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陶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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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陽光像被揉碎的金箔，輕輕灑在青石板路上，連風都裹著幾分甜意——街邊奶茶店飄出的焦糖香、面包房剛出爐的牛角包熱氣、游戲廳隱約傳來的歡快音效，揉成了一團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的暖意。姜時雨揣著口袋裏的草莓味硬糖，糖紙在指尖輕輕蹭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沒什麽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沿著熱鬧的娛樂區慢慢走，目光卻像有自己的主意，總在人群裏悄悄游走，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份“漫無目的”裏，藏著幾分期待——期待能撞見那個紮著馬尾、偶爾會做鬼臉的身影。
口袋裏的糖果還帶著超市冷氣的涼，姜時雨剝開一顆放進嘴裏，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剛想拿出手機跟“唐厭雨”分享此刻的陽光，視線卻突然被街角的一幕勾住了。
是林晚棠。
她今天沒紮高高的馬尾，而是松松地挽了個低馬尾，碎發貼在臉頰兩側，軟乎乎的。淺灰色衛衣罩在身上，顯得身形格外纖細，手裏舉著一支香草味冰淇淋，蛋筒邊緣還沾著點融化的奶油。此刻，她正蹲在路邊，身子微微前傾，對著腳邊一只橘色流浪貓輕聲說話，聲音輕得像怕驚到對方：“慢點吃呀，我這兒還有小餅幹，沒人跟你搶的。”
橘貓大概是不怕生，湊在她掌心舔舐著貓糧，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背。林晚棠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指尖輕輕摸著貓的頭頂，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會跟她較勁的同桌。
姜時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的糖紙被捏得發皺，剛想開口叫她，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她看著林晚棠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貓糧倒在紙盤裏，看著她站起身拍了拍衛衣上的灰塵，看著她轉身走進前面的商場，腳步輕快，頭也沒回，橘色的身影很快就被湧進商場的人流吞沒。
直到林晚棠的背影徹底看不見，姜時雨才回過神來，嘴裏的草莓糖好像突然沒了甜味。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被捏皺的糖紙，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街角，剛才還覺得溫暖的陽光，此刻竟有點晃眼。橘貓吃完了貓糧，蹭了蹭她的褲腿，像是在安慰，可姜時雨只是輕輕摸了摸它的頭，把剩下的糖果塞進兜裏，原本雀躍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她沿著街邊慢慢走，腳步比剛才慢了許多。左邊的奶茶店前，情侶正頭挨著頭選口味，男生把吸管插進女生的杯裏，動作自然又親昵；右邊的廣場上，小朋友舉著彩色氣球跑，家長跟在後面笑著喊“慢點跑”；連路邊的長椅上，都坐著互相靠在一起看手機的朋友。
姜時雨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格外顯眼——手裏沒有奶茶，沒有氣球，也沒有同行的人，只有兜裏皺巴巴的糖紙陪著她，連吹過的風，都好像帶著點涼意。
她掏出手機，點開和“唐厭雨”的聊天框，想跟對方說說話，可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打些什麽。說自己剛才看到了想找的人，卻沒敢叫住她？說自己現在一個人走在街上，覺得有點孤單？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她不想讓“唐厭雨”覺得自己很矯情，更不想打破在對方眼裏“沈穩”的印象。
