥著杯子就往老師辦公室跑。
“我想調去417。”林晚棠的聲音帶著急意，“我是中考市前十，遵守紀律，不會給您添麻煩。”老師看著她的成績單，猶豫片刻便松了口，只讓她先問姜時雨的意見。
林晚棠抱著行李站在417門口時，手心還在出汗。門開的瞬間，姜時雨坐在床邊的身影頓了頓，眼裏閃過意外。“時雨，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嗎？”林晚棠的話沒說完，姜時雨的聲音先落下來，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話出口的瞬間，姜時雨楞了楞——她本想拒絕，怕自己的狼狽驚擾了林晚棠，可嘴比腦子快，把藏了半個月的期待說了出來。
林晚棠火速搬完行李，從包裏翻出蘆薈膠時，姜時雨正背對著她整理床鋪。“轉過來，擦點這個，曬了一天會疼。”林晚棠的聲音放得很軟。姜時雨身子往後仰，肩膀緊繃著：“嗯……不要。”可林晚棠已經走過去，指尖沾著冰涼的蘆薈膠，輕輕避開她的淤青，塗在曬紅的耳尖上。
姜時雨的睫毛顫了顫，沒再抗拒。林晚棠盯著她的側臉，心裏念著“真漂亮”，又想起白天的疏離，忍不住開口：“那次是你誤會了，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的，晚棠。”姜時雨突然打斷她，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腿上。林晚棠猝不及防撞進她懷裏，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姜時雨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一字一頓，帶著委屈和急切：“這次事發突然，我也沒有辦法，你會怪我嗎？”
林晚棠擡頭，撞進她含著水光的眼睛——那裏面有害怕，有期待，還有她熟悉的、藏不住的溫柔。“不會。”她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像回答一道早已刻在心裏的題。
姜時雨的手臂突然收緊，將她緊緊擁在懷裏。林晚棠能感受到她的肩膀在輕顫，能聞到她頸間淡淡的、像哭過的氣息。她擡手回抱，指尖碰到姜時雨後背的衣料，才發現那處的布料比別處更薄，像是洗了很多次。
“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林晚棠的聲音有些哽咽，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淤青。
姜時雨的身子僵了一下，才慢慢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和你分別後，我去了外婆家。我媽說……讓我去體驗生活，別總想著以前的日子。”
林晚棠記得姜時雨的外婆，住在另一個城市郊區的老房子裏，以前姜時雨提過，說外婆總嫌她“嬌氣”。可她沒料到，那所謂的“體驗生活”，竟是場噩夢。
“去的第一天，外婆就把我的手機收了，說學生不該總玩這些。”姜時雨的指尖攥著林晚棠的衣角，指節泛白，“她讓我每天五點起，餵豬、挑水、劈柴，說我以前在城裏養尊處優，現在該好好‘改造’。”
林晚棠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姜時雨從小就怕黑，怕重活，以前連礦泉水瓶都擰不太動。
“有次我劈柴時，手滑了，斧頭差點砸到腳。外婆沒問我有沒有事，反而罵我‘廢物’，說我連這點活都幹不好，以後肯定沒出息。”姜時雨的聲音低了下去，“還有一次，她讓我洗一大盆衣服，我洗到半夜，腰直不起來，想歇會兒。她進來看到了，就推了我一把，我沒站穩，撞到了桌角……”
林晚棠猛地擡頭，看著姜時雨臉上的淤青，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怎麽能這麽對你？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回來？”
“我怕。”姜時雨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怕你覺得我麻煩，怕你知道我現在這麽狼狽，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媽也說，讓我別給你打電話，說我們現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傻瓜。”林晚棠擡手，輕輕擦掉從來都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管你家怎麽樣，不管你現在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會丟下你的。”
姜時雨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兇，卻笑了起來，像雨後的太陽，終於穿透了烏雲。她再一次抱緊林晚棠，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晚棠，幸好你來了。幸好你沒怪我。”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林晚棠輕輕拍著姜時雨的背，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她要護著姜時雨，再也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第二天早上，林晚棠早早起來去水房接水時，特意多帶了一個杯子。她站在417門口，看著姜時雨慢慢走出來，眼裏沒有了昨晚的慌促，多了點安心的笑意。“我幫你接了溫水，早上喝涼的不好。”林晚棠把杯子遞過去，指尖碰到她的，帶著暖意。
“那你還昨晚接水……”姜時雨心裏著笑了笑。
姜時雨接過杯子，輕聲說了句“謝謝”，嘴角的笑意像化開的糖。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照亮兩人並肩的身影，也照亮了那些被陰霾遮住的、重新開始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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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軍訓的熱浪褪去時，走廊裏只剩聲控燈忽明忽暗的光影。林晚棠攥著水杯拐過水房轉角，驟然停住腳步——姜時雨正彎腰接水，額前碎發被晚風掀起，露出下頜線緊繃的弧度。
白天訓練時，姜時雨總戴著黑色口罩，說話也只留低啞的氣音，像株刻意藏起枝葉的植物。可此刻她摘了口罩，右側臉頰從顴骨到下頜，一道淡青色淤青嵌在蒼白皮膚上，格外刺眼。林晚棠沒忍住笑出聲，不是嘲諷，是看見她卸下偽裝的松弛——直到姜時雨轉頭，那雙曾含著星光的眼睛突然蒙上慌促，像受驚的鹿，攥著水杯就要走。
