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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命貴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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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命貴賤

調解室 秦牧按著太陽穴看著面前的辯論場景,這喝的已經是第六杯水了,面前雙方還沒有談出一個結果。他情願去外面抓兇手,也不想窩在這裏當這麽一個災難性的傾聽者。 【不是!我女兒一條命就值二十五萬嗎!她活生生一條人命啊!】 【這不是還沒死嗎?你們家長有空在這裏和我吵,為什麽不去醫院看看她?我說了,我們承擔她所有的醫藥費,另外補償二十五萬,還不夠嗎?】 【不行!絕對不行,我女兒還被她輔導員性騷擾了,這件事情你們學校不給個交代嗎!】 【唉!洛釧媽媽,咱們一開始可就說了,這二十五萬,就是讓你們在這件事情上徹底閉嘴啊!不要再討價還價了,不然鬧得咱們大家都難看!】 兩方在場,秦牧簡直就是想走都不能走,他剛想起身就看到洛母傷心欲絕掉下淚來,一個勁兒地拉著自己的袖子求個公道,真是焦灼啊——這場景最對口的應該是褚時才對,偏偏現在哪兒都找不到人了。 就在這時,手機嗡嗡響著,他挑眉看著來電顯示,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是現成的借口? “餵?” “怎麽了?不說話?” “洛釧走了,就剛剛。” “你讓她父母都過來吧,還有,把汪一舟先叫回來,Yliya直播公司有很大的問題, 不要貿然行動。” 叮咚。 手機震動,掛斷電話的同時,粟風通過了褚時的好友申請,發來了當時那份錄音資料。褚時按在消息框猶豫了很久,剛想退出頁面,便看到對面發來了一個問號。 緊接著是:【有事?】 褚時看著輸入框裏面不斷打下和刪除的語句,最後輸入【洛釧剛剛離世,她走之前對李老師說了一句抱歉,幫我轉告一下。】 按下發送鍵以後,他看著醫院廊道裏面紅色閃爍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著,這讓他想起方才洛釧情緒激動時儀器上波動的曲線,滴答滴答。 手機再次震動,褚時給粟風的備註是藍色蝴蝶,他點開置頂聊天框,看著那簡短的一行字。 【知道了,我會轉告的。】 褚時盯著聊天頁面很久,他看著屏幕上方…

調解室 秦牧按著太陽穴看著面前的辯論場景,這喝的已經是第六杯水了,面前雙方還沒有談出一個結果。他情願去外面抓兇手,也不想窩在這裏當這麽一個災難性的傾聽者。 【不是!我女兒一條命就值二十五萬嗎!她活生生一條人命啊!】 【這不是還沒死嗎?你們家長有空在這裏和我吵,為什麽不去醫院看看她?我說了,我們承擔她所有的醫藥費,另外補償二十五萬,還不夠嗎?】 【不行!絕對不行,我女兒還被她輔導員性騷擾了,這件事情你們學校不給個交代嗎!】 【唉!洛釧媽媽,咱們一開始可就說了,這二十五萬,就是讓你們在這件事情上徹底閉嘴啊!不要再討價還價了,不然鬧得咱們大家都難看!】 兩方在場,秦牧簡直就是想走都不能走,他剛想起身就看到洛母傷心欲絕掉下淚來,一個勁兒地拉著自己的袖子求個公道,真是焦灼啊——這場景最對口的應該是褚時才對,偏偏現在哪兒都找不到人了。 就在這時,手機嗡嗡響著,他挑眉看著來電顯示,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是現成的借口? “餵?” “怎麽了?不說話?” “洛釧走了,就剛剛。” “你讓她父母都過來吧,還有,把汪一舟先叫回來,Yliya 直播公司有很大的問題, 不要貿然行動。” 