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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入室
江大龍坐牢的時候，焦阿蓮只去探視過一次，而探視的目的，是為了離婚。江大龍沒有答應，甚至不顧管教在場，大發脾氣，向窗口砸去。 那次之後，江大龍再沒等來焦阿蓮的探望，他知道，她離開了。 一個女人，未經她的男人同意，就從他的身邊離開，對男人來說，是奇恥大辱。於是出獄後的江大龍含著滿腹怨恨，開始四處尋找焦阿蓮。 他循著她的痕跡，跨越幾個省市，得知她曾和別的男人好上，還生了孩子，更覺萬分屈辱，因而一口氣從胸口頂到腦門，更加奮力地尋找。終於，在半年後，找來了亭陽。 那是一個午後，焦阿蓮準備出攤，她帶著家寶，推著三輪車從家屬院出來，走過院前窄路，正要拐上大路，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沈的詢問。 “上哪裏去？”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她回頭，不由打了個激靈。 “你怎麽會來？”焦阿蓮將家寶護在懷裏，驚恐地看著他，她以為她逃了這麽遠，此生都不用再和他面對。 “我來找我老婆啊。”江大龍沈著臉，瞥了一眼家寶，然後將目光黏在焦阿蓮臉上，森森地看著。 焦阿蓮慌亂地看向四周，擔心被認識的人看到。為了避免麻煩，她一直對外聲稱自己離婚了，也沒說過丈夫在坐牢。對房東魏夢雲，也是同一套說辭。 “你要幹什麽啊？”焦阿蓮幾乎要哭出來。 “現在過得挺美的嘛？搞外遇，生私生子，做生意，騎大三輪。”江大龍繞著她的車打量，“掙了挺多錢吧？” “你要多少錢才肯走？”焦阿蓮聽出來了，江大龍是想要錢。 “三百。” 焦阿蓮松了口氣，還好，他要得不多，她一個月也就掙回來了。但很快又升起懷疑，怎麽才要三百呢？他從源海追到亭陽，只是為了要三百塊錢？ 焦阿蓮把身上的現金掏出來，數出三百給他，等著他的進一步刁難。但江大龍拿了錢就走，這讓焦阿蓮心裏愈發沒底。 而很快，焦阿蓮就看清了江大龍的策略，每一天，江大龍都會出現，要錢。 焦阿蓮負擔不起，只能祈求，而江大龍則不理會，只認錢。每天騷擾，用這種類似淩遲的方式懲罰焦阿蓮。 “沒錢的話，你就去偷，去搶，…
江大龍坐牢的時候，焦阿蓮只去探視過一次，而探視的目的，是為了離婚。江大龍沒有答應，甚至不顧管教在場，大發脾氣，向窗口砸去。
那次之後，江大龍再沒等來焦阿蓮的探望，他知道，她離開了。
一個女人，未經她的男人同意，就從他的身邊離開，對男人來說，是奇恥大辱。於是出獄後的江大龍含著滿腹怨恨，開始四處尋找焦阿蓮。
他循著她的痕跡，跨越幾個省市，得知她曾和別的男人好上，還生了孩子，更覺萬分屈辱，因而一口氣從胸口頂到腦門，更加奮力地尋找。終於，在半年後，找來了亭陽。
那是一個午後，焦阿蓮準備出攤，她帶著家寶，推著三輪車從家屬院出來，走過院前窄路，正要拐上大路，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沈的詢問。
“上哪裏去？”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她回頭，不由打了個激靈。
“你怎麽會來？”焦阿蓮將家寶護在懷裏，驚恐地看著他，她以為她逃了這麽遠，此生都不用再和他面對。
“我來找我老婆啊。”江大龍沈著臉，瞥了一眼家寶，然後將目光黏在焦阿蓮臉上，森森地看著。
