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阿初喜歡我,阿初就是……

關燈
第46章 第 46 章 “阿初喜歡我,阿初就是……

以血養她這段時日, 方才又在雪地裏凍了一段時間,身體本就虛弱的殷晚澄情況更加不妙,唇色難掩蒼白,許是因為不笑了, 倒顯得有幾分嚴肅認真。

他順手拿過那本古籍, 淡淡掃了一眼便丟下了:“阿初, 我困了,回去, 我們睡覺。”

他不識字, 因此這些信件、書籍,她從不避著他。

歲初支起前身, 看著他捧著自己慢慢走回床上放好,而後又慢條斯理地解外衣,歲初仔細地瞧著,突然問道:“你是龍嗎?”

她看過他的原身, 他是白龍,這點毋庸置疑, 但古籍記錄的殷氏一族族規森嚴,其他龍族亦是如此, 他是龍的話,龍族怎會放任血脈流落在外?

殷晚澄沈思片刻上床後,跪坐在她面前認真地說:“自然不是。”

歲初詫異, 便聽到他煞有介事地說:“我不是蛇嗎?”

之前她騙他是白蛇, 到現在他都沒有懷疑過一次。歲初被堵了一句, 頓了頓,搖頭嘆息:“你就是個傻瓜。”

他皺眉反駁:“我不是傻瓜。”

“不是?”歲初慵懶地趴伏在床上,笑道, “只有傻瓜才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來歷。”說到這裏,她難得露出嚴肅的神情,“我問你,你認識我之前的事,你還記得什麽?”

她記得他曾經半睡半醒間記起過別的事情,羲緣說過,他懷揣著不能對外人說的心事,現在這種情況,他會不會主動說出來?

“啊?”他歪了下腦袋,一臉的迷茫,“我應該記得什麽?”

歲初無奈,換了種說法:“或者說,你有沒有什麽是沒有真正發生過,卻覺得無比真實的事?”

這個問題把殷晚澄難住了,他低著頭認真地回憶,這樣一說是有些一閃而過的熟悉記憶,可是再去細究,無論如何也記不得,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我記不清……”

歲初說:“記不清,那就是有了,零星的片段應該記得吧?你記得什麽就說什麽,不管他是不是真的。”

殷晚澄眉眼低垂,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淡淡陰影。

“有個模糊的白影。”低啞的聲音緩緩說道。

歲初一楞,她下意識就聯想到了一個人。

“然後呢?她是誰,說過什麽,做過什麽,你可有印象?”

殷晚澄搖搖頭,語氣有些低落:“我不記的她是誰,只記得,她……不要我。”

她那時候對他說過什麽,可他只記得她一開一合的唇,看來的最後一眼,是嫌惡,還有一分憐憫,更多的,他分不清。

每每想起,身體仿佛有所預兆湧上萬蟻噬心般的痛。

歲初輕輕皺了下眉頭,對於白萱的記憶,還是不能徹底的根除,這股突如其來覆雜的情緒讓她煩躁。

“我……我還記得……”他有些猶豫,“我還記得,有人好像對我說,我是恥辱,還有人說,我早就該死了。”他沈默片刻,慢慢蹭到她身旁,可憐兮兮地望向她,“阿初也覺得我該死嗎?”

歲初怔怔地望著殷晚澄,一向冷靜自持的殷晚澄竟會露出如此寥落黯淡的神情。

“也是她說的?”

他想了想,緩緩躺下怔然望著紗帳說:“不記得,旁人說的,好多人都這樣說,他們好像都很恨我。”

歲初以為,死於殷晚澄劍下的邪祟妖魔不知凡幾,恨他的、盼不得他去死的大概就是他所說的這些人了,只是她沒想到,像殷晚澄這般的神將心裏是麻木的,沒想到他雲淡風輕的外表下,竟如此在意他們的看法。

“你管他們說什麽他們恨你,見不得你好,又能拿你怎麽樣?你在此傷懷,不是正趁了他們的意?”她實在見不得他這麽消沈,耐著性子勸解,又不悅道,“那你幹嘛喜歡她……”

“我不喜歡啊。”

歲初楞了一下。

殷晚澄又道:“他們不喜歡我,我生氣,我不想理他們,我才不要喜歡他們,一個都不喜歡。”

是稚子的氣話,正是因為他不會隱瞞,這些話才出自真心。

無論之前他和白萱發生過什麽,他口中的“喜歡”或許不是她所說的“喜歡”,但總歸對那人不再有不應該的感情了。

她想起方才竹青對她說的話,殷晚澄毫無保留的對她,甘願為她供血,甚至不惜廢了自己的手臂,如此重情重義的男子,不知幾人能做到,更何況,重情不該是他的錯處。

“眼光不錯。”她心情稍霽,“那樣的人不值得你留戀。”

殷晚澄察覺到她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她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乖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望著他,他有些不解,“阿初為什麽這樣看我?”

