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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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灼心
午餐時間，趙永攀和胡家棟一同在食堂用餐，正巧遇上支隊長齊飛，三人坐在了一起。 聊了沒幾句，湯傑端著盤子經過，齊飛叫住他。 “悶著頭就走，沒看見我們仨啊？”齊飛嘴上責備，眼裏卻含著滿意。隊裏的人都知道，明年年初，齊飛會升副局，支隊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論資歷，這個位置只有湯傑和趙永攀能勝任，而領導們屬意的，卻只有湯傑。 “喲，齊隊，攀哥，家棟。”湯傑猛然擡頭，擰著的眉頭在看到三人後舒展開，分別打完招呼後，坐下來，回應著齊飛剛才的玩笑，“齊隊，我想案子呢。” “吃飯的時候就別想了。”齊飛眼裏的滿意更疊一層。“下午開會的時候再集思廣益。” “下午開會啊？”胡家棟用眼神詢問趙永攀，他沒接到通知。 齊飛說，“永攀和小胡你倆不用參加，抓緊辦你們那個案子。這案子上面也很重視，局長今天特意交代，除了辦好案子，警情通報發出去之前要仔細斟酌，把握好輿情。” 因為溫女士所在的高檔小區在當地相當有名，在網上掀起熱議，事件傳播過程中，網民把此事上升為中產者在擠入上流人士過程中被圍剿的層面。幾天後，事情變得魔幻，討論的方向宛如“劇中劇”，變成了嘲諷前一批作為工薪階層的網民不自量力，小醜一般劍指上流，為中產者鳴不平。 胡家棟嘴裏微不可聞地咕噥了一句，表達著不滿這樣的差別對待。他入職後一直跟著趙永攀辦案，趙永攀算是他的師父。在他心中，趙永攀的業務能力不比湯傑差，只不過這人除了辦案，沒有別的心思，性格算得上孤僻，同事間的相處也不擅長，應酬更是能逃就逃。不如湯傑待人接物老練，因此顯得處處被湯傑壓一頭。剛才齊飛提到的下午要開會討論的案子，原本是趙永攀負責的關偉濤涉黑案，由於關偉濤最近交往的人中有趙元坤，趙永攀為避嫌，退出了這個案子。本來案子還在二組，但由於二組人手不夠，領導便直接讓湯傑負責的一組接過了案子。 胡家棟看看趙永攀，又看看齊飛，“齊隊，下午的會我想旁聽一下，學習學習。” 齊飛未置可否，“你問問趙，看他…
午餐時間，趙永攀和胡家棟一同在食堂用餐，正巧遇上支隊長齊飛，三人坐在了一起。
聊了沒幾句，湯傑端著盤子經過，齊飛叫住他。
“悶著頭就走，沒看見我們仨啊？”齊飛嘴上責備，眼裏卻含著滿意。隊裏的人都知道，明年年初，齊飛會升副局，支隊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論資歷，這個位置只有湯傑和趙永攀能勝任，而領導們屬意的，卻只有湯傑。
“喲，齊隊，攀哥，家棟。”湯傑猛然擡頭，擰著的眉頭在看到三人後舒展開，分別打完招呼後，坐下來，回應著齊飛剛才的玩笑，“齊隊，我想案子呢。”
“吃飯的時候就別想了。”齊飛眼裏的滿意更疊一層。“下午開會的時候再集思廣益。”
“下午開會啊？”胡家棟用眼神詢問趙永攀，他沒接到通知。
齊飛說，“永攀和小胡你倆不用參加，抓緊辦你們那個案子。這案子上面也很重視，局長今天特意交代，除了辦好案子，警情通報發出去之前要仔細斟酌，把握好輿情。”因為溫女士所在的高檔小區在當地相當有名，在網上掀起熱議，事件傳播過程中，網民把此事上升為中產者在擠入上流人士過程中被圍剿的層面。幾天後，事情變得魔幻，討論的方向宛如“劇中劇”，變成了嘲諷前一批作為工薪階層的網民不自量力，小醜一般劍指上流，為中產者鳴不平。
