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葉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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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葉倩
夜色籠罩下，農機廠家屬院陷入沈寂。 連續幾日的暴雨終於停了，但人們心中的陰霾並未散去。家屬院的兇殺案未破，每個人的心都懸著。天一黑，人們就早早歸家閉門不出，整個家屬院中空蕩寂靜。 楊鵬將車停在農機廠家屬院門口，下車後，打了個深長的哈欠，活動著頸椎。 家屬院門衛室的窗戶上立著一塊木板，上面漆著幾個大字，“非院內住戶出入登記。”字下淌出幾道痕跡，紅漆未幹，在路燈下反著光。 趙永攀從門衛室小跑過來，“楊隊，登記好了。” 兩人從院門口步行到樓棟，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我說，你家裏是不是管你管的挺嚴的？”楊鵬側頭看趙永攀。 “嗯，主要是我爸。” “經常打你罵你？” “嗯。” 楊鵬的話如同一記霸道的拳，砸在趙永攀的記憶蜂巢之上，那些被驚擾的馬蜂紛紛飛出，嗡嗡作響，不時紮一下他。 而這重拳並沒有收手，再次打出一擊，“是不是那種，從小沒表揚過你，還總是貶低你，說你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對。什麽都給你安排好了，又說你沒主見。說你不夠外向，得改改性格，你改不了，他還跟你急，說你沒出息。” “楊隊。”趙永攀吃驚地看著楊鵬，“你認識我爸？” “我哪能認識你爸。當刑警這麽多年了，起碼得有這點眼力。那些家裏有錢，家長忙於生意不管孩子，孩子步入歧途的例子太多了。你爸就是怕你學壞，怕你飄，所以就對你打壓式教育。我說的沒錯吧？” “是。” “別受他影響。”楊鵬擺擺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得有個自己判斷。不是別人說你不行，你就不行。你做的工作筆記我看了，挺不錯的，以後繼續保持啊，不能三分鐘熱度。還有今天畫的那個路線的板書也挺好，清晰，工整。提出來的問題也是自己思考過的，很好。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夠自信。咱們是誰？人民警察啊，往那一站，得讓百姓覺得踏實，讓犯罪分子害怕。這都不是事兒，你的路還長著呢，慢慢磨練吧。”他擡頭看了眼單元樓號牌，不再往下說，“到了。” “楊隊。”站在單元樓門口，趙永攀叫住他，“我…
夜色籠罩下，農機廠家屬院陷入沈寂。
連續幾日的暴雨終於停了，但人們心中的陰霾並未散去。家屬院的兇殺案未破，每個人的心都懸著。天一黑，人們就早早歸家閉門不出，整個家屬院中空蕩寂靜。
楊鵬將車停在農機廠家屬院門口，下車後，打了個深長的哈欠，活動著頸椎。
家屬院門衛室的窗戶上立著一塊木板，上面漆著幾個大字，“非院內住戶出入登記。”字下淌出幾道痕跡，紅漆未幹，在路燈下反著光。
趙永攀從門衛室小跑過來，“楊隊，登記好了。”
兩人從院門口步行到樓棟，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我說，你家裏是不是管你管的挺嚴的？”楊鵬側頭看趙永攀。
“嗯，主要是我爸。”
“經常打你罵你？”
“嗯。”
楊鵬的話如同一記霸道的拳，砸在趙永攀的記憶蜂巢之上，那些被驚擾的馬蜂紛紛飛出，嗡嗡作響，不時紮一下他。
而這重拳並沒有收手，再次打出一擊，“是不是那種，從小沒表揚過你，還總是貶低你，說你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對。什麽都給你安排好了，又說你沒主見。說你不夠外向，得改改性格，你改不了，他還跟你急，說你沒出息。”
“楊隊。”趙永攀吃驚地看著楊鵬，“你認識我爸？”
“我哪能認識你爸。當刑警這麽多年了，起碼得有這點眼力。那些家裏有錢，家長忙於生意不管孩子，孩子步入歧途的例子太多了。你爸就是怕你學壞，怕你飄，所以就對你打壓式教育。我說的沒錯吧？”
