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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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恒冬
雪季結束的計時器響起時，白書接過牙遞過來的代碼，代碼落在轉換器，夾雜著電流聲送入白書耳中，她摘下老花鏡有些呆呆的，想起什麽事情一般，臉上泛出無盡的寂寥。 牙不明所以地拿過轉換器，看到上面只有簡單的“出發”兩個字，有著通紅臉頰的女人困惑地問：“母親，發生了什麽？” 白書的思緒被這脆生生的呼喚打斷，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問了另一個最近影響他們的問題：“我們還有多少巖漿？” 牙有些回避似的忽閃了一下眼睛：“汪汪的功率不太行了，這一輪的雪季又烈，巖漿儲備庫被腐蝕開了一個角，這些年的存貨毀了三分之一，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活火山，我們最多撐一個月，”另外……就算進行遷徙……” 牙沒有往下說。 白書起身，蹣跚著走到墻邊，在各式各樣的聖母瑪利亞畫像包圍中有一張遷徙時間表，她摩挲著那用紅筆標註的數字，輕聲說：“災難來臨前夕，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要尋求不被風雪打倒的庇護所，所有人都在為了那有限空間的一塊區域想盡辦法，可我怎麽能讓女兒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待在這裏呢？我想，大不了就是永遠地同女兒埋在這裏就好了。可這個世界總是很奇怪，有那麽多想要活下去的人沒有死於雪，沒有死於冷，卻偏偏死於無休無止的爭奪當中。可我明明是想大不了就這麽著了，卻叫我發現了藏匿於火山底下的一線生機，也發現了你，後來又有了他們，我知道，咱們都是怕黑的人，要不然就跟著政府去地下了。” 牙沮喪著臉走過去，捏白書的手：“母親，我也是你的女兒。” 白書慈愛地摸摸牙的臉：“怎麽還和你去世的姐姐爭寵？” 牙雙手環住白書的肩膀，埋怨中帶點撒嬌：“所以母親，我們要怎麽辦？你一直聯系的那個‘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白書無奈地笑笑：“我們出去一趟吧，去呼吸點新的空氣。” 牙於是利索地將外出恒溫服抱過來，先服侍白書穿上，然後自己才又穿上，穿的時候，她的頭發卡在了拉鏈裏，白書輕輕幫她理出來，她於是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母親，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幫我。…
雪季結束的計時器響起時，白書接過牙遞過來的代碼，代碼落在轉換器，夾雜著電流聲送入白書耳中，她摘下老花鏡有些呆呆的，想起什麽事情一般，臉上泛出無盡的寂寥。
牙不明所以地拿過轉換器，看到上面只有簡單的“出發”兩個字，有著通紅臉頰的女人困惑地問：“母親，發生了什麽？”
白書的思緒被這脆生生的呼喚打斷，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問了另一個最近影響他們的問題：“我們還有多少巖漿？”
牙有些回避似的忽閃了一下眼睛：“汪汪的功率不太行了，這一輪的雪季又烈，巖漿儲備庫被腐蝕開了一個角，這些年的存貨毀了三分之一，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活火山，我們最多撐一個月，”另外……就算進行遷徙……”
牙沒有往下說。
白書起身，蹣跚著走到墻邊，在各式各樣的聖母瑪利亞畫像包圍中有一張遷徙時間表，她摩挲著那用紅筆標註的數字，輕聲說：“災難來臨前夕，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要尋求不被風雪打倒的庇護所，所有人都在為了那有限空間的一塊區域想盡辦法，可我怎麽能讓女兒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待在這裏呢？我想，大不了就是永遠地同女兒埋在這裏就好了。可這個世界總是很奇怪，有那麽多想要活下去的人沒有死於雪，沒有死於冷，卻偏偏死於無休無止的爭奪當中。可我明明是想大不了就這麽著了，卻叫我發現了藏匿於火山底下的一線生機，也發現了你，後來又有了他們，我知道，咱們都是怕黑的人，要不然就跟著政府去地下了。”