最後，她只是關掉了聊天框，把手機塞回兜裏，轉身準備回家。
可剛走了兩步，一只溫暖的手突然從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時雨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跟著提了起來，她幾乎是立刻轉過身——陽光落在對方臉上，林晚棠正站在她面前，手裏還舉著剛才那支沒吃完的冰淇淋，蛋筒上的奶油化了點，沾在她的嘴角，像顆小小的奶漬。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帶著歉意的笑，眼睛亮閃閃的：“剛才在商場裏我看到你了！本來想叫你的，結果人太多，我擠了兩步就跟丟了，不好意思呀。”
大概是昨晚跟“姜橦”聊得太盡興，又或許是周末的陽光太讓人放松，林晚棠暫時把對姜時雨的“敵意”拋到了腦後。
語氣裏沒有平時的別扭，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反而帶著幾分自然的親近，像跟熟悉的朋友說話一樣。
姜時雨看著她嘴角的奶油，看著她眼裏的歉意，剛才心裏的失落和孤單，好像被一陣暖風吹得幹幹凈凈。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了些：“沒事，我也剛看到你了，還以為你沒看見我，就沒敢叫你。”
“哎呀，我怎麽會沒看見你。”林晚棠擺了擺手，把沒吃完的冰淇淋遞到嘴邊咬了一口，奶油又沾到了嘴角，卻毫不在意，反而拉起姜時雨的手，轉身往旁邊的小巷子走，“走，我知道這附近有個超好玩的地方，帶你去看看！保證你沒去過。”
她的手很暖，溫度透過薄薄的衛衣袖子傳過來，剛好裹住姜時雨的指尖，力度也剛剛好，不松不緊，一點都不硌人。姜時雨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任由林晚棠拉著，腳步輕快地跟著，連兜裏皺巴巴的糖紙，好像都重新有了甜味。
兩人穿過熱鬧的人群，避開舉著棉花糖的小朋友，繞過正在發傳單的工作人員，很快就走到了一條安靜的小巷口。這裏沒有主街的喧鬧，只有幾家小小的店鋪，門口擺著綠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晚棠在一家掛著“陶語”木質招牌的店鋪前停下，推開玻璃門時，門口掛著的風鈴“叮叮當”響了起來，聲音清脆又好聽，像雨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
“就是這兒！”林晚棠拉著姜時雨走進店裏，眼睛裏滿是興奮，“我上次跟我媽路過的時候看到的，一直想進來試試，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店內的光線很柔和，墻壁上掛著各色成品陶器——有的是歪歪扭扭的馬克杯，杯身上畫著小太陽；有的是胖乎乎的小花盆，邊緣還留著手工捏制的紋路；還有的是扁扁的盤子，上面刻著細碎的花紋。
中間的桌子上擺著幾個陶藝輪，旁邊的架子上堆著濕潤的陶土，空氣中飄著陶土特有的濕潤氣息，還混合著淡淡的檀香，讓人一進來就覺得心裏平靜下來，連剛才在街上的浮躁都消失了。
老板是個穿著素色圍裙的阿姨，看到她們進來，笑著迎過來：“兩個小姑娘是來做陶藝的吧？新手沒關系，我教你們，很簡單的。”
“謝謝阿姨！”林晚棠笑著應下，拉著姜時雨走到一個空著的陶藝輪前，從架子上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陶土，遞到姜時雨手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你看這陶土軟乎乎的，肯定很好玩，而且老板說新手也能做，我們就算做得醜，也能當擺件呀。”
姜時雨接過陶土，指尖觸到微涼的觸感，軟軟的，還帶著點韌勁，像剛蒸好的糯米團子。她擡頭看向林晚棠，對方正睜著眼睛看著她，眼裏滿是期待，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的臉上，連睫毛都染上了一層暖光，看起來格外可愛。姜時雨忍不住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們一起做。”
阿姨走過來，教她們怎麽固定陶土，怎麽控制陶藝輪的轉速。“先把陶土放在輪子中間，雙手按住，慢慢用力，讓它固定住，”阿姨一邊說，一邊給她們做示範，“等輪子轉起來，再用手指慢慢往上拉，力道要輕，別太用力，不然會捏塌的。”