焦阿蓮慌亂地看向四周，擔心被認識的人看到。為了避免麻煩，她一直對外聲稱自己離婚了，也沒說過丈夫在坐牢。對房東魏夢雲，也是同一套說辭。
“你要幹什麽啊？”焦阿蓮幾乎要哭出來。
“現在過得挺美的嘛？搞外遇，生私生子，做生意，騎大三輪。”江大龍繞著她的車打量，“掙了挺多錢吧？”
“你要多少錢才肯走？”焦阿蓮聽出來了，江大龍是想要錢。
“三百。”
焦阿蓮松了口氣，還好，他要得不多，她一個月也就掙回來了。但很快又升起懷疑，怎麽才要三百呢？他從源海追到亭陽，只是為了要三百塊錢？
焦阿蓮把身上的現金掏出來，數出三百給他，等著他的進一步刁難。但江大龍拿了錢就走，這讓焦阿蓮心裏愈發沒底。
而很快，焦阿蓮就看清了江大龍的策略，每一天，江大龍都會出現，要錢。
焦阿蓮負擔不起，只能祈求，而江大龍則不理會，只認錢。每天騷擾，用這種類似淩遲的方式懲罰焦阿蓮。
“沒錢的話，你就去偷，去搶，去賣，怎麽都可以。你記住，這是你欠我的。你往我頭上戴了頂綠帽子，你這輩子都欠我。”
同一時間，魏夢雲這邊也遭遇了危機。
這天，她加班到晚上，車間裏只剩她一人。車間主任走近，讓她停下手中的活。
“小魏，最近怎麽樣？”車間主任叫張戰祥，是魏夢雲的老領導了，對男同事刻薄，對女同事偏袒，卻愛占嘴上便宜，男女同事都挺煩他。
“挺好。”魏夢雲繼續手上的活，機器摩擦著零件，有節奏地來回往覆。
張戰祥見魏夢雲冷淡，收起笑臉，拿著茶缸，繞到車床對面，“前天，我和馬科長一起吃燒烤了。”
魏夢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表面上強裝若無其事，實際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張戰祥嗦了一口茶，“他喝得挺醉，跟我說漏嘴了一件事，跟你有關。”
一聲刺耳金屬摩擦聲，魏夢雲停掉車床，緊張地看著張戰祥。
張戰祥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悠悠道，“你倆的事兒，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一點兒風聲都沒透出來過。”
“他胡說！他怎麽跟你說的？”魏夢雲聲音顫抖，帶出哭腔。
“還能怎麽說，就說你倆睡過了唄。”張戰祥的笑紋裏溢出淫蕩。
“他胡說！他胡說！”魏夢雲只覺得一股巖漿直沖大腦，除了重覆一句話，再想不出如何反駁。
張戰祥湊過去，“放心，我不說出去。”
他捏了捏魏夢雲的腰，笑得意味深長。而魏夢雲處在巨大的羞憤中，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要躲避，而此時，張戰祥早已走遠。
這天晚上回到家，魏夢雲和焦阿蓮均是神色凝重。
夜間，兩個孩子睡下，魏夢雲走出臥室，見焦阿蓮也坐在沙發上發呆。於是，兩人就聊了起來。
從漫無邊際的閑話開始，最終，還是聊到了彼此眼下面臨的危機。在向魏夢雲坦白後，焦阿蓮不住地道歉。
“對不住，夢雲姐，我不該騙你。但我當時真的很著急租房，我如說我丈夫在坐牢，肯定沒人願意租給我。現在江大龍也是吃準了我怕他跟你透露我的底，就不繼續租給我了。現在，我主動把底透給你，心裏也踏實了，也不用受他威脅了。但是，我得走，他這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我怕他影響你。”
“你要離開？”魏夢雲看向她。
“嗯。”焦阿蓮點頭，“只能離開了。”
魏夢雲沈默片刻，“我也想離開這裏。”
“你也想離開？為什麽？”焦阿蓮不理解，魏夢雲在這裏有工作有房子，怎麽舍得離開呢？
