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燕雙飛，棠連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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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燕雙飛，棠連枝
任自歡剛下只二樓，便見寒江劍沈青崖拎著竹簍拾級而上，竹簍裏銀鱗魚尾仍在撲騰，往外濺著水珠。 兩人猝不及防打個照面，任自歡與他不熟，正要走開，沈青崖揚聲叫住： “任兄留步。” “何事？” “今早觀你比武，劍法詭異，內力奇特，不知師承何處？” “沒有師父，偶然得悟罷了。” “哼，不想透露直說便是，何必撒這種謊糊弄人？” 任自歡懶得解釋，只淡淡掃了他一眼，拂袖進了屋。 此等奇遇，說了，一般人也不信。 · 當年藥老鬼臨死前並沒有告知七情蠱的用法，以致他雖得了七情蠱，卻只是撿回一條命，根本不曉得如何激發其中威力，仍是半點武功不會的毛頭小子一個。 和阿枝一起逃往外面，日子也沒有想象中的順遂。 那是他們不熟悉的世界。 空氣自由，也充斥著未知。 他們躺在田野裏，情動之際擁抱親吻時，會被路過的人諷罵不知廉恥無媒茍合。 他們和人打交道，報上狗兒貓兒的名字時，會被對方笑話怎有人拿自己當牲口。 他們聞到別人桌上的大魚大肉時，從不知道吃食的味道可以這麽香，更不知道要用錢買，上前拿起便吃，當場被人逮住，人家翻來翻去，包袱裏半文錢沒有，只有些名貴藥材，便用來抵消。 他們在藥老鬼的山洞裏待得太久了，完全不懂該如何正常的生活。 幸好，當初藥老鬼需要他們打下手，教他們學會識字、熟悉藥理，總算是有一技傍身。 拿走包袱裏藥材的是個識貨的藥鋪掌櫃，人雖摳門，品德還湊合，以為二人是逃荒時撞壞腦袋的傻子，便收留在店裏，以極低的工錢，雇傭他們幹活。 兩人有了落腳處，不再流浪，一邊兢兢業業打工，一邊學習各種常識。 漸漸地，他們才明白過來，金面人給藥老鬼的那袋金子原來那麽值錢，可惜當時棄之敝履，只拿藥材當寶貝帶了出來；入口的食物原來有那麽多種，煎的炒的煮的炸的，比那些蟲豸野菜可口多了；人的名字原來可以有那麽多寓意，寄托著各種美好的祝福，貓兒狗兒只是動物的稱呼，連名字都算不上；還有成親洞房，男男女女，只有通過莊重的婚禮儀式，…
任自歡剛下只二樓，便見寒江劍沈青崖拎著竹簍拾級而上，竹簍裏銀鱗魚尾仍在撲騰，往外濺著水珠。
兩人猝不及防打個照面，任自歡與他不熟，正要走開，沈青崖揚聲叫住：
“任兄留步。”
“何事？”
“今早觀你比武，劍法詭異，內力奇特，不知師承何處？”
“沒有師父，偶然得悟罷了。”
“哼，不想透露直說便是，何必撒這種謊糊弄人？”
任自歡懶得解釋，只淡淡掃了他一眼，拂袖進了屋。
此等奇遇，說了，一般人也不信。
·
當年藥老鬼臨死前並沒有告知七情蠱的用法，以致他雖得了七情蠱，卻只是撿回一條命，根本不曉得如何激發其中威力，仍是半點武功不會的毛頭小子一個。
和阿枝一起逃往外面，日子也沒有想象中的順遂。
那是他們不熟悉的世界。
空氣自由，也充斥著未知。
他們躺在田野裏，情動之際擁抱親吻時，會被路過的人諷罵不知廉恥無媒茍合。
他們和人打交道，報上狗兒貓兒的名字時，會被對方笑話怎有人拿自己當牲口。
他們聞到別人桌上的大魚大肉時，從不知道吃食的味道可以這麽香，更不知道要用錢買，上前拿起便吃，當場被人逮住，人家翻來翻去，包袱裏半文錢沒有，只有些名貴藥材，便用來抵消。
他們在藥老鬼的山洞裏待得太久了，完全不懂該如何正常的生活。
