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柳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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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柳店
很快，她看到了一個破舊的鋪子，門半掩著，上面很隨意地寫著柳店兩個字。小艾小心翼翼上前推了推門，一股嗆人的黴味從裏面散出來，她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又進兩步，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書架，書架上堆著密密麻麻的紙質書籍，滿是灰塵，頂上掛著一個燈泡，冒出黃色的光，是這個鋪子唯一的光源。 畢竟只是個孩子，她在好奇的探索中忘卻了之前的擔憂。 街口的時鐘敲響六點，明亮驟然散去，黑暗一股腦將外區的人們吞沒，但也只幾分鐘，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各自的領地燃起，夜來了。 桑青沒有關前廳的門，她坐在院子裏，拖出來幾個釘子有些松動的破凳子，燒上一壺水，等人來，如果今天能談好，這周內就可以啟程。 等水開的時候，她靠在了一張軟椅上，捏起前幾天收到的那封信，那信來自管道區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他本可以通過其他許多渠道去做這件事，為什麽偏要走這條隸屬灰色的線路呢？但她搖搖頭，將這種不必要的好奇清理出腦子，那不是她該想的事情，了解別人或別人的事情都沒必要，唯一有必要的只有拿錢辦事。 她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中。 “篤篤篤。” 桑青動了動身子，眼皮略略擡了擡。 “篤篤篤。” 桑青睜開眼睛，斜乜著望過去。 一個年輕的面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連鼻子也是圓圓的，一個女孩，怎麽和之前說的人不一樣，桑青驀地坐起來，眼中透出警覺：“你是誰？” 小艾怯怯地看過來：“請問，這是柳店嗎？有人讓我把這個送過來。” 桑青看到她懷裏緊緊抱著的循環箱，臉上有了驚喜，三步作兩步上前，接過來，仔細瞧瞧：“朱迪怎麽自己沒來？” 小艾有些迷惑地問：“朱迪？” 桑青上下看看她，頗為無奈地搖搖頭，問：“你都不認識她，也幫她送東西？你知道這是哪嗎？” 小艾老老實實搖頭：“我不知道，但她剛剛幫了我，我不想欠人情，現在東西已經送到了，請問……我要怎麽回去？剛剛太著急了，我掉進了湖裏，所以不知道怎麽到這裏的。” 桑青看向小艾，小艾十四五歲的樣子，身上穿著高中生統一制…
很快，她看到了一個破舊的鋪子，門半掩著，上面很隨意地寫著柳店兩個字。小艾小心翼翼上前推了推門，一股嗆人的黴味從裏面散出來，她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又進兩步，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書架，書架上堆著密密麻麻的紙質書籍，滿是灰塵，頂上掛著一個燈泡，冒出黃色的光，是這個鋪子唯一的光源。
畢竟只是個孩子，她在好奇的探索中忘卻了之前的擔憂。
街口的時鐘敲響六點，明亮驟然散去，黑暗一股腦將外區的人們吞沒，但也只幾分鐘，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各自的領地燃起，夜來了。
桑青沒有關前廳的門，她坐在院子裏，拖出來幾個釘子有些松動的破凳子，燒上一壺水，等人來，如果今天能談好，這周內就可以啟程。