“今天張戰祥知道了，明天還會有更多的人知道，這事情，算是傳出去了，我沒臉在這待下去了。”魏夢雲委屈地抹著眼淚。
“可這不是你的錯啊。”焦阿蓮覺得不公平。
魏夢雲低頭沈默片刻，“人們才不會去關心對錯，他們只想看熱鬧。工廠裏那麽多人，一人一個眼神，一句閑話，就能把人壓死。”
同為女人，焦阿蓮太懂這種感受了，她上一次的遷徙，不也是因為受不了街坊鄰居的閑言碎語嗎？她自認性格堅強，都難以承受，何況魏夢雲這樣纖細的性格呢。
“好，我們往北走。”焦阿蓮替她做了決定。“這兩天就準備一下，我們先去四處走走看看，選個地方，也看看哪裏好賺錢。這趟帶上倆孩子，順便也能散散心。”
收拾行李時，魏夢雲發現電視櫃抽屜裏的備用鑰匙不見了。她問焦阿蓮是否拿了備用鑰匙，焦阿蓮表示沒有拿。
“我上次拿備用鑰匙還是兩年前剛住進來的時候，你讓我拿著去配鑰匙，你還記得不？我配了鑰匙，還給備用鑰匙上顫了個橙色的小金魚掛墜。”
“對，我記得。”魏夢雲回憶著，“這兩年我也沒用過備用鑰匙，這個抽屜都沒怎麽開過。”
她又問了王野茉和家寶，兩個孩子都說沒有拿過備用鑰匙。
“哎呀。”魏夢雲忽然想起午夜時分多次在耳邊響起的“幻聽”，“是被人偷走了吧？所以我總聽見半夜在外面想用鑰匙開門。”
焦阿蓮覺得哪裏不對，“都摸到家裏了，不偷錢，偷個備用鑰匙？咱屋裏一反鎖，外面用鑰匙又打不開，圖啥呢？”
說到這裏，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人，馬團結。封住的窗戶攔住了他，他便不厭其煩地嘗試用鑰匙開鎖。如果哪天晚上魏夢雲疏漏，忘了反鎖，馬團結就又得逞了。
離開，迫在眉睫。
焦阿蓮訂了兩張到省城的火車票，家寶的身高離買票還差的遠，而王野茉自小長得慢，也沒到買票線。
然而，就在她們打算出發的前一晚，出事了。
這天晚上下了大雨，焦阿蓮到外地進貨，因路況不好，原計劃下午就能回，最後耽誤到了晚上。這批貨是她在決定離開前就訂下，付了定金，不退。她只能先將貨品取回，正式離開前處理掉。
因為連日的雨水，農機廠臨時堆放零件的棚子塌了。晚上七點，工廠緊急召回員工，到廠裏轉移零件。魏夢雲接到電話後，把兩個孩子交給樓上的葉倩，匆匆出門。
魏夢雲投入到搶險救災中，忘了自我。直至看見張戰祥那躲在暗處，佯裝指揮，實際上在偷閑的身影。她頓覺不平衡，心想，反正也不想幹了，何必這樣苦哈哈地出力，於是，尋了個機會，溜走了。
從廠裏回來時，已是晚上九點，魏夢雲打開家門，發現客廳裏站著個陌生男人與焦阿蓮面對。
男人穿著花襯衫，領口低低地敞著，胸口和脖頸紅成一片，一身的酒氣。
焦阿蓮一臉慌亂，連忙解釋，“夢雲姐，不是我放他進來的，我開門的時候沒註意他在我身後，門一開，他就擠進來了。”
魏夢雲向後退了一步，手扶上身旁的電話機。
這一小動作被江大龍捕捉，他掏出刀子，拿刀劍指著魏夢雲，“幹嘛？要報警？手拿起來！”
魏夢雲只能照做。
“我只要錢，不殺人。”江大龍用刀在兩個女人面前來回指著，“有多少錢，全都拿出來！”
焦阿蓮本就自責於不慎讓江大龍登堂入室，若是魏夢雲因此損失錢財，她則更加愧疚。於是，她撲向江大龍，試圖用大聲喊叫引起鄰居的註意，替她報警。
江大龍一個閃身，焦阿蓮摔進沙發。
焦阿蓮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江大龍，他拿刀一下下紮向焦阿蓮身邊的沙發，用方言威脅，讓她趕緊給錢。
魏夢雲聽不懂江大龍的方言，以為他要殺人，一時間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上前拽住江大龍，使勁向後扯。