幸好，當初藥老鬼需要他們打下手，教他們學會識字、熟悉藥理，總算是有一技傍身。
拿走包袱裏藥材的是個識貨的藥鋪掌櫃，人雖摳門，品德還湊合，以為二人是逃荒時撞壞腦袋的傻子，便收留在店裏，以極低的工錢，雇傭他們幹活。
兩人有了落腳處，不再流浪，一邊兢兢業業打工，一邊學習各種常識。
漸漸地，他們才明白過來，金面人給藥老鬼的那袋金子原來那麽值錢，可惜當時棄之敝履，只拿藥材當寶貝帶了出來；入口的食物原來有那麽多種，煎的炒的煮的炸的，比那些蟲豸野菜可口多了；人的名字原來可以有那麽多寓意，寄托著各種美好的祝福，貓兒狗兒只是動物的稱呼，連名字都算不上；還有成親洞房，男男女女，只有通過莊重的婚禮儀式，方能名正言順地共同生活，親密相處。
他們翻看詩詞典籍，認認真真的，為自己起了新名：
“燕雙飛，棠連枝，一生一世，恩愛不離。”
兩人相視而笑，眼眸亮如星辰：
“阿飛。”
“阿枝。”
這時窗外鑼鼓喧天，十裏紅妝蜿蜒如霞，繡著並蒂蓮的紅綢在風中翻湧，送親隊伍臉上洋溢著笑容，一派熱鬧喜慶。
她支著下頜趴在窗前，望著那片絢爛的紅色海洋，眸光裏盛滿向往：
“好想和阿飛結為夫妻，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沈而堅定：
“等我闖出名堂，出人頭地，定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風風光光娶你為妻。”
夢想很美好，現實很殘忍。
原本打工賺的錢就少，藥店掌櫃又因肥厚的家產被人盯上，卷入人命官司，當了冤死鬼。藥鋪猝不及防被封，一眾衙役蠻橫驅趕眾夥計，兩人好不容易存的錢，也被班頭找了借口奪走，他想搶，卻只有被打的份。
身為弱者，小命從來不屬於自己。
離開藥鋪，兩人被迫再次流浪。
行至一處山間，風光極佳，搭了一處竹屋作為住所。
阿枝提議在此開個藥廬，治病賺錢，以此為生。他卻搖頭，學醫無用，想要變強，還是得學武。
去附近找武館拜師，要麽嫌他年齡大，學藝已晚，教不出個什麽。要麽嫌他沒錢上供，武館哪能白養人？還有人直接上手調戲他，說他生得俊，當個兔爺給玩玩，倒能教他幾招。
他大怒，當場翻臉，給了對方一耳光，換來一頓群毆。
遭受密不透風的拳腳圍打時，他又想到那個鬼影般的金面人。
那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死亡有多可怕。
無數個夜裏，睡夢中都會重現金面人圍捕他的景象，每次都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一遍遍死去，感受心脈斷裂的劇痛，尖叫著醒來。
而每一次醒來，變強的想法就會更加強烈。
鼻青臉腫回到家，他絕望的想，金面人的噩夢將永遠伴隨他。
他擺脫不了螻蟻的宿命了。
阿枝一邊細心為他上藥包紮，一邊講述在外做游醫時的見聞：
最近有個造反的被剿，據說這人印堂一點朱砂痣，自稱龍氣加身，豈不是那金面人口中的徒兒？
最奇的是什麽？原以為金面人的徒兒是個男人，可人家說造反的是個女人，先前還羞辱過太子殿下，被抓之後，當街斬首都算命好了，怕是得百般折磨生不如死，才能消了儲君之怒。
最後，阿枝輕嘆一聲，以此開解他：
“阿飛，金面人那麽厲害，教出的徒兒定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卻還是落此下場。可見再鋒利的刀，也有卷刃之時；再高的武功，也擋不住命裏的劫數。這世上本就有翻不過的山，渡不過的河，咱們若能守著這一方天地，粗茶淡飯、朝暮相依......”