姜時雨按照阿姨說的，坐在陶藝輪前，雙手輕輕扶住陶土。阿姨幫她打開開關，陶藝輪慢慢轉了起來，陶土在她掌心跟著轉動，一開始還好好的，可當她想把陶土往上拉的時候，力道沒控制好，一邊高一邊低，最後捏出來的形狀歪歪扭扭的，像個被壓扁的小元寶，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林晚棠坐在旁邊的陶藝輪前，本來還在認真地固定陶土，聽到她的笑聲，擡頭看了一眼，看到那個“小元寶”，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姜時雨，你這捏的不是陶罐吧？是小元寶吧！你看它這形狀，圓滾滾的，說不定還能招財呢！”
姜時雨有點不好意思，剛想把陶土揉成團重新捏，林晚棠就放下自己手裏的陶土，走了過來。“你別揉了，我幫你調整一下，”她說著，伸手握住姜時雨的手，“你要先把底部穩住，手指分開一點，慢慢往上拉，註意力道均勻，你看，像這樣。”
她的手臂不經意間碰到了姜時雨的胳膊，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衛衣傳過來，姜時雨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連呼吸都放輕了。林晚棠沒察覺到她的異樣，還在專註地教她怎麽調整陶土的形狀：“你看，現在是不是好多了？再稍微往右邊拉一點，讓罐口圓一點……對，就是這樣。”
林晚棠的臉頰其實也微微發燙——剛才拉著姜時雨的手過來時，她就覺得手心有點出汗，現在靠這麽近，還握著對方的手，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可她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姜時雨，對方正皺著眉，眼神專註地看著手裏的陶土，連嘴角都繃得緊緊的，樣子有點嚴肅，卻意外地可愛。
夕陽慢慢西斜，透過玻璃窗斜照進店裏，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落在地上，幾乎要靠在一起。姜時雨看著手裏漸漸成型的陶罐——罐身雖然還有點歪，但比剛才的“小元寶”好多了，罐口還有林晚棠幫她調整時留下的淺淺指印，心裏突然覺得暖暖的。
她側頭看向林晚棠，對方正低頭跟老板討論“要不要在罐身上刻小花朵”，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連碎發都閃著光。
“我覺得刻小太陽吧，”姜時雨突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小太陽看起來很暖和。”
林晚棠轉過頭，剛好對上她的目光，笑著點頭：“好啊！小太陽比小花朵更可愛，那我們就刻小太陽！”
老板拿來小刻刀，教她們怎麽在陶土上刻圖案。林晚棠學得很快，沒多久就在自己的陶罐上刻了個圓圓的小太陽，還在旁邊加了幾縷線條，像太陽的光芒。
姜時雨學得慢了點，刻出來的小太陽有點歪，可林晚棠卻湊過來看了看，笑著說：“你這小太陽很特別，像在歪著頭笑，比我的可愛。”
姜時雨看著她真誠的樣子，心裏的不好意思漸漸消失了，反而覺得這個歪歪的小太陽，確實很可愛。
兩人又在店裏待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把陶罐上的圖案刻好，才跟老板約好下周來取燒好的成品，然後抱著自己的“作品”走出了陶藝店。罐身上還沾著沒洗幹凈的陶土碎屑，蹭在衛衣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可她們都沒在意，反而覺得這是“獨特的標記”。
走到小區門口時，林晚棠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揮了揮手：“我媽讓我早點回家吃飯，我先回去啦，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姜時雨看著她，嘴角還帶著沒散的笑意，“路上小心。”
林晚棠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單元樓，走了兩步，還回頭對她揮了揮手，才消失在樓道口。姜時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抱著自己的陶罐往家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兜裏的草莓糖，好像又甜了幾分。