江大龍對這綿軟的攻擊本無意理會，但魏夢雲對著他又踢又錘又罵，惹得他十分心煩，警告多次無果，回身一個側踢直擊對方胸口，魏夢雲被掀翻倒地，竟蹭著地面，重重砸到陽臺門上。
魏夢雲痛苦地呻吟了兩聲，便閉上眼不動了。
“夢雲姐！”焦阿蓮連忙去扶她，搖她不動，於是伸出指頭去探鼻息，一探過後，焦阿蓮僵直地跌坐在地。
“怎麽了？”江大龍見她這樣，也有些慌張，“不會死了吧？”
“沒氣了……”焦阿蓮哭道。
“啊？”江大龍也去探魏夢雲的鼻息，“這人是紙做的嗎？怎麽踢一腳就死了？”他煩躁地在屋裏踱步，片刻後，拉起地上焦阿蓮，“走，把她埋了。”
焦阿蓮完全懵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只能按照江大龍的指使去做，但也悄悄留了線索。她擦掉門把手上的指紋，擦掉地上的腳印，但並未完全處理幹凈。出門時，她拿了一個巴掌大的齒輪藏在兜裏，用於自保。
兩人將魏夢雲的“屍體”拖上三輪車，江大龍坐在車鬥邊沿，焦阿蓮騎車。按照江大龍的要求，去往京江路，那裏有片野墳，他打算把魏夢雲埋在那裏。
一切都無比順利，門衛室也恰巧無人——因大雨天，所有人都被叫到廠裏幫忙轉移零件。
車子駛過門口時，後輪壓到排水溝邊沿，車身顛簸，江大龍險些摔下車去，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並沒有註意到，口袋中的藏刀在此刻落入排水溝，順著溝中急流，被沖走。他也不會知道，這條排水溝通向河道，在幾個小時候，藏刀將會出現在河道的排出口，被一個流浪女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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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龍坐牢的時候，焦阿蓮只去探視過一次，而探視的目的，是為了離婚。江大龍沒有答應，甚至不顧管教在場，大發脾氣，向窗口砸去。 那次之後，江大龍再沒等來焦阿蓮的探望，他知道，她離開了。 一個女人，未經她的男人同意，就從他的身邊離開，對男人來說，是奇恥大辱。於是出獄後的江大龍含著滿腹怨恨，開始四處尋找焦阿蓮。 他循著她的痕跡，跨越幾個省市，得知她曾和別的男人好上，還生了孩子，更覺萬分屈辱，因而一口氣從胸口頂到腦門，更加奮力地尋找。終於，在半年後，找來了亭陽。 那是一個午後，焦阿蓮準備出攤，她帶著家寶，推著三輪車從家屬院出來，走過院前窄路，正要拐上大路，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沈的詢問。 “上哪裏去？”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她回頭，不由打了個激靈。 “你怎麽會來？”焦阿蓮將家寶護在懷裏，驚恐地看著他，她以為她逃了這麽遠，此生都不用再和他面對。 “我來找我老婆啊。”江大龍沈著臉，瞥了一眼家寶，然後將目光黏在焦阿蓮臉上，森森地看著。 焦阿蓮慌亂地看向四周，擔心被認識的人看到。為了避免麻煩，她一直對外聲稱自己離婚了，也沒說過丈夫在坐牢。對房東魏夢雲，也是同一套說辭。 “你要幹什麽啊？”焦阿蓮幾乎要哭出來。 “現在過得挺美的嘛？搞外遇，生私生子，做生意，騎大三輪。”江大龍繞著她的車打量，“掙了挺多錢吧？” “你要多少錢才肯走？”焦阿蓮聽出來了，江大龍是想要錢。 “三百。” 焦阿蓮松了口氣，還好，他要得不多，她一個月也就掙回來了。但很快又升起懷疑，怎麽才要三百呢？他從源海追到亭陽，只是為了要三百塊錢？ 焦阿蓮把身上的現金掏出來，數出三百給他，等著他的進一步刁難。但江大龍拿了錢就走，這讓焦阿蓮心裏愈發沒底。 而很快，焦阿蓮就看清了江大龍的策略，每一天，江大龍都會出現，要錢。 焦阿蓮負擔不起，只能祈求，而江大龍則不理會，只認錢。每天騷擾，用這種類似淩遲的方式懲罰焦阿蓮。 “沒錢的話，你就去偷，去搶，…