等水開的時候，她靠在了一張軟椅上，捏起前幾天收到的那封信，那信來自管道區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他本可以通過其他許多渠道去做這件事，為什麽偏要走這條隸屬灰色的線路呢？但她搖搖頭，將這種不必要的好奇清理出腦子，那不是她該想的事情，了解別人或別人的事情都沒必要，唯一有必要的只有拿錢辦事。
她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中。
“篤篤篤。”
桑青動了動身子，眼皮略略擡了擡。
“篤篤篤。”
桑青睜開眼睛，斜乜著望過去。
一個年輕的面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連鼻子也是圓圓的，一個女孩，怎麽和之前說的人不一樣，桑青驀地坐起來，眼中透出警覺：“你是誰？”
小艾怯怯地看過來：“請問，這是柳店嗎？有人讓我把這個送過來。”
桑青看到她懷裏緊緊抱著的循環箱，臉上有了驚喜，三步作兩步上前，接過來，仔細瞧瞧：“朱迪怎麽自己沒來？”
小艾有些迷惑地問：“朱迪？”
桑青上下看看她，頗為無奈地搖搖頭，問：“你都不認識她，也幫她送東西？你知道這是哪嗎？”
小艾老老實實搖頭：“我不知道，但她剛剛幫了我，我不想欠人情，現在東西已經送到了，請問……我要怎麽回去？剛剛太著急了，我掉進了湖裏，所以不知道怎麽到這裏的。”
桑青看向小艾，小艾十四五歲的樣子，身上穿著高中生統一制式的白衣藍褲，書包斜挎著，露出幾本書，眉心稍稍皺起，像是藏著無盡的憂郁一樣，不知為何，有些面熟。
“受到驚嚇了吧，下次見到朱迪我一定好好說她。”桑青去拉小艾坐，又轉身給她倒了杯熱水，問道：“你叫什麽？怎麽和朱迪認識的？”
小艾接過了水，站在門口沒有動：“姐姐，我得回去了，不然媽媽會著急的，而且……”
事情辦完，她想起剛剛發生的騷亂，眉又皺了幾分，憂慮便又增加了幾分，眼裏登時就蘊上了淚，但忍著，沒有落下來。
桑青似乎看出了她的為難，捏了捏她的肩膀，溫柔地說：“我叫桑青，不是壞人，如果有什麽困難，你可以告訴我，我也許可以幫你。”
“桑青？”小艾驚詫地擡頭，激動地指那個循環箱，“那是你保存下來的？”
“但是是朱迪偷出來的。”桑青像朱迪之前一樣做出了一個噓的動作，“提前聲明，我不是壞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桑青綁得不怎麽牢固的頭發垂落下來，柔柔地搭在肩上，臉上卻露出點俏皮的笑來，叫小艾莫名覺出點親切來，媽媽曾經給她看過一張照片，是媽媽和自己妹妹的合照，也就是她的小姨，只是小姨在遷徙之前死掉了，小姨的樣子就和桑青有些相像。
小艾的膽子大了點，她說：“有一次媽媽病了，迷迷糊糊中告訴我，她想吃點葡萄，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沒有見過那樣的東西，現在我知道了，真希望你能把它培育出來，等以後我賺錢了，就可以給媽媽吃。”
桑青心裏一動，笑著說：“那我可得努力了，不叫祖國的花朵失望。”
話音剛落，只聽外面傳來一聲不滿的“嘖”聲，小艾一擡頭，外面出現一男一女兩個人，光線不怎麽亮，她看不太清他們的臉。
桑青似是早有預料，擡起頭，輕哼一聲道：“羅大小姐你有什麽不滿的？”
那位女士自來熟地上前攬住小艾的肩膀，聲音透出些做作的撒嬌意味：“想不到我們冷酷無情的桑青姐還有這種溫柔似水的時候。”
小艾本能地想要躲開她的胳膊，卻發覺她手臂相當有力，她只好偏過頭去看她，這才發現這位有著與體魄不太相符的一張娃娃臉，她的鼻頭上有一顆痣，彎著眼睛一笑，便露出兩個酒窩。她看到小艾看她，松開她，探出手：“你好，我是羅文文，是一名機械維修師。”
小艾小聲回答：“我，我叫張小艾。”
“原來你叫小艾呀。”桑青大約看出小艾的不自在，將羅文文扯到一邊，嫻熟地埋怨道：“人家來是幫忙送東西的，你來是給我找事的，能一樣嗎？”
說完，她皺著眉想了想，跟小艾商量：“是這樣，我們當然可以送你回去，但你是朱迪帶來的，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總得都解決好了才好走，她應該很快就會來，你介意等等嗎？”
