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大小姐謝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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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大小姐謝挽秋
穿過長長的棧道，步至近前，那洞窟沒有門，擡腳邁入，草鞋碾過碎石，竟是一條昏暗潮濕的隧道，靠頂端的夜明珠照亮，洞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斷墜落，在身後的石筍群間敲出斷續的回響。 往前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轉過彎的剎那，月光如瀑傾瀉而下，一道青灰色石階現於眼前，在光暈裏蜿蜒向上，盡頭直通崖頂。 拾級而上，到了崖頂，居然別有洞天。 青石板徑蜿蜒入畫，兩側翠色欲滴的草木層層疊疊，嶙峋怪石或立或臥，恰似仙人隨意擺放的棋子。各色野花攀著竹籬肆意生長，爭奇鬥艷間，暗香浮動。 另有一條溪流穿林而過，波光粼粼，蜿蜒如龍，一座竹亭淩空架於流水之上，四角飛檐懸著銅鈴，掛著青色帷幔，隨著夜風微微飄蕩，發出細碎悅耳的聲響，倒像是誰在輕吟淺唱。 此時亭中坐著一人，身形掩映在帷幔之後，聽得動靜，坐直了身： “誰？” 任自歡耳尖微動，這一聲“誰”猶如深山流泉，清泠婉轉，像是被晨霧浸潤過，阿枝的嗓音卻似貓兒般的輕佻，喜歡尾調上揚時甩出個俏皮的弧度，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原來真是自己看錯了。 他定了定神，垂眸斂去眼底異色，抱拳行禮： “小人外來人士，不熟此地，無意閑逛至此，擾了姑娘清靜，這就離去。” “外來人士？”亭中之人噌地起身，“也是來參加選婿，想要娶我的嗎？” 娶她？ 任自歡瞳孔微縮，竟是逐玉淵大小姐謝挽秋在此！ 夜風恰在此時拂來，掀開帷幔一角，擱在竹椅上的絲帕隨風飄走，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後，晃悠悠落在崖邊的樹梢上。 “等謝挽秋嫁人的消息傳開，興許他自己就趕回來了。”——陸枕月的話響在耳畔。 任自歡沒想到會在此遇到她，但既和顧硯有關，此等良機，豈容錯過？ 他決定像對付陸枕月那樣，博取她的好感，獲得她的信任。 電光火石間，計上心來。 足尖輕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追至崖邊，順勢扒住一棵斜生的古松，身體前傾，整個人幾乎倒懸在崖壁之上，俯身揀起絲帕。 帕上染著清冽馥郁的香氣，直躥鼻間，聞之醒腦提神，任自歡識得，這是…
穿過長長的棧道，步至近前，那洞窟沒有門，擡腳邁入，草鞋碾過碎石，竟是一條昏暗潮濕的隧道，靠頂端的夜明珠照亮，洞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斷墜落，在身後的石筍群間敲出斷續的回響。
往前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轉過彎的剎那，月光如瀑傾瀉而下，一道青灰色石階現於眼前，在光暈裏蜿蜒向上，盡頭直通崖頂。
拾級而上，到了崖頂，居然別有洞天。
青石板徑蜿蜒入畫，兩側翠色欲滴的草木層層疊疊，嶙峋怪石或立或臥，恰似仙人隨意擺放的棋子。各色野花攀著竹籬肆意生長，爭奇鬥艷間，暗香浮動。
另有一條溪流穿林而過，波光粼粼，蜿蜒如龍，一座竹亭淩空架於流水之上，四角飛檐懸著銅鈴，掛著青色帷幔，隨著夜風微微飄蕩，發出細碎悅耳的聲響，倒像是誰在輕吟淺唱。
此時亭中坐著一人，身形掩映在帷幔之後，聽得動靜，坐直了身：
“誰？”