江大龍坐牢的時候，焦阿蓮只去探視過一次，而探視的目的，是為了離婚。江大龍沒有答應，甚至不顧管教在場，大發脾氣，向窗口砸去。
那次之後，江大龍再沒等來焦阿蓮的探望，他知道，她離開了。
一個女人，未經她的男人同意，就從他的身邊離開，對男人來說，是奇恥大辱。於是出獄後的江大龍含著滿腹怨恨，開始四處尋找焦阿蓮。
他循著她的痕跡，跨越幾個省市，得知她曾和別的男人好上，還生了孩子，更覺萬分屈辱，因而一口氣從胸口頂到腦門，更加奮力地尋找。終於，在半年後，找來了亭陽。
那是一個午後，焦阿蓮準備出攤，她帶著家寶，推著三輪車從家屬院出來，走過院前窄路，正要拐上大路，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沈的詢問。
“上哪裏去？”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她回頭，不由打了個激靈。
“你怎麽會來？”焦阿蓮將家寶護在懷裏，驚恐地看著他，她以為她逃了這麽遠，此生都不用再和他面對。
“我來找我老婆啊。”江大龍沈著臉，瞥了一眼家寶，然後將目光黏在焦阿蓮臉上，森森地看著。
焦阿蓮慌亂地看向四周，擔心被認識的人看到。為了避免麻煩，她一直對外聲稱自己離婚了，也沒說過丈夫在坐牢。對房東魏夢雲，也是同一套說辭。
“你要幹什麽啊？”焦阿蓮幾乎要哭出來。
“現在過得挺美的嘛？搞外遇，生私生子，做生意，騎大三輪。”江大龍繞著她的車打量，“掙了挺多錢吧？”
“你要多少錢才肯走？”焦阿蓮聽出來了，江大龍是想要錢。
“三百。”
焦阿蓮松了口氣，還好，他要得不多，她一個月也就掙回來了。但很快又升起懷疑，怎麽才要三百呢？他從源海追到亭陽，只是為了要三百塊錢？
焦阿蓮把身上的現金掏出來，數出三百給他，等著他的進一步刁難。但江大龍拿了錢就走，這讓焦阿蓮心裏愈發沒底。
而很快，焦阿蓮就看清了江大龍的策略，每一天，江大龍都會出現，要錢。
焦阿蓮負擔不起，只能祈求，而江大龍則不理會，只認錢。每天騷擾，用這種類似淩遲的方式懲罰焦阿蓮。
“沒錢的話，你就去偷，去搶，去賣，怎麽都可以。你記住，這是你欠我的。你往我頭上戴了頂綠帽子，你這輩子都欠我。”
同一時間，魏夢雲這邊也遭遇了危機。
這天，她加班到晚上，車間裏只剩她一人。車間主任走近，讓她停下手中的活。
“小魏，最近怎麽樣？”車間主任叫張戰祥，是魏夢雲的老領導了，對男同事刻薄，對女同事偏袒，卻愛占嘴上便宜，男女同事都挺煩他。
“挺好。”魏夢雲繼續手上的活，機器摩擦著零件，有節奏地來回往覆。
張戰祥見魏夢雲冷淡，收起笑臉，拿著茶缸，繞到車床對面，“前天，我和馬科長一起吃燒烤了。”
魏夢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表面上強裝若無其事，實際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張戰祥嗦了一口茶，“他喝得挺醉，跟我說漏嘴了一件事，跟你有關。”
一聲刺耳金屬摩擦聲，魏夢雲停掉車床，緊張地看著張戰祥。