小艾雖然焦急，但桑青的顧慮也不無道理，況且她對這裏充滿了好奇，便點頭答應，乖乖在一邊坐下。
見她安定下來，桑青朝羅文文使個眼色，兩人走到一旁去小聲談論事情。小艾這才發現，剛剛一直沒說話的年輕男人順勢在那張軟椅上坐下，看上去閑適自得。小艾既不好去打擾桑青，又自覺沈默著尷尬，硬著頭皮發問：“這裏也屬於東三區嗎？”
年輕男人似乎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被小艾的聲音嚇了一跳，剛剛的從容不迫頓時消解，甚至有幾分面對小孩兒的靦腆來，他撓撓頭，輕咳一聲，簡短地否認道：“這裏不屬於任何一個區。”
“哦……”小艾又問：“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男人正要朝著軟椅半靠下去，聽此發問又立刻正襟危坐，思索了一兩秒，說：“這不是小孩子該問的事情。”
“李墻你也太沒勁了。”小艾被拒的沮喪剛湧上來，便聽得一旁的羅文文突然大聲發話，“我就不讚同你們這種保護主義，看似保護，實則控制。”
那個叫李墻的男人謹慎地站起來，看看分明並無他人的周圍，勸阻道：“文文，這種話不要亂說。”
羅文文正要反駁點什麽，桑青在她的手臂用力一捏，朝小艾看過去：“你是不是很喜歡葡萄？等它結果的時候，邀請你來參觀好不好？作為交換，你到過這裏的事情，不要告訴你媽媽。”
小艾還沒說話，羅文文驚叫一聲：“朱迪真偷出來了？天哪，桑青，老板知道你這麽教壞他女兒嗎？”
“陳希當然不知道。”桑青輕哼一聲，“如果他知道了，就是你說的。”
羅文文牙痛似的嘶了一聲，擡手指向李墻，理直氣壯地喊：“怎麽不能是他！他最危險！”
李墻抱著臂笑：“因為這裏最愛講話的是你。”
羅文文的眼中立閃兇光，朝他揮揮拳頭：“閉嘴。”
小艾在旁邊看著，忽然有些羨慕，這是她從未想過的輕松和自由，雖然她還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但她知道，只要回去，她和媽媽又將按照固有的規則和安排艱難地生活下去，噤若寒蟬，如履薄冰。
桑青走到小艾面前稍稍彎了腰偏頭去看她眼睛：“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這是哪？反正你也就來這麽一次，以後自會有國家安排的大好前程，科普一下也無妨。”
小艾瞪大雙眼，結結巴巴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想這個？”
桑青聳聳肩：“要我一個新生代的大好少年被帶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也得想。”
小艾說：“但是我覺得這裏很好，你們都很好。”
“成長的第一條法則，不要相信任何人。”桑青突然表情嚴肅地捏了捏小艾的臉，順勢又躺回剛剛的軟椅上，其他幾個人也都坐下，她盯著小艾也坐下來，才又開口：“首先再疊個甲，我不是壞人，但我也不算好人。政府有政府宏大的打算，但我們這些在舊日子裏生活慣了的人，如果成日裏生活於你們習慣的規則之下，會發瘋。這裏呢，你可以當做黑市，是被政府廢棄的地方。這裏的地表曾是一座火山，災難發生以後，地質下陷形成了一個地下湖，通過湖底可以連接到管道區的速軌。就像那個葡萄枝，對你們來說，科技已經遍布你們生活的每個方面，衣食住行無一不是，可我們總是要去懷念和渴望那些落後的東西，慢慢地，這裏就成為一個暗中交易區，你別不相信，政府最守秩序的那批人也來。但你們是新的，有新的知識體系和架構，一切都是新的或許會更好。”
小艾絞了絞自己的手指，小聲說：“也不一定。”
桑青沒有聽到她這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前廳。