胡家棟嘴裏微不可聞地咕噥了一句，表達著不滿這樣的差別對待。他入職後一直跟著趙永攀辦案，趙永攀算是他的師父。在他心中，趙永攀的業務能力不比湯傑差，只不過這人除了辦案，沒有別的心思，性格算得上孤僻，同事間的相處也不擅長，應酬更是能逃就逃。不如湯傑待人接物老練，因此顯得處處被湯傑壓一頭。剛才齊飛提到的下午要開會討論的案子，原本是趙永攀負責的關偉濤涉黑案，由於關偉濤最近交往的人中有趙元坤，趙永攀為避嫌，退出了這個案子。本來案子還在二組，但由於二組人手不夠，領導便直接讓湯傑負責的一組接過了案子。
胡家棟看看趙永攀，又看看齊飛，“齊隊，下午的會我想旁聽一下，學習學習。”
齊飛未置可否，“你問問趙，看他放人不？”
“下午我們要見李雪。”趙永攀沒擡頭，將一顆毛豆送進嘴裏。
“哦。”胡家棟懨懨地塌著肩膀。
“我一個人可以，你去旁聽吧。”趙永攀看他的樣子，改了主意。
“真的！那攀哥，辛苦你了。”
齊飛放下筷子，“墜樓案要抓緊了，我看了一下，這個案子裏，聊天記錄，短信這些電子證據不是很充分。你們現在重點是放在搜集證人證言，但這個過程，時間可不短了……”
趙永攀打斷道，“所以請齊隊再和上面爭取一下時間，我們在盡可能多的搜集證人證言。”
趙永攀生硬的態度，令飯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
湯傑打圓場，“齊隊，這案子我雖然沒有參與，但一直有關註，最初判定為意外墜樓，後來改以侮辱罪立案。過程還是挺一波三折的，群體性的霸淩案件確實有取證困難的特點，所以永攀想多要點時間也是合理。”
胡家棟微不可查地對趙永攀使著眼色，用眼神傳達著：就顯得他能耐了。
湯傑看到了兩人之間的眼神傳遞，並不理會，繼續道，“這案子還就得是永攀辦，要是給我，我真得撓頭。我是個死直男，這些女人間的戰爭，富太太的心理，我是揣摩不透。不像永攀，他應付女人拿手。”
湯傑的調侃瞬間點燃趙永攀的怒火，音量不由升高，“你什麽意思？”他放下筷子，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手心。
胡家棟連忙救火，“攀哥，他意思是你心思細，對這種類型的案子更容易突破。”說完，他對趙永攀擠眉弄眼，意思是領導還在這兒，忍住。
趙永攀不得不承認，他總能很輕易地和女性親近，甚至發展出暧昧。雖然他素來和同事疏遠，但也明白同事間藏不住秘密，尤其是這種秘密。於是，湯傑的話，在敏感的趙永攀聽來，十分刺耳。
鄰桌的其他同事聽到動靜，十幾道目光落在趙永攀的臉上，齊飛看他的眼神也他感到體內有火苗在燒，而灼熱感還在順著毛孔源源不斷地鉆入身體。
二十年前，他有過同樣的體驗，那是在偵破江大龍案時，他和師父兩人一起出差，回來時，卻是自己一個人。自那之後，他感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同火星，在身上燎起一場場大火。
與李雪的見面，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趙永攀進門時，李雪在靠窗的角落對他招手。
趙永攀剛落座，服務員端上兩杯咖啡。
李雪微笑，“不知道你的口味，擅自點了兩杯拿鐵。”
“謝謝，拿鐵可以的。”趙永攀回以微笑，直切主題，“溫曼的情況，你都知道多少？”
李雪舉起咖啡杯，放在唇邊，“你們調查了哪些人？”
這個問題，趙永攀自然不可能直接回答，於是換了話題，“溫曼的日記裏提到過，在以付佳琪為首的小團體對她進行語言暴力，精神霸淩的過程中，她曾向你求助，但你，沒有回應。”
李雪喝了口咖啡，偏頭看向窗外，鼻翼微微顫動，沈默了許久。
趙永攀耐心等待著。
