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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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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跳樓

2016年4月24日 審訊室內,白光刺眼,照得座位上的女人更加狼狽了。她似乎還沒緩過神來,睫毛眨得厲害,指腹上的血早已結痂,但還是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面前警察冷著一張臉,她已經十二個小時都沒說過話了,這麽倔強的犯罪嫌疑人還是第一次見。 “粟風對吧?” “你確定要一直沈默嗎?就算你什麽都不說,我們也是可以找到證據的。已經不止一個人證自願作證了,你媽媽的那些學生,你大學同學,他們都說你和你媽媽關系很差,而且那個精神病人的名字也明晃晃寫在你的論文調查名錄裏,你有沒有和他私下接觸過?是不是你唆使的?” 一字一句,粟風只覺自己全身都沒了知覺,突然擡起頭看向他,眼神倔強,布滿血絲,嘴角掀起一抹冷冽:“那你找啊?” 第一次開口,警察楞了楞,出現場後,他就仔細翻閱了粟風的簡歷,怎麽說呢?簡直就是天才少女,在讀書這條路上她走得比誰都輕松,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就已經要拿到博士學位了,要不是出了這麽一遭,她怕不是前途坦蕩,早晚和她父母一樣站在金字塔尖。 但學閥世家自有自的覆雜,她媽媽林慈芯一死,局長電話就響個不停,有保她的,有恨不得現在就把她送入監獄裏的。 甚至還有個八桿子打不著的刑警跑到自己面前來大放厥詞,口口聲聲說人一定是粟風指使殺的。 真是笑話,殺不殺人豈是讓他評判的? “粟風,我警告你,以你現在的態度,要是我們後面找到直接證據定了你的罪,你就算是想減刑,我們這邊也不會……” “定罪?” 瞬間,她笑了。 笑得很冷,也可以說是悲涼。 她想到自己滿手鮮血摟著林慈芯的畫面,很黏,溫熱的,她的心跳從來沒有這麽快過,那個時候林慈芯連鞋都沒好好穿上,一雙棉拖就突然來到自己面前,莫名其妙就被一個發狂的精神病人一刀捅死,傷口很深,直擊心臟,甚至都沒等到救護車來,人都斷了氣。 與其說悲傷,更多的其實是煩躁。 現在她不應該準備喪事嗎? 憑什麽隨便安一個犯罪嫌疑人的名字在這裏扣這麽久? 她摩挲指腹的力度更大了,長…

2016 年 4 月 24 日

審訊室內,白光刺眼,照得座位上的女人更加狼狽了。她似乎還沒緩過神來,睫毛眨得厲害,指腹上的血早已結痂,但還是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面前警察冷著一張臉,她已經十二個小時都沒說過話了,這麽倔強的犯罪嫌疑人還是第一次見。

“粟風對吧?”

“你確定要一直沈默嗎?就算你什麽都不說,我們也是可以找到證據的。已經不止一個人證自願作證了,你媽媽的那些學生,你大學同學,他們都說你和你媽媽關系很差,而且那個精神病人的名字也明晃晃寫在你的論文調查名錄裏,你有沒有和他私下接觸過?是不是你唆使的?”

一字一句,粟風只覺自己全身都沒了知覺,突然擡起頭看向他,眼神倔強,布滿血絲,嘴角掀起一抹冷冽:“那你找啊?”

第一次開口,警察楞了楞,出現場後,他就仔細翻閱了粟風的簡歷,怎麽說呢?簡直就是天才少女,在讀書這條路上她走得比誰都輕松,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就已經要拿到博士學位了,要不是出了這麽一遭,她怕不是前途坦蕩,早晚和她父母一樣站在金字塔尖。

但學閥世家自有自的覆雜,她媽媽林慈芯一死,局長電話就響個不停,有保她的,有恨不得現在就把她送入監獄裏的。

甚至還有個八桿子打不著的刑警跑到自己面前來大放厥詞,口口聲聲說人一定是粟風指使殺的。

真是笑話,殺不殺人豈是讓他評判的?

“粟風,我警告你,以你現在的態度,要是我們後面找到直接證據定了你的罪,你就算是想減刑,我們這邊也不會……”

“定罪?”

瞬間,她笑了。

笑得很冷,也可以說是悲涼。

她想到自己滿手鮮血摟著林慈芯的畫面,很黏,溫熱的,她的心跳從來沒有這麽快過,那個時候林慈芯連鞋都沒好好穿上,一雙棉拖就突然來到自己面前,莫名其妙就被一個發狂的精神病人一刀捅死,傷口很深,直擊心臟,甚至都沒等到救護車來,人都斷了氣。

與其說悲傷,更多的其實是煩躁。

現在她不應該準備喪事嗎?

