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道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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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道德感
咚咚咚 李荔拉開房門，看著拎著一打啤酒上門的粟風，有些意外：“粟老師，你怎麽來了？” “李老師，方便嗎？不請我進去坐坐？” 李荔眼眶還是紅的，她急忙拉開房門讓粟風進去，一進去李荔才發現粟風不止帶了啤酒，還帶了一大袋燒烤，這是要和她一醉方休嗎？ “這些東西可以放在茶幾上嗎？” “當然可以。” 臺風走了，外面樹木似乎都沒有以前那麽生機勃勃，耷拉著腦袋，樹幹也是光禿禿的，就這麽立在那裏，活脫脫像個站哨的。 “我酒精過敏，一瓶啤酒是我的上限，我一瓶也醉了，陪你喝啊。” 李荔突然有些感動得想哭，她伸手擦幹眼淚，拿起開瓶器開了酒以後，和粟風這麽一碰，倆人就這麽坐在高凳上，透著玻璃看著夜景。 “粟風，你在入職前做過心理醫生嗎？” “沒有。” “我當過兩年的心理醫生，後來離職進了高校，就是因為當時有個女孩子跳樓自殺了，沒救回來。” 粟風看著她眼角的淚痕，沒有插話，只是選擇繼續聽下去。 “其實這麽一聽也挺矯情的對吧……心理醫生嘛，畢竟總是會遇到這樣那樣的病人，有自殺的其實也挺正常，不然幹嘛來找你看病。”李荔笑出了聲，眼中的淚水卻從未停止，“可那個女孩不一樣，她是她媽媽帶來的，每一次她都說她感覺她媽媽在人前人後對她的兩幅樣子，她不知道是自己精神分裂，妄想癥，還是其他什麽精神類疾病，我當時就對她做了檢查，確認她精神狀態沒有問題。” “粟老師，如果你是當時的我，下一步該怎麽辦？” 粟風喝了口酒，細細思索：“既然她的精神沒有問題，那會不會是她媽媽有問題？” 李荔拿著酒瓶就往上一碰：“Bingo！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也和她媽媽談過了，但是神奇的是我並沒有發現她媽媽有什麽問題，當時我又再三地檢查了女兒的精神狀態，我就覺得可能是青春期的小女孩撒謊。” “因為我接診的前一個病人就是這樣的，撒謊騙人，不去上學。” “但是，不到半年，也是…
咚咚咚 李荔拉開房門，看著拎著一打啤酒上門的粟風，有些意外：“粟老師，你怎麽來了？” “李老師，方便嗎？不請我進去坐坐？” 李荔眼眶還是紅的，她急忙拉開房門讓粟風進去，一進去李荔才發現粟風不止帶了啤酒，還帶了一大袋燒烤，這是要和她一醉方休嗎？ “這些東西可以放在茶幾上嗎？” “當然可以。” 臺風走了，外面樹木似乎都沒有以前那麽生機勃勃，耷拉著腦袋，樹幹也是光禿禿的，就這麽立在那裏，活脫脫像個站哨的。 “我酒精過敏，一瓶啤酒是我的上限，我一瓶也醉了，陪你喝啊。” 李荔突然有些感動得想哭，她伸手擦幹眼淚，拿起開瓶器開了酒以後，和粟風這麽一碰，倆人就這麽坐在高凳上，透著玻璃看著夜景。 “粟風，你在入職前做過心理醫生嗎？” “沒有。” “我當過兩年的心理醫生，後來離職進了高校，就是因為當時有個女孩子跳樓自殺了，沒救回來。” 粟風看著她眼角的淚痕，沒有插話，只是選擇繼續聽下去。 “其實這麽一聽也挺矯情的對吧……心理醫生嘛，畢竟總是會遇到這樣那樣的病人，有自殺的其實也挺正常，不然幹嘛來找你看病。”