她握住他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
“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又何嘗不是一種福氣？莫要再為了遙不可及的事，苦了自己。”
暮色漫過竹林，他望著遠處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默了片刻，喉結艱難滾動：
“可是不出人頭地，如何風光娶你為妻？”
她微微一笑，從背後環住他，臉頰貼著他肩胛骨凸起的棱角：
“鳳冠霞帔再華麗，也抵不過真心相待，十裏紅妝再氣派，也比不得生死不離。何謂風光？咱們的竹屋能遮風擋雨，山裏的藥材夠出去行醫，這就是老天爺給的風光。”
“嗯。”
心中的不甘被她的體貼消解，他回過身，抱住她，親吻她的眉心：
“阿枝真好。”
銀月如鉤緩緩爬上竹梢。它不聲不響地懸在天際，與尚未完全沈落的殘陽共享同一片蒼穹，橘紅與銀白在雲層邊緣交織出奇異的光暈。
阿枝望著這日月同輝的奇景，心念一動，拉著他雙雙跪下，雙手合十，許下誓言：
“天地為媒，日月為證，從此我是阿飛的妻，生同衾，死同穴。”
“山神聽好，竹林為鑒，今生今世，我只做阿枝的夫君，永不變心。”
當晚，二人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竹影搖窗弄淺深。
燭光搖曳，羅帳輕垂，她散落的發絲垂落如瀑，與他交握的指尖微微發顫，繡著並蒂蓮的錦被翻湧如浪，兩人的呼吸交織成灼熱的漩渦，沈溺在只屬於彼此的溫柔鄉中。
忽有一縷緋色光線自他心口蔓延，隨著纏綿的升溫，七情蠱在交纏的體溫裏蘇醒，化作緋色流光游走經脈，將這春夜的旖旎，染上一層神秘而瑰麗的色彩。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竹葉的遮蔽，他如往常那般抄起墻角的砍柴刀，去後山砍些新竹修繕籬笆時。
刀鋒劈向碗口粗的毛竹，隨著心念流轉，原本需要兩三刀才能砍斷的竹子，卻在刀刃觸及的瞬間轟然炸裂。
他握著微微發燙的刀柄怔在原地，註意到一縷猩紅的光線自刀刃縮回掌心，隱沒在體內，可他意念一動，那條線便會現於掌心，紅得不能再明顯。
“我新煉成一種七情蠱，入體無敵，本想先拿你開刀——”
回想起那時藥老鬼對阿枝說的話，他茅塞頓開：
“原來七情蠱得女子情血滋養，才會釋放真正的威力。”
·
黃昏又至，血霧再起。
逐玉淵又陷入混沌迷蒙之中。
思緒回籠，他立在窗前，又想起霍連城那張紙條。
究竟是誰傳的？
霍連城說是在酒壇下面發現的，招待賓客的向來是一眾啞仆，送酒這種事都是他們幹......
