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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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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抵達

經過暈天旋地的沖刺過後,車廂逐漸平穩,大家面前原本如墻壁一般的廂體變成前方路況的實時攝像,朱迪播報前方已臨近地表,只要破除上面的積冰,就會進入一個新世界。 但剛剛“過山車”的感覺並不好受,除了朱迪的聲音清脆松弛,即使連一貫淡定的桑青和羅文文也顯出疲態來,更不要說已經吐得一塌糊塗的李墻和小艾。但令人詫異的是羅文文的父親,他一改之前的呆滯懵懂,而坐得筆挺如松,他緊緊抓住座椅扶手,眼睛死死盯向前方,目光中透出堅毅和決絕,像亟待開火的戰士一般,他像是對羅文文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要回家了。” “爸爸,你看像不像在做刨冰花?”羅文文難得的沒有表現出質疑,於是大家便都將視線投向實況攝像,車廂前部不知什麽時候冒出兩個巨大的機械臂,鏟挖的動作迅猛又強勁,桑青輕聲補充一句:“還有點像棉花糖機。” 小艾心中默默記下新得知的兩種食物,她已經清楚,自己踏上了一個與她從前十幾年認知都不一樣的世界,她必須迅速成長,才能抵禦陌生帶來的一切不安全感。 就在這時,車廂猛地震動了一下,然後緩行了一陣後停下來,朱迪有些困惑的聲音傳來:“我們到地表了。” 車廂內的燈光暗下去,兩側原本實心的墻壁逐漸變得透明,最後成為四面透光的窗,眾人的註意力完全被新鮮的景象所吸引,朱迪播報:“當前外面溫度為零下27攝氏度,晴,微風。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原雲市市政府所在的位置,距離最近的地面留置塔約三公裏。” 還沒等小艾問,桑青盯著窗外拍了拍她的手:“留置塔是遷徙前的中轉站,雖然現在也基本廢棄了,但前兩年政府派人上來勘查時,那裏算是一個補給區,或許可以找到一些能用的物資,在研究好路線之前,我們最好先去那裏。” 白,通透又幹凈的白,與東三區五光十色的科技風景不同,與剝去科技風景後的粗糙衰敗也不同,整個世界被冰雪琉璃所包裹,甚至還有小艾從未實際見過的高樓,只是現在它們穿上一層厚厚的鎧甲,安靜而孤獨地矗立著,直沖天際,像一座座沒有人祭…

經過暈天旋地的沖刺過後,車廂逐漸平穩,大家面前原本如墻壁一般的廂體變成前方路況的實時攝像,朱迪播報前方已臨近地表,只要破除上面的積冰,就會進入一個新世界。

但剛剛“過山車”的感覺並不好受,除了朱迪的聲音清脆松弛,即使連一貫淡定的桑青和羅文文也顯出疲態來,更不要說已經吐得一塌糊塗的李墻和小艾。但令人詫異的是羅文文的父親,他一改之前的呆滯懵懂,而坐得筆挺如松,他緊緊抓住座椅扶手,眼睛死死盯向前方,目光中透出堅毅和決絕,像亟待開火的戰士一般,他像是對羅文文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要回家了。”

“爸爸,你看像不像在做刨冰花?”羅文文難得的沒有表現出質疑,於是大家便都將視線投向實況攝像,車廂前部不知什麽時候冒出兩個巨大的機械臂,鏟挖的動作迅猛又強勁,桑青輕聲補充一句:“還有點像棉花糖機。”

小艾心中默默記下新得知的兩種食物,她已經清楚,自己踏上了一個與她從前十幾年認知都不一樣的世界,她必須迅速成長,才能抵禦陌生帶來的一切不安全感。

就在這時,車廂猛地震動了一下,然後緩行了一陣後停下來,朱迪有些困惑的聲音傳來:“我們到地表了。”

車廂內的燈光暗下去,兩側原本實心的墻壁逐漸變得透明,最後成為四面透光的窗,眾人的註意力完全被新鮮的景象所吸引,朱迪播報:“當前外面溫度為零下 27 攝氏度,晴,微風。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原雲市市政府所在的位置,距離最近的地面留置塔約三公裏。”

還沒等小艾問,桑青盯著窗外拍了拍她的手:“留置塔是遷徙前的中轉站,雖然現在也基本廢棄了,但前兩年政府派人上來勘查時,那裏算是一個補給區,或許可以找到一些能用的物資,在研究好路線之前,我們最好先去那裏。”