“是。”
“別受他影響。”楊鵬擺擺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得有個自己判斷。不是別人說你不行，你就不行。你做的工作筆記我看了，挺不錯的，以後繼續保持啊，不能三分鐘熱度。還有今天畫的那個路線的板書也挺好，清晰，工整。提出來的問題也是自己思考過的，很好。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夠自信。咱們是誰？人民警察啊，往那一站，得讓百姓覺得踏實，讓犯罪分子害怕。這都不是事兒，你的路還長著呢，慢慢磨練吧。”他擡頭看了眼單元樓號牌，不再往下說，“到了。”
“楊隊。”站在單元樓門口，趙永攀叫住他，“我爸說我的性格肯定當不了警察。你覺得，我能當好警察嗎？”
“這你得問你自己啊。”楊鵬沒回頭，“走吧，幹活了。”停了幾秒，“嘖，我前面那麽多話，你聽進去了沒？”
趙永攀反應過來，自己竟是被肯定了，他有些激動，“謝謝楊隊！”樓棟中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楊鵬和趙永攀在九棟二單元 203 門前站定，門鈴響過三聲，門內傳來一個女聲。“誰啊？”
“市公安局的。”楊鵬隔著門回答道。
大門被拉開一條縫隙，門內的年輕女人警惕地看著兩人，“今天派出所已經來過人了。”
楊鵬掏出證件，“妹子，我們是刑偵，和派出所是兩個部門的。派出所來，是因為你報案鄰居家小孩走失的事兒，對吧？”
女人點頭，開了門，讓兩人進來。
“你是葉倩？”楊鵬問她。
“是的。”葉倩不安地雙手相握，眼睛不時地往房間內看。
楊鵬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臥室裏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緊張地盯著他們。
葉倩放輕聲音，“那是夢雲姐的女兒。居委會跟我說，先讓我帶著她。”她嘆了口氣，“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啊。”
楊鵬也將聲音壓低，“先把房間門關上吧，我們跟你了解點兒情況，別讓孩子聽見。”
葉倩走向臥室，朝門內柔聲說道：“茉茉，你先等一下啊，老師先陪一下客人，一會兒給你講故事。”
小女孩抱著一只玩具小羊，點點頭。不知是不是錯覺，葉倩總覺得這小小身影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悲傷，這孩子早慧，也許已經猜出發生了什麽。
“你腿怎麽了？”楊鵬發現葉倩這來回幾步路走得有些不穩。
葉倩在椅子上坐下，調整著裙擺，將受傷處蓋住，“不小心摔到膝蓋了，所以最近都在家休假。”
“怎麽摔的？”雖然可能與案子無關，楊鵬還是想多問一句。
葉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指了指走廊上的燈泡，“站在凳子上換燈泡，不小心摔了。”
楊鵬點頭，掃了一眼客廳的擺設，確定了這是對年輕夫妻的兩口之家，“你愛人還沒回來？”
“嗯，他是廠技術部的，經常加班，回來得晚。”葉倩探身拿起茶幾上的水壺，為兩人倒水。
楊鵬接過水杯，“魏夢雲和焦阿蓮的小孩經常來你這玩嗎？”
葉倩點頭，“是的。我家裝了空調，每年夏天最熱的時候，兩個孩子都會來過夜。我們是老鄰居，我又是茉茉幼兒園的老師，關系挺好的。”
楊鵬起身走到小屋門口，向裏看，“倆孩子住這個屋？”屋內有一張書桌，一架書櫃，一張鋼絲床。
葉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回答道：“是，這個房間我愛人當書房用了，有時候老家來人，就用來當客房。孩子們來了，也睡這裏。”
“嗯，但是昨天晚上用不著開空調吧？”
“昨天是因為下暴雨，廠子那邊地勢低，倉庫被淹了，大部分的職工都被叫到廠裏搬東西，夢雲姐也去了。小焦出去進貨了，也是因為下大雨，不知道多晚能回來，所以，晚上大概七八點的時候，夢雲姐就把倆個孩子送上來了。”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家寶不見了？”楊鵬問。