任自歡忽然想到一處，脊背瞬間泛起細密的冷汗：
用易容蠱冒充賓客混進來，需要過謝輕舟那一關，但是偽裝成啞仆卻不用，只要顧硯舍得割掉舌頭，便可混進來！
窗外血霧愈發濃重，將最後一絲天光吞噬殆盡，透過層層迷霧，他恍惚看見顧硯那雙含笑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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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自歡剛下只二樓，便見寒江劍沈青崖拎著竹簍拾級而上，竹簍裏銀鱗魚尾仍在撲騰，往外濺著水珠。
兩人猝不及防打個照面，任自歡與他不熟，正要走開，沈青崖揚聲叫住：
“任兄留步。”
“何事？”
“今早觀你比武，劍法詭異，內力奇特，不知師承何處？”
“沒有師父，偶然得悟罷了。”
“哼，不想透露直說便是，何必撒這種謊糊弄人？”
任自歡懶得解釋，只淡淡掃了他一眼，拂袖進了屋。
此等奇遇，說了，一般人也不信。
·
當年藥老鬼臨死前並沒有告知七情蠱的用法，以致他雖得了七情蠱，卻只是撿回一條命，根本不曉得如何激發其中威力，仍是半點武功不會的毛頭小子一個。
和阿枝一起逃往外面，日子也沒有想象中的順遂。
那是他們不熟悉的世界。
空氣自由，也充斥著未知。
他們躺在田野裏，情動之際擁抱親吻時，會被路過的人諷罵不知廉恥無媒茍合。
他們和人打交道，報上狗兒貓兒的名字時，會被對方笑話怎有人拿自己當牲口。
他們聞到別人桌上的大魚大肉時，從不知道吃食的味道可以這麽香，更不知道要用錢買，上前拿起便吃，當場被人逮住，人家翻來翻去，包袱裏半文錢沒有，只有些名貴藥材，便用來抵消。
他們在藥老鬼的山洞裏待得太久了，完全不懂該如何正常的生活。
幸好，當初藥老鬼需要他們打下手，教他們學會識字、熟悉藥理，總算是有一技傍身。
拿走包袱裏藥材的是個識貨的藥鋪掌櫃，人雖摳門，品德還湊合，以為二人是逃荒時撞壞腦袋的傻子，便收留在店裏，以極低的工錢，雇傭他們幹活。
兩人有了落腳處，不再流浪，一邊兢兢業業打工，一邊學習各種常識。
漸漸地，他們才明白過來，金面人給藥老鬼的那袋金子原來那麽值錢，可惜當時棄之敝履，只拿藥材當寶貝帶了出來；入口的食物原來有那麽多種，煎的炒的煮的炸的，比那些蟲豸野菜可口多了；人的名字原來可以有那麽多寓意，寄托著各種美好的祝福，貓兒狗兒只是動物的稱呼，連名字都算不上；還有成親洞房，男男女女，只有通過莊重的婚禮儀式，方能名正言順地共同生活，親密相處。
他們翻看詩詞典籍，認認真真的，為自己起了新名：
“燕雙飛，棠連枝，一生一世，恩愛不離。”
兩人相視而笑，眼眸亮如星辰：
“阿飛。”
“阿枝。”
這時窗外鑼鼓喧天，十裏紅妝蜿蜒如霞，繡著並蒂蓮的紅綢在風中翻湧，送親隊伍臉上洋溢著笑容，一派熱鬧喜慶。
她支著下頜趴在窗前，望著那片絢爛的紅色海洋，眸光裏盛滿向往：
“好想和阿飛結為夫妻，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沈而堅定：
“等我闖出名堂，出人頭地，定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風風光光娶你為妻。”
夢想很美好，現實很殘忍。
原本打工賺的錢就少，藥店掌櫃又因肥厚的家產被人盯上，卷入人命官司，當了冤死鬼。藥鋪猝不及防被封，一眾衙役蠻橫驅趕眾夥計，兩人好不容易存的錢，也被班頭找了借口奪走，他想搶，卻只有被打的份。
身為弱者，小命從來不屬於自己。
離開藥鋪，兩人被迫再次流浪。
行至一處山間，風光極佳，搭了一處竹屋作為住所。
阿枝提議在此開個藥廬，治病賺錢，以此為生。他卻搖頭，學醫無用，想要變強，還是得學武。
去附近找武館拜師，要麽嫌他年齡大，學藝已晚，教不出個什麽。要麽嫌他沒錢上供，武館哪能白養人？還有人直接上手調戲他，說他生得俊，當個兔爺給玩玩，倒能教他幾招。
他大怒，當場翻臉，給了對方一耳光，換來一頓群毆。
遭受密不透風的拳腳圍打時，他又想到那個鬼影般的金面人。
那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死亡有多可怕。
無數個夜裏，睡夢中都會重現金面人圍捕他的景象，每次都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一遍遍死去，感受心脈斷裂的劇痛，尖叫著醒來。
而每一次醒來，變強的想法就會更加強烈。
鼻青臉腫回到家，他絕望的想，金面人的噩夢將永遠伴隨他。
他擺脫不了螻蟻的宿命了。
阿枝一邊細心為他上藥包紮，一邊講述在外做游醫時的見聞：
最近有個造反的被剿，據說這人印堂一點朱砂痣，自稱龍氣加身，豈不是那金面人口中的徒兒？
最奇的是什麽？原以為金面人的徒兒是個男人，可人家說造反的是個女人，先前還羞辱過太子殿下，被抓之後，當街斬首都算命好了，怕是得百般折磨生不如死，才能消了儲君之怒。
最後，阿枝輕嘆一聲，以此開解他：
“阿飛，金面人那麽厲害，教出的徒兒定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卻還是落此下場。可見再鋒利的刀，也有卷刃之時；再高的武功，也擋不住命裏的劫數。這世上本就有翻不過的山，渡不過的河，咱們若能守著這一方天地，粗茶淡飯、朝暮相依......”