白,通透又幹凈的白,與東三區五光十色的科技風景不同,與剝去科技風景後的粗糙衰敗也不同,整個世界被冰雪琉璃所包裹,甚至還有小艾從未實際見過的高樓,只是現在它們穿上一層厚厚的鎧甲,安靜而孤獨地矗立著,直沖天際,像一座座沒有人祭奠的墓碑。太陽冰冷地照耀大地,毫無感情地施舍一點於事無補的暖意,空中懸浮著細小的銀色冰晶,在光的折射下形成五彩繽紛的虹色,是整個世界唯一的彩色。

李墻提醒道:“不要看太久,會影響視力。”

羅文文將李墻遞過來的墨鏡遞給大家,問:“所以我們要先去留置塔嗎?又或者,你們想不想,下去走走……這個溫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待,我爸以前帶我在謨城住過一段時間,冬天最低溫度也差不多……”

這句話說完,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些如釋重負的興奮來,在地底下蜷縮了那樣久,在看到這樣空曠的、敞亮的地面時,沒有人不心動。

桑青沈吟片刻,說:“好,那我們就去,朱迪,你評估一下從這裏到留置塔的路線,是否適合戶外行走?”

“適合適合!”朱迪顯然被冗長的駕駛搞得有些疲憊,聽到這樣的提議瞬間興奮起來,“雪季剛過,問題不大,有什麽事還有我呢!”

每個人在厚厚的防寒衣外加上添加特殊防凍材料的鎖溫服,戴上有加熱功能的呼吸面罩,小艾顯然不擅長穿這樣具有功能性的衣物——她在恒溫環境下慣了,完全沒有穿厚重衣物的經驗。桑青教她如何將袖口紮得更緊以服帖於鎖溫服統一的尺寸。

而令人意外的是,自從說要外面,羅父像換了個人一樣,腦子也清明了,說話也清晰了,他推開羅文文的幫助,而是自己幹脆利索地穿戴完畢,轉頭以相當審視的目光看向羅文文,稱得上刻薄地評價道:“怎麽這麽笨手笨腳的?這是末日逃生,不是過家家。”

羅文文正在扣扣子的手一滯,問:“你認得我了?”

羅父輕哼一聲:“我什麽時候不認得你了,動作快點,大家都等著呢。”

見羅文文神情有些不對,李墻打圓場道:“反正也不著急,慢慢來。”

羅父掀起眉毛看眼李墻,剛剛對著羅文文那緊繃的神色消散了,親昵地笑著拉李墻先行一步,口中猶自說道:“你別老慣著她,她主意太大,不聽勸要吃虧。”

他們離開車廂的那一瞬,羅文文脫了力一般跌坐下去,冷笑一聲朝關切看向她的桑青和小艾說:“看到了吧,這才是我爸,我爸就是這樣固執又強勢,永遠對我不滿意,我以前以為永遠不會讓他滿意,但當他生病的時候有時會記起小時候的我,他總是對小羅文文很好的。大約在他眼裏,我根本是個失敗者吧。”

桑青將她扶起來道:“父母總是對孩子百般挑剔的,但好消息是,上來起碼讓他認得你了。”

羅文文擺擺手,重新站起來:“不用安慰我,我和他的關系永遠不會好了,我很清楚。”

小艾想了想,隔著厚厚的衣物給羅文文了一個擁抱,她說:“文文姐,你這麽厲害,怎麽會是失敗者呢?”

羅文文悶笑一聲,拍拍小艾的脊背,說:“走吧,小艾天使。”

盡管已經加註了相當多的保溫科技,在下車的那一瞬,還是有種刺骨的寒意鉆進小艾身體的每處毛孔,叫她打了個哆嗦,而這個真實的哆嗦卻叫她眼底一酸,她想,這是媽媽體驗過的世界啊!

她環顧一周,問:“朱迪呢?”

話音剛落,剛剛他們乘坐的速軌原地忽然一蹦,身上的零件像是聽到什麽指令一樣迅速重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已經從長長的車廂模樣轉變成一輛巨型破冰車,車頭呈鋸齒狀,十數米寬,能夠有力地鏟除面前的冰雪,車下是兩條嵌著細小利刃的履帶,可以有力地抓住地面,防止打滑。廂體則分為兩段,前半段是駕駛艙和乘坐艙,後半段則是儲備艙。

小艾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她當然知道朱迪的能力非同凡響,但她從沒有意識到,朱迪究竟有多強。

羅文文得意地看著這一切,說:“你們不知道陳總在朱迪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我雖然是朱迪的維修員,但朱迪是一切機械的改造家。”

羅父點了點頭,很矜持地誇讚:“還算不錯。”

羅文文眉毛一挑:“相當不錯了好嗎?”