張戰祥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悠悠道，“你倆的事兒，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一點兒風聲都沒透出來過。”
“他胡說！他怎麽跟你說的？”魏夢雲聲音顫抖，帶出哭腔。
“還能怎麽說，就說你倆睡過了唄。”張戰祥的笑紋裏溢出淫蕩。
“他胡說！他胡說！”魏夢雲只覺得一股巖漿直沖大腦，除了重覆一句話，再想不出如何反駁。
張戰祥湊過去，“放心，我不說出去。”
他捏了捏魏夢雲的腰，笑得意味深長。而魏夢雲處在巨大的羞憤中，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要躲避，而此時，張戰祥早已走遠。
這天晚上回到家，魏夢雲和焦阿蓮均是神色凝重。
夜間，兩個孩子睡下，魏夢雲走出臥室，見焦阿蓮也坐在沙發上發呆。於是，兩人就聊了起來。
從漫無邊際的閑話開始，最終，還是聊到了彼此眼下面臨的危機。在向魏夢雲坦白後，焦阿蓮不住地道歉。
“對不住，夢雲姐，我不該騙你。但我當時真的很著急租房，我如說我丈夫在坐牢，肯定沒人願意租給我。現在江大龍也是吃準了我怕他跟你透露我的底，就不繼續租給我了。現在，我主動把底透給你，心裏也踏實了，也不用受他威脅了。但是，我得走，他這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我怕他影響你。”
“你要離開？”魏夢雲看向她。
“嗯。”焦阿蓮點頭，“只能離開了。”
魏夢雲沈默片刻，“我也想離開這裏。”
“你也想離開？為什麽？”焦阿蓮不理解，魏夢雲在這裏有工作有房子，怎麽舍得離開呢？
“今天張戰祥知道了，明天還會有更多的人知道，這事情，算是傳出去了，我沒臉在這待下去了。”魏夢雲委屈地抹著眼淚。
“可這不是你的錯啊。”焦阿蓮覺得不公平。
魏夢雲低頭沈默片刻，“人們才不會去關心對錯，他們只想看熱鬧。工廠裏那麽多人，一人一個眼神，一句閑話，就能把人壓死。”
同為女人，焦阿蓮太懂這種感受了，她上一次的遷徙，不也是因為受不了街坊鄰居的閑言碎語嗎？她自認性格堅強，都難以承受，何況魏夢雲這樣纖細的性格呢。
“好，我們往北走。”焦阿蓮替她做了決定。“這兩天就準備一下，我們先去四處走走看看，選個地方，也看看哪裏好賺錢。這趟帶上倆孩子，順便也能散散心。”
收拾行李時，魏夢雲發現電視櫃抽屜裏的備用鑰匙不見了。她問焦阿蓮是否拿了備用鑰匙，焦阿蓮表示沒有拿。
“我上次拿備用鑰匙還是兩年前剛住進來的時候，你讓我拿著去配鑰匙，你還記得不？我配了鑰匙，還給備用鑰匙上顫了個橙色的小金魚掛墜。”
“對，我記得。”魏夢雲回憶著，“這兩年我也沒用過備用鑰匙，這個抽屜都沒怎麽開過。”
她又問了王野茉和家寶，兩個孩子都說沒有拿過備用鑰匙。
“哎呀。”魏夢雲忽然想起午夜時分多次在耳邊響起的“幻聽”，“是被人偷走了吧？所以我總聽見半夜在外面想用鑰匙開門。”
焦阿蓮覺得哪裏不對，“都摸到家裏了，不偷錢，偷個備用鑰匙？咱屋裏一反鎖，外面用鑰匙又打不開，圖啥呢？”
說到這裏，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人，馬團結。封住的窗戶攔住了他，他便不厭其煩地嘗試用鑰匙開鎖。如果哪天晚上魏夢雲疏漏，忘了反鎖，馬團結就又得逞了。
離開，迫在眉睫。
焦阿蓮訂了兩張到省城的火車票，家寶的身高離買票還差的遠，而王野茉自小長得慢，也沒到買票線。
然而，就在她們打算出發的前一晚，出事了。