小艾這才發現是朱迪來了，只是頭發卻又變成了短發，像個假小子，顯得俏皮可愛，她叉著腰大聲說：“誰說小艾要回去了？小艾是要和我們一起去的！她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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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看到了一個破舊的鋪子，門半掩著，上面很隨意地寫著柳店兩個字。小艾小心翼翼上前推了推門，一股嗆人的黴味從裏面散出來，她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又進兩步，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書架，書架上堆著密密麻麻的紙質書籍，滿是灰塵，頂上掛著一個燈泡，冒出黃色的光，是這個鋪子唯一的光源。 畢竟只是個孩子，她在好奇的探索中忘卻了之前的擔憂。 街口的時鐘敲響六點，明亮驟然散去，黑暗一股腦將外區的人們吞沒，但也只幾分鐘，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各自的領地燃起，夜來了。 桑青沒有關前廳的門，她坐在院子裏，拖出來幾個釘子有些松動的破凳子，燒上一壺水，等人來，如果今天能談好，這周內就可以啟程。 等水開的時候，她靠在了一張軟椅上，捏起前幾天收到的那封信，那信來自管道區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他本可以通過其他許多渠道去做這件事，為什麽偏要走這條隸屬灰色的線路呢？但她搖搖頭，將這種不必要的好奇清理出腦子，那不是她該想的事情，了解別人或別人的事情都沒必要，唯一有必要的只有拿錢辦事。 她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中。 “篤篤篤。” 桑青動了動身子，眼皮略略擡了擡。 “篤篤篤。” 桑青睜開眼睛，斜乜著望過去。 一個年輕的面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連鼻子也是圓圓的，一個女孩，怎麽和之前說的人不一樣，桑青驀地坐起來，眼中透出警覺：“你是誰？” 小艾怯怯地看過來：“請問，這是柳店嗎？有人讓我把這個送過來。” 桑青看到她懷裏緊緊抱著的循環箱，臉上有了驚喜，三步作兩步上前，接過來，仔細瞧瞧：“朱迪怎麽自己沒來？” 小艾有些迷惑地問：“朱迪？” 桑青上下看看她，頗為無奈地搖搖頭，問：“你都不認識她，也幫她送東西？你知道這是哪嗎？” 小艾老老實實搖頭：“我不知道，但她剛剛幫了我，我不想欠人情，現在東西已經送到了，請問……我要怎麽回去？剛剛太著急了，我掉進了湖裏，所以不知道怎麽到這裏的。” 桑青看向小艾，小艾十四五歲的樣子，身上穿著高中生統一制…
很快，她看到了一個破舊的鋪子，門半掩著，上面很隨意地寫著柳店兩個字。小艾小心翼翼上前推了推門，一股嗆人的黴味從裏面散出來，她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又進兩步，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書架，書架上堆著密密麻麻的紙質書籍，滿是灰塵，頂上掛著一個燈泡，冒出黃色的光，是這個鋪子唯一的光源。
畢竟只是個孩子，她在好奇的探索中忘卻了之前的擔憂。
街口的時鐘敲響六點，明亮驟然散去，黑暗一股腦將外區的人們吞沒，但也只幾分鐘，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各自的領地燃起，夜來了。
桑青沒有關前廳的門，她坐在院子裏，拖出來幾個釘子有些松動的破凳子，燒上一壺水，等人來，如果今天能談好，這周內就可以啟程。
等水開的時候，她靠在了一張軟椅上，捏起前幾天收到的那封信，那信來自管道區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他本可以通過其他許多渠道去做這件事，為什麽偏要走這條隸屬灰色的線路呢？但她搖搖頭，將這種不必要的好奇清理出腦子，那不是她該想的事情，了解別人或別人的事情都沒必要，唯一有必要的只有拿錢辦事。