任自歡耳尖微動，這一聲“誰”猶如深山流泉，清泠婉轉，像是被晨霧浸潤過，阿枝的嗓音卻似貓兒般的輕佻，喜歡尾調上揚時甩出個俏皮的弧度，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原來真是自己看錯了。
他定了定神，垂眸斂去眼底異色，抱拳行禮：
“小人外來人士，不熟此地，無意閑逛至此，擾了姑娘清靜，這就離去。”
“外來人士？”亭中之人噌地起身，“也是來參加選婿，想要娶我的嗎？”
娶她？
任自歡瞳孔微縮，竟是逐玉淵大小姐謝挽秋在此！
夜風恰在此時拂來，掀開帷幔一角，擱在竹椅上的絲帕隨風飄走，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後，晃悠悠落在崖邊的樹梢上。
“等謝挽秋嫁人的消息傳開，興許他自己就趕回來了。”——陸枕月的話響在耳畔。
任自歡沒想到會在此遇到她，但既和顧硯有關，此等良機，豈容錯過？
他決定像對付陸枕月那樣，博取她的好感，獲得她的信任。
電光火石間，計上心來。
足尖輕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追至崖邊，順勢扒住一棵斜生的古松，身體前傾，整個人幾乎倒懸在崖壁之上，俯身揀起絲帕。
帕上染著清冽馥郁的香氣，直躥鼻間，聞之醒腦提神，任自歡識得，這是龍腦香的味道，普通人家用不起。
小心揣好，往上爬時，還不忘自造險境：
不小心踩空，唉喲一聲，差點摔下去，再裝作及時扶住石壁，艱難爬上崖邊，胳膊都被蹭破一塊血皮。
最後來至亭下，立在帷幔外，躬下腰，低下頭，雙手呈上絲帕，語氣恭敬又真誠：
“小人窮苦孤兒一個，哪裏配得上大小姐？能留下當個奴仆，有一碗飯吃，便已知足了。”
亭中之人默了一下，聲線變得軟糯溫柔許多，還帶著關切：“胳膊還滴著血呢。”
“啊？”他佯裝才發現，忙撕下一片袖子包紮傷口。
“那麽危險的地方，說爬下去就爬下去，就不怕死嗎？”
“小人流浪至今，見慣了白眼，唯獨到了逐玉淵得到禮待，莫說是傷條手臂，便是為小姐獻上性命，也心甘情願。”
“當真？”
“當真！”
“好，那你這就去死吧。”
“哈？”
任自歡猝不及防，還未緩過神，忽地帷幔翻飛，勁風挾著濃郁的龍腦香撲面而來，寒光一閃，黛紫廣袖飄動，一雙峨眉刺直接朝他頸間紮來，聲音陡然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
“我送你一程！”
任自歡神情一凜，連忙閃身躲過，啪地一把捏住她手腕，下意識發動七情蠱，往她身上爬去。
卻聽啊一聲痛叫，峨眉刺當啷跌落，謝挽秋疼得扭頭瞪向他，一張臉龐徹底暴露在他眼前，熟悉的五官再次襲來。
轟——任自歡又是腦袋一炸，驚在當地：
“阿枝？！！！”
已出動的猩紅光線立即縮回，他松開她的雙腕，情不自禁捧住她臉頰，熱淚溢滿眼眶：
“阿枝，你還活著？”
謝挽秋則楞了一下，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眸中泛起懵懂之色：
“阿枝是誰？”
任自歡一楞，情緒抽離出來，細細打量起她，五官雖與阿枝一樣，神態卻大相徑庭，阿枝像春日暖陽，熱烈明媚，眉眼彎起時的笑意能化盡冰雪；面前之人則似蕭索秋意，眼角眉梢浸著疏離，仿佛一陣寒風便能吹散所有溫度。
失而覆得的激動緩緩退潮，雙手卻不舍得撤離，一雙眼睛仍盯著她的臉，試圖將它和戀人重合：
“阿枝是我青梅竹馬的戀人，我們從小相依為命一起長大，可她——先一步離我而去，方才看見，我差點以為是她覆活了。”
“哦~”謝挽秋恍然，眼尾彎出溫柔弧度，指尖輕輕戳了戳自己臉頰：“所以，我和她長得一樣？”
這嬌憨模樣，竟真有幾分故人風姿。
“對對！”任自歡連連點頭，指間從她的眉撫到她的唇，“你們長得——簡直是孿生姐妹！”
謝挽秋也不撥開他的手，鳳眼睜得渾圓，撲閃著睫毛，像是被故事觸動的天真少女，語氣裏裹著蜜糖般的關切：
“她是你最愛的人，令你至今念念不忘，每每想到她的逝去就肝腸寸斷，所以看到我，就情不自禁地，把對她的感情傾註到了我這裏，對不對？”
“對對！”
“對你爹的頭！”
啪！一個大耳刮子甩他右臉上。