李荔笑出了聲，眼中的淚水卻從未停止，“可那個女孩不一樣，她是她媽媽帶來的，每一次她都說她感覺她媽媽在人前人後對她的兩幅樣子，她不知道是自己精神分裂，妄想癥，還是其他什麽精神類疾病，我當時就對她做了檢查，確認她精神狀態沒有問題。” “粟老師，如果你是當時的我，下一步該怎麽辦？” 粟風喝了口酒，細細思索：“既然她的精神沒有問題，那會不會是她媽媽有問題？” 李荔拿著酒瓶就往上一碰：“Bingo！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也和她媽媽談過了，但是神奇的是我並沒有發現她媽媽有什麽問題，當時我又再三地檢查了女兒的精神狀態，我就覺得可能是青春期的小女孩撒謊。” “因為我接診的前一個病人就是這樣的，撒謊騙人，不去上學。” “但是，不到半年，也是巧合，這個女孩跳樓自殺了，就死在我面前。” “就和洛釧一樣，跳樓死的。” 李荔語氣很平淡，沒有帶著哭腔，也沒有誇大修飾，而是像一個毫無情緒的木偶，含著淚講述一段過往，她仰頭將那瓶啤酒全部喝完，又開了一瓶，流著淚對粟風說。 “後來啊，她媽媽哭著對我說，其實她女兒確實沒有問題，是她自己面對女兒時總是過分嚴格，打壓式教育，面對外人時呢，就把女兒誇得天花亂墜，任誰都會說一句這女孩子有福氣，有個這麽能理解自己的母親。但是這樣巨大的反差，把這個女孩逼得喘不過來氣了。” “後來，你就離職了？” 她點了點頭：“沒錯，後來我就來到了羊城師範，校咨詢室的心理問題大多都是面上的，坦坦蕩蕩，不像初高中需要藏著掩著，所以我壓力小了很多。” 粟風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她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語氣也有些飄忽：“李老師，你啊，你這個人就是道德感太高了，你應該學學我，看看，那麽多人罵我，汙蔑我，我都不在乎，就是因為我這個人天生，道德感就很低。” “道德感高的人，是很難受到幸運女神眷顧的。” 李荔看著喝了半瓶就醉了的粟風，靠在床上，側目對她說：“粟風，你道德感很低嗎？要是低，你就不會半夜拎著酒來敲我的房門。” 粟風擺了擺手，她一把攬住李荔的脖子，兩人離得很近很近，酒氣都縈繞在一起。 “不，你不明白。” “他們都說，我是殺人犯。” 有很多次，很多次，粟風自己大概都記不清楚了吧，在夢境中，有無數人追著她，拿著斧頭，拿著砍刀，他們都沒有臉，只是戴著空白的面具，想一刀刀往自己身上砍去。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夢裏，她卻能感覺到疼痛。 砍刀很鋒利，像肉販一樣狠狠往大骨頭上砍去，粟風被人狠狠壓著，眼睜睜看著手臂脫落，她想辯解，但嘴卻被膠帶封上，只能不停掙紮，最後被人連帶著頭發拖在地上，狠狠甩在天臺上。 “救我……”外面沒有雷電，沒有大雨，甚至連風都沒有。 這是一個很寧靜的夜晚，粟風喝醉了，似乎是有點超負荷了，她開始抓自己的脖子，紅疹泛了起來，手上毛細血管破了，像針紮一樣疼。 手機被甩在地上，夢中的自己也在一瞬間像洛釧一樣狠狠砸在地上，就在這一瞬間，她醒了。 大口呼吸著，像是缺氧擱淺的魚兒一樣，洛釧爬了起來，看著自己手上起的紅疹，暗罵了一聲，也不顧自己喝醉酒這幅模樣有多狼狽了，直接套了一件牛仔外套就往外走。 剛剛零點，路上幾乎一個人都沒有，粟風甚至都覺得自己走路在打擺，踩著棉拖，攥著手機，憑著印象往最近人民醫院急診走去，十字路口處，綠燈轉紅，她按了按太陽穴，不停搖著頭，看著面前不斷逼近的黑色人影，一步步往後退。 後悔了，應該打 120 才對。 重影，同樣的酒味，粟風一瞬間反胃，直接往路邊草叢中吐了出來。 但是耳邊的聲音還是不停在響，充滿了挑釁，情色，粟風急忙按亮手機，可是剛剛被摔過，現在卻有點不太好使了，她手抖得厲害。 “哎，美女，喝醉了啊？要不要哥哥帶你回家啊？” “對啊，或者回哥哥家，哥哥們好好疼你。” “滾！” 聲音很啞，粟風直接撒腿往後跑，她越跑越快，卻還是摔了一下，白裙瞬間破了，鮮血流了出來，她看著慢慢逼近的幾人，這裏是視線盲區，根本沒有監控，瀝青馬路摔得很疼很疼。 也瞬間讓她清醒了，也顧不上罵自己有多傻，她看著十字路口空蕩蕩的，剛被其中一個小混混拽上手腕，就拼盡全力往後甩了他一巴掌，整個人往十字路口上重重摔去。 路上很寬廣，只有零星幾輛車，她就這麽坐在十字路口處，四條路上都空得驚人，想都沒想，指著紅綠燈上的攝像頭喊道：“你們別過來！有監控！” 遠光燈閃爍，突然一輛汽車筆直朝她駛去，嚇得剩下幾個小混混都跑遠了，一邊跑一邊說粟風不要命，粟風背光而站，等她反應過來後，那輛車已經過了紅綠燈，砰砰，砰砰，似乎是酒精上頭，又或者是根本起不來，情緒過於激動，她一時間不是跑，而是楞在那裏。 就在光越來越刺眼，吞噬粟風的瞬間，手被人一把拉住，狠狠往外甩去，那輛汽車一個急剎車，司機似乎是酒駕，狠狠罵了一句：“有病啊，大半夜站在大馬路上！” 褚時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和他起爭執，趁他不備，拿起手機拍下了他的車牌號。 粟風就這麽靠在他的肩膀上，恐懼，焦灼，種種情緒漫了上來，淚水落了下來，浸濕了褚時的肩膀，她狠狠咬著下唇，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不能這麽沒出息，在前男友面前哭也太丟臉了，何況還是自己甩的他。 褚時拉著粟風往人行道上走，她就一直偏開頭，踉踉蹌蹌走到路燈下，才避無可避。牛仔外套隨意敞開，露出裏面那件吊帶長裙，細白衣帶下，隱約露出那個藍色紋身，褚時伸手握上她的脖子，她下意識要往後退。 “別動。” 白皙的脖子上密密麻麻起了紅疹，有的都已經抓破了皮，褚時握著她的手腕，掀起她的袖子，手上更是慘不忍睹，他臉色更差了，聲音沒有半點溫柔可言。 “粟風，你怎麽想的？不知道自己酒精過敏？這麽嚴重不知道打 120？大晚上，你知道幾點了嗎……還有，你腿怎麽摔成這樣？剛才車來了你為什麽不躲！你知不知道……” 粟風反握住褚時的手，似乎是醉了，又似乎現在想講的是實話。 “我不想躲。” 褚時看著她那雙純粹的雙眼，似乎是不太相信現在聽到的話：“你說什麽？” “我不想……” 不等她說出，褚時便捂上了她的唇，炙熱的溫度，頭發飛舞在空中，倆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多了幾分情侶之間的呢喃，粟風倔強地看著他，只見他斬釘截鐵道：“我不想聽。” “嗚……” 粟風狠狠推開了褚時，眼中帶淚，如今可以說是徹底的狼狽：“你不想聽能改變什麽？褚時，我就是……我現在就是很糟糕啊！你以為我，為什麽還能好端端在你面前站著！就是靠一口氣……” 粟風捂住自己的眼睛，往後退了好幾步，淚水在光下閃爍著。 似乎是壓抑太久了，無數個夢魘困擾著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全身心地站在她這一邊了，更像是對親近人的無所謂和放肆。 “粟風。” 一聲又一聲，熟悉的話語，熟悉的語調。 粟風一直在沈默哭泣著，直到對方慢慢朝自己走來，將她再一次攬入懷中。