牙沮喪著臉走過去，捏白書的手：“母親，我也是你的女兒。”
白書慈愛地摸摸牙的臉：“怎麽還和你去世的姐姐爭寵？”
牙雙手環住白書的肩膀，埋怨中帶點撒嬌：“所以母親，我們要怎麽辦？你一直聯系的那個‘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白書無奈地笑笑：“我們出去一趟吧，去呼吸點新的空氣。”
牙於是利索地將外出恒溫服抱過來，先服侍白書穿上，然後自己才又穿上，穿的時候，她的頭發卡在了拉鏈裏，白書輕輕幫她理出來，她於是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母親，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幫我。”
白書戳了戳她的頭，將氧氣頭罩遞給她，這才走到門口，摁下了出門的按鈕，門緩緩升起，露出一條長長的通道，等他們走過去，門又緩緩落下，溫度開始隨著他們前行的步伐，一點一點往下降，等到了下一道門時，透明面罩在他們視線的右前方顯示出了當前的溫度，已經由最開始的 25 攝氏度下降到攝氏度。
白書輸了幾個密碼，這道門也打開了，那個紅色的數字驟降，最後落在零下 15 攝氏度。
他們身處於一個巨大的火山口，只是那曾經令人可怖的地方如今被一年又一年的冰雪覆蓋，變成堅硬又結實的雪山模樣，毫無從前噴發時的囂張氣焰。
冰川紀元來臨之後，地球並不全是一片白茫茫，中低緯度的一切區域，在一年的夏令時節，甚至會化掉一定的冰雪，迎來所謂的暖季，但白書他們的運氣顯然沒有那麽好——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漫長的雪季之後，會有一定時間的晴天，甚至可以看到沒有絲毫溫度的太陽，即使沒有絲毫溫度，但也叫人心情明媚不少。
白書和牙踏過厚厚的積雪，來到汪汪工作的地方——汪汪是由家務機器人改造的，但因為改造的時候材料不夠，在體型上大大縮減了用料，於是汪汪的模樣看上去更趨近於一只貓，金色的天線在稱得上是頭部的地方閃爍著，像極了正在洞察周圍一切的、警惕的貓耳朵。
汪汪這個名字是牙起的，在這之前，汪汪還沒有名字，它只是一個優秀的機器人。奇怪的是，當白書將牙帶回來，汪汪開始表現出某種特殊的占有欲，與牙總是劍拔弩張，後來在白書的調停下，汪汪開始一定程度地接納了牙，但當只有它和牙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牙若是想與他示好，汪汪就會立刻高傲地離開。
牙於是宣布，要將這個不服她的機器“貓”命名為汪汪，她解釋說，這是一種教學方式，好讓它明白，它該像狗狗一樣忠誠，不能只像貓咪一樣高傲。
汪汪正在隔離墻內修補被雪侵蝕的儲備庫，那些溢出來的、熱烈的巖漿在它的機械臂下團成一顆顆通紅的寶珠，然後被它像丟湯圓一樣扔進儲備庫的深處。
牙正要喚它，被白書制止，他們靜靜地看汪汪忙碌，一直到它的休息程序終於啟動，它退出修補區，去給自己加機油，走到休息區時，它看到白書，於是伸出一個舒適的懶腰，並朝著他們搖了搖天線，隨後自顧自地去補充能量。
牙指指它的腳，那裏缺了一塊，牙說：“我覺得之前的傷對它影響很嚴重，如果沒有維修師，它會壞掉的。”
白書點點頭，看出汪汪並沒有離開隔離區的意思，而他們這樣的血肉之軀是不可能承受如此的溫度，她想了想，帶牙離開。
雪季結束後的天尤其藍，像油畫裏的顏色，而在這藍得要命的背景中，太陽黃澄澄的，掛在天上，閃耀著迷人的光。
牙仰著頭看，隔著頭罩，光並不刺眼，她不由得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說：“母親，你看那個太陽，是不是像荷包蛋？”
白書沈默片刻，說：“你有沒有想過要去地下生活？”
牙的眼睛驀地瞪大。
白書又說：“我知道，你只是和家裏人走失，並不和我們一樣，這裏沒有援助和支持，遲早會成為大家的墳墓。”
牙搖頭：“母親，我以為這麽多年的努力是為了活下去。”
白書彎腰試圖去觸碰地上的雪，忽然想起自己還穿著厚厚的恒溫服，她自嘲地笑一聲：“他們的實驗雖然失敗了，但也證明了一點，人性是不可人為湮滅的，這樣很好，摧毀後重建，會提供更多的樣本，這證明，地下的生活並不是一文不值的。”
牙饞住起身時踉蹌了一下的白書：“我喜歡看天，我想要看天，無論是實驗區還是其他人，地下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墓，我認為，如果人們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放棄天空。”
作者的話
如峨生
作者
05-07
