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指路

粟風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項鏈，回憶慢慢回籠，她笑道：“當時如果在葬禮上我沒有看到那只蝴蝶，你沒有對我說那句話，我可能就把那個紋身洗掉了。” “因為內疚？”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眼前這個人。 當時就說他適合去當心理醫生，結果這幾個人兜兜轉轉，也就只有他真正繼承了林慈芯的衣缽。 “是，當時那只蝴蝶很像……” “我覺得就是叔叔。” 褚時把玩著那個吊墜，指腹時不時地擦過她白嫩的皮膚，很癢，他擡眸對上了粟風那雙眼，他們兩人其實也挺慘的，都帶著傷，可是都笑了。 粟風就這麽看著他，關於父親的那段回憶，她本來以為會隨著時間的逝去慢慢淡化，但是更多的其實是自欺欺人。 “你知道，當時我媽媽怨我恨我的時候，我有那麽一瞬間真得動搖了。”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紋身還很疼，但是遠沒有心上疼，來自至親的責備足夠將一個人推向地獄。 “就好像，真的，我是殺人兇手一樣。” “但我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了，不然也不會跟我媽鬧得那麽不可開交，後來很多次，我都在想，其實我媽就是太愛我爸了，愛他勝過愛我，所以，這麽急著找一個出氣筒。” “所以，要是我當時沒那麽犟，說不準她就不會遇到羅才中，也不會……” 就在粟風還要無止境幻想下去時，那只手被褚時牢牢握住。 “沒有如果。” “小風，你別忘了，當年你也才不到十六歲。” 是啊，不到十六歲，這麽一個稚嫩的少女又能做出多麽成熟的抉擇呢？ 金蕎蕎遠遠看著這一幕，她可就是預言家，果真沒猜錯，這兩人絕對會破鏡重圓，拿著手機哢嚓拍了張照片，就滿意離開了。 夕陽西下，遠處山上蔓上一抹橘紅色，金蕎蕎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山上那座觀音廟，明黃的磚瓦隱約在山林之間，此時此刻已經沒有香火飄出來了，有的只是無數女人的冤魂。 一輛寶馬停在了派出所門口，下來一隊穿著體面的夫妻，他們臉上全是慌措，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忙著往派出所裏面走去，一進去就…

粟風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項鏈，回憶慢慢回籠，她笑道：“當時如果在葬禮上我沒有看到那只蝴蝶，你沒有對我說那句話，我可能就把那個紋身洗掉了。” “因為內疚？”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眼前這個人。 當時就說他適合去當心理醫生，結果這幾個人兜兜轉轉，也就只有他真正繼承了林慈芯的衣缽。 “是，當時那只蝴蝶很像……” “我覺得就是叔叔。” 褚時把玩著那個吊墜，指腹時不時地擦過她白嫩的皮膚，很癢，他擡眸對上了粟風那雙眼，他們兩人其實也挺慘的，都帶著傷，可是都笑了。 粟風就這麽看著他，關於父親的那段回憶，她本來以為會隨著時間的逝去慢慢淡化，但是更多的其實是自欺欺人。 “你知道，當時我媽媽怨我恨我的時候，我有那麽一瞬間真得動搖了。”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紋身還很疼，但是遠沒有心上疼，來自至親的責備足夠將一個人推向地獄。 “就好像，真的，我是殺人兇手一樣。” “但我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了，不然也不會跟我媽鬧得那麽不可開交，後來很多次，我都在想，其實我媽就是太愛我爸了，愛他勝過愛我，所以，這麽急著找一個出氣筒。” “所以，要是我當時沒那麽犟，說不準她就不會遇到羅才中，也不會……” 就在粟風還要無止境幻想下去時，那只手被褚時牢牢握住。 “沒有如果。” “小風，你別忘了，當年你也才不到十六歲。” 是啊，不到十六歲，這麽一個稚嫩的少女又能做出多麽成熟的抉擇呢？ 金蕎蕎遠遠看著這一幕，她可就是預言家，果真沒猜錯，這兩人絕對會破鏡重圓，拿著手機哢嚓拍了張照片，就滿意離開了。 夕陽西下，遠處山上蔓上一抹橘紅色，金蕎蕎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山上那座觀音廟，明黃的磚瓦隱約在山林之間，此時此刻已經沒有香火飄出來了，有的只是無數女人的冤魂。 一輛寶馬停在了派出所門口，下來一隊穿著體面的夫妻，他們臉上全是慌措，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忙著往派出所裏面走去，一進去就四處張望，直到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張明月時才哭出了聲。 “月月！月月你這是怎麽了？腿怎麽回事啊？” “你沒事吧？還有哪兒傷到了！你告訴媽媽啊？” 陸玲羨慕地看著這一幕，她眼裏轉著淚水，卻還是轉過了頭投去了艷羨的目光。 “沒事沒事，媽媽，我這好好的呢，你看，胳膊也在，腿也在，就是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了，沒事的。” 張母左摸摸她的胳膊，右摸摸她的大腿，看她還是全乎的，這才忍住了眼眶的淚水。 “好，好，沒事就好！” “我接到派出所的電話都快嚇死了！急忙趕了過來，這一路上提心吊膽的，你來社會實踐怎麽能不和媽媽說呢！還騙我說要考試！” 陸玲看著張明月頗為窘迫地撇了撇嘴，也跟著一笑，只見她又突然扯了扯媽媽的衣擺。 “媽，我老師為了保護我渾身都是傷呢！被那些人用鞭子打，用刀砍，我們去看看她好不好？” 