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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他們的關系通俗點說,就是“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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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他們的關系通俗點說,就是“認識的人”

如果說學校離繁華的大城市有幾十英裏的距離,屬於都市圈輻射範圍內相對僻靜的鄉鎮。Fortune則是位於更繁華地區的臺球廳,因為空間寬敞、價格公道,每到周五晚就人滿為患。 托葉歆順風車的福,梁至遙今天到得比平時早,她在空曠的停車場裏慢悠悠地吃完了包裏裝的自制三明治,進店的時候還有很多空桌,和前臺大叔打了個招呼,便熟門熟路地往美式臺球那邊去了。 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了幾分鐘,很快有一個美國人前來搭訕:“五局三勝怎麽樣?輸的人支付200美金,外加臺費。” “沒問題。”她點點頭。 雖然電梯間的八卦基本是在瞎扯,但就像那位“Amanda”說的,她在想辦法賺錢這件事貨真價實。 自從家裏遭遇變故後,幾個月內梁至遙嘗試過各種賺錢方式。從這學期開始,每周二和周四她都在學校的咖啡店裏兼職4小時,周日則連續工作8小時,再加學院裏一門基礎課的助教工作,合起來堪堪沒有超過美國法律規定的留學生最大打工時長。 這樣做的前提還是在校內找到工作,如果想在校外打工,她需要額外提供材料證明自己家庭困難,才能得到準許。 但這些零碎的兼職收入也僅僅能確保她在房租和生活費之外略有盈餘,想攢齊私立大學的學費還遠遠不夠。 國際學生鮮少有符合條件的助學金可以申請,去年父母趁匯率低點時多兌的五千美金成為了當前僅剩的救命稻草,卻連支付一學期學費的零頭都不夠。 他們四處借錢,打算再通過舉債為她想辦法湊齊學費,卻被梁至遙拒絕了。她知道父母今年因為公司的問題已經從親戚朋友那裏陸續借了很多錢,現在的境況同樣艱難。 斷供後第一筆學費相對好湊,靠吃老本就行。她把大一買的代步車賣掉了,加上那預存的五千美金和暑期實習的收入,勉強可以應付完大三上學期。 後面幾學期的就顯得遙遙無期了。 只做廉價勞動力不是辦法,但她為新學期投的實習簡歷卻全部石沈大海,想來想去,大概只有臺球這個冷門的一技之長還有可能變現。 葉歆說她是來臺球廳“打工”,但那不過是她為了…

如果說學校離繁華的大城市有幾十英裏的距離,屬於都市圈輻射範圍內相對僻靜的鄉鎮。Fortune 則是位於更繁華地區的臺球廳,因為空間寬敞、價格公道,每到周五晚就人滿為患。

托葉歆順風車的福,梁至遙今天到得比平時早,她在空曠的停車場裏慢悠悠地吃完了包裏裝的自制三明治,進店的時候還有很多空桌,和前臺大叔打了個招呼,便熟門熟路地往美式臺球那邊去了。

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了幾分鐘,很快有一個美國人前來搭訕:“五局三勝怎麽樣?輸的人支付 200 美金,外加臺費。”

“沒問題。”她點點頭。

雖然電梯間的八卦基本是在瞎扯,但就像那位“Amanda”說的,她在想辦法賺錢這件事貨真價實。

自從家裏遭遇變故後,幾個月內梁至遙嘗試過各種賺錢方式。從這學期開始,每周二和周四她都在學校的咖啡店裏兼職 4 小時,周日則連續工作 8 小時,再加學院裏一門基礎課的助教工作,合起來堪堪沒有超過美國法律規定的留學生最大打工時長。

這樣做的前提還是在校內找到工作,如果想在校外打工,她需要額外提供材料證明自己家庭困難,才能得到準許。

但這些零碎的兼職收入也僅僅能確保她在房租和生活費之外略有盈餘,想攢齊私立大學的學費還遠遠不夠。

國際學生鮮少有符合條件的助學金可以申請,去年父母趁匯率低點時多兌的五千美金成為了當前僅剩的救命稻草,卻連支付一學期學費的零頭都不夠。

他們四處借錢,打算再通過舉債為她想辦法湊齊學費,卻被梁至遙拒絕了。她知道父母今年因為公司的問題已經從親戚朋友那裏陸續借了很多錢,現在的境況同樣艱難。

斷供後第一筆學費相對好湊,靠吃老本就行。她把大一買的代步車賣掉了,加上那預存的五千美金和暑期實習的收入,勉強可以應付完大三上學期。

後面幾學期的就顯得遙遙無期了。

只做廉價勞動力不是辦法,但她為新學期投的實習簡歷卻全部石沈大海,想來想去,大概只有臺球這個冷門的一技之長還有可能變現。

葉歆說她是來臺球廳“打工”,但那不過是她為了好聽搬出來的說辭罷了——梁至遙這項愛好十分小眾,卻堅持學了很多年,技術不差。在思考通過什麽方式能夠賺錢時,她曾經一度幻想可以靠球技招收到幾個學生,然後用教學來換取報酬。

但異想天開的宏偉計劃很快就被現實潑了冷水:這項運動在崇尚激烈肢體沖撞的美國實在是太小眾了,熱衷打臺球的美國人本來就十分有限,更遑論花錢學習。即使真的有市場,她這樣的留學生也很難打通渠道。