“早上醒來就發現那孩子不見了。”葉倩將手放在額前，抿唇許久，松開時嘴唇發白，“但應該是昨晚上就跑出門去了。”
“怎麽知道的？”
“我愛人是淩晨到家的，他回來的時候，去書房放文件，只看到了茉茉在。他不了解情況，以為昨天只有茉茉在這過夜，早上我發現家寶不在，他才告訴我，他回來時家寶就不在屋裏了。都怪我，我昨天睡得太沈了。”
楊鵬問，“家寶那孩子有多高？”
葉倩拿手比劃了一下，她明白這個問題的用意，補充道，“他會自己開門，踩在那個小凳子上。”她指了指門口鞋櫃對面的換鞋凳。“之前有過幾次，在我家裏玩了一會兒，就自己下樓回家去了，過一會兒又上來敲門。”
楊鵬低頭翻著手中派出所給他的資料，“門窗沒有被撬的痕跡，也沒有丟失鑰匙。孩子自己又會開門關門……”他擡頭，“晚上那孩子有說過什麽嗎？”
“他說有點想媽媽。”葉倩臉上的自責愈發深重。“但是那會兒她們家沒人，我就哄了他幾句，想著把他哄睡了就好了。”
這時，臥室的門緩緩被拉開，女孩抱著小羊玩偶站在門口，小臉上滿面憂愁。
“怎麽了茉茉？”葉倩連忙起身。
“葉老師，我媽媽什麽時候能回來？”女孩喃喃問道。
葉倩面露難色，不知怎麽回答。楊鵬看著女孩，想說點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撓了撓頭，把臉轉向別處，輕輕嘆氣。
趙永攀走過去，彎腰，與女孩平視，“茉茉，想媽媽了嗎？”
女孩點頭，眼眶裏噙著淚。
“媽媽也想你。”趙永攀柔聲對她說道：“你要聽葉老師的話，早點睡覺，知道了嗎？”
“嗯。”女孩點頭，乖巧地走回臥室。
從葉倩家出來，趙永攀回頭看了一眼被合上的大門，“楊隊，我感覺葉倩有點不對勁。”
“嗯。”楊鵬跺了跺腳，走廊燈亮起，“撒了一點兒小謊，但和案子關系不大。”
“什麽意思？”趙永攀不解。
楊鵬向前走著，“你是覺得她小動作特別多吧？”
“是。”
楊鵬點頭，“那是怕咱們註意她身上的傷。她脖子上，手指關節，手腕上都有淤痕。還有那腿傷估摸著也是她老公打的，這種事，她肯定不願意跟咱說。客廳地面上，墻壁上都有硬物砸過的痕跡，痕跡不新，應該是長年累月積攢起來的。茶幾上有裂痕，水杯一樣一個，湊不出一套。我喝水的時候都剌嘴，湊近一看，杯口還有個豁口。書房的書桌上有刮胡刀、擦手油、梳子和小鏡子，她愛人明顯是經常在書房睡覺。還有，你註意咱坐的沙發沒？疊著個毛巾被，還有雙換下來的襪子。為啥？昨天他回來，發現書房有孩子在睡覺，寧願在沙發上湊合，也不願回臥室和老婆睡一張床。這也說明，他經常夜不歸宿，葉倩當晚都不知道她愛人會回來，所以才讓兩個孩子睡在書房了。”
趙永攀連連點頭，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一樓。經過 102 馬團結家門口時，趙永攀發現防盜門內坐著一個小男孩，正扶著門上的欄桿，可憐兮兮地望著外面。
“小朋友，你在這幹什麽？”趙永攀走過去，在門口蹲下。
男孩看著他，向後躲了躲，“我在這等爸爸媽媽回家。媽媽暈倒了，阿姨們送媽媽去醫院了，讓我在家等著。爸爸今天也沒回家。”
“媽媽怎麽暈倒了？”趙永攀問。
男孩說，“媽媽從早上就一直哭，哭到下午就暈到了。”
男孩的媽媽，也就是馬團結的妻子付燕，他們早上見過。
付燕原是中巴車售票員，四年前出車禍導致腰椎受損，腰部以下癱瘓。殘疾以後，她就在路口擺攤，幹點兒修拉鏈縫補衣服的小活兒。
聽聞丈夫死了，付燕差點從輪椅上跌落。趙永攀向她了解馬團結的情況時，她一邊回答，一邊哭，有幾次幾乎要撅過去。這讓趙永攀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但又不得不問清楚。
楊鵬也蹲了下來，問男孩，“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奔奔。”男孩回答道。
楊鵬伸手穿過欄桿，摸了摸男孩的頭，“奔奔，把裏面的門關上，回家等媽媽，媽媽病好了就回來了。”
“那爸爸呢？”男孩問。