“我有回應她就能活下來嗎？”李雪將臉轉回，眼裏蒙上一層水霧，“付佳琪，陸曉靜，王媛，這些人你們都問過話了吧。但我告訴你，即使沒有這些人，溫曼也會自殺。”
“什麽意思？”趙永攀的眉心跳動。
“她有抑郁癥，很嚴重的抑郁癥。”
“可她並沒有……”
“她沒有就診記錄，也沒有購藥記錄對吧？”
“是。”
李雪的手扣緊座位旁的皮包，“你們查她丈夫沒有？”
“武鵬？”
看到趙永攀疑惑的表情，李雪便心中了然，“他太狡猾了，也太會偽裝了。”
“你說明白點。”
李雪將身旁的包拿過來，放在腿上，打開，拿出一摞資料，遞給趙永攀。
“這是溫曼在國外的就診記錄，一年前我陪她去的。她早就有看病念頭，但武鵬不讓，所以就借著和我一起去新加坡旅游的機會，偷偷看了病。我老公是新加坡人，這是我在那邊常去的醫院，我有雙相。”李雪擡著下巴指向趙永攀手中的報告，“醫生給出的結論是，溫曼有中度抑郁。不過，這是兩年前的事了，在她離世前，她的精神狀況只會比這更糟。知道武鵬為什麽不讓溫曼看病嗎？他給溫曼買了保險，高額保險。”
李雪擡眼，帶著不滿的審視。“你們是怎麽知道霸淩的事？武鵬說的？”
“溫曼留下了日記。”趙永攀回答。
李雪“哼”了一聲，“武鵬知道抑郁癥不治療會要命，也知道保險是不賠自殺的。所以咬死了她不是自殺，是被那些人逼迫的。當然，霸淩的確存在，但寫在日記裏東西，我認為有武鵬引導的成分，不然溫曼怎麽可能不提自己想要看醫生的事，她早就被武鵬操控了得失去自我了。”
李雪的陳述竟與胡家棟的隨口一說的推測如此接近，趙永攀反思自己把視角放得太窄，把註意力投註在那些富太身上。他想起，很久以前，一位前輩曾教他，“如果死者是個社會關系簡單的女人，你要首先懷疑她的丈夫或者男朋友。”
趙永攀心裏蒙上一層挫敗，他問李雪，“你說的這些，有依據嗎？”
“在她剛搬來那一年，我們關系很好。她說因為武鵬工作的原因，他們經常搬家，所以，她沒有朋友，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她的事，都會跟我講。”李雪的拇指撫在咖啡杯把手上，慢慢摩挲，聲音愈發緩慢輕柔。“我是個除了購物就沒有其他愛好的人，但她不一樣，她喜歡話劇，喜歡去博物館，喜歡旅游，我們約好，每年都要一起去一個地方度假，今年是新加坡，明年就去尼泊爾的加德滿都，後年要去西班牙的加納利群島。但，我們只去了新加坡，也沒有度假，只是看病。我們小區裏有一只流浪貓，很親人，她很喜歡，但武鵬貓毛過敏，她不能養。所以我就把小貓領養了，她給小貓起名奶豆，奶豆的貓糧貓砂，都是她買的，直到……直到後來我們不說話了，她還是會繼續給奶豆買東西，放在我家門口。”
李雪的話，令趙永攀對兩人的關系更加疑惑，“你們曾經是這麽好的朋友，後來因為什麽事鬧掰了？她的日記裏說，那些人欺負她的時候，你沒有站在她這一邊。這是事實嗎？”
“是事實。”李雪眼簾低垂，“那重要嗎？現在的重點是，你應該去調查武鵬，他也是殺死溫曼的兇手之一。”
趙永攀還想再問，李雪擡腕看表，對他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我該去接孩子了。”
趙永攀起身相送，李雪卻站定，回頭道，“她的日記裏，提到我的內容多嗎？”
“不算很多。”趙永攀想了想，同那些對霸淩者的控訴相比，關於李雪的內容不算多。
李雪悵然，“我可以看她的日記嗎？雖然我知道，裏面的內容可能很多是被武鵬操控的。”
“目前不行。”
這個回答在李雪的意料之內，她點了點頭，說，“在她的日記裏，我很壞吧。”
“不是的，能看出來，她很珍視你們的關系，只是後來有些……有些惋惜。”趙永攀斟酌著詞句，把“失望”換成了“惋惜”。他看得出李雪對溫曼的感情深厚，並非表演。