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膝蓋上的鮮血落在了褚時的風衣上，三年了，他們的心再一次靠得這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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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李荔拉開房門，看著拎著一打啤酒上門的粟風，有些意外：“粟老師，你怎麽來了？” “李老師，方便嗎？不請我進去坐坐？” 李荔眼眶還是紅的，她急忙拉開房門讓粟風進去，一進去李荔才發現粟風不止帶了啤酒，還帶了一大袋燒烤，這是要和她一醉方休嗎？ “這些東西可以放在茶幾上嗎？” “當然可以。” 臺風走了，外面樹木似乎都沒有以前那麽生機勃勃，耷拉著腦袋，樹幹也是光禿禿的，就這麽立在那裏，活脫脫像個站哨的。 “我酒精過敏，一瓶啤酒是我的上限，我一瓶也醉了，陪你喝啊。” 李荔突然有些感動得想哭，她伸手擦幹眼淚，拿起開瓶器開了酒以後，和粟風這麽一碰，倆人就這麽坐在高凳上，透著玻璃看著夜景。 “粟風，你在入職前做過心理醫生嗎？” “沒有。” “我當過兩年的心理醫生，後來離職進了高校，就是因為當時有個女孩子跳樓自殺了，沒救回來。” 粟風看著她眼角的淚痕，沒有插話，只是選擇繼續聽下去。 “其實這麽一聽也挺矯情的對吧……心理醫生嘛，畢竟總是會遇到這樣那樣的病人，有自殺的其實也挺正常，不然幹嘛來找你看病。”李荔笑出了聲，眼中的淚水卻從未停止，“可那個女孩不一樣，她是她媽媽帶來的，每一次她都說她感覺她媽媽在人前人後對她的兩幅樣子，她不知道是自己精神分裂，妄想癥，還是其他什麽精神類疾病，我當時就對她做了檢查，確認她精神狀態沒有問題。” “粟老師，如果你是當時的我，下一步該怎麽辦？” 粟風喝了口酒，細細思索：“既然她的精神沒有問題，那會不會是她媽媽有問題？” 李荔拿著酒瓶就往上一碰：“Bingo！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也和她媽媽談過了，但是神奇的是我並沒有發現她媽媽有什麽問題，當時我又再三地檢查了女兒的精神狀態，我就覺得可能是青春期的小女孩撒謊。” “因為我接診的前一個病人就是這樣的，撒謊騙人，不去上學。” “但是，不到半年，也是…
咚咚咚 李荔拉開房門，看著拎著一打啤酒上門的粟風，有些意外：“粟老師，你怎麽來了？” “李老師，方便嗎？不請我進去坐坐？” 李荔眼眶還是紅的，她急忙拉開房門讓粟風進去，一進去李荔才發現粟風不止帶了啤酒，還帶了一大袋燒烤，這是要和她一醉方休嗎？ “這些東西可以放在茶幾上嗎？” “當然可以。” 臺風走了，外面樹木似乎都沒有以前那麽生機勃勃，耷拉著腦袋，樹幹也是光禿禿的，就這麽立在那裏，活脫脫像個站哨的。 “我酒精過敏，一瓶啤酒是我的上限，我一瓶也醉了，陪你喝啊。” 李荔突然有些感動得想哭，她伸手擦幹眼淚，拿起開瓶器開了酒以後，和粟風這麽一碰，倆人就這麽坐在高凳上，透著玻璃看著夜景。 “粟風，你在入職前做過心理醫生嗎？” “沒有。” “我當過兩年的心理醫生，後來離職進了高校，就是因為當時有個女孩子跳樓自殺了，沒救回來。” 粟風看著她眼角的淚痕，沒有插話，只是選擇繼續聽下去。 “其實這麽一聽也挺矯情的對吧……心理醫生嘛，畢竟總是會遇到這樣那樣的病人，有自殺的其實也挺正常，不然幹嘛來找你看病。”李荔笑出了聲，眼中的淚水卻從未停止，“可那個女孩不一樣，她是她媽媽帶來的，每一次她都說她感覺她媽媽在人前人後對她的兩幅樣子，她不知道是自己精神分裂，妄想癥，還是其他什麽精神類疾病，我當時就對她做了檢查，確認她精神狀態沒有問題。” “粟老師，如果你是當時的我，下一步該怎麽辦？” 