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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害怕的是期待會落空的概率,而不是糟糕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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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害怕的是期待會落空的概率,而不是糟糕的結果

那局游戲結束,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第二天還要早起,幾人四散去浴室洗澡。 梁至遙原本以為兩個洗手間按性別分開使用,但其中一間在主臥裏,很自然地被程彥和劉思妍占據。 她並不好意思去敲門打擾,只能和譚序兩個人使用客衛。 “女士優先?”他問。 “你先用吧,”梁至遙說,“我做助教的那門課需要回幾個郵件,晚點再去。” “好,”他點頭,忽然又問:“可以問你借洗發水嗎?我忘了帶。” “哦……那你稍等。” 她進自己的臥室在行李箱中翻找,出來將東西遞給譚序。 大約十幾分鐘後,門被敲響。梁至遙推開門的瞬間,只感覺一陣柑橘香氣撲面而來。 以溫飽為目標的人通常沒法對洗發水的牌子和味道有什麽偏好,她一般看哪個便宜或者打折就買。這款其實用起來還行,只是味道太香,尤其剛洗完沒吹幹的時候,存在感過於強烈。 比起這個,自己熟悉的味道出現在對方身上,更讓她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有點像是領地被侵犯,或者邊界被打破,很微妙。 譚序手裏拿著毛巾,邊擦頭發邊和她說:“我洗完了,老房子水壓好像不太穩定,中間可能會突然變冷,但很快會再熱的。” 他的頭發還在滴水,連帶著肩膀和胸前的T恤也被洇濕幾塊。 “……知道了,謝謝。” 梁至遙下意識回避目光對視,低下頭應了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等她洗漱完關燈上床,已經接近十一點。 這一晚玩游戲時喝了兩瓶啤酒,又久違地重溫了獨立臥室的睡眠體驗,本應一夜好眠,卻莫名在Airbnb過於柔軟的床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好像突然才發現,人生的各種體驗並不是平均發生在每段時間裏,幾個月以來經歷的東西比過去兩年還多,這一個星期經歷的又比過去幾個月多。好的壞的湊在一起,叫人心緒難平。 好不容易睡過去,梁至遙又在清晨六點多就醒了。 天還沒亮,但困意已所剩無幾,何況原本計劃七點多起床,這個時間再想睡回籠覺也顯得十分尷尬。她索性洗漱一下披上外套,打算去房子外面等著看日出。 昏暗的庭院裏擺了兩張藤編的椅子,梁至…

那局游戲結束,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第二天還要早起,幾人四散去浴室洗澡。

梁至遙原本以為兩個洗手間按性別分開使用,但其中一間在主臥裏,很自然地被程彥和劉思妍占據。

她並不好意思去敲門打擾,只能和譚序兩個人使用客衛。

“女士優先?”他問。

“你先用吧,”梁至遙說,“我做助教的那門課需要回幾個郵件,晚點再去。”

“好,”他點頭,忽然又問:“可以問你借洗發水嗎?我忘了帶。”

“哦……那你稍等。”

她進自己的臥室在行李箱中翻找,出來將東西遞給譚序。

大約十幾分鐘後,門被敲響。梁至遙推開門的瞬間,只感覺一陣柑橘香氣撲面而來。

以溫飽為目標的人通常沒法對洗發水的牌子和味道有什麽偏好,她一般看哪個便宜或者打折就買。這款其實用起來還行,只是味道太香,尤其剛洗完沒吹幹的時候,存在感過於強烈。

比起這個,自己熟悉的味道出現在對方身上,更讓她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有點像是領地被侵犯,或者邊界被打破,很微妙。

譚序手裏拿著毛巾,邊擦頭發邊和她說:“我洗完了,老房子水壓好像不太穩定,中間可能會突然變冷,但很快會再熱的。”

他的頭發還在滴水,連帶著肩膀和胸前的 T 恤也被洇濕幾塊。

“……知道了,謝謝。”

梁至遙下意識回避目光對視,低下頭應了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等她洗漱完關燈上床,已經接近十一點。

這一晚玩游戲時喝了兩瓶啤酒,又久違地重溫了獨立臥室的睡眠體驗,本應一夜好眠,卻莫名在 Airbnb 過於柔軟的床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好像突然才發現,人生的各種體驗並不是平均發生在每段時間裏,幾個月以來經歷的東西比過去兩年還多,這一個星期經歷的又比過去幾個月多。好的壞的湊在一起,叫人心緒難平。

好不容易睡過去,梁至遙又在清晨六點多就醒了。

天還沒亮,但困意已所剩無幾,何況原本計劃七點多起床,這個時間再想睡回籠覺也顯得十分尷尬。她索性洗漱一下披上外套,打算去房子外面等著看日出。

昏暗的庭院裏擺了兩張藤編的椅子,梁至遙走到近前,卻發現那裏已經坐著一個人了。

譚序聽到她的腳步聲也轉過頭,面露驚訝。

“你這麽早?”兩人異口同聲。

她說:“剛剛突然就醒了,打算來看日出。你這是?”

