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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挽這未盡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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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挽這未盡之秋

“為何要舍命救我?” 當她哭著問出這句話時,顧硯笑了。 那笑容像是雪地裏最後一縷將熄的餘溫,脆弱得讓人不敢觸碰。 “故鄉......不能回,戀人......不得見,我的人生......” 他望著洞頂嶙峋怪石,不禁憶起被迫離開逐玉淵的那一天。 · 許是為了讓其他幾人放心,送他上船之前,父親特意囑咐: “今日之禍,皆因當年為父背棄盟約所致,都是我的報應,此去,莫回頭,莫尋仇。好好在外邊渡完餘生,這孽債......到此為止罷。” 小船飄至入口時,趙長川突然按下機關發難。 落水的瞬間,若說心中無怨,那是自欺欺人。 在緬寧養傷的日子裏,多少個深夜,他對月苦練顧氏劍法,想象著如何手刃仇敵,卷土重來。 直到那日,他喬裝打扮一番,想尋個機會潛回逐玉淵,不料遇上幾個強盜攔路,他本能使出顧氏劍法斬殺。 好巧不巧,出了緬寧,回逐玉淵的途中,竟遠遠在茶寮中瞧見出走的馮老六夫婦,他連忙躲起,悄悄跟蹤。 更諷刺的是,曝屍荒野的強盜死狀暴露了穿山七客的武功路數,引來仇家勢力。對方在緬寧潛伏多時,馮老六夫婦一現身,便認出他們身份,陰差陽錯地,還把他們當成是殺害強盜之人,雙方大戰。 最終,胡老七為護幼子慘死,馮老六帶著雙胞胎倉皇逃走。 他遠遠躲在樹後,看著仇家踩在胡老七的屍體上,忽然懂了父親所說的因果。 有些債,終究要還。 遂放下報仇念想,遠走他鄉,從此漂泊無依。 · “不知何去何從,活得......一點盼頭也沒有,初見時......你救我一命,如今我以命換命,既是報恩,也算......得了解脫。” 說罷,他指尖動了動,似乎想擦去她的淚,卻在半途頹然垂落。 最後一口呼吸散成白霧,眼睫輕顫著垂下,仿佛合上了一本寫滿荒唐的江湖舊賬。 她緊緊抱住他漸漸冰冷的身軀,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喉嚨裏堵著千萬句來不及說的話,想痛哭一場,可時間緊迫,只能咬破嘴唇強忍悲慟,顫抖著將他安放在石榻上,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安詳的面容,轉身…

“為何要舍命救我?”

當她哭著問出這句話時,顧硯笑了。

那笑容像是雪地裏最後一縷將熄的餘溫,脆弱得讓人不敢觸碰。

“故鄉......不能回,戀人......不得見,我的人生......”

他望著洞頂嶙峋怪石,不禁憶起被迫離開逐玉淵的那一天。

·

許是為了讓其他幾人放心,送他上船之前,父親特意囑咐:

“今日之禍,皆因當年為父背棄盟約所致,都是我的報應,此去,莫回頭,莫尋仇。好好在外邊渡完餘生,這孽債......到此為止罷。”

小船飄至入口時,趙長川突然按下機關發難。

落水的瞬間,若說心中無怨,那是自欺欺人。

在緬寧養傷的日子裏,多少個深夜,他對月苦練顧氏劍法,想象著如何手刃仇敵,卷土重來。

直到那日,他喬裝打扮一番,想尋個機會潛回逐玉淵,不料遇上幾個強盜攔路,他本能使出顧氏劍法斬殺。

好巧不巧,出了緬寧,回逐玉淵的途中,竟遠遠在茶寮中瞧見出走的馮老六夫婦,他連忙躲起,悄悄跟蹤。

更諷刺的是,曝屍荒野的強盜死狀暴露了穿山七客的武功路數,引來仇家勢力。對方在緬寧潛伏多時,馮老六夫婦一現身,便認出他們身份,陰差陽錯地,還把他們當成是殺害強盜之人,雙方大戰。

最終,胡老七為護幼子慘死,馮老六帶著雙胞胎倉皇逃走。

他遠遠躲在樹後,看著仇家踩在胡老七的屍體上,忽然懂了父親所說的因果。

有些債,終究要還。

遂放下報仇念想,遠走他鄉,從此漂泊無依。

·

“不知何去何從,活得......一點盼頭也沒有,初見時......你救我一命,如今我以命換命,既是報恩,也算......得了解脫。”

說罷,他指尖動了動,似乎想擦去她的淚,卻在半途頹然垂落。

最後一口呼吸散成白霧,眼睫輕顫著垂下,仿佛合上了一本寫滿荒唐的江湖舊賬。

她緊緊抱住他漸漸冰冷的身軀,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喉嚨裏堵著千萬句來不及說的話,想痛哭一場,可時間緊迫,只能咬破嘴唇強忍悲慟,顫抖著將他安放在石榻上,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安詳的面容,轉身沖出山洞。

火折子拋進去,落入松脂的瞬間,熊熊烈焰如猛獸般竄起,很快吞噬了整個洞窟。

透過翻騰的火光,她看著石榻上那抹孤影被火舌蠶食殆盡。

這一刻,所有的堅強土崩瓦解,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阿枝——”

遠處傳來任自歡撕心裂肺的呼喊,似是撇下藥聖宮眾弟子,往這邊急趕。

她不敢逗留,慌忙擦去淚水,轉身逃去,卻在疾奔時不慎跌落那柄玉骨扇。

三日後,餘燼冷卻成灰。

她喬裝打扮過後,潛回焦土殘垣,隱在古松後屏息凝望。

只見任自歡抱著焦屍殘骸踉蹌出洞,錦緞衣袍拖過滿地狼藉。忽見他動作一頓,俯下身來,染血的手指撥開草叢——

瑩白扇骨映著天光,山風突然變得粘稠,裹挾著未散盡的焦糊味,將他那句浸滿恨意的誓言送入她耳中:

