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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咳血的年輕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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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咳血的年輕寡婦

任自歡脫口而出:“你還活著?” “進來吧。” 素袍女子又嘆了口氣,仿佛這具軀體連呼吸都成了累贅。 她側身讓出半道,任自歡步入,指指外面的血霧: “霧沒毒?” “有,只是毒性紆緩,漸積於經穴,何時毒發,全看各人體質。 “原來如此。” “去裏頭躲吧。” 關上門扇,素袍女子領著他向內走去,任自歡只覺藥香襲面,環顧四周,墻上懸著的搗藥杵泛著溫潤的光澤,陶甕裏泡著的藥材在清水中舒展,檀木架上擺滿瓶瓶罐罐,倒像是尋常藥廬該有的模樣,忍不住問: “此處是間藥堂?” 素袍女子輕輕嗯了一聲,發間斷齒銀梳隨著動作晃出冷光。 任自歡瞧著她虛弱的臉色,拋出猜測: “你是來看病的?” 素袍女子正要回答,忽然劇烈咳了起來,連忙一手扶住藥架,一手拈帕捂住嘴巴,眼看著殷紅血跡滲透絲帕,任自歡疑惑: “你都咳成這樣了,莫非此間大夫見死不救?” 素袍女子緩緩停住咳嗽,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血跡,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收拾打翻的藥汁: “此間大夫就是我。” 任自歡一楞,指指門口:“你方才站在那裏,難不成是為了探究血霧?” “不。” 素袍女子擡眸,目光也掠過門口。 隨著門扇關嚴,翻湧的血霧驟然失了入口,只餘絲絲縷縷的殘霧如游魂般飄浮盤旋。 “你看,那團霧像不像裹屍布?我每天都在數,還要多久它才會徹底將我蓋住。” 任自歡忍不住笑了。 素袍女子奇道:“你笑什麽?” “救命的大夫我常見,想死的倒是第一次見。” “治病是活人的事,我不過是想要一場合適的葬禮,血霧是天然的棺槨,而你——”她淡淡瞥來,眸底透著哀怨:“是破壞葬儀的人。” 任自歡登時明白過來那句黃道吉日的含義,拱手致歉: “對不住,無意間叨擾了姑娘,實在抱歉。” “倒比那些聒噪的勸生者順眼些。” “小人感激姑娘,只求萬事順遂姑娘心意。” “可惜我最親的人卻不這樣。” 素袍女子眼神一黯,轉身引他進了內室。 白綢如瀑布般自梁上垂落,將整個房間切割成慘白的帷幕,香案上供奉的長…

任自歡脫口而出:“你還活著?”

“進來吧。”

素袍女子又嘆了口氣,仿佛這具軀體連呼吸都成了累贅。

她側身讓出半道,任自歡步入,指指外面的血霧:

“霧沒毒?”

“有,只是毒性紆緩,漸積於經穴,何時毒發,全看各人體質。

“原來如此。”

“去裏頭躲吧。”

關上門扇,素袍女子領著他向內走去,任自歡只覺藥香襲面,環顧四周,墻上懸著的搗藥杵泛著溫潤的光澤,陶甕裏泡著的藥材在清水中舒展,檀木架上擺滿瓶瓶罐罐,倒像是尋常藥廬該有的模樣,忍不住問:

“此處是間藥堂?”

素袍女子輕輕嗯了一聲,發間斷齒銀梳隨著動作晃出冷光。

任自歡瞧著她虛弱的臉色,拋出猜測:

“你是來看病的?”

素袍女子正要回答,忽然劇烈咳了起來,連忙一手扶住藥架,一手拈帕捂住嘴巴,眼看著殷紅血跡滲透絲帕,任自歡疑惑:

“你都咳成這樣了,莫非此間大夫見死不救?”

素袍女子緩緩停住咳嗽,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血跡,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收拾打翻的藥汁:

“此間大夫就是我。”

任自歡一楞,指指門口:“你方才站在那裏,難不成是為了探究血霧?”

“不。”

素袍女子擡眸,目光也掠過門口。

隨著門扇關嚴,翻湧的血霧驟然失了入口,只餘絲絲縷縷的殘霧如游魂般飄浮盤旋。

“你看,那團霧像不像裹屍布?我每天都在數,還要多久它才會徹底將我蓋住。”

任自歡忍不住笑了。

素袍女子奇道:“你笑什麽?”

“救命的大夫我常見,想死的倒是第一次見。”

“治病是活人的事,我不過是想要一場合適的葬禮,血霧是天然的棺槨,而你——”她淡淡瞥來,眸底透著哀怨:“是破壞葬儀的人。”

任自歡登時明白過來那句黃道吉日的含義,拱手致歉:

“對不住,無意間叨擾了姑娘,實在抱歉。”

“倒比那些聒噪的勸生者順眼些。”

“小人感激姑娘,只求萬事順遂姑娘心意。”

“可惜我最親的人卻不這樣。”

素袍女子眼神一黯,轉身引他進了內室。

白綢如瀑布般自梁上垂落,將整個房間切割成慘白的帷幕,香案上供奉的長明燈明明滅滅,燈油表面浮著一層灰,燭淚在底座凝結成扭曲的形狀。

任自歡咂舌:“這些都是你為自己喪儀準備的?”