叮咚。 手機震動,掛斷電話的同時,粟風通過了褚時的好友申請,發來了當時那份錄音資料。褚時按在消息框猶豫了很久,剛想退出頁面,便看到對面發來了一個問號。 緊接著是:【有事?】 褚時看著輸入框裏面不斷打下和刪除的語句,最後輸入【洛釧剛剛離世,她走之前對李老師說了一句抱歉,幫我轉告一下。】 按下發送鍵以後,他看著醫院廊道裏面紅色閃爍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著,這讓他想起方才洛釧情緒激動時儀器上波動的曲線,滴答滴答。 手機再次震動,褚時給粟風的備註是藍色蝴蝶,他點開置頂聊天框,看著那簡短的一行字。 【知道了,我會轉告的。】 褚時盯著聊天頁面很久,他看著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楞了很久,等了很久,她一條消息都沒有發過來。 他將錄音筆裏面的文件導入手機以後發給了秦牧,也不忘給汪一舟發了一條消息,提醒她要註意安全。 他就這麽坐在冰涼的座椅上,一個小時後,他目睹了廊道上痛哭流涕的洛父洛母,他們跪在地上,熱淚盈眶,甚至是洛釗都嚇哭了,他本就哭了一兩個小時,眼睛都哭腫了,他拉著洛母的衣擺不解道:“什麽叫搶救失敗?什麽叫已經盡力了!他們什麽意思?你不是和我說姐姐沒事的嗎?你不是說不會死嗎!” “是你說的!你說這肯定是姐姐做的戲啊!你不是說姐姐還答應你過年要回來看你的嗎!她一定舍不得死嗎!你騙我!你怎麽能騙我呢!” 洛母不言,只是一個勁兒地拿頭往墻上撞,眼淚鼻涕都流了下來,那幅模樣說是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釧兒!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騙你的,媽媽能走路,能下地,你醒過來好不好?” 洛父則是傳統家庭裏面緘默父親的角色,眼珠昏黃,布滿血絲,一直握著洛釧慢慢冰涼的手,不知在低聲呢喃什麽。 秦牧在車上就聽完了錄音,他走到褚時面前,嚴肅道:“今天這件事情,謝謝你,褚時。” “如果你今天沒在醫院,可能我們就……沒辦法聽見洛釧的遺言,也發現不了 Yliya 直播公司的問題。” 褚時只是搖搖頭,他也看出面前隊長眼中的悲傷,安慰道:“其實就算不是我,警隊的同志也會聯系你,我相信你也一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嗡嗡,手機震動。 褚時低頭看著聊天框,置頂發來一條消息。 【今天出太陽了。】 是啊,今天終於出了一次太陽。 醫院的墻接受過無數病患家屬的祈禱,這似乎還是第一次,褚時親眼目睹一條鮮活生命的離去,他的手還在發抖,洛母哭昏過去了,洛父也跟著往急救室跑去,他看向孤零零站在病房門口的洛釗。 他一個勁兒擦著眼淚,身後跟著一位民警,生怕這個小家屬情緒也不穩起來。 “洛釗?” 褚時看著他鼻涕都流出來了,還一個勁兒拿著衣服擦呢,他讓民警先回去了,自己則拉過了洛釗的手,拿著紙巾擦掉他臉上的眼淚。 “你剛才說,媽媽說姐姐會沒事是什麽意思?” 冷靜,克制。 褚時發現了盲點。 他好像從來都是這樣,年少時放蕩不羈,事情拎得比誰都清,做事比誰都利索,這樣一個人誰都沒想過他會讀心理系,畢竟他以前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共情的人。 從這點看,他好像和粟風真沒什麽區別。 小孩兒心眼哪兒有那麽多,還哭得上氣不喘下氣:“我上火車之前……媽媽跟我說,姐姐肯定是演的,因為她當時高考覆讀的時候,也是用的這一招!我就信了啊!結果都是騙子!都是騙子!” 褚時訝然看向他,他本以為其中會有曲折的真相,卻沒想到只是掀開了舊事的一角。 