這一耳光掄足了勁兒，打得他腦袋微眩，臉頰火辣辣疼，懵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過頭來。
只見謝挽秋臉上笑意盡失，柳眉倒豎，叉腰而立，指著他罵：
“扮老實人不成，就給我裝替身？你當本小姐沒出過逐玉淵，就好騙是不是？”
“我沒騙你。”
啪！又是一個大耳刮子甩來，這次打在左臉上，剛剛清醒過來的頭腦再次微眩，而且還多了一絲刮疼。
擡手一摸，臉上竟流了血。
原來謝挽秋戴了枚寶石戒指，寶石鋒利，在他臉頰劃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目露鄙夷：“那些腌臜話本子，本小姐倒背如流！就你這點伎倆，也配在逐玉淵班門弄斧？”
以往都是他變著花樣騙別人，說什麽信什麽，今日頭一遭，句句是真，字字屬實，偏偏她一個也不信！
任自歡欲辯無門。
看著那張形似神不似的臉龐，他只覺無力，臉都懶得揉，只擺了擺手：
“罷了，不信便不信吧。”
“趁早滾蛋，滾晚了，我就把你做成活人燈籠，掛在這亭子上。”
言畢，謝挽秋甩了甩衣袖，轉身時蓮步生風，發間斜插著一支金累絲步搖，尾端懸著的黑曜石珠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月光下泛著挑釁的光澤。
但見她返回亭中，徑直來到竹椅處，俯身拾起上面的物事。
夜風卷起帷幔，任自歡立在亭口，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柄玉骨扇。
和顧硯那把毫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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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長長的棧道，步至近前，那洞窟沒有門，擡腳邁入，草鞋碾過碎石，竟是一條昏暗潮濕的隧道，靠頂端的夜明珠照亮，洞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斷墜落，在身後的石筍群間敲出斷續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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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級而上，到了崖頂，居然別有洞天。
青石板徑蜿蜒入畫，兩側翠色欲滴的草木層層疊疊，嶙峋怪石或立或臥，恰似仙人隨意擺放的棋子。各色野花攀著竹籬肆意生長，爭奇鬥艷間，暗香浮動。
另有一條溪流穿林而過，波光粼粼，蜿蜒如龍，一座竹亭淩空架於流水之上，四角飛檐懸著銅鈴，掛著青色帷幔，隨著夜風微微飄蕩，發出細碎悅耳的聲響，倒像是誰在輕吟淺唱。
此時亭中坐著一人，身形掩映在帷幔之後，聽得動靜，坐直了身：
“誰？”
任自歡耳尖微動，這一聲“誰”猶如深山流泉，清泠婉轉，像是被晨霧浸潤過，阿枝的嗓音卻似貓兒般的輕佻，喜歡尾調上揚時甩出個俏皮的弧度，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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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人士？”亭中之人噌地起身，“也是來參加選婿，想要娶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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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佯裝才發現，忙撕下一片袖子包紮傷口。