她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中。
“篤篤篤。”
桑青動了動身子，眼皮略略擡了擡。
“篤篤篤。”
桑青睜開眼睛，斜乜著望過去。
一個年輕的面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連鼻子也是圓圓的，一個女孩，怎麽和之前說的人不一樣，桑青驀地坐起來，眼中透出警覺：“你是誰？”
小艾怯怯地看過來：“請問，這是柳店嗎？有人讓我把這個送過來。”
桑青看到她懷裏緊緊抱著的循環箱，臉上有了驚喜，三步作兩步上前，接過來，仔細瞧瞧：“朱迪怎麽自己沒來？”
小艾有些迷惑地問：“朱迪？”
桑青上下看看她，頗為無奈地搖搖頭，問：“你都不認識她，也幫她送東西？你知道這是哪嗎？”
小艾老老實實搖頭：“我不知道，但她剛剛幫了我，我不想欠人情，現在東西已經送到了，請問……我要怎麽回去？剛剛太著急了，我掉進了湖裏，所以不知道怎麽到這裏的。”
桑青看向小艾，小艾十四五歲的樣子，身上穿著高中生統一制式的白衣藍褲，書包斜挎著，露出幾本書，眉心稍稍皺起，像是藏著無盡的憂郁一樣，不知為何，有些面熟。
“受到驚嚇了吧，下次見到朱迪我一定好好說她。”桑青去拉小艾坐，又轉身給她倒了杯熱水，問道：“你叫什麽？怎麽和朱迪認識的？”
小艾接過了水，站在門口沒有動：“姐姐，我得回去了，不然媽媽會著急的，而且……”
事情辦完，她想起剛剛發生的騷亂，眉又皺了幾分，憂慮便又增加了幾分，眼裏登時就蘊上了淚，但忍著，沒有落下來。
桑青似乎看出了她的為難，捏了捏她的肩膀，溫柔地說：“我叫桑青，不是壞人，如果有什麽困難，你可以告訴我，我也許可以幫你。”
“桑青？”小艾驚詫地擡頭，激動地指那個循環箱，“那是你保存下來的？”
“但是是朱迪偷出來的。”桑青像朱迪之前一樣做出了一個噓的動作，“提前聲明，我不是壞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桑青綁得不怎麽牢固的頭發垂落下來，柔柔地搭在肩上，臉上卻露出點俏皮的笑來，叫小艾莫名覺出點親切來，媽媽曾經給她看過一張照片，是媽媽和自己妹妹的合照，也就是她的小姨，只是小姨在遷徙之前死掉了，小姨的樣子就和桑青有些相像。
小艾的膽子大了點，她說：“有一次媽媽病了，迷迷糊糊中告訴我，她想吃點葡萄，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沒有見過那樣的東西，現在我知道了，真希望你能把它培育出來，等以後我賺錢了，就可以給媽媽吃。”
桑青心裏一動，笑著說：“那我可得努力了，不叫祖國的花朵失望。”
話音剛落，只聽外面傳來一聲不滿的“嘖”聲，小艾一擡頭，外面出現一男一女兩個人，光線不怎麽亮，她看不太清他們的臉。
桑青似是早有預料，擡起頭，輕哼一聲道：“羅大小姐你有什麽不滿的？”
那位女士自來熟地上前攬住小艾的肩膀，聲音透出些做作的撒嬌意味：“想不到我們冷酷無情的桑青姐還有這種溫柔似水的時候。”
小艾本能地想要躲開她的胳膊，卻發覺她手臂相當有力，她只好偏過頭去看她，這才發現這位有著與體魄不太相符的一張娃娃臉，她的鼻頭上有一顆痣，彎著眼睛一笑，便露出兩個酒窩。她看到小艾看她，松開她，探出手：“你好，我是羅文文，是一名機械維修師。”
小艾小聲回答：“我，我叫張小艾。”
“原來你叫小艾呀。”桑青大約看出小艾的不自在，將羅文文扯到一邊，嫻熟地埋怨道：“人家來是幫忙送東西的，你來是給我找事的，能一樣嗎？”
說完，她皺著眉想了想，跟小艾商量：“是這樣，我們當然可以送你回去，但你是朱迪帶來的，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總得都解決好了才好走，她應該很快就會來，你介意等等嗎？”
小艾雖然焦急，但桑青的顧慮也不無道理，況且她對這裏充滿了好奇，便點頭答應，乖乖在一邊坐下。