粟風喝了口酒，細細思索：“既然她的精神沒有問題，那會不會是她媽媽有問題？” 李荔拿著酒瓶就往上一碰：“Bingo！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也和她媽媽談過了，但是神奇的是我並沒有發現她媽媽有什麽問題，當時我又再三地檢查了女兒的精神狀態，我就覺得可能是青春期的小女孩撒謊。” “因為我接診的前一個病人就是這樣的，撒謊騙人，不去上學。” “但是，不到半年，也是巧合，這個女孩跳樓自殺了，就死在我面前。” “就和洛釧一樣，跳樓死的。” 李荔語氣很平淡，沒有帶著哭腔，也沒有誇大修飾，而是像一個毫無情緒的木偶，含著淚講述一段過往，她仰頭將那瓶啤酒全部喝完，又開了一瓶，流著淚對粟風說。 “後來啊，她媽媽哭著對我說，其實她女兒確實沒有問題，是她自己面對女兒時總是過分嚴格，打壓式教育，面對外人時呢，就把女兒誇得天花亂墜，任誰都會說一句這女孩子有福氣，有個這麽能理解自己的母親。但是這樣巨大的反差，把這個女孩逼得喘不過來氣了。” “後來，你就離職了？” 她點了點頭：“沒錯，後來我就來到了羊城師範，校咨詢室的心理問題大多都是面上的，坦坦蕩蕩，不像初高中需要藏著掩著，所以我壓力小了很多。” 粟風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她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語氣也有些飄忽：“李老師，你啊，你這個人就是道德感太高了，你應該學學我，看看，那麽多人罵我，汙蔑我，我都不在乎，就是因為我這個人天生，道德感就很低。” “道德感高的人，是很難受到幸運女神眷顧的。” 李荔看著喝了半瓶就醉了的粟風，靠在床上，側目對她說：“粟風，你道德感很低嗎？要是低，你就不會半夜拎著酒來敲我的房門。” 粟風擺了擺手，她一把攬住李荔的脖子，兩人離得很近很近，酒氣都縈繞在一起。 “不，你不明白。” “他們都說，我是殺人犯。” 有很多次，很多次，粟風自己大概都記不清楚了吧，在夢境中，有無數人追著她，拿著斧頭，拿著砍刀，他們都沒有臉，只是戴著空白的面具，想一刀刀往自己身上砍去。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夢裏，她卻能感覺到疼痛。 砍刀很鋒利，像肉販一樣狠狠往大骨頭上砍去，粟風被人狠狠壓著，眼睜睜看著手臂脫落，她想辯解，但嘴卻被膠帶封上，只能不停掙紮，最後被人連帶著頭發拖在地上，狠狠甩在天臺上。 “救我……”外面沒有雷電，沒有大雨，甚至連風都沒有。 這是一個很寧靜的夜晚，粟風喝醉了，似乎是有點超負荷了，她開始抓自己的脖子，紅疹泛了起來，手上毛細血管破了，像針紮一樣疼。 手機被甩在地上，夢中的自己也在一瞬間像洛釧一樣狠狠砸在地上，就在這一瞬間，她醒了。 大口呼吸著，像是缺氧擱淺的魚兒一樣，洛釧爬了起來，看著自己手上起的紅疹，暗罵了一聲，也不顧自己喝醉酒這幅模樣有多狼狽了，直接套了一件牛仔外套就往外走。 剛剛零點，路上幾乎一個人都沒有，粟風甚至都覺得自己走路在打擺，踩著棉拖，攥著手機，憑著印象往最近人民醫院急診走去，十字路口處，綠燈轉紅，她按了按太陽穴，不停搖著頭，看著面前不斷逼近的黑色人影，一步步往後退。 後悔了，應該打 120 才對。 重影，同樣的酒味，粟風一瞬間反胃，直接往路邊草叢中吐了出來。 但是耳邊的聲音還是不停在響，充滿了挑釁，情色，粟風急忙按亮手機，可是剛剛被摔過，現在卻有點不太好使了，她手抖得厲害。 “哎，美女，喝醉了啊？要不要哥哥帶你回家啊？” “對啊，或者回哥哥家，哥哥們好好疼你。” “滾！” 