她握住他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
“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又何嘗不是一種福氣？莫要再為了遙不可及的事，苦了自己。”
暮色漫過竹林，他望著遠處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默了片刻，喉結艱難滾動：
“可是不出人頭地，如何風光娶你為妻？”
她微微一笑，從背後環住他，臉頰貼著他肩胛骨凸起的棱角：
“鳳冠霞帔再華麗，也抵不過真心相待，十裏紅妝再氣派，也比不得生死不離。何謂風光？咱們的竹屋能遮風擋雨，山裏的藥材夠出去行醫，這就是老天爺給的風光。”
“嗯。”
心中的不甘被她的體貼消解，他回過身，抱住她，親吻她的眉心：
“阿枝真好。”
銀月如鉤緩緩爬上竹梢。它不聲不響地懸在天際，與尚未完全沈落的殘陽共享同一片蒼穹，橘紅與銀白在雲層邊緣交織出奇異的光暈。
阿枝望著這日月同輝的奇景，心念一動，拉著他雙雙跪下，雙手合十，許下誓言：
“天地為媒，日月為證，從此我是阿飛的妻，生同衾，死同穴。”
“山神聽好，竹林為鑒，今生今世，我只做阿枝的夫君，永不變心。”
當晚，二人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竹影搖窗弄淺深。
燭光搖曳，羅帳輕垂，她散落的發絲垂落如瀑，與他交握的指尖微微發顫，繡著並蒂蓮的錦被翻湧如浪，兩人的呼吸交織成灼熱的漩渦，沈溺在只屬於彼此的溫柔鄉中。
忽有一縷緋色光線自他心口蔓延，隨著纏綿的升溫，七情蠱在交纏的體溫裏蘇醒，化作緋色流光游走經脈，將這春夜的旖旎，染上一層神秘而瑰麗的色彩。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竹葉的遮蔽，他如往常那般抄起墻角的砍柴刀，去後山砍些新竹修繕籬笆時。
刀鋒劈向碗口粗的毛竹，隨著心念流轉，原本需要兩三刀才能砍斷的竹子，卻在刀刃觸及的瞬間轟然炸裂。
他握著微微發燙的刀柄怔在原地，註意到一縷猩紅的光線自刀刃縮回掌心，隱沒在體內，可他意念一動，那條線便會現於掌心，紅得不能再明顯。
“我新煉成一種七情蠱，入體無敵，本想先拿你開刀——”
回想起那時藥老鬼對阿枝說的話，他茅塞頓開：
“原來七情蠱得女子情血滋養，才會釋放真正的威力。”
·
黃昏又至，血霧再起。
逐玉淵又陷入混沌迷蒙之中。
思緒回籠，他立在窗前，又想起霍連城那張紙條。
究竟是誰傳的？
霍連城說是在酒壇下面發現的，招待賓客的向來是一眾啞仆，送酒這種事都是他們幹......
任自歡忽然想到一處，脊背瞬間泛起細密的冷汗：
用易容蠱冒充賓客混進來，需要過謝輕舟那一關，但是偽裝成啞仆卻不用，只要顧硯舍得割掉舌頭，便可混進來！
窗外血霧愈發濃重，將最後一絲天光吞噬殆盡，透過層層迷霧，他恍惚看見顧硯那雙含笑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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