楊鵬沒有說話，從口袋拿出剩下的一顆薄荷糖，遞給男孩，再次揉了揉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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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下，農機廠家屬院陷入沈寂。 連續幾日的暴雨終於停了，但人們心中的陰霾並未散去。家屬院的兇殺案未破，每個人的心都懸著。天一黑，人們就早早歸家閉門不出，整個家屬院中空蕩寂靜。 楊鵬將車停在農機廠家屬院門口，下車後，打了個深長的哈欠，活動著頸椎。 家屬院門衛室的窗戶上立著一塊木板，上面漆著幾個大字，“非院內住戶出入登記。”字下淌出幾道痕跡，紅漆未幹，在路燈下反著光。 趙永攀從門衛室小跑過來，“楊隊，登記好了。” 兩人從院門口步行到樓棟，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我說，你家裏是不是管你管的挺嚴的？”楊鵬側頭看趙永攀。 “嗯，主要是我爸。” “經常打你罵你？” “嗯。” 楊鵬的話如同一記霸道的拳，砸在趙永攀的記憶蜂巢之上，那些被驚擾的馬蜂紛紛飛出，嗡嗡作響，不時紮一下他。 而這重拳並沒有收手，再次打出一擊，“是不是那種，從小沒表揚過你，還總是貶低你，說你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對。什麽都給你安排好了，又說你沒主見。說你不夠外向，得改改性格，你改不了，他還跟你急，說你沒出息。” “楊隊。”趙永攀吃驚地看著楊鵬，“你認識我爸？” “我哪能認識你爸。當刑警這麽多年了，起碼得有這點眼力。那些家裏有錢，家長忙於生意不管孩子，孩子步入歧途的例子太多了。你爸就是怕你學壞，怕你飄，所以就對你打壓式教育。我說的沒錯吧？” “是。” “別受他影響。”楊鵬擺擺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得有個自己判斷。不是別人說你不行，你就不行。你做的工作筆記我看了，挺不錯的，以後繼續保持啊，不能三分鐘熱度。還有今天畫的那個路線的板書也挺好，清晰，工整。提出來的問題也是自己思考過的，很好。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夠自信。咱們是誰？人民警察啊，往那一站，得讓百姓覺得踏實，讓犯罪分子害怕。這都不是事兒，你的路還長著呢，慢慢磨練吧。”他擡頭看了眼單元樓號牌，不再往下說，“到了。” “楊隊。”站在單元樓門口，趙永攀叫住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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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的暴雨終於停了，但人們心中的陰霾並未散去。家屬院的兇殺案未破，每個人的心都懸著。天一黑，人們就早早歸家閉門不出，整個家屬院中空蕩寂靜。
楊鵬將車停在農機廠家屬院門口，下車後，打了個深長的哈欠，活動著頸椎。
家屬院門衛室的窗戶上立著一塊木板，上面漆著幾個大字，“非院內住戶出入登記。”字下淌出幾道痕跡，紅漆未幹，在路燈下反著光。
趙永攀從門衛室小跑過來，“楊隊，登記好了。”
兩人從院門口步行到樓棟，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我說，你家裏是不是管你管的挺嚴的？”楊鵬側頭看趙永攀。
“嗯，主要是我爸。”
“經常打你罵你？”
“嗯。”
楊鵬的話如同一記霸道的拳，砸在趙永攀的記憶蜂巢之上，那些被驚擾的馬蜂紛紛飛出，嗡嗡作響，不時紮一下他。
而這重拳並沒有收手，再次打出一擊，“是不是那種，從小沒表揚過你，還總是貶低你，說你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對。什麽都給你安排好了，又說你沒主見。說你不夠外向，得改改性格，你改不了，他還跟你急，說你沒出息。”
“楊隊。”趙永攀吃驚地看著楊鵬，“你認識我爸？”
“我哪能認識你爸。當刑警這麽多年了，起碼得有這點眼力。那些家裏有錢，家長忙於生意不管孩子，孩子步入歧途的例子太多了。你爸就是怕你學壞，怕你飄，所以就對你打壓式教育。我說的沒錯吧？”