林晚棠推開門，玄關的燈光剛亮起，她就把陶罐小心地放在鞋櫃上，然後換了鞋。可剛坐在沙發上，腦海裏就不受控地閃回下午的畫面——陶藝店門口清脆的風鈴聲、陶土在掌心的微涼觸感、姜時雨認真捏陶罐時的側臉、兩人手臂相觸時的溫熱、還有姜時雨看到她時眼裏的光亮。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還能感受到剛才碰到姜時雨時的溫度，臉頰不自覺地向上揚。手機放在旁邊的茶幾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彈出“姜橦”發來的消息：“今天我去逛了一家陶藝店，捏了個超醜的陶罐，不過很有意思！你周末有沒有出去玩呀？有沒有遇到好玩的事？”
林晚棠盯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頓了頓。她想跟“姜橦”分享今天的事——分享自己遇到了姜時雨，分享兩人一起去做了陶藝，分享姜時雨其實沒那麽討厭，甚至有點可愛。可話到嘴邊，又突然猶豫了——如果“姜橦”知道自己跟平時吐槽的“對手”一起玩，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矛盾？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只回覆了一句：“今晚有點事要忙，下次再跟你聊呀，晚安～”，然後匆匆鎖了屏，把手機放回茶幾上。可就算這樣，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著，腦海裏又想起了姜時雨看到陶罐時的笑容。
另一邊，姜時雨推開門，第一時間就把懷裏的陶罐小心地放在鞋櫃上，生怕碰壞了。罐身上還沾著林晚棠幫她調整時蹭上的陶土碎屑，她輕輕拂過那些碎屑，耳邊好像還能聽見林晚棠的笑聲，能感受到兩人一起捏陶土時的溫度。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唐厭雨”的聊天框，想跟對方分享今天的趣事——分享自己一開始沒追上林晚棠的失落，分享後來被林晚棠叫住的驚喜，分享一起做陶藝的開心，還有那個帶著林晚棠指印的陶罐。可剛打完開頭的“今天我”，就看到了“唐厭雨”發來的“今晚有點事要忙，下次再跟你聊呀，晚安～”。
姜時雨的指尖頓了頓，剛才還滿溢的分享欲瞬間淡了些。她刪掉了打好的字，只回覆了一個“好，晚安”，然後關掉了聊天框。雖然有點小失落，但想到今天和林晚棠一起度過的時光，她的心情很快又好了起來，轉身去廚房找奶奶留的晚飯。
可沒過多久，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大號裏林晚棠發來的朋友圈動態。
照片裏，林晚棠舉著那個刻了小太陽的歪歪陶罐，另一只手比了個“耶”的手勢，身後是陶藝店門口的風鈴，陽光落在她臉上，笑得格外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還帶著點沒擦掉的陶土印。配文寫著：“第一次做陶藝，手藝差得離譜，但和朋友一起玩超開心！我們倆的‘作品’都醜得很可愛，擺在家裏應該很順眼～”，後面還@了姜時雨。
姜時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盯著照片裏林晚棠笑彎的眼睛，盯著那個熟悉的陶罐，手指飛快地在評論區打字：“明明一點都不醜！你的小太陽超可愛，我的‘歪頭太陽’也很可愛！下次我們再去捏個更圓的好不好？”
屏幕那頭的林晚棠，剛把陶罐放在書桌上，就看到了姜時雨的評論。她的臉頰瞬間發燙，指尖輕輕劃過屏幕上姜時雨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向上揚，飛快地回覆：“好啊！下次我們爭取捏個正圓形的，再也不做‘歪歪罐’了！”
發完回覆，林晚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書桌上的陶罐，又想起了下午在陶藝店的時光，忍不住笑了——原來和“對手”做朋友，好像也沒那麽難，甚至……還挺開心的。只是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覺得“開心”的朋友，就是昨晚跟她聊到深夜的“姜橦”；而那個被她稱為“姜橦”的“知音”，也沒把眼前的“朋友”和網絡上的“唐厭雨”聯系到一起。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像極了她們第一次在花壇邊看到的晚霞。