“沒什麽。”就是想看著你罷了。

分明還是一只小蛇的樣子,他卻從中看出來依戀和愛慕。

殷晚澄慢吞吞地反應過來:“阿初喜歡我。”

歲初頓了一下,惱羞成怒地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然後竄進被子裏去了。

她怎麽可能喜歡一個傻子,說出去她千年蛇妖的面子都沒了。

留下殷晚澄在原處望著她的背影直笑,低聲重覆:“阿初就是喜歡我。”聲音像含著一汪春水,溫柔得直扣心門。

“閉嘴。”若她現在是人身,一定狠狠抽他一頓,笑得那麽開心做什麽。

殷晚澄不說了,貼過來在她腦袋上輕輕親了一下,如他的笑聲一般出奇的溫柔。

“那我說,我喜歡阿初,阿初還讓我閉嘴嗎?”溫熱的呼吸在她耳邊徘徊,歲初神智一瞬間潰散,怎麽都不能聚焦。

她只知道,如果換作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清醒的殷晚澄對她說這句話,她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以往的經驗讓她知道,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基本上就離死不遠了。

一連幾日,殷晚澄每天都會抱著她說上好幾句“喜歡”,肆無忌憚、不厭其煩。

歲初總算體會到了什麽是束手無策的感覺,他雖然傻,但也知道一條小蛇掀不起什麽風浪,頂多不痛不癢地咬上他一口,這一幕被竹青瞧見,還眨眨眼睛暧昧地說,這是“情趣”。

殷晚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難怪我覺得阿初咬我,我很開心。”

她徹底沒辦法了,決定冷落他幾天,晚上說什麽都不要上床,堅持讓竹青在床邊做了一個竹籃睡在裏面。

誰知次日一早,她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鉆進他寢衣裏面去了,半截身子橫攤在他的身上,睡得四仰八叉。

她暗想,這小白龍膽子還挺大,竟敢趁她睡著把她擄上床。

但她稍微動了一下身子就發現不對勁了,因為半截蛇身是死死纏著他的腰的。

這樣看來,好像是她主動的……

她想趁著他熟睡的時候溜走,但一觸及外面寒涼的天氣便縮了回去。於是心安理得地與他貼得嚴絲合縫,抻著腦袋來看他。

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嘴角微揚,似是在做什麽美夢。

“不是什麽人都能喜歡我的。”

除了月昇,誰也不知道她在那個冬天過後,再也沒有相信過別人,如今下意識的舉動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心裏已經這麽信任他了。

現在回想起來,之前也有好多次,她睡醒後第一眼便看到他趴著她的床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有時還會替她輕輕掖被子,不吵不鬧,安靜等她醒來。

他走路無聲無息,但她長久養成的習慣還是會聽見細微聲音,但是對於他,她從來沒有防備過,因為他的情緒赤裸裸的寫在臉上了。

從冬眠中醒過來看到他安安穩穩守在他身邊,她那一剎是覺得安心的,看到他活著,好好的睡著便好了。

一直以來心口遺失的東西得到填補,但她想不通這種覆雜的感情是什麽,但不妨礙允許他的靠近,縱容他的喜歡。

不知看了有多久,他還是沒有醒的意思,她剛準備溜下來,誰知身體突然像泡在溫水裏,她有些控制不住,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變回了人身。

她陷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境地,雙手按在他的胸口,額頭相抵,鼻間離得那麽近,近的都能感覺他的呼吸了。

他忽然“唔”了一聲,一條小蛇和人的重量到底是不同的,他長睫輕輕顫抖幾下,睡眼惺忪地睜開雙眸。

歲初剛才鉆進了他的寢衣,此刻的她也是縮進他的寢衣裏,撐得他系帶散落,寢衣大開。

她一點也不心虛,很想看看殷晚澄是什麽反應。

他緩緩眨了幾下眼睛,似是沒發覺什麽不對,伸手將她的腦袋按在胸前,就任由她這麽壓在自己身上,繼續睡過去了。

根本不設防,也不顧這姿勢有多麽不對勁,甚至覺得這就是正常的。

歲初的心跳動得格外劇烈,無奈地笑道:“傻子。”

但冬日裏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她還是不想輕易遠離。

*

殷晚澄最近收斂了不少,實在是因為歲初一恢覆,便變著法地欺負他,更別提她折騰人的點子層出不窮,殷晚澄實在是沒什麽力氣放肆了。

竹青進來的時候便看到歲初又變了蛇身,將殷晚澄的兩只手腕纏在一起,蛇芯在腕骨輕輕觸碰,殷晚澄紅著臉,艱難地用筆在寫著什麽,每落一筆,歲初跟著頗為挑剔地說:“這一筆又是不穩的,重新寫。”

“嗯……”殷晚澄應一句,換了一張新的,礙於歲初的搗亂,他做什麽動作都顯得遲緩,廢了好久才重新鋪好一張。

“先前不是說的很利落,怎麽現在不會寫了?澄澄,你只會嘴上說說嗎?這可不行,一點誠意都沒有。”

竹青走上前一看,滿滿一桌的紙頁,寫的都是歪歪扭扭的:“澄澄喜歡阿初。”

這是歲初新教他認的字。

他已經努力寫的很好了,偏偏歲初還在在他手腕上動來動去給他添亂,甚至還要對他的字挑挑揀揀。

山主……真會玩。竹青想。

歲初擡眼見竹青臉上又露出一副暧昧的表情,估計她的腦袋裏又在想什麽情趣了,但眼下還有重要的事,她顧不得訓斥,開口問:“有消息了嗎?”

“有了。”竹青收回視線,將帖子遞上來,“三日後,還有一場妖界拍賣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