聲音很啞，粟風直接撒腿往後跑，她越跑越快，卻還是摔了一下，白裙瞬間破了，鮮血流了出來，她看著慢慢逼近的幾人，這裏是視線盲區，根本沒有監控，瀝青馬路摔得很疼很疼。 也瞬間讓她清醒了，也顧不上罵自己有多傻，她看著十字路口空蕩蕩的，剛被其中一個小混混拽上手腕，就拼盡全力往後甩了他一巴掌，整個人往十字路口上重重摔去。 路上很寬廣，只有零星幾輛車，她就這麽坐在十字路口處，四條路上都空得驚人，想都沒想，指著紅綠燈上的攝像頭喊道：“你們別過來！有監控！” 遠光燈閃爍，突然一輛汽車筆直朝她駛去，嚇得剩下幾個小混混都跑遠了，一邊跑一邊說粟風不要命，粟風背光而站，等她反應過來後，那輛車已經過了紅綠燈，砰砰，砰砰，似乎是酒精上頭，又或者是根本起不來，情緒過於激動，她一時間不是跑，而是楞在那裏。 就在光越來越刺眼，吞噬粟風的瞬間，手被人一把拉住，狠狠往外甩去，那輛汽車一個急剎車，司機似乎是酒駕，狠狠罵了一句：“有病啊，大半夜站在大馬路上！” 褚時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和他起爭執，趁他不備，拿起手機拍下了他的車牌號。 粟風就這麽靠在他的肩膀上，恐懼，焦灼，種種情緒漫了上來，淚水落了下來，浸濕了褚時的肩膀，她狠狠咬著下唇，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不能這麽沒出息，在前男友面前哭也太丟臉了，何況還是自己甩的他。 褚時拉著粟風往人行道上走，她就一直偏開頭，踉踉蹌蹌走到路燈下，才避無可避。牛仔外套隨意敞開，露出裏面那件吊帶長裙，細白衣帶下，隱約露出那個藍色紋身，褚時伸手握上她的脖子，她下意識要往後退。 “別動。” 白皙的脖子上密密麻麻起了紅疹，有的都已經抓破了皮，褚時握著她的手腕，掀起她的袖子，手上更是慘不忍睹，他臉色更差了，聲音沒有半點溫柔可言。 “粟風，你怎麽想的？不知道自己酒精過敏？這麽嚴重不知道打 120？大晚上，你知道幾點了嗎……還有，你腿怎麽摔成這樣？剛才車來了你為什麽不躲！你知不知道……” 粟風反握住褚時的手，似乎是醉了，又似乎現在想講的是實話。 “我不想躲。” 褚時看著她那雙純粹的雙眼，似乎是不太相信現在聽到的話：“你說什麽？” “我不想……” 不等她說出，褚時便捂上了她的唇，炙熱的溫度，頭發飛舞在空中，倆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多了幾分情侶之間的呢喃，粟風倔強地看著他，只見他斬釘截鐵道：“我不想聽。” “嗚……” 粟風狠狠推開了褚時，眼中帶淚，如今可以說是徹底的狼狽：“你不想聽能改變什麽？褚時，我就是……我現在就是很糟糕啊！你以為我，為什麽還能好端端在你面前站著！就是靠一口氣……” 粟風捂住自己的眼睛，往後退了好幾步，淚水在光下閃爍著。 似乎是壓抑太久了，無數個夢魘困擾著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全身心地站在她這一邊了，更像是對親近人的無所謂和放肆。 “粟風。” 一聲又一聲，熟悉的話語，熟悉的語調。 粟風一直在沈默哭泣著，直到對方慢慢朝自己走來，將她再一次攬入懷中。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膝蓋上的鮮血落在了褚時的風衣上，三年了，他們的心再一次靠得這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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