兩個抱著同樣開心心情的人，隔著幾棟樓的距離，看著手機屏幕，嘴角都掛著淺淺的笑，心裏都藏著一份沒說出口的期待——期待著下次一起做陶藝的日子，也期待著和對方的下一次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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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陽光像被揉碎的金箔，輕輕灑在青石板路上，連風都裹著幾分甜意——街邊奶茶店飄出的焦糖香、面包房剛出爐的牛角包熱氣、游戲廳隱約傳來的歡快音效，揉成了一團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的暖意。姜時雨揣著口袋裏的草莓味硬糖，糖紙在指尖輕輕蹭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沒什麽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沿著熱鬧的娛樂區慢慢走，目光卻像有自己的主意，總在人群裏悄悄游走，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份“漫無目的”裏，藏著幾分期待——期待能撞見那個紮著馬尾、偶爾會做鬼臉的身影。
口袋裏的糖果還帶著超市冷氣的涼，姜時雨剝開一顆放進嘴裏，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剛想拿出手機跟“唐厭雨”分享此刻的陽光，視線卻突然被街角的一幕勾住了。
是林晚棠。
她今天沒紮高高的馬尾，而是松松地挽了個低馬尾，碎發貼在臉頰兩側，軟乎乎的。淺灰色衛衣罩在身上，顯得身形格外纖細，手裏舉著一支香草味冰淇淋，蛋筒邊緣還沾著點融化的奶油。此刻，她正蹲在路邊，身子微微前傾，對著腳邊一只橘色流浪貓輕聲說話，聲音輕得像怕驚到對方：“慢點吃呀，我這兒還有小餅幹，沒人跟你搶的。”
橘貓大概是不怕生，湊在她掌心舔舐著貓糧，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背。林晚棠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指尖輕輕摸著貓的頭頂，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會跟她較勁的同桌。
姜時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的糖紙被捏得發皺，剛想開口叫她，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她看著林晚棠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貓糧倒在紙盤裏，看著她站起身拍了拍衛衣上的灰塵，看著她轉身走進前面的商場，腳步輕快，頭也沒回，橘色的身影很快就被湧進商場的人流吞沒。
直到林晚棠的背影徹底看不見，姜時雨才回過神來，嘴裏的草莓糖好像突然沒了甜味。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被捏皺的糖紙，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街角，剛才還覺得溫暖的陽光，此刻竟有點晃眼。橘貓吃完了貓糧，蹭了蹭她的褲腿，像是在安慰，可姜時雨只是輕輕摸了摸它的頭，把剩下的糖果塞進兜裏，原本雀躍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她沿著街邊慢慢走，腳步比剛才慢了許多。左邊的奶茶店前，情侶正頭挨著頭選口味，男生把吸管插進女生的杯裏，動作自然又親昵；右邊的廣場上，小朋友舉著彩色氣球跑，家長跟在後面笑著喊“慢點跑”；連路邊的長椅上，都坐著互相靠在一起看手機的朋友。
姜時雨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格外顯眼——手裏沒有奶茶，沒有氣球，也沒有同行的人，只有兜裏皺巴巴的糖紙陪著她，連吹過的風，都好像帶著點涼意。
她掏出手機，點開和“唐厭雨”的聊天框，想跟對方說說話，可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打些什麽。說自己剛才看到了想找的人，卻沒敢叫住她？說自己現在一個人走在街上，覺得有點孤單？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她不想讓“唐厭雨”覺得自己很矯情，更不想打破在對方眼裏“沈穩”的印象。
最後，她只是關掉了聊天框，把手機塞回兜裏，轉身準備回家。