是重要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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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季結束的計時器響起時，白書接過牙遞過來的代碼，代碼落在轉換器，夾雜著電流聲送入白書耳中，她摘下老花鏡有些呆呆的，想起什麽事情一般，臉上泛出無盡的寂寥。 牙不明所以地拿過轉換器，看到上面只有簡單的“出發”兩個字，有著通紅臉頰的女人困惑地問：“母親，發生了什麽？” 白書的思緒被這脆生生的呼喚打斷，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問了另一個最近影響他們的問題：“我們還有多少巖漿？” 牙有些回避似的忽閃了一下眼睛：“汪汪的功率不太行了，這一輪的雪季又烈，巖漿儲備庫被腐蝕開了一個角，這些年的存貨毀了三分之一，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活火山，我們最多撐一個月，”另外……就算進行遷徙……” 牙沒有往下說。 白書起身，蹣跚著走到墻邊，在各式各樣的聖母瑪利亞畫像包圍中有一張遷徙時間表，她摩挲著那用紅筆標註的數字，輕聲說：“災難來臨前夕，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要尋求不被風雪打倒的庇護所，所有人都在為了那有限空間的一塊區域想盡辦法，可我怎麽能讓女兒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待在這裏呢？我想，大不了就是永遠地同女兒埋在這裏就好了。可這個世界總是很奇怪，有那麽多想要活下去的人沒有死於雪，沒有死於冷，卻偏偏死於無休無止的爭奪當中。可我明明是想大不了就這麽著了，卻叫我發現了藏匿於火山底下的一線生機，也發現了你，後來又有了他們，我知道，咱們都是怕黑的人，要不然就跟著政府去地下了。” 牙沮喪著臉走過去，捏白書的手：“母親，我也是你的女兒。” 白書慈愛地摸摸牙的臉：“怎麽還和你去世的姐姐爭寵？” 牙雙手環住白書的肩膀，埋怨中帶點撒嬌：“所以母親，我們要怎麽辦？你一直聯系的那個‘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白書無奈地笑笑：“我們出去一趟吧，去呼吸點新的空氣。” 牙於是利索地將外出恒溫服抱過來，先服侍白書穿上，然後自己才又穿上，穿的時候，她的頭發卡在了拉鏈裏，白書輕輕幫她理出來，她於是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母親，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幫我。…
雪季結束的計時器響起時，白書接過牙遞過來的代碼，代碼落在轉換器，夾雜著電流聲送入白書耳中，她摘下老花鏡有些呆呆的，想起什麽事情一般，臉上泛出無盡的寂寥。
牙不明所以地拿過轉換器，看到上面只有簡單的“出發”兩個字，有著通紅臉頰的女人困惑地問：“母親，發生了什麽？”
白書的思緒被這脆生生的呼喚打斷，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問了另一個最近影響他們的問題：“我們還有多少巖漿？”
牙有些回避似的忽閃了一下眼睛：“汪汪的功率不太行了，這一輪的雪季又烈，巖漿儲備庫被腐蝕開了一個角，這些年的存貨毀了三分之一，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活火山，我們最多撐一個月，”另外……就算進行遷徙……”
牙沒有往下說。
白書起身，蹣跚著走到墻邊，在各式各樣的聖母瑪利亞畫像包圍中有一張遷徙時間表，她摩挲著那用紅筆標註的數字，輕聲說：“災難來臨前夕，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要尋求不被風雪打倒的庇護所，所有人都在為了那有限空間的一塊區域想盡辦法，可我怎麽能讓女兒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待在這裏呢？我想，大不了就是永遠地同女兒埋在這裏就好了。可這個世界總是很奇怪，有那麽多想要活下去的人沒有死於雪，沒有死於冷，卻偏偏死於無休無止的爭奪當中。可我明明是想大不了就這麽著了，卻叫我發現了藏匿於火山底下的一線生機，也發現了你，後來又有了他們，我知道，咱們都是怕黑的人，要不然就跟著政府去地下了。”
牙沮喪著臉走過去，捏白書的手：“母親，我也是你的女兒。”
白書慈愛地摸摸牙的臉：“怎麽還和你去世的姐姐爭寵？”