憑什麽隨便安一個犯罪嫌疑人的名字在這裏扣這麽久?

她摩挲指腹的力度更大了,長嘆一口氣。

“警官。”

她身體微微往前一傾,眼中帶著嘲諷,桀驁,更多的是疲憊。

“如果你們一直把焦點放在我身上,那這案子不用查了,查不出來的。”

——

兩年後。

暴雨淋漓,粟風撐著一把藍傘,傘面凹陷得厲害,她裙擺上濺著雨滴,淺藍色裙子頓時洇成湖藍色,她走得很快,就在步入教學樓的那一剎那,肩上狠狠一沈,被人猛地一拍,她嚇得臉色一白,看清來人後,才松了口氣。

“李老師,你這樣真得很嚇人……”

李荔是她同事,關系還不錯,算是半個飯搭子,也算粟風在羊城為數不多的朋友。

聽到這話,李荔撇撇嘴,一陣狂風襲來,她突然打了個哆嗦,連忙扯著粟風的衣袖往教學樓裏走去,早八學生特別多,一眼望過去烏泱泱的,也不那麽冷了。

“哎,聽說那件事了嗎?就那個,那個主播,我靠,直接是圍剿好吧!”

“真是臭民昭著,是不是你們英語專業的啊?幾班的呀?”

“三班的,諾,就是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的,長得就是一幅狐媚子樣兒。”

電梯門開了,頓時學生一股腦地沖了進去,生怕沒趕上這班就遲到了,粟風和李荔都沒動,就這麽硬生生被卷了進去,兩人緊緊貼著,就像沙丁魚一樣,被裹在最中央,小腿還能感覺到雨傘的冰涼,濕答答往下滴著水,滴滴——電梯突然發出超重的提示聲。

要有人下去。

頓時,氣氛尷尬起來,沒人動。

站在最裏面幾個女生皺眉,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她們可不想遲到。

“餵,最外面的出去啊!不然大家都別上去了!”

也是在這一瞬間,白裙女孩不知怎麽的,突然被推了出去,她身材高挑,手上那把傘直接被甩了出去,粟風也訝異起來,剛才明明她離自己很近,怎麽就突然到了最外面?

女孩忍著怒火,盯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男生:“你為什麽推我?”

那男的真是覺得莫名其妙,碰瓷碰到我身上來了?眼睛滴溜溜轉著,那表情簡直是要多無賴有多無賴,拽得跟個什麽一樣:“你有病吧?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推你了?大家都上課呢,你等下一班不就行了!”

“就是,別吵了!讓電梯上去吧!”

粟風突然覺得有點透不過來氣,剛想動,卻發現自己怎麽都動彈不了,眼睜睜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幾秒後,她知道了那個女孩叫什麽名字。

電梯內似乎是一個班的,彼此熟悉,先是發出一絲竊笑,方才那個男生擦了擦鼻子,頗為驕傲地對剛才發號施令的女生道:“我幹得不錯吧?讓她老是在宿舍欺負你,活該!我剛才可是聽說了,洛釧八成要被處分,上啥課啊?今天輔導員包找她的!說不準還要被退學!”

原來,她叫洛釧。

一旁的李荔一直都沒動作,似乎失了神。

“哎,輔導員昨晚找你們了解情況了嗎?”

“找了!”

“還不是因為洛釧這件事,她平時穿得那麽好,用得那麽好,說她貧困誰信啊?裝的唄!”

粟風低下了頭,她也看了昨天那場直播,是軟件自動推送給她的,當時在線人數已經超過了一萬,足以看到熱度有多高,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就聽到滴——一聲,電梯門開了,頓時很多人都一股腦跑了出去,粟風小腿硬生生被傘刮破了皮,她倒吸一口涼氣,靠在電梯旁,發現李荔還在恍惚。

“李老師?”

“李老師?”

“哎!”

李荔頓時擡起頭來,臉色白得可怕。

“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還是剛才被擠得有點透不過來氣?”

“我沒事……”

此話剛落,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麽,電梯門開,她突然又合上電梯,按下了頂樓按鈕。電梯緩緩上升,一開就猛地沖了出去,粟風也跟了過去,她跑得很快,但走到校長辦公室前時又特地放緩慢步伐,只見裏面爆發出爭吵聲,似乎是洛釧。

上來得居然比她們還快?

也是,她們這部電梯先是磨蹭了很久,又在好幾個樓層停了,如果另一部電梯直上十樓,肯定是要比她們快幾分。

“憑什麽處分我?”