“三年前咽氣的丈夫用剩的,我懶得更換,便留著了。”

“莫非你對他情根深種,難以忘懷?”

“有什麽情?”素袍女子嗤笑一聲,指尖勾過一條白綢,“不過是父母之命,把兩只不相幹的鳥塞進同一個籠子罷了。”

“既是如此,那小人鬥膽勸您一句,暫且莫要尋死,把房間重新布置一下,換個活法,等活膩了,再死不遲。”

“哦?早死晚死有何分別?”

“早死,旁人便都以為你是為丈夫殉情而死,晚死,卻是為自己,與他人無關。”

“有道理。”素袍女子松開白綾,忽地沖他展顏:“原來活人也不全是來攪局的。”

任自歡回之一笑。

素袍女子又點點自己面頰,提醒他:

“沒霧了,還不摘?”

任自歡反應過來,趕緊摘了蒙面的布,露出那張俊美臉龐。

經過方才幾輪對話,素袍女子本就對他生出好感,此刻見了真容,眼底不免泛起驚艷之色。

任自歡對此早已習慣,只作不知,拱手問道:

“敢問姑娘芳名?”

“陸枕月。”

素袍女子倚著茶幾坐下,饒有興趣地問:

“瞧你這模樣,是來選婿的吧?”

任自歡故意現出靦腆表情:“是,小人阿飛,窮苦孤兒一個,碰碰運氣,選不選得上不要緊,多認識點人,能找份活計,也是好的。這不,我今日剛來,便有位貴公子花錢請我上來幫他找玉佩,你瞧——”

他掏出一錠銀子興奮地給她看:

“足足付了十兩銀子呢,誰成想被困在怪霧之中,所幸有姑娘收留,小人無以為報,這十兩銀子權作謝禮吧。”

說罷,將銀錠放她面前,話鋒一轉壓低聲音:

“還請姑娘替我保密,那公子特意叮囑,不可讓人知曉玉佩遺落之事。”

那枚從錦袍青年腰間順來的玉佩就藏在袖中。

原本是打算找個仆人,逼問完之後滅口,用這枚玉佩嫁禍給紫袍青年,眼下雖然計劃有變,但那家夥生得討厭,有給他添堵的機會就絕不放過,幹脆當個來此的借口。

“一點小錢就能差使你?”

陸枕月看也不看那銀子,直接掏出一錠金子推到任自歡面前:

“那我出這個數,你帶我偷偷離開逐玉淵,去外邊換個活法,如何?”

任自歡立即面現驚懼之色,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小人可擔待不起。”

“哼!”陸枕月冷然不悅,“說什麽只求萬事遂我心意,全是哄人的話!”

任自歡心思一轉,又浮起誠懇神色:

“非是小人推諉,實在是能力低微,連自己小命都拴在褲腰帶上,哪敢攬這護花的差事?只怕反連累了您。逐玉淵富甲一方,姑娘在此錦衣玉食,何苦跟著我這泥腿子冒險?”

陸枕月猛地抓起金錠,狠狠砸到地上:

“金山銀山又如何?早晚淪為陪葬的冥紙,逐玉淵就是座鑲金的牢籠,鎖魂的棺槨!”

“逐玉淵可曾有人離開過?”

“有,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

那便是顧硯了!

任自歡心中狂喜,面上卻保持平靜,循循善誘:

“他是您什麽人?您把他的事情告訴小人,小人好去外頭找他,讓他帶您離開此地。”

陸枕月垂眸不語,良久,苦澀一笑:

“罷了,不必去找,等謝挽秋嫁人的消息傳開,興許他自己就趕回來了。”

任自歡詫異,欲要再問,陸枕月已淡淡下了逐客令:

“霧該散了,你回吧。”

“是,姑娘以後但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隨時差遣。”

留下這句話,任自歡退出內室。

天色不知何時變暗,外間鑲嵌的夜明珠亮起,推開門扇,夜幕如濃稠的墨汁傾瀉而下,血霧化為烏有,皎潔明月悄悄爬上枝頭。

各層吱呀吱呀開門聲不斷,眾啞仆又忙碌的穿梭起來。

崖壁間驟然亮起猩紅的光暈,無數盞燈籠沿著峭壁垂落,縱橫交錯的燈繩如同蛛網,牢牢籠罩著深淵。

任自歡出了藥堂,找個無人處,扔下錦袍青年那枚玉佩,正想順著石壁從後山攀回去,卻猛然瞟見遠處一抹黛紫身影,進了一間洞窟。

絕壁之巔那個鬼魅身影、酷似阿枝的臉龐......

來時那一幕浮出腦海。

鬼使神差地,他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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