“是。”
“別受他影響。”楊鵬擺擺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得有個自己判斷。不是別人說你不行，你就不行。你做的工作筆記我看了，挺不錯的，以後繼續保持啊，不能三分鐘熱度。還有今天畫的那個路線的板書也挺好，清晰，工整。提出來的問題也是自己思考過的，很好。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夠自信。咱們是誰？人民警察啊，往那一站，得讓百姓覺得踏實，讓犯罪分子害怕。這都不是事兒，你的路還長著呢，慢慢磨練吧。”他擡頭看了眼單元樓號牌，不再往下說，“到了。”
“楊隊。”站在單元樓門口，趙永攀叫住他，“我爸說我的性格肯定當不了警察。你覺得，我能當好警察嗎？”
“這你得問你自己啊。”楊鵬沒回頭，“走吧，幹活了。”停了幾秒，“嘖，我前面那麽多話，你聽進去了沒？”
趙永攀反應過來，自己竟是被肯定了，他有些激動，“謝謝楊隊！”樓棟中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楊鵬和趙永攀在九棟二單元 203 門前站定，門鈴響過三聲，門內傳來一個女聲。“誰啊？”
“市公安局的。”楊鵬隔著門回答道。
大門被拉開一條縫隙，門內的年輕女人警惕地看著兩人，“今天派出所已經來過人了。”
楊鵬掏出證件，“妹子，我們是刑偵，和派出所是兩個部門的。派出所來，是因為你報案鄰居家小孩走失的事兒，對吧？”
女人點頭，開了門，讓兩人進來。
“你是葉倩？”楊鵬問她。
“是的。”葉倩不安地雙手相握，眼睛不時地往房間內看。
楊鵬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臥室裏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緊張地盯著他們。
葉倩放輕聲音，“那是夢雲姐的女兒。居委會跟我說，先讓我帶著她。”她嘆了口氣，“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啊。”
楊鵬也將聲音壓低，“先把房間門關上吧，我們跟你了解點兒情況，別讓孩子聽見。”
葉倩走向臥室，朝門內柔聲說道：“茉茉，你先等一下啊，老師先陪一下客人，一會兒給你講故事。”
小女孩抱著一只玩具小羊，點點頭。不知是不是錯覺，葉倩總覺得這小小身影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悲傷，這孩子早慧，也許已經猜出發生了什麽。
“你腿怎麽了？”楊鵬發現葉倩這來回幾步路走得有些不穩。
葉倩在椅子上坐下，調整著裙擺，將受傷處蓋住，“不小心摔到膝蓋了，所以最近都在家休假。”
“怎麽摔的？”雖然可能與案子無關，楊鵬還是想多問一句。
葉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指了指走廊上的燈泡，“站在凳子上換燈泡，不小心摔了。”
楊鵬點頭，掃了一眼客廳的擺設，確定了這是對年輕夫妻的兩口之家，“你愛人還沒回來？”
“嗯，他是廠技術部的，經常加班，回來得晚。”葉倩探身拿起茶幾上的水壺，為兩人倒水。
楊鵬接過水杯，“魏夢雲和焦阿蓮的小孩經常來你這玩嗎？”
葉倩點頭，“是的。我家裝了空調，每年夏天最熱的時候，兩個孩子都會來過夜。我們是老鄰居，我又是茉茉幼兒園的老師，關系挺好的。”
楊鵬起身走到小屋門口，向裏看，“倆孩子住這個屋？”屋內有一張書桌，一架書櫃，一張鋼絲床。
葉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回答道：“是，這個房間我愛人當書房用了，有時候老家來人，就用來當客房。孩子們來了，也睡這裏。”
“嗯，但是昨天晚上用不著開空調吧？”
“昨天是因為下暴雨，廠子那邊地勢低，倉庫被淹了，大部分的職工都被叫到廠裏搬東西，夢雲姐也去了。小焦出去進貨了，也是因為下大雨，不知道多晚能回來，所以，晚上大概七八點的時候，夢雲姐就把倆個孩子送上來了。”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家寶不見了？”楊鵬問。