可剛走了兩步，一只溫暖的手突然從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時雨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跟著提了起來，她幾乎是立刻轉過身——陽光落在對方臉上，林晚棠正站在她面前，手裏還舉著剛才那支沒吃完的冰淇淋，蛋筒上的奶油化了點，沾在她的嘴角，像顆小小的奶漬。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帶著歉意的笑，眼睛亮閃閃的：“剛才在商場裏我看到你了！本來想叫你的，結果人太多，我擠了兩步就跟丟了，不好意思呀。”
大概是昨晚跟“姜橦”聊得太盡興，又或許是周末的陽光太讓人放松，林晚棠暫時把對姜時雨的“敵意”拋到了腦後。
語氣裏沒有平時的別扭，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反而帶著幾分自然的親近，像跟熟悉的朋友說話一樣。
姜時雨看著她嘴角的奶油，看著她眼裏的歉意，剛才心裏的失落和孤單，好像被一陣暖風吹得幹幹凈凈。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了些：“沒事，我也剛看到你了，還以為你沒看見我，就沒敢叫你。”
“哎呀，我怎麽會沒看見你。”林晚棠擺了擺手，把沒吃完的冰淇淋遞到嘴邊咬了一口，奶油又沾到了嘴角，卻毫不在意，反而拉起姜時雨的手，轉身往旁邊的小巷子走，“走，我知道這附近有個超好玩的地方，帶你去看看！保證你沒去過。”
她的手很暖，溫度透過薄薄的衛衣袖子傳過來，剛好裹住姜時雨的指尖，力度也剛剛好，不松不緊，一點都不硌人。姜時雨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任由林晚棠拉著，腳步輕快地跟著，連兜裏皺巴巴的糖紙，好像都重新有了甜味。
兩人穿過熱鬧的人群，避開舉著棉花糖的小朋友，繞過正在發傳單的工作人員，很快就走到了一條安靜的小巷口。這裏沒有主街的喧鬧，只有幾家小小的店鋪，門口擺著綠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晚棠在一家掛著“陶語”木質招牌的店鋪前停下，推開玻璃門時，門口掛著的風鈴“叮叮當”響了起來，聲音清脆又好聽，像雨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
“就是這兒！”林晚棠拉著姜時雨走進店裏，眼睛裏滿是興奮，“我上次跟我媽路過的時候看到的，一直想進來試試，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店內的光線很柔和，墻壁上掛著各色成品陶器——有的是歪歪扭扭的馬克杯，杯身上畫著小太陽；有的是胖乎乎的小花盆，邊緣還留著手工捏制的紋路；還有的是扁扁的盤子，上面刻著細碎的花紋。
中間的桌子上擺著幾個陶藝輪，旁邊的架子上堆著濕潤的陶土，空氣中飄著陶土特有的濕潤氣息，還混合著淡淡的檀香，讓人一進來就覺得心裏平靜下來，連剛才在街上的浮躁都消失了。
老板是個穿著素色圍裙的阿姨，看到她們進來，笑著迎過來：“兩個小姑娘是來做陶藝的吧？新手沒關系，我教你們，很簡單的。”
“謝謝阿姨！”林晚棠笑著應下，拉著姜時雨走到一個空著的陶藝輪前，從架子上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陶土，遞到姜時雨手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你看這陶土軟乎乎的，肯定很好玩，而且老板說新手也能做，我們就算做得醜，也能當擺件呀。”
姜時雨接過陶土，指尖觸到微涼的觸感，軟軟的，還帶著點韌勁，像剛蒸好的糯米團子。她擡頭看向林晚棠，對方正睜著眼睛看著她，眼裏滿是期待，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的臉上，連睫毛都染上了一層暖光，看起來格外可愛。姜時雨忍不住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們一起做。”
阿姨走過來，教她們怎麽固定陶土，怎麽控制陶藝輪的轉速。“先把陶土放在輪子中間，雙手按住，慢慢用力，讓它固定住，”阿姨一邊說，一邊給她們做示範，“等輪子轉起來，再用手指慢慢往上拉，力道要輕，別太用力，不然會捏塌的。”