音量很大,粟風聽到後就暗道不妙,裏面不知還說了什麽,只聽見洛釧重覆道了一句:“什麽叫通知我家長?我犯了什麽錯要讓我爸媽領回家!你們有沒有弄清楚情況!”

“我情緒激動?是你們太欺負人了!”

只見磚紅色鐵門砰得一下晃動,洛釧走了出來,外面雨小了很多,她看著門外偷聽的兩人,冷笑了一聲,不知下了什麽決心,竟瘋了一樣地朝著天臺方向跑去,粟風下意識就要去攔,但李荔比她更快,一下上了好幾個臺階,硬生生拽著她的手腕。

她半只腳已經踏上了天臺,雨水滴滴答答地淋在兩人身上,與此同時,她竟發現天臺中央不知什麽時候放了一個防水拍攝設備,正在實時直播,頓時,十樓教室裏的學生蠢蠢欲動,竟也一股腦地沖了過來。

“餵?110 嗎?羊城師範大學有人要跳樓,德智樓十樓天臺。”

“對!馬上來!”

“你放開我!”

粟風在維持著現場秩序,幾個刺頭她在電梯裏就碰過面,如今更是狂得不能再狂,一個個地探著頭笑道:“我靠!真得要跳樓啊!還特地直播,是不是為了攢熱度啊!”

“說不準是起號吸粉呢!這不浪費公共資源嗎!”

與此同時,洛釧看著緊緊拉著自己的李荔,臉上全是嘲諷:“你拉我幹什麽?”

“你拉我幹什麽!不就是你們這些人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嗎?一個個的,表面上都說為了我,結果呢?結果呢!都把我賣了個底朝天,現在這個結局難道不是你們想要的嗎?”

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落,下唇都被咬破了,心裏沒來由的怒火似乎要沖破一切。

”你這個叛徒!”

緊接著人群中突然來了一個年輕男人,是洛釧這一屆的輔導員王天,他戴了副眼鏡,怪有點斯文敗類的感覺,一來就被粟風拉了過去,雨小了一點,但幾人衣服都濕透了,粟風壓低聲音,望向他的眼神竟沒來由多了幾分戾氣。

就好像她以前就認識他一樣。

“王老師,你最好不要激怒她,她現在情緒很不好。”

王天點了點頭,緊接著往前走了好幾步,握著手機道:“洛釧,我已經通知你爸媽來了,你別急,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真是個傻逼。

粟風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人沒看直播嗎?她一個陌生人都知道她家庭內部不合,結果他還故意談起她父母,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李荔情緒更是激烈,心就像吊在半空中,回頭罵道:“你給我閉嘴!”

王天一楞,咂了咂舌,這可不是他不想勸,是都不讓他勸……

他冷笑一聲,卻見洛釧也笑出了聲,整個人站得更直,與此同時,警笛聲從遠方傳來,一樓立刻鋪起了安全墊,就在這一秒,洛釧狠狠甩開了李荔的手心,指著王天道:“就是你!長期對我性騷擾,德行有虧,中飽私囊,憑什麽當我輔導員?”

“砰!”

直播爆了。

下一秒就被封了。

李荔整個人也撲了過去,粟風緊接著從背後攬住她的腰,她拉住了洛釧,半個身子都懸在了外面,額前已經分不清是汗珠還是雨水,她力氣沒那麽大,脖上青筋往外凸顯,回頭罵著那個還楞在原地的王天:“過來救人啊!你在幹什麽!”

似是如夢初醒,他也嚇得渾身發抖,一把抓過李荔的那只手,而一樓的安全墊還沒充滿氣,洛釧仰著頭看著拉著自己這三個人,眼尾帶淚,像是下了結論:“放手啊。”

“我讓你們放手!李荔,放手!”

“你自己也會被我拉下來的!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裝善良裝上癮是嗎!”

警方也飛快上樓,但就在趕來的那一剎那,洛釧硬生生掙脫開來了,飛速落地,氣墊沒有充好,頓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味,粟風背後全是汗,最後把李荔拉回來的時候,兩人就這麽癱坐在地上。

她渾身抖得厲害,緊緊抓著粟風的手:“是我!粟風,是我告的密……我有罪,一定是因為我,不然她也不會跳樓對不對?我就是那最後一根稻草……”

“不,不。”

“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

“如果你是我……”

“我會的!我會和你做一樣的事。”

突然間,似乎有一把傘籠罩在自己頭頂,粟風癱坐在地上,擡頭望著來人,熟悉的面孔,一樣的嚴肅,一樣的狠戾,如今看她的眼神也是冰冷徹骨。

兩年前沒落在他手裏,如今他官倒是升得快啊。

“粟風,好久不見。”

“你是清道夫嗎?怎麽哪兒有命案,哪兒就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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