因此,她最終意外發現的是一種更為“灰色”的收入方式——在臺球廳賭球。

臺球無論在中國還是美國,似乎總容易給人一種不太正經的印象,也常常和位於灰色地帶的賭球行為牽扯到一起。周五晚上則是這種娛樂活動默認的專屬時刻,陌生人之間紛紛默契地搭訕對方,加入賭註互相切磋。

說實話,這項灰色收入在短期內的豐厚程度甚至超出她的想象。也許大多數人總對女性的臺球水平抱有偏見,或者是看她連自己的球桿都沒帶,還要用店裏的公共桿,實在不像技術有多好的樣子,她發現自己在國內還湊合的業餘水平到了這邊居然可以碾壓。

在臺球廳這樣男女比例懸殊的地方,她的行為多少有點靠刻板印象投機取巧的意思。雖然內心深處也知道這種扮豬吃老虎的行為不怎麽光彩,但學費賬單帶來的緊迫感可以打消一切顧慮。如果連生存都成問題,又何談其他呢。

每次對局前,梁至遙都會習慣性地緊張,強迫癥般用指甲蓋不停摳著手心。直到球局開始,她的心才逐漸定下來。

這個人好像叫 Charles,以前看到過一次。

他的技術和那時候相比沒太大進步,意識也不算出色,經常打著打著母球的走位就會出現問題,被迫中斷進攻。

只用了四局,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結束了比賽。

Charles 無奈地笑著說:“至少我還贏了一局,3:1,不算太差。”

和國內臺球廳裏喜歡聊天吹牛、插科打諢的氣氛不同,美國人講究一個虛偽的熱情和體面,無論心裏怎麽想的,表面功夫要做到位。於是梁至遙也熱情地誇讚了一番對方的球技,說自己運氣更好。

“100,120,140,145……”

賭球結束後他們通常用線上零錢轉賬 app 進行結算。但 Charles 卻沒有拿出手機,而是從錢包裏取出一大疊現金。其中只有一張是 100 美金的整鈔,其他則是 20 美金、5 美金甚至 1 塊的零錢。

他捏著十幾張張鈔票,口中念念有詞地數著總金額,顯得有點窘迫。

九月份的溫度正是最舒服的時候,但向來怕熱又介意體味的美國人依然固執地開著冷氣。數完的鈔票剛被放到臺球桌上,就被突然掃過來的空調風吹掉了好幾張。

那幾張鈔票大部分掉在了地上,有一張還被剛走進店裏的客人不小心踩了一腳,她的對手有些狼狽。

雖然老板一向默許客人相互之間賭球,但這畢竟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灰色行為。眼下這麽多鈔票飛出去,一定會被其他人註意到。要是贏錢也就算了,但他又偏偏是輸的一方,更覺得尷尬。

梁至遙很快彎下腰幫忙一起撿。她蹲在地上,看到那張被踩了一腳的鈔票恰巧是金額最大的 100 美金,剛要伸手去夠,卻被剛才不慎踩到它的人先一步撿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意外是一張熟悉的臉,正是下午提供水杯給葉歆幫她占座的譚序。他身上背著一個長條形狀的包,看起來像是自己帶的球桿。

“欸——嗨,這麽巧。”男生主動打了個招呼。

他們的相熟程度其實都不能歸屬朋友的範疇,但畢竟經常見到,也互相知道對方的姓名,屬於在校園裏看到了也不會特地點頭致意、但在外面湊巧碰面則需要打個招呼的關系,通俗點說,就是“認識的人”。

在 Fortune 遇到同學是梁至遙沒有預想到的事情。比起她平時教課的那家臺球廳,這裏離學校已經有點遠了,如果不是為了換個熟人少一些的地方賭球,她也不會特意選這麽個不方便的位置。

“是挺巧的,”梁至遙點點頭,“哦對——下午謝謝你的水杯,葉歆是在幫我占座。”

“葉歆?……哦,你說 Evelyn,”譚序似乎對自己室友的中文名感到陌生,頓了兩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事,不用客氣。”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風氣,在外留學,只有關系最近的中國人間才知道對方的中文名,泛泛之交統一稱呼每個人給自己起的英文“Preferred Name”,以免美國人面對那一堆 QXZ 開頭的拼音不知如何下口。

梁至遙會記得譚序的名字純粹是因為他沒有特意取個英文名,在所有地方一概使用拼音。而對方與她和葉歆都不算太熟,只知道英文名也很正常。

偶遇後的寒暄很快結束,Charles 也拿著剩餘的錢走了過來:“Aria,這是另外的 100 美金,加上這位先生手裏的 100 美金,剛好 200 整。”

這時候梁至遙才覺出場面有些尷尬。

她從未對別人說過自己賭球的事,即使親密如葉歆也只當她是來“兼職”的,大概自己始終過不去內心那一關,雖然明白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賺錢,也依然恥於將這種經歷分享給他人。

然而事情緊接著變得更糟。

譚序似乎有些摸不清狀況,他明明看到這些鈔票是從 Charles 手裏被吹走的,但此時又見到他將錢都給了梁至遙,一時不知道該把自己手裏的 100 美金遞給誰才對。

Charles 好心地解釋道::“把錢給這位女士吧。這是周五晚上的規矩,我願賭服輸。”

——於是消滅了任何糊弄過去的可能,徹底坐實她的“罪名”。

從譚序手裏接過那張鈔票的時候,梁至遙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也許,等下次她再在哪裏聽到那個謠言,還會多出一條關於臺球廳的最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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