羅父又哼一聲:“不要驕傲。”

他倆這般針鋒相對,叫小艾覺得好玩,她看向李墻,兩人均無奈地一笑。

而朱迪終於從駕駛艙跳下來,與大家又厚又重的模樣不同,她這次束起兩個丸子頭,綴上黑紫相見的蝴蝶結,上身一件剪裁得當的紫色襯衫,下面是條層層疊疊的紫色裙子,腰間則裹著黑金色的腰封,腰封上別著一把小巧的彎刀,刀柄上雕刻著玫瑰花。

羅文文當場嫉妒發言:“嚴重抗議有人夾帶私貨,你程序裏明明有防寒服選項,為什麽要和我們不一樣!”

朱迪聳聳肩,沖她甜甜一笑:“我看到游戲裏都是這樣穿嘛,現在在地上,又沒人管我,你就讓我美一次嘛。”

“真好看。”小艾眼睛都發亮了,在東三區,從小到大,他們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校服,她從沒機會去打扮自己,盡管她也偷穿過幾次張女士的衣服,但與這樣美麗的朱迪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她忽然好奇起陳希,也好奇起他制造朱迪時餵給她的內容,朱迪為什麽可以是這樣張揚又可愛的女孩子呢?

為了防止路面有什麽特殊情況,朱迪走在最前面,然後是桑青、小艾和羅文文、羅父,最後是李墻。

即使在車上對外面的景象多麽向往,在這樣寂寥的雪地走過一段後,大家都像這個世界一樣安靜下來,除了從未體會過地面的小艾,所有人都陷入對從前的懷念當中。

“雲市從前很繁華,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街道,是之前的商業街,兩邊有很多飯館,酒店,還有商場,超市,因為這裏東邊有一個很美的湖,所以沒辦法修地鐵,交通主要靠公交,這個季節正是夏桂開的時候,走在路上可香了。”桑青一面拖著氣喘籲籲走著的小艾一面給她介紹——這樣的衣服對小艾這樣一個小女孩來說實在是太重。

小艾好奇地問:“你對這裏這麽熟,你從前在這裏住過嗎?”

桑青沈默片刻,輕聲回答道:“住過一陣。”

大約走了四五百米,朱迪忽然驚叫一聲:“那裏有個通道!”

桑青定神看了看,說:“大約是從前的過街地下通道,這附近有個學校,學生們經常會走那裏,沒什麽特別的。”

朱迪搖搖頭:“我感覺裏面有人。”

“有人?”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問。

“不確定,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朱迪問,“不是尋常的那種有人,或者我去看看就好,只是確認一下。”

羅父幾步走到前方,很大聲地說:“有人那當然要去看看,萬一是誰被困在這兒了,或者有誰也跟咱們一樣,正好做個伴!”

羅文文苦笑一聲問李墻:“你有沒有覺得老一輩有種自來熟的天真和爛漫?太難搞了。”

李墻安慰道:“不要緊,人老了,是會多操心一點,如果沒什麽危險,去看看也好。”

沒等其他人再發表意見,羅父已經自顧自地順著那個通道向裏走去,羅文文見狀,只好急急上前攙住他,大家也便都跟上去。之前的樓梯已經變成斜下坡的“滑梯”,幸好大家的鞋子都加了防滑齒輪,尚且能夠平穩下行,只是不深的通道沒走幾步,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在這個地下通道裏,橫七豎八地綴著幾個人形“冰雕”,他們或躺或趴,有還在微笑的,甚至有正往嘴裏送東西的,他們的眼睛都瞪得老圓,像是什麽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一樣,他們就這樣,被不知何時的一場雪禍永遠地封印在這個地下通道。

羅父首先帶頭,朝著這些冰雕深深地鞠了一躬,其他人也沈默地向他們做最懇切的祈禱,要離開這個地下通道的時候,小艾忽然發現桑青沒有跟上,她忙折回去,卻見桑青呆呆站在原地,一反常態地有些魂不守舍。

小艾晃晃她的胳膊說:“桑青姐,你怎麽了?你,認識他們嗎?”

桑青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事,只是想起了災難剛剛開始時一群被凍僵的蛇。”

作者的話

如峨生

作者

05-19

是誰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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