刑警大隊 秦牧風風火火地回到大隊,直接推開審訊門,看著還在哭哭啼啼的舍友三人,將她們的手機扔在了桌上,也是不解,也是疑惑,他叉腰看著三人。 “9 月 16 日那場直播,床照是你們傳的?” “謠言也是你們編造的?” 頓時,三人臉色大驚,紛紛起身辯解。 “不!不是,怎麽可能呢……我們沒有,我都不刷抖音的!” “對啊,警察叔叔,我都沒看那場直播,怎麽可能是我呢!” “還要狡辯!” 秦牧看著這三人天真至極的模樣,再想起那段錄音裏的種種,這一瞬間真不應該是罵她們蠢,還是什麽,真是活脫脫被人當槍使了! “你們以為把軟件刪了我們就查不到是嗎?我告訴你們,洛釧剛剛確認死亡,你們以為自己可以脫身嗎?到現在了,都到警局了,還不說實話?” 一聽到洛釧死了,為首的女生率先腿軟癱在椅子上,剩下兩個女生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似乎等了很久,她們才徹底反應過來。 “不……不!這件事情跟我們沒有關系,那個照片是別人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因為我們就自殺呢?” “一定是她心理太脆弱了,承受能力太弱了……” 秦牧看著這三個女生哭啊鬧啊,叫了一個女警進來配合調查,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一個究竟,最後彎彎繞繞追到了一個已經被註銷的微博小號,再然後就追不下去了。 頓時,整個警局的氣壓都低了下來。 汪一舟回來時,都快半夜十一點了,整個一隊還是燈火通明的。 就連褚時都疲憊得剛從資料室中出來。 “褚顧問,這案子後續辦的怎麽樣了啊?我有錯過什麽嗎?” “別提了,諾,洛釧父母剛坐車去招待所,他們這邊和校方談了三十萬,死者父母這邊不再追究校方責任,至於王天的性騷擾,走程序就行。” “三十萬?我走的時候不是還二十萬嗎?” “還不是因為校方想息事寧人,洛父一直跪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哭天喊地,那陣仗——洛母本來在醫院吊水都過去了,硬生生要個交代,畢竟校園欺淩和性騷擾是板上釘釘賴不了的。” 秦牧揉著眼睛從辦公室裏面走出來,把手中資料扔給汪一舟,繼續道:“聽說要錢是因為那小孩,就洛釗,有先天性心臟病……” 頓時,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緣由。

為什麽洛釧父母絲毫沒想著去看女兒一眼,反而是在這裏鬧來鬧去,就是為了得到這麽一筆錢,他們太過急切,甚至以為女兒正在上演一出狼來了的游戲。

但是這一次,狼真的來了。 秦牧則按著肩頸,剛才和經偵一直研究 Yliya 直播公司呢,這公司跟個銅墻鐵壁一樣,裏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事警方肯定查定了。 嗡嗡。 汪一舟看著手機上的提示信息,連忙對秦牧說:“唉,老大,上次粟老師說的那個知曉合同細節的律師前幾天去外地出差了,現在剛下高鐵站,一聽到這邊受害者已經死亡,問我們現在有沒有時間?” 秦牧那手揮得都快出殘影了:“快叫她過來,今兒我是要熬夜了。” “那什麽,褚顧問,你先回去休息吧,反正這兒也沒你什麽事了。” “好的。” 褚時拿上外套便離開警局了,隊裏的同事們也開始下班,畢竟大多數都是有家室的,這案子也算是林下區少見的“懸案”,所以都激起了同事們埋藏已久的刑偵夢。 四十分鐘後,汪一舟看著老大房裏點著的燈,敲門進去探頭探腦。 “老大,我先回去了昂,你繼續等金律師嗎?” “嗯,那個,你把她的微信推給我。” 汪一舟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她剛走出警局沒多久,一輛紅色計程車就停在了警局門口。