“我們沒有鬧掰。”李雪看向趙永攀，“是我背叛了她。你應該也了解了，我們這個圈子裏女人之間的利益關系，是基於各自的丈夫。付佳琪她們幾個的丈夫有錢有勢，自然成了圈子裏的統治者，而後來的溫曼和我，在食物鏈的最底端。我別無選擇必須站隊，不光是為了我老公的生意，更是為了我們家，我的兩個孩子。”
“你不能理解吧？”她對上趙永攀的目光，“男人怎麽可能理解女人的處境呢？一個沒有經濟來源的家庭主婦，就是一顆種在花盆裏的漂亮植物，土壤肥沃，沒有風吹雨淋，但就是永遠走不出她的盆。就連交朋友都只能交對丈夫的事業有利的朋友。”
這一瞬，趙永攀想到了妻子，嚴曉娟對自己的生活滿意嗎？她是否也會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於盆中？
正想著，不遠處傳有人叫他。
“趙警官？”
是武鵬。他走近，臉上的熱絡在看清了趙永攀身邊的人後逐漸冷卻，“你為什麽在這兒？”又瞥見趙永攀手裏的報告，目光在兩人的臉上徘徊。
“我在哪跟你有什麽關系？”李雪試圖將武鵬的註意力從報告上轉移。
趙永攀把報告夾在腋下，不希望在調查前驚動他，“我請李女士幫忙找一些資料，私事。”報告是全英文的，他覺得武鵬應該看不出什麽。
哪知武鵬上前一步，伸出胳膊，當著趙永攀的面，就要對李雪動手。
他心中有鬼，已經猜出了那全英的報告是什麽。
“你幹什麽？”趙永攀反應迅速，擋開武鵬的胳膊。
武鵬被彈開，不可置信，“趙警官，她是害死我老婆的人之一啊，你怎麽能站在她那邊。你找她幫什麽忙？我看看你找她辦的什麽私事？”他惱怒地搶奪趙永攀腋下的報告。
“武鵬，你別得寸進尺。”趙永攀用空閑的那只手將他翻背過身，推得他一個趔趄，險些倒地。
這一來，武鵬更加難以冷靜，扶著腰指控，“趙警官，我本來還不相信那些說法，可沒想到你真是這樣的人。”
咖啡店裏客人不多，此時的註意力全聚集於此。店員想要上前勸阻，但聽聞其中有人是警官，於是猶豫著退回。
“你講清楚，我是什麽人？”趙永攀心裏起了火，指著他問。
“我有親戚在你們市局上班，說你是個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的。”武鵬看了一眼李雪，冷笑道，“你們做了什麽交易啊？”
李雪回頭，看向趙永攀的目光含著質疑，而四周，看客們也表情微妙。趙永攀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於是搶身離開。
武鵬卻不肯放過，在他背後大聲說著，“我還聽說，趙警官入職辦的第一個案子就搞砸了，而且當時還因為沈迷跟女朋友聊天，害死了一位老刑警。”
趙永攀倏地停住，猶如地面刺出藤蔓，將他重重束縛，血液迅速擠占大腦。他回身，盯住武鵬，想要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然而舌頭好像被上顎黏住，僵住不動。
武鵬見他這樣，來了勁頭，湊近挑釁道，“我要跟你們領導投訴，你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牟利，這個案子我要換人查。”
趙永攀鉗住他的衣領，“你隨便。”