“顧硯......我定要你十倍血償。”

·

失去了玉骨扇這個關鍵信物,便無法取信於謝輕舟。

於是她決定暫緩前往逐玉淵的計劃,轉而暗中尾隨任自歡,伺機而動。

在跟蹤的過程中,她親眼見證了"玉面修羅"這個名號背後的真相——一個又一個無辜女子被他蠱惑、玩弄,最終淒慘死去。

子夜夢回時,總會回到海棠花叢中,被他情蠱剿殺的瞬間。

入腦的疼痛,窒息的恐懼。

接著是那些女子的死狀,與顧硯垂落指尖的畫面重疊,不斷在腦海循環、延伸、擴散......

她驚坐而起,冷汗浸透中衣。

昔日兩情相悅的少年,如今竟墮為人面獸心的惡魔。

攥緊被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任自歡罪孽滔天,她想出手了結,可他已集齊七條情蠱,自己這點微末功夫,怕是連近身都難。

武力懸殊至此,何異於飛蛾撲火?

長夜將盡,她倚窗獨坐,看墨色天幕一寸寸褪成魚肚白,心緒如秋池漲水,漣漪疊著漣漪,卻始終尋不到出路。

待到暮雲合璧時分,她出門散心,獨自行過荒村野徑。

遠處田埂上,一老農正彎腰搶收最後一茬晚稻,身後跟著個扛竹筐的少年。

“秋風起了,寒冬眼瞅著就到,還來得及麽?”少年抹著汗問。

老農頭也不擡,鐮刀割出幹脆的弧光:"那就在秋天裏,能救多少救多少。"

枯黃的稻穗簌簌落入筐中,像一場小小的金色驟雨。

她忽然駐足,任暮風卷起衣角,彌漫的稻香為她指明了方向,眼底的迷茫漸漸沈澱為決絕。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親手了結這場孽緣——任自歡這個禍患,必須除之而後快。

天賜良機的是,任自歡至今仍將那場大火歸咎於顧硯。

這個誤會,或許能成為她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以前和顧硯私下聊天,他每每懷念過往,便對她細說逐玉淵的種種,以此釋放思鄉之情。因此,逐玉淵的地理方位、生活習性,她都了如指掌。

定下計劃之後,她先在逐玉淵附近的集鎮落腳,當別人問及名字,她答:

“謝挽秋。”

謝他舍命相救,挽這未盡之秋。

憑著過人的醫術,很快,她在周邊打響了招牌。

正值逐玉淵上下飽受血霧蝕骨之苦,托付打交道的商家尋覓良醫,由此,她被引薦進去。

入淵首日,便知此行不易。

逐玉淵的人戒心極重,主子們避而不見,只讓她先為啞仆看診,如何跟謝輕舟搭上線,是個難題。

好在她可以住下兩日,觀察血霧。

暮色降臨時分,趁著眾人避入洞窟,她悄然登上六層。

廊間銅鈴輕響,每扇門扉都雕著相同的麒麟紋——究竟哪間住著謝輕舟?

她靈機一動,指尖撫過門板上精致的木雕,大聲貶斥:

“這麒麟形似而神散,爪鋒無力,須尾僵硬,若經我指點,倒還有救。”

顧硯曾玩笑般提過,謝輕舟平生最得意的便是這手雕刻絕活,最聽不得旁人指摘。

話音未落,隔壁傳來"砰"的一聲悶響,似是茶盞重重頓在案上。緊接著,一個壓抑著怒意的聲音穿透門扉:

“好個狂妄的丫頭,今日若雕不出朵像樣的花來,休想踏出逐玉淵半步!”

款步踏入,鮫紗垂簾後隱約可見坐著一個清瘦身影。

房門在身後閉合,啞仆呈上雕刀與木料,她也不推辭,素手翻飛間木屑紛落。

一炷香未盡,她已收刀,素白錦帕覆住成品,由啞仆捧入簾內。

錦帕掀開一角,玉骨扇啪地墜地,謝輕舟急聲下令:

“都退下!”

霎時間,房內只剩他二人,謝輕舟舉起那個模樣肖似顧硯的人偶,顫聲詢問:

“你認得他?”

“他是我義兄。”她指尖輕撫腰間佩劍,“若不信,我可使幾招顧氏劍法......”

來前備好的種種說辭尚未道盡,謝輕舟已猛然掀簾,只看了她一眼,便道:

“不必,我相信。”

珠簾碰撞聲裏,她愕然擡首。

兩人四目相對,眉眼竟出奇的相似。

·

得知顧硯之死,謝輕舟悲憤難抑,誓要手刃仇人。

兩人遂合謀,假裝顧硯未死,派她來此打探,探得大家身陷血霧困境,便去藥聖宮求得解藥,然後挾制大家,助他達成目的。

為求活命,逐玉淵眾人不得不全力配合這場戲碼。

謝挽秋得以替換謝輕舟,成為淵主明面上的養女,在逐玉淵強大的財力支持下,購金線,練武藝,變神態,改聲調,力求脫胎換骨,褪掉過去痕跡。

一切就緒後,再用大小姐的名義廣發招婿帖,誘使任自歡入甕。

此計成敗系於兩處關鍵:其一,需將她的真實身份遮掩得天衣無縫,令任自歡卸下防備,待其他情蠱盡除時,方可予以重擊;其二,必須嚴守顧硯死訊,方能令逐玉淵眾人甘心受其驅策。

·

而今,她雖如願重創任自歡,卻不慎暴露了最致命的秘密。

局勢驟然逆轉,主動權已悄然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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