“我也睡不著了,”他自嘲說,“毛病比較多,認床。”

離天氣預報顯示的日出時間還有 20 多分鐘,梁至遙在另一張藤椅上坐下,發現手邊的小石桌上甚至放了一壺咖啡,冒著氤氳的熱氣,大概剛煮好不久。

他大概慣是個會享受且不厭其煩的人,Airbnb 條件匱乏,只有 15 刀一個、需要用濾紙萃取咖啡粉的傻瓜老式機器,照樣弄出了一壺咖啡,乍一看很能唬人。

見到梁至遙在旁邊坐下,他返回屋子裏又拿出一個白色的矮瓷杯,還把自己的圍巾也帶了出來。

“早上太冷,你要不介意的話披一下。”他不由分說把那條深灰色的圍巾遞過來。

梁至遙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他的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材質很舒服,不紮,她下意識去嗅,但沒聞到和平時一樣的香水氣息,只有織物本身的味道。

譚序給新添的杯子裏倒滿油脂寥寥的黑色液體,想起昨晚真心話的回答,調侃道:“條件有限,沒有卡布奇諾,只能委屈喝點這個了。”

她端起那杯味道寡淡的咖啡嘗了一口,笑說:“你多慮了——雖然我在咖啡店打工,其實對這方面要求很低,很多時候只是上課和打工太累,提神用的,就算是店裏最好的咖啡豆出品,我也經常兩分鐘就灌下一大杯,非常暴殄天物。”

“聽你這描述,比較像是喝中藥。是不是灌完一杯還要含顆冰糖在嘴裏去去苦味?”

“那不至於,其實我們店裏的咖啡還是很香的,”她突然停頓了一下,“……可惜以後也沒機會喝了。”

好不容易從謠言和失業的煩擾中“逃難”出來,本來該心無旁騖地欣賞美景,怎料一不小心又觸景生情了,她有些懊惱。

就像是勞累已久的打工人請假旅行卻碰上糟糕的天氣,這趟兩天一夜的 Road Trip 已經是她現在生活裏過於奢侈的享受,不該像兩分鐘灌下一杯咖啡那樣暴殄天物。

哪怕明天回去之後再繼續發愁呢,現在至少應該拋卻這些煩惱。

昏暗的庭院逐漸明朗,雖然還沒到日出時間,曦光卻已經蠢蠢欲動。

他們靜靜地喝了一會兒咖啡。半晌,譚序問了個她完全沒想到的問題:“梁至遙——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哈?”

“看字面意思,感覺像是‘去遠方’。”他淡笑道,“那你父母的願望大概已經實現了,畢竟這裏離國內隔著半個地球,已經夠遠了吧。”

“你這個解讀還蠻有意思的,感覺……挺浪漫的?”她說,“可惜真相一般都不怎麽浪漫——這個‘至’不是動詞,是形容詞,至遙,就是‘最遠的地方’。”

“那為什麽會叫‘最遠的地方’?”

她想了想,反問道:“你知道那首唐詩嗎?叫《八至》的,每一句裏都有兩個‘至’的那首。”

問完她才想起,對於一個在美國讀高中的人來說,好像不能要求對方有太高的古詩詞儲備,尤其這也不是什麽耳熟能詳的必背篇目,知道的人本就寥寥。

果然,譚序回答她:“應該沒聽過。”

“這個不重要啦,”她說,“反正裏面有這麽兩句——‘至近至遠東西,至親至疏夫妻’。”

她繼續說,“我媽生我的時候比預產期早了一周,那時候我爸正在美國出差,這件事讓我媽難過了很久都無法釋懷,她生完我在醫院的床上讀唐詩,看到這篇,恰好切中心事,一賭氣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因為我爸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正在‘最遠的地方’。”

譚序靜靜聽她講,沒有說話,連手裏的咖啡都忘了喝。

“是不是聽著還挺悲觀的?雖然是最親密的人,但終究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到最後只有自己才能依靠,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最有趣的是,這是我媽後來有一次偷偷跟我講的,屬於很少人知道的秘密。其實他們感情很好,她後來有點後悔用這種帶點抱怨的方式給我起名,但其他人甚至我爸都不知道這個名字是這麽來的,他們都跟你一樣以為是‘去遠方’的意思。”她笑著說,“因為寓意不錯,聲調也好聽,大家對這個名字都很讚成,在她後悔前就已經落在紙面上了。”