姜時雨按照阿姨說的，坐在陶藝輪前，雙手輕輕扶住陶土。阿姨幫她打開開關，陶藝輪慢慢轉了起來，陶土在她掌心跟著轉動，一開始還好好的，可當她想把陶土往上拉的時候，力道沒控制好，一邊高一邊低，最後捏出來的形狀歪歪扭扭的，像個被壓扁的小元寶，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林晚棠坐在旁邊的陶藝輪前，本來還在認真地固定陶土，聽到她的笑聲，擡頭看了一眼，看到那個“小元寶”，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姜時雨，你這捏的不是陶罐吧？是小元寶吧！你看它這形狀，圓滾滾的，說不定還能招財呢！”
姜時雨有點不好意思，剛想把陶土揉成團重新捏，林晚棠就放下自己手裏的陶土，走了過來。“你別揉了，我幫你調整一下，”她說著，伸手握住姜時雨的手，“你要先把底部穩住，手指分開一點，慢慢往上拉，註意力道均勻，你看，像這樣。”
她的手臂不經意間碰到了姜時雨的胳膊，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衛衣傳過來，姜時雨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連呼吸都放輕了。林晚棠沒察覺到她的異樣，還在專註地教她怎麽調整陶土的形狀：“你看，現在是不是好多了？再稍微往右邊拉一點，讓罐口圓一點……對，就是這樣。”
林晚棠的臉頰其實也微微發燙——剛才拉著姜時雨的手過來時，她就覺得手心有點出汗，現在靠這麽近，還握著對方的手，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可她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姜時雨，對方正皺著眉，眼神專註地看著手裏的陶土，連嘴角都繃得緊緊的，樣子有點嚴肅，卻意外地可愛。
夕陽慢慢西斜，透過玻璃窗斜照進店裏，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落在地上，幾乎要靠在一起。姜時雨看著手裏漸漸成型的陶罐——罐身雖然還有點歪，但比剛才的“小元寶”好多了，罐口還有林晚棠幫她調整時留下的淺淺指印，心裏突然覺得暖暖的。
她側頭看向林晚棠，對方正低頭跟老板討論“要不要在罐身上刻小花朵”，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連碎發都閃著光。
“我覺得刻小太陽吧，”姜時雨突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小太陽看起來很暖和。”
林晚棠轉過頭，剛好對上她的目光，笑著點頭：“好啊！小太陽比小花朵更可愛，那我們就刻小太陽！”
老板拿來小刻刀，教她們怎麽在陶土上刻圖案。林晚棠學得很快，沒多久就在自己的陶罐上刻了個圓圓的小太陽，還在旁邊加了幾縷線條，像太陽的光芒。
姜時雨學得慢了點，刻出來的小太陽有點歪，可林晚棠卻湊過來看了看，笑著說：“你這小太陽很特別，像在歪著頭笑，比我的可愛。”
姜時雨看著她真誠的樣子，心裏的不好意思漸漸消失了，反而覺得這個歪歪的小太陽，確實很可愛。
兩人又在店裏待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把陶罐上的圖案刻好，才跟老板約好下周來取燒好的成品，然後抱著自己的“作品”走出了陶藝店。罐身上還沾著沒洗幹凈的陶土碎屑，蹭在衛衣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可她們都沒在意，反而覺得這是“獨特的標記”。
走到小區門口時，林晚棠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揮了揮手：“我媽讓我早點回家吃飯，我先回去啦，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姜時雨看著她，嘴角還帶著沒散的笑意，“路上小心。”
林晚棠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單元樓，走了兩步，還回頭對她揮了揮手，才消失在樓道口。姜時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抱著自己的陶罐往家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兜裏的草莓糖，好像又甜了幾分。