見她安定下來，桑青朝羅文文使個眼色，兩人走到一旁去小聲談論事情。小艾這才發現，剛剛一直沒說話的年輕男人順勢在那張軟椅上坐下，看上去閑適自得。小艾既不好去打擾桑青，又自覺沈默著尷尬，硬著頭皮發問：“這裏也屬於東三區嗎？”
年輕男人似乎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被小艾的聲音嚇了一跳，剛剛的從容不迫頓時消解，甚至有幾分面對小孩兒的靦腆來，他撓撓頭，輕咳一聲，簡短地否認道：“這裏不屬於任何一個區。”
“哦……”小艾又問：“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男人正要朝著軟椅半靠下去，聽此發問又立刻正襟危坐，思索了一兩秒，說：“這不是小孩子該問的事情。”
“李墻你也太沒勁了。”小艾被拒的沮喪剛湧上來，便聽得一旁的羅文文突然大聲發話，“我就不讚同你們這種保護主義，看似保護，實則控制。”
那個叫李墻的男人謹慎地站起來，看看分明並無他人的周圍，勸阻道：“文文，這種話不要亂說。”
羅文文正要反駁點什麽，桑青在她的手臂用力一捏，朝小艾看過去：“你是不是很喜歡葡萄？等它結果的時候，邀請你來參觀好不好？作為交換，你到過這裏的事情，不要告訴你媽媽。”
小艾還沒說話，羅文文驚叫一聲：“朱迪真偷出來了？天哪，桑青，老板知道你這麽教壞他女兒嗎？”
“陳希當然不知道。”桑青輕哼一聲，“如果他知道了，就是你說的。”
羅文文牙痛似的嘶了一聲，擡手指向李墻，理直氣壯地喊：“怎麽不能是他！他最危險！”
李墻抱著臂笑：“因為這裏最愛講話的是你。”
羅文文的眼中立閃兇光，朝他揮揮拳頭：“閉嘴。”
小艾在旁邊看著，忽然有些羨慕，這是她從未想過的輕松和自由，雖然她還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但她知道，只要回去，她和媽媽又將按照固有的規則和安排艱難地生活下去，噤若寒蟬，如履薄冰。
桑青走到小艾面前稍稍彎了腰偏頭去看她眼睛：“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這是哪？反正你也就來這麽一次，以後自會有國家安排的大好前程，科普一下也無妨。”
小艾瞪大雙眼，結結巴巴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想這個？”
桑青聳聳肩：“要我一個新生代的大好少年被帶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也得想。”
小艾說：“但是我覺得這裏很好，你們都很好。”
“成長的第一條法則，不要相信任何人。”桑青突然表情嚴肅地捏了捏小艾的臉，順勢又躺回剛剛的軟椅上，其他幾個人也都坐下，她盯著小艾也坐下來，才又開口：“首先再疊個甲，我不是壞人，但我也不算好人。政府有政府宏大的打算，但我們這些在舊日子裏生活慣了的人，如果成日裏生活於你們習慣的規則之下，會發瘋。這裏呢，你可以當做黑市，是被政府廢棄的地方。這裏的地表曾是一座火山，災難發生以後，地質下陷形成了一個地下湖，通過湖底可以連接到管道區的速軌。就像那個葡萄枝，對你們來說，科技已經遍布你們生活的每個方面，衣食住行無一不是，可我們總是要去懷念和渴望那些落後的東西，慢慢地，這裏就成為一個暗中交易區，你別不相信，政府最守秩序的那批人也來。但你們是新的，有新的知識體系和架構，一切都是新的或許會更好。”
小艾絞了絞自己的手指，小聲說：“也不一定。”
桑青沒有聽到她這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前廳。
小艾這才發現是朱迪來了，只是頭發卻又變成了短發，像個假小子，顯得俏皮可愛，她叉著腰大聲說：“誰說小艾要回去了？小艾是要和我們一起去的！她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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