這一句接著一句，張母臉上的表情又害怕又竊喜，害怕的是犯罪分子怎麽能這麽窮兇極惡，竊喜的是還好，還好這些事情沒發生在自己女兒身上。 張父臉上更是瞬間變了，直接從汽車後備箱裏面提了兩盒營養品出來，那還不知道是啥時候別人送的，一直擱在汽車後面，這不，正好用上了。 “這麽大的事，得去看看。” “那陸玲姐，我們就先去醫院了，待會兒讓我爸媽也送你羊城吧。” 陸玲眼眸一閃，這一天，派出所的女人們一個接一個被接走了，剩下的大多都是和她一樣大了年紀的，要麽就是肚子很大，不敢打電話的。 “好啊，我在這裏等你。” 外面夕陽正好，陸玲就這麽坐在臺階上，任由陽光灑在自己身上，有幾只鄉下土狗隨地亂吠著。 原來，外面的空氣這麽新鮮。 噠，噠噠。 不遠處走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她腰彎得很低很低，近乎六十度了，手上拄著一根木拐，一下接著一下地往前走著，沒人知道她到底走了多久，但是只此一眼，陸玲便認出來了。 “媽？” 她的聲音都在抖。 那老人家似乎是根本沒聽到，還是自顧自往前走著，喘氣聲音很大，怎麽老得這麽快，明明才六十歲，怎麽比七十歲的還要憔悴。 陸玲往前走了兩步，放大音量：“媽！” 驀然間，那老人家擡起了頭，瞇著眼睛看著陸玲那張臉，不知何時，臉上竟然起了這麽多斑。 “阿玲！阿玲啊！” 她激動地在原地跺著腳，但是陸玲卻發現她的眼睛，她的瞳孔竟是散的，就好像只是聽出了陸玲的聲音，而看不見一樣…… 她再往前邁了一步，眼淚不自覺地淌了下來，只是這麽一下下地在她面前晃著手。 對方就像沒看到一般，只是流著淚，激動地探出手摸來摸去。 “阿玲，你在哪裏呀！媽媽帶你回家啦，你怎麽跑得這麽遠啊？是阿媽不好，阿媽不該跟你吵架的！但是那個男的確實不值得，不值得的！你為了他跟我賭氣，跑了這麽遠，十七年啊，我找了你十七年，他連一個月都沒等到就去相親了！” 她不成氣地不停錘著自己的拐杖，就在這一刻，陸玲握上了她那雙全是繭子的手，粗糙，就像磨砂紙一樣，她眼裏帶著淚。 “是我錯了……媽，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老人家順著陸玲的手，摸上她的臉，熟悉的溫度，就連指腹的紋理劃過皮膚時都讓人心顫，順著眼睛摸著她的耳朵，下巴，脖子，以及手。 “好，好，都在，都在就好啊！” 她像小時候一樣拽著陸玲的手腕往前走著，勁兒特別大，以前陸玲可叛逆了，每次都不情不願地把手甩開，但此時此刻，她臉上淌著淚，一個勁兒地跟著她往前走了。 十七年了。 陸玲以為只有自己被困在觀音廟。 但是不是的。 她媽媽這十七年每時每刻都困在無盡的夢魘和幻想中，為此白了頭發，瞎了眼睛。 “媽，走慢點吧，我們不急。” 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很多時間，所以媽媽，我們不急。 可是老人家倔強極了，她憑借著腦海中印象不停往前走著，腦海裏清清楚楚只有，我要接我的女兒回家，晚一秒都不行，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媽媽等自己回家的。 張明月踏入病房時，哪怕是再次看到粟風那張蒼白的臉，也還是沒忍住流下了淚，張父張母更是大驚失色，本以為女兒嘴裏多少都有誇張成分，如今看來，卻是句句屬實。 “明月，你來了啊。” 褚時很配合地給粟風倒水去了，他一走，病房內就陷入一種莫名的悲傷。 張母率先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語氣珍重：“粟老師，這次真得感謝您保護我們家明 月，我，我聽到消息的時候都嚇死了，害怕她一個女孩子受了委屈，直到見了面，看到了她，我才放下心來。” 此時此刻張母眼中全是心疼和自責，她沒想到女兒口中的老師也是這麽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替另一個人擋刀，擋鞭子，還多怕啊，她的媽媽又該多心疼啊。 “老師，別的話我不多說了，以後只要您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張母給了張父一個眼神，對方立刻會意，利落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粟風本來不想收的，但是張明月那架勢，要是她不收，恐怕人家還真就不走了。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倒是明月的腿，最好回市裏好好再做一個全面檢查，這樣也放心一些。” “好，謝謝老師關心。” 寒暄了一會兒，褚時才從另外一側玻璃窗走了出來，剛才秦牧還在和他抱怨，那個唐懷恩死活都撬不開嘴。 他按亮手機屏幕，慢慢敲下幾個字。 【總能撬開，先別急。】 【實在不行，熬鷹啊。】 對方立刻回覆：【熬著呢，看著沒什麽效果。】 褚時笑著把手中的溫水遞了過去，單手打著字：【沒讓你熬他，總有承受能力弱的，我就不信秘密還真就只有一個人知道，手下總得給他辦事吧。】 點完發送以後，褚時看著粟風把玩著手中的名片，好奇問道：“怎麽，你還救了一個富翁的女兒啊，笑得那麽開心？” 粟風神秘眨眨眼，擺了擺手指：“Nonono，你猜我手上的名片是什麽？猜猜哪家公司的？” 褚時一看她這樣就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肯定不是玫瑰醫療，早就被端了，能讓她露出這副表情的，肯定就是陳年舊案了。 “羅氏制藥公司？” “Bingo！” “你確定？有那麽巧，你這個女學生的父母在這個公司上班？” 粟風直接將名片遞了過去，眼神中也莫名多了一重擔憂：“是副總，希望他沒有直接介入這些案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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