“那麽危險的地方，說爬下去就爬下去，就不怕死嗎？”
“小人流浪至今，見慣了白眼，唯獨到了逐玉淵得到禮待，莫說是傷條手臂，便是為小姐獻上性命，也心甘情願。”
“當真？”
“當真！”
“好，那你這就去死吧。”
“哈？”
任自歡猝不及防，還未緩過神，忽地帷幔翻飛，勁風挾著濃郁的龍腦香撲面而來，寒光一閃，黛紫廣袖飄動，一雙峨眉刺直接朝他頸間紮來，聲音陡然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
“我送你一程！”
任自歡神情一凜，連忙閃身躲過，啪地一把捏住她手腕，下意識發動七情蠱，往她身上爬去。
卻聽啊一聲痛叫，峨眉刺當啷跌落，謝挽秋疼得扭頭瞪向他，一張臉龐徹底暴露在他眼前，熟悉的五官再次襲來。
轟——任自歡又是腦袋一炸，驚在當地：
“阿枝？！！！”
已出動的猩紅光線立即縮回，他松開她的雙腕，情不自禁捧住她臉頰，熱淚溢滿眼眶：
“阿枝，你還活著？”
謝挽秋則楞了一下，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眸中泛起懵懂之色：
“阿枝是誰？”
任自歡一楞，情緒抽離出來，細細打量起她，五官雖與阿枝一樣，神態卻大相徑庭，阿枝像春日暖陽，熱烈明媚，眉眼彎起時的笑意能化盡冰雪；面前之人則似蕭索秋意，眼角眉梢浸著疏離，仿佛一陣寒風便能吹散所有溫度。
失而覆得的激動緩緩退潮，雙手卻不舍得撤離，一雙眼睛仍盯著她的臉，試圖將它和戀人重合：
“阿枝是我青梅竹馬的戀人，我們從小相依為命一起長大，可她——先一步離我而去，方才看見，我差點以為是她覆活了。”
“哦~”謝挽秋恍然，眼尾彎出溫柔弧度，指尖輕輕戳了戳自己臉頰：“所以，我和她長得一樣？”
這嬌憨模樣，竟真有幾分故人風姿。
“對對！”任自歡連連點頭，指間從她的眉撫到她的唇，“你們長得——簡直是孿生姐妹！”
謝挽秋也不撥開他的手，鳳眼睜得渾圓，撲閃著睫毛，像是被故事觸動的天真少女，語氣裏裹著蜜糖般的關切：
“她是你最愛的人，令你至今念念不忘，每每想到她的逝去就肝腸寸斷，所以看到我，就情不自禁地，把對她的感情傾註到了我這裏，對不對？”
“對對！”
“對你爹的頭！”
啪！一個大耳刮子甩他右臉上。
這一耳光掄足了勁兒，打得他腦袋微眩，臉頰火辣辣疼，懵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過頭來。
只見謝挽秋臉上笑意盡失，柳眉倒豎，叉腰而立，指著他罵：
“扮老實人不成，就給我裝替身？你當本小姐沒出過逐玉淵，就好騙是不是？”
“我沒騙你。”
啪！又是一個大耳刮子甩來，這次打在左臉上，剛剛清醒過來的頭腦再次微眩，而且還多了一絲刮疼。
擡手一摸，臉上竟流了血。
原來謝挽秋戴了枚寶石戒指，寶石鋒利，在他臉頰劃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目露鄙夷：“那些腌臜話本子，本小姐倒背如流！就你這點伎倆，也配在逐玉淵班門弄斧？”
以往都是他變著花樣騙別人，說什麽信什麽，今日頭一遭，句句是真，字字屬實，偏偏她一個也不信！
任自歡欲辯無門。
看著那張形似神不似的臉龐，他只覺無力，臉都懶得揉，只擺了擺手：
“罷了，不信便不信吧。”
“趁早滾蛋，滾晚了，我就把你做成活人燈籠，掛在這亭子上。”
言畢，謝挽秋甩了甩衣袖，轉身時蓮步生風，發間斜插著一支金累絲步搖，尾端懸著的黑曜石珠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月光下泛著挑釁的光澤。
但見她返回亭中，徑直來到竹椅處，俯身拾起上面的物事。
夜風卷起帷幔，任自歡立在亭口，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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