女人踩著高跟鞋,一身黑色大衣便走了進去,她徑直走到汪一舟給她發的隊長辦公室,看著上面熟悉的兩個字,笑了笑。 咚咚咚。 秦牧剛想出門抽根煙,直接拉開房門道:“汪一舟,你又落了什麽東西……” 他咬著煙,一臉倦意,擡眼間便撞入女人那雙栗色雙眸,頓時像墜入冰河一般,抖了個激靈。 “你好,我是金蕎蕎,粟風的朋友,來配合警方工作的。” 秦牧看著對方伸出來的手,連忙握了上去,聲音都啞了:“我是秦牧,刑警一隊隊長。” “那個什麽,這邊咨詢室請吧,金,金小姐應該也很忙吧,這麽晚還來警局。” 秦牧紳士地幫金蕎蕎拉開椅子,只見她把當時那份合同的覆印件打印了出來,上面有詳細的標註,還貼上標簽。 “我剛去花城出差,然後聽到小風說我曾經的當事人已經確認死亡,我想著案件也比較焦灼,就直接過來了,因為明天還要開庭,可能就抽不了空過來。” 秦牧點了點頭,翻閱著那份合同,倆人就合同一系列漏洞和問題展開討論,說來也奇怪,本來秦牧打算抽煙提神的,現在卻一點都不困,還隱隱有一種討論上頭的趨勢。 金蕎蕎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於任何法律上的疑點難點都給予解答。 “那你的意思是,就算是我們現在打官司,洛釧還活著,贏面還是很小?” “沒錯,因為對方是請了專業法務擬的合同,一些陷阱都藏在很微小的字眼裏面,所以贏面很小,最重要的是,這家公司很古怪,你看,人家這種天價合同都是針對進娛樂圈的一些演員啊,之類的,主播的工資相對來說上限沒有那麽高的,它這樣做我總覺得別有目的。” 秦牧全程都用文檔記錄了合同漏洞,並且錄音,生怕自己漏掉任何一個關鍵節點。 結束時,已經淩晨兩點了。 “金律師,我送你回去吧,這麽晚也挺不安全的。” 金蕎蕎掃了秦牧一眼,盯著他手上的鑰匙,自顧自攔下一輛計程車,回頭道:“秦牧,我勸你和我一樣打車回去,疲勞駕駛可是很容易出事的。” 話落,那輛紅色計程車消失在視野裏,秦牧看著汪一舟發來的微信名片,點了好友申請。他把鑰匙放入口袋,也攔了一輛車回家。 半夜的羊市很冷很冷,金蕎蕎搖下窗戶,裹著大衣,欣賞絢爛的夜景。風吹起了她的長發,她突然覺得很多事情都有意思了起來,看著微信裏彈出來的好友申請,直接按滅手機,沒有理會。 次日 洛父洛母到宿舍去整理洛釧的遺物,那三位舍友經過警方批評以後也回到了學校,這不,面對受害者父母更是出言安慰,帶著哭腔,一句又一句。 整個宿舍卻安靜極了,只能聽得她們一聲聲的懺悔。 洛釗臉色青白,他打開洛釧的衣櫃看著那些被劃掉的包包,身後不知道哪個姐姐安慰他道: “你就是洛釧弟弟吧,這還有幾個包沒被劃,你好好拿著,這是你姐姐留給你最後的慰藉了。” 洛釗一聽到女人哭就煩,抱著其中幾個包就對他們吼:“還裝!你們幾個還裝!假不假啊!就這麽多包,就這一個是真的,還是公司的,我們待會兒還要還回去!” “那個微博名叫我愛吃泡芙的是你們其中的誰?天天上網黑我姐,還拉了個什麽破群,顯著你們了是不是,對打聽別人私生活那麽感興趣!我討厭你們!討厭你們!” 說著,洛釗直接指著她桌上那些化妝品,翻出手機裏面洛釧曾經登過的微博小號:“就這些破化妝品!都是假的!都是公司給她立的人設你們明白了吧!” 他想了想,氣得直接把化妝品往他們身上砸。 “哭!你們還哭!你們憑什麽哭啊!” 汪一舟守在宿舍門口聽著這麽一遭,直接逮著個人問:“這怎麽回事,小弟弟怎麽態度變得這麽快,虧我以前還以為他沒心肝呢!” 她算是問對人了,這人就是當時陪在洛釗身邊的民警,他也算偷聽了一嘴,跟汪一舟細細說來,感慨道:“我感覺這姐弟倆關系應該沒我們想得那麽差,也是可憐,被爸媽瞞著,連姐姐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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