“早上醒來就發現那孩子不見了。”葉倩將手放在額前，抿唇許久，松開時嘴唇發白，“但應該是昨晚上就跑出門去了。”
“怎麽知道的？”
“我愛人是淩晨到家的，他回來的時候，去書房放文件，只看到了茉茉在。他不了解情況，以為昨天只有茉茉在這過夜，早上我發現家寶不在，他才告訴我，他回來時家寶就不在屋裏了。都怪我，我昨天睡得太沈了。”
楊鵬問，“家寶那孩子有多高？”
葉倩拿手比劃了一下，她明白這個問題的用意，補充道，“他會自己開門，踩在那個小凳子上。”她指了指門口鞋櫃對面的換鞋凳。“之前有過幾次，在我家裏玩了一會兒，就自己下樓回家去了，過一會兒又上來敲門。”
楊鵬低頭翻著手中派出所給他的資料，“門窗沒有被撬的痕跡，也沒有丟失鑰匙。孩子自己又會開門關門……”他擡頭，“晚上那孩子有說過什麽嗎？”
“他說有點想媽媽。”葉倩臉上的自責愈發深重。“但是那會兒她們家沒人，我就哄了他幾句，想著把他哄睡了就好了。”
這時，臥室的門緩緩被拉開，女孩抱著小羊玩偶站在門口，小臉上滿面憂愁。
“怎麽了茉茉？”葉倩連忙起身。
“葉老師，我媽媽什麽時候能回來？”女孩喃喃問道。
葉倩面露難色，不知怎麽回答。楊鵬看著女孩，想說點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撓了撓頭，把臉轉向別處，輕輕嘆氣。
趙永攀走過去，彎腰，與女孩平視，“茉茉，想媽媽了嗎？”
女孩點頭，眼眶裏噙著淚。
“媽媽也想你。”趙永攀柔聲對她說道：“你要聽葉老師的話，早點睡覺，知道了嗎？”
“嗯。”女孩點頭，乖巧地走回臥室。
從葉倩家出來，趙永攀回頭看了一眼被合上的大門，“楊隊，我感覺葉倩有點不對勁。”
“嗯。”楊鵬跺了跺腳，走廊燈亮起，“撒了一點兒小謊，但和案子關系不大。”
“什麽意思？”趙永攀不解。
楊鵬向前走著，“你是覺得她小動作特別多吧？”
“是。”
楊鵬點頭，“那是怕咱們註意她身上的傷。她脖子上，手指關節，手腕上都有淤痕。還有那腿傷估摸著也是她老公打的，這種事，她肯定不願意跟咱說。客廳地面上，墻壁上都有硬物砸過的痕跡，痕跡不新，應該是長年累月積攢起來的。茶幾上有裂痕，水杯一樣一個，湊不出一套。我喝水的時候都剌嘴，湊近一看，杯口還有個豁口。書房的書桌上有刮胡刀、擦手油、梳子和小鏡子，她愛人明顯是經常在書房睡覺。還有，你註意咱坐的沙發沒？疊著個毛巾被，還有雙換下來的襪子。為啥？昨天他回來，發現書房有孩子在睡覺，寧願在沙發上湊合，也不願回臥室和老婆睡一張床。這也說明，他經常夜不歸宿，葉倩當晚都不知道她愛人會回來，所以才讓兩個孩子睡在書房了。”
趙永攀連連點頭，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一樓。經過 102 馬團結家門口時，趙永攀發現防盜門內坐著一個小男孩，正扶著門上的欄桿，可憐兮兮地望著外面。
“小朋友，你在這幹什麽？”趙永攀走過去，在門口蹲下。
男孩看著他，向後躲了躲，“我在這等爸爸媽媽回家。媽媽暈倒了，阿姨們送媽媽去醫院了，讓我在家等著。爸爸今天也沒回家。”
“媽媽怎麽暈倒了？”趙永攀問。
男孩說，“媽媽從早上就一直哭，哭到下午就暈到了。”
男孩的媽媽，也就是馬團結的妻子付燕，他們早上見過。
付燕原是中巴車售票員，四年前出車禍導致腰椎受損，腰部以下癱瘓。殘疾以後，她就在路口擺攤，幹點兒修拉鏈縫補衣服的小活兒。
聽聞丈夫死了，付燕差點從輪椅上跌落。趙永攀向她了解馬團結的情況時，她一邊回答，一邊哭，有幾次幾乎要撅過去。這讓趙永攀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但又不得不問清楚。
楊鵬也蹲了下來，問男孩，“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奔奔。”男孩回答道。
楊鵬伸手穿過欄桿，摸了摸男孩的頭，“奔奔，把裏面的門關上，回家等媽媽，媽媽病好了就回來了。”
“那爸爸呢？”男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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