這天晚上下了大雨，焦阿蓮到外地進貨，因路況不好，原計劃下午就能回，最後耽誤到了晚上。這批貨是她在決定離開前就訂下，付了定金，不退。她只能先將貨品取回，正式離開前處理掉。
因為連日的雨水，農機廠臨時堆放零件的棚子塌了。晚上七點，工廠緊急召回員工，到廠裏轉移零件。魏夢雲接到電話後，把兩個孩子交給樓上的葉倩，匆匆出門。
魏夢雲投入到搶險救災中，忘了自我。直至看見張戰祥那躲在暗處，佯裝指揮，實際上在偷閑的身影。她頓覺不平衡，心想，反正也不想幹了，何必這樣苦哈哈地出力，於是，尋了個機會，溜走了。
從廠裏回來時，已是晚上九點，魏夢雲打開家門，發現客廳裏站著個陌生男人與焦阿蓮面對。
男人穿著花襯衫，領口低低地敞著，胸口和脖頸紅成一片，一身的酒氣。
焦阿蓮一臉慌亂，連忙解釋，“夢雲姐，不是我放他進來的，我開門的時候沒註意他在我身後，門一開，他就擠進來了。”
魏夢雲向後退了一步，手扶上身旁的電話機。
這一小動作被江大龍捕捉，他掏出刀子，拿刀劍指著魏夢雲，“幹嘛？要報警？手拿起來！”
魏夢雲只能照做。
“我只要錢，不殺人。”江大龍用刀在兩個女人面前來回指著，“有多少錢，全都拿出來！”
焦阿蓮本就自責於不慎讓江大龍登堂入室，若是魏夢雲因此損失錢財，她則更加愧疚。於是，她撲向江大龍，試圖用大聲喊叫引起鄰居的註意，替她報警。
江大龍一個閃身，焦阿蓮摔進沙發。
焦阿蓮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江大龍，他拿刀一下下紮向焦阿蓮身邊的沙發，用方言威脅，讓她趕緊給錢。
魏夢雲聽不懂江大龍的方言，以為他要殺人，一時間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上前拽住江大龍，使勁向後扯。
江大龍對這綿軟的攻擊本無意理會，但魏夢雲對著他又踢又錘又罵，惹得他十分心煩，警告多次無果，回身一個側踢直擊對方胸口，魏夢雲被掀翻倒地，竟蹭著地面，重重砸到陽臺門上。
魏夢雲痛苦地呻吟了兩聲，便閉上眼不動了。
“夢雲姐！”焦阿蓮連忙去扶她，搖她不動，於是伸出指頭去探鼻息，一探過後，焦阿蓮僵直地跌坐在地。
“怎麽了？”江大龍見她這樣，也有些慌張，“不會死了吧？”
“沒氣了……”焦阿蓮哭道。
“啊？”江大龍也去探魏夢雲的鼻息，“這人是紙做的嗎？怎麽踢一腳就死了？”他煩躁地在屋裏踱步，片刻後，拉起地上焦阿蓮，“走，把她埋了。”
焦阿蓮完全懵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只能按照江大龍的指使去做，但也悄悄留了線索。她擦掉門把手上的指紋，擦掉地上的腳印，但並未完全處理幹凈。出門時，她拿了一個巴掌大的齒輪藏在兜裏，用於自保。
兩人將魏夢雲的“屍體”拖上三輪車，江大龍坐在車鬥邊沿，焦阿蓮騎車。按照江大龍的要求，去往京江路，那裏有片野墳，他打算把魏夢雲埋在那裏。
一切都無比順利，門衛室也恰巧無人——因大雨天，所有人都被叫到廠裏幫忙轉移零件。
車子駛過門口時，後輪壓到排水溝邊沿，車身顛簸，江大龍險些摔下車去，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並沒有註意到，口袋中的藏刀在此刻落入排水溝，順著溝中急流，被沖走。他也不會知道，這條排水溝通向河道，在幾個小時候，藏刀將會出現在河道的排出口，被一個流浪女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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