牙雙手環住白書的肩膀，埋怨中帶點撒嬌：“所以母親，我們要怎麽辦？你一直聯系的那個‘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白書無奈地笑笑：“我們出去一趟吧，去呼吸點新的空氣。”
牙於是利索地將外出恒溫服抱過來，先服侍白書穿上，然後自己才又穿上，穿的時候，她的頭發卡在了拉鏈裏，白書輕輕幫她理出來，她於是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母親，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幫我。”
白書戳了戳她的頭，將氧氣頭罩遞給她，這才走到門口，摁下了出門的按鈕，門緩緩升起，露出一條長長的通道，等他們走過去，門又緩緩落下，溫度開始隨著他們前行的步伐，一點一點往下降，等到了下一道門時，透明面罩在他們視線的右前方顯示出了當前的溫度，已經由最開始的 25 攝氏度下降到攝氏度。
白書輸了幾個密碼，這道門也打開了，那個紅色的數字驟降，最後落在零下 15 攝氏度。
他們身處於一個巨大的火山口，只是那曾經令人可怖的地方如今被一年又一年的冰雪覆蓋，變成堅硬又結實的雪山模樣，毫無從前噴發時的囂張氣焰。
冰川紀元來臨之後，地球並不全是一片白茫茫，中低緯度的一切區域，在一年的夏令時節，甚至會化掉一定的冰雪，迎來所謂的暖季，但白書他們的運氣顯然沒有那麽好——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漫長的雪季之後，會有一定時間的晴天，甚至可以看到沒有絲毫溫度的太陽，即使沒有絲毫溫度，但也叫人心情明媚不少。
白書和牙踏過厚厚的積雪，來到汪汪工作的地方——汪汪是由家務機器人改造的，但因為改造的時候材料不夠，在體型上大大縮減了用料，於是汪汪的模樣看上去更趨近於一只貓，金色的天線在稱得上是頭部的地方閃爍著，像極了正在洞察周圍一切的、警惕的貓耳朵。
汪汪這個名字是牙起的，在這之前，汪汪還沒有名字，它只是一個優秀的機器人。奇怪的是，當白書將牙帶回來，汪汪開始表現出某種特殊的占有欲，與牙總是劍拔弩張，後來在白書的調停下，汪汪開始一定程度地接納了牙，但當只有它和牙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牙若是想與他示好，汪汪就會立刻高傲地離開。
牙於是宣布，要將這個不服她的機器“貓”命名為汪汪，她解釋說，這是一種教學方式，好讓它明白，它該像狗狗一樣忠誠，不能只像貓咪一樣高傲。
汪汪正在隔離墻內修補被雪侵蝕的儲備庫，那些溢出來的、熱烈的巖漿在它的機械臂下團成一顆顆通紅的寶珠，然後被它像丟湯圓一樣扔進儲備庫的深處。
牙正要喚它，被白書制止，他們靜靜地看汪汪忙碌，一直到它的休息程序終於啟動，它退出修補區，去給自己加機油，走到休息區時，它看到白書，於是伸出一個舒適的懶腰，並朝著他們搖了搖天線，隨後自顧自地去補充能量。
牙指指它的腳，那裏缺了一塊，牙說：“我覺得之前的傷對它影響很嚴重，如果沒有維修師，它會壞掉的。”
白書點點頭，看出汪汪並沒有離開隔離區的意思，而他們這樣的血肉之軀是不可能承受如此的溫度，她想了想，帶牙離開。
雪季結束後的天尤其藍，像油畫裏的顏色，而在這藍得要命的背景中，太陽黃澄澄的，掛在天上，閃耀著迷人的光。
牙仰著頭看，隔著頭罩，光並不刺眼，她不由得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說：“母親，你看那個太陽，是不是像荷包蛋？”
白書沈默片刻，說：“你有沒有想過要去地下生活？”
牙的眼睛驀地瞪大。
白書又說：“我知道，你只是和家裏人走失，並不和我們一樣，這裏沒有援助和支持，遲早會成為大家的墳墓。”
牙搖頭：“母親，我以為這麽多年的努力是為了活下去。”
白書彎腰試圖去觸碰地上的雪，忽然想起自己還穿著厚厚的恒溫服，她自嘲地笑一聲：“他們的實驗雖然失敗了，但也證明了一點，人性是不可人為湮滅的，這樣很好，摧毀後重建，會提供更多的樣本，這證明，地下的生活並不是一文不值的。”
牙饞住起身時踉蹌了一下的白書：“我喜歡看天，我想要看天，無論是實驗區還是其他人，地下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墓，我認為，如果人們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放棄天空。”
作者的話
如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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