林晚棠推開門，玄關的燈光剛亮起，她就把陶罐小心地放在鞋櫃上，然後換了鞋。可剛坐在沙發上，腦海裏就不受控地閃回下午的畫面——陶藝店門口清脆的風鈴聲、陶土在掌心的微涼觸感、姜時雨認真捏陶罐時的側臉、兩人手臂相觸時的溫熱、還有姜時雨看到她時眼裏的光亮。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還能感受到剛才碰到姜時雨時的溫度，臉頰不自覺地向上揚。手機放在旁邊的茶幾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彈出“姜橦”發來的消息：“今天我去逛了一家陶藝店，捏了個超醜的陶罐，不過很有意思！你周末有沒有出去玩呀？有沒有遇到好玩的事？”
林晚棠盯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頓了頓。她想跟“姜橦”分享今天的事——分享自己遇到了姜時雨，分享兩人一起去做了陶藝，分享姜時雨其實沒那麽討厭，甚至有點可愛。可話到嘴邊，又突然猶豫了——如果“姜橦”知道自己跟平時吐槽的“對手”一起玩，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矛盾？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只回覆了一句：“今晚有點事要忙，下次再跟你聊呀，晚安～”，然後匆匆鎖了屏，把手機放回茶幾上。可就算這樣，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著，腦海裏又想起了姜時雨看到陶罐時的笑容。
另一邊，姜時雨推開門，第一時間就把懷裏的陶罐小心地放在鞋櫃上，生怕碰壞了。罐身上還沾著林晚棠幫她調整時蹭上的陶土碎屑，她輕輕拂過那些碎屑，耳邊好像還能聽見林晚棠的笑聲，能感受到兩人一起捏陶土時的溫度。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唐厭雨”的聊天框，想跟對方分享今天的趣事——分享自己一開始沒追上林晚棠的失落，分享後來被林晚棠叫住的驚喜，分享一起做陶藝的開心，還有那個帶著林晚棠指印的陶罐。可剛打完開頭的“今天我”，就看到了“唐厭雨”發來的“今晚有點事要忙，下次再跟你聊呀，晚安～”。
姜時雨的指尖頓了頓，剛才還滿溢的分享欲瞬間淡了些。她刪掉了打好的字，只回覆了一個“好，晚安”，然後關掉了聊天框。雖然有點小失落，但想到今天和林晚棠一起度過的時光，她的心情很快又好了起來，轉身去廚房找奶奶留的晚飯。
可沒過多久，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大號裏林晚棠發來的朋友圈動態。
照片裏，林晚棠舉著那個刻了小太陽的歪歪陶罐，另一只手比了個“耶”的手勢，身後是陶藝店門口的風鈴，陽光落在她臉上，笑得格外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還帶著點沒擦掉的陶土印。配文寫著：“第一次做陶藝，手藝差得離譜，但和朋友一起玩超開心！我們倆的‘作品’都醜得很可愛，擺在家裏應該很順眼～”，後面還@了姜時雨。
姜時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盯著照片裏林晚棠笑彎的眼睛，盯著那個熟悉的陶罐，手指飛快地在評論區打字：“明明一點都不醜！你的小太陽超可愛，我的‘歪頭太陽’也很可愛！下次我們再去捏個更圓的好不好？”
屏幕那頭的林晚棠，剛把陶罐放在書桌上，就看到了姜時雨的評論。她的臉頰瞬間發燙，指尖輕輕劃過屏幕上姜時雨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向上揚，飛快地回覆：“好啊！下次我們爭取捏個正圓形的，再也不做‘歪歪罐’了！”
發完回覆，林晚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書桌上的陶罐，又想起了下午在陶藝店的時光，忍不住笑了——原來和“對手”做朋友，好像也沒那麽難，甚至……還挺開心的。只是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覺得“開心”的朋友，就是昨晚跟她聊到深夜的“姜橦”；而那個被她稱為“姜橦”的“知音”，也沒把眼前的“朋友”和網絡上的“唐厭雨”聯系到一起。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像極了她們第一次在花壇邊看到的晚霞。兩個抱著同樣開心心情的人，隔著幾棟樓的距離，看著手機屏幕，嘴角都掛著淺淺的笑，心裏都藏著一份沒說出口的期待——期待著下次一起做陶藝的日子，也期待著和對方的下一次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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