她印象裏的譚序是個經常給出評價的人——很多人在聊天談話時主要講事實,而不下價值判斷,但他身上卻有種隨時不吝於做出主觀評論的隨意感。

這是從小養尊處優的人長年累月才能形成的社交習慣,因為他們大多數時候處於關系中的上位,因此高情商只是一種需要時才會擺出來為教養增色的裝飾品,而非生存所必須。

不過他這次卻沒有妄加議論,只是鄭重地說:“謝謝你願意跟我分享這個秘密。”

太陽快要從地平線冒頭,從東邊照過來一點點稀薄的光,他的表情也因此帶了暖意,晦暗不明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於是梁至遙難得被激發起有來有往的交談欲望,轉而問他:“那你呢?又為什麽叫‘譚序’。”

“我的名字起得很隨意,沒有故事,”他笑著說,“他們買了一本特別厚的古漢語字典,有 1000 多頁吧,然後根據我生日翻到對應的頁數,在上面找了個最順眼最不生僻的單字——是不是有點雷人。”

“……其實還挺有趣的?”她憋著笑,“方法省時省力,乍一看寓意也不錯。要是我不知道真相,肯定能牽強附會出好幾種不錯的解釋。”

“比如呢?”他想知道對這麽無趣的一個字,她還能編出什麽來。

“比如……很多書翻開的時候,最前面不是都會先寫個《序》嗎?”她突發奇想,“所以這個字有序章、開頭的含義吧,挺有神秘感的?”

“神秘感?”

“嗯,這麽說吧,”梁至遙低頭抿了一口咖啡,“《序》都是寫在開頭的,你可以理解為,往後翻會有更多精彩內容。”

這應該不算牽強附會,就像他這個人,認識久了又覺得和最開始的印象不太一樣,有時讓人捉摸不透。

譚序挑眉:“你確定計算機才是最適合你的專業?說不定來商學院更好。”

她笑:“這又有什麽說法?”

“能把一樣的東西說出不一樣的角度,也是某種銷售才能吧。以前我看到自己的名字總是第一時間聯想到‘秩序’之類的,覺得很無趣,知道起名的過程就更感覺離譜。用你的解讀,這個名字就變得有意思多了。”

“就算是‘秩序’也挺好的呀。”

也許是清晨大腦還沒完全醒透,梁至遙覺得自己的話要比平時多一點,什麽都能接著往下聊,“至少對我這樣的人來說,秩序感是很重要的。”

“‘你這樣的人’是怎樣的人?”譚序反問道,“特別恐懼不確定性的人嗎?”

“……算是吧。”她突然有些啞火,幹巴巴地回答。

“其實我一直沒明白,”他給兩個矮瓷杯裏添上了壺裏剩餘的咖啡,“你會害怕一道感興趣的菜不好吃,可是遇到一些突如其來的打擊,還能開得出玩笑,也有暫停一切出來散心的勇氣。雖然這半年來遇到了這麽大的難題……”他停頓了一下,地平線上已經微微顯出了太陽的邊緣。

“……但是你也沒有害怕得一蹶不振,反而有種見招拆招的感覺。”他的目光又轉了過來,“乍一看,這不是很矛盾嗎?”

她很少聽到譚序說這麽長一段話,對方雖然遠遠不到惜字如金的地步,但也很少進行這種連珠炮般的輸出。

“怎麽說呢……你有沒有過那種體驗?”梁至遙思索著,“我記得我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要當著幾百個人的面前做英文演講,緊張得前一天晚上睡不著覺。可是等到上臺了,站到話筒前面,反而沒那麽緊張了。”

“大概能明白。”他說。

“事情一旦發生了,哪怕是很糟糕的結果,我好像反而可以接受。所有既成事實,我只要想通了也都能適應得很快。”她咬著嘴唇,給自己的性格特點做了個總結,“可能我這類人特別害怕的只有不確定性本身,是期待會落空的概率,而不是糟糕的結果吧。”

清晨溫度還是太低,她身上裹著外套和他的圍巾,腳下穿著靴子,並不感到冷,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朵凍得發紅。

他們沈默了一會兒,她以為話題就此結束,卻沒想到譚序突然又開口了。

“也有可能你根本不用害怕,你比自己想的要厲害多了。”

他突然把胳膊伸了過來,梁至遙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麽,但下意識並不想躲開。

然後她凍得發紅的耳朵上就突然一左一右覆蓋上兩只溫暖的手,冷熱相交,逐漸變成介於兩者之間的溫度。

與此同時,心臟卻不太安分地狂跳起來。

目光交匯的瞬間,他眼尾倏然上挑,將她的腦袋輕輕調轉方向,正好對著東邊,揶揄的語氣。

“還說要看日出呢,再不看就沒了。”

作者的話

光路可逆

作者

07-19

至於譚狗是不是真的忘帶洗發水,大家見仁見智-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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