“姜時雨，你哪個宿舍的？”林晚棠快步上前，指尖差點碰到她的衣袖。姜時雨卻沒回頭，腳步放得又快又輕，走廊瓷磚被踩出細碎的聲響。林晚棠看著她的背影拐進417宿舍，門“哢嗒”一聲輕關，像把什麽秘密鎖在了裏面。
接水時，林晚棠滿腦子都是姜時雨的淤青。她知道姜家的事——北淮市的老牌世家一朝敗落，父母忙著切割關系，連姜時雨的中考慶功宴都沒露面。417是雙人宿舍，但卻只住了她一人，大概率是姜母怕她在集體宿舍“丟面子”，托關系安排的。可這樣的家庭，怎麽會讓她帶著傷？水溢出水杯，冰涼的液體濺到手腕，林晚棠才回神，攥著杯子就往老師辦公室跑。
“我想調去417。”林晚棠的聲音帶著急意，“我是中考市前十，遵守紀律，不會給您添麻煩。”老師看著她的成績單，猶豫片刻便松了口，只讓她先問姜時雨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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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火速搬完行李，從包裏翻出蘆薈膠時，姜時雨正背對著她整理床鋪。“轉過來，擦點這個，曬了一天會疼。”林晚棠的聲音放得很軟。姜時雨身子往後仰，肩膀緊繃著：“嗯……不要。”可林晚棠已經走過去，指尖沾著冰涼的蘆薈膠，輕輕避開她的淤青，塗在曬紅的耳尖上。
姜時雨的睫毛顫了顫，沒再抗拒。林晚棠盯著她的側臉，心裏念著“真漂亮”，又想起白天的疏離，忍不住開口：“那次是你誤會了，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的，晚棠。”姜時雨突然打斷她，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腿上。林晚棠猝不及防撞進她懷裏，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姜時雨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一字一頓，帶著委屈和急切：“這次事發突然，我也沒有辦法，你會怪我嗎？”
林晚棠擡頭，撞進她含著水光的眼睛——那裏面有害怕，有期待，還有她熟悉的、藏不住的溫柔。“不會。”她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像回答一道早已刻在心裏的題。
姜時雨的手臂突然收緊，將她緊緊擁在懷裏。林晚棠能感受到她的肩膀在輕顫，能聞到她頸間淡淡的、像哭過的氣息。她擡手回抱，指尖碰到姜時雨後背的衣料，才發現那處的布料比別處更薄，像是洗了很多次。
“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林晚棠的聲音有些哽咽，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淤青。
姜時雨的身子僵了一下，才慢慢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和你分別後，我去了外婆家。我媽說……讓我去體驗生活，別總想著以前的日子。”
林晚棠記得姜時雨的外婆，住在另一個城市郊區的老房子裏，以前姜時雨提過，說外婆總嫌她“嬌氣”。可她沒料到，那所謂的“體驗生活”，竟是場噩夢。
“去的第一天，外婆就把我的手機收了，說學生不該總玩這些。”姜時雨的指尖攥著林晚棠的衣角，指節泛白，“她讓我每天五點起，餵豬、挑水、劈柴，說我以前在城裏養尊處優，現在該好好‘改造’。”
林晚棠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姜時雨從小就怕黑，怕重活，以前連礦泉水瓶都擰不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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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猛地擡頭，看著姜時雨臉上的淤青，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怎麽能這麽對你？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回來？”
“我怕。”姜時雨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怕你覺得我麻煩，怕你知道我現在這麽狼狽，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媽也說，讓我別給你打電話，說我們現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傻瓜。”林晚棠擡手，輕輕擦掉從來都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管你家怎麽樣，不管你現在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會丟下你的。”
姜時雨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兇，卻笑了起來，像雨後的太陽，終於穿透了烏雲。她再一次抱緊林晚棠，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晚棠，幸好你來了。幸好你沒怪我。”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林晚棠輕輕拍著姜時雨的背，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她要護著姜時雨，再也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第二天早上，林晚棠早早起來去水房接水時，特意多帶了一個杯子。她站在417門口，看著姜時雨慢慢走出來，眼裏沒有了昨晚的慌促，多了點安心的笑意。“我幫你接了溫水，早上喝涼的不好。”林晚棠把杯子遞過去，指尖碰到她的，帶著暖意。
“那你還昨晚接水……”姜時雨心裏著笑了笑。
姜時雨接過杯子，輕聲說了句“謝謝”，嘴角的笑意像化開的糖。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照亮兩人並肩的身影，也照亮了那些被陰霾遮住的、重新開始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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