武鵬舉起雙手，往趙永攀身上擠靠，喊著，“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趙永攀用鉗住他的那只手狠狠將他推開，而武鵬此時重心全在趙永攀身上，被此一掀，整個身子向後仰去，手肘來不及撐地，後背重重砸向水泥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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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趙永攀和胡家棟一同在食堂用餐，正巧遇上支隊長齊飛，三人坐在了一起。 聊了沒幾句，湯傑端著盤子經過，齊飛叫住他。 “悶著頭就走，沒看見我們仨啊？”齊飛嘴上責備，眼裏卻含著滿意。隊裏的人都知道，明年年初，齊飛會升副局，支隊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論資歷，這個位置只有湯傑和趙永攀能勝任，而領導們屬意的，卻只有湯傑。 “喲，齊隊，攀哥，家棟。”湯傑猛然擡頭，擰著的眉頭在看到三人後舒展開，分別打完招呼後，坐下來，回應著齊飛剛才的玩笑，“齊隊，我想案子呢。” “吃飯的時候就別想了。”齊飛眼裏的滿意更疊一層。“下午開會的時候再集思廣益。” “下午開會啊？”胡家棟用眼神詢問趙永攀，他沒接到通知。 齊飛說，“永攀和小胡你倆不用參加，抓緊辦你們那個案子。這案子上面也很重視，局長今天特意交代，除了辦好案子，警情通報發出去之前要仔細斟酌，把握好輿情。” 因為溫女士所在的高檔小區在當地相當有名，在網上掀起熱議，事件傳播過程中，網民把此事上升為中產者在擠入上流人士過程中被圍剿的層面。幾天後，事情變得魔幻，討論的方向宛如“劇中劇”，變成了嘲諷前一批作為工薪階層的網民不自量力，小醜一般劍指上流，為中產者鳴不平。 胡家棟嘴裏微不可聞地咕噥了一句，表達著不滿這樣的差別對待。他入職後一直跟著趙永攀辦案，趙永攀算是他的師父。在他心中，趙永攀的業務能力不比湯傑差，只不過這人除了辦案，沒有別的心思，性格算得上孤僻，同事間的相處也不擅長，應酬更是能逃就逃。不如湯傑待人接物老練，因此顯得處處被湯傑壓一頭。剛才齊飛提到的下午要開會討論的案子，原本是趙永攀負責的關偉濤涉黑案，由於關偉濤最近交往的人中有趙元坤，趙永攀為避嫌，退出了這個案子。本來案子還在二組，但由於二組人手不夠，領導便直接讓湯傑負責的一組接過了案子。 胡家棟看看趙永攀，又看看齊飛，“齊隊，下午的會我想旁聽一下，學習學習。” 齊飛未置可否，“你問問趙，看他…
午餐時間，趙永攀和胡家棟一同在食堂用餐，正巧遇上支隊長齊飛，三人坐在了一起。
聊了沒幾句，湯傑端著盤子經過，齊飛叫住他。
“悶著頭就走，沒看見我們仨啊？”齊飛嘴上責備，眼裏卻含著滿意。隊裏的人都知道，明年年初，齊飛會升副局，支隊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論資歷，這個位置只有湯傑和趙永攀能勝任，而領導們屬意的，卻只有湯傑。
“喲，齊隊，攀哥，家棟。”湯傑猛然擡頭，擰著的眉頭在看到三人後舒展開，分別打完招呼後，坐下來，回應著齊飛剛才的玩笑，“齊隊，我想案子呢。”
“吃飯的時候就別想了。”齊飛眼裏的滿意更疊一層。“下午開會的時候再集思廣益。”
“下午開會啊？”胡家棟用眼神詢問趙永攀，他沒接到通知。
齊飛說，“永攀和小胡你倆不用參加，抓緊辦你們那個案子。這案子上面也很重視，局長今天特意交代，除了辦好案子，警情通報發出去之前要仔細斟酌，把握好輿情。”因為溫女士所在的高檔小區在當地相當有名，在網上掀起熱議，事件傳播過程中，網民把此事上升為中產者在擠入上流人士過程中被圍剿的層面。幾天後，事情變得魔幻，討論的方向宛如“劇中劇”，變成了嘲諷前一批作為工薪階層的網民不自量力，小醜一般劍指上流，為中產者鳴不平。
胡家棟嘴裏微不可聞地咕噥了一句，表達著不滿這樣的差別對待。他入職後一直跟著趙永攀辦案，趙永攀算是他的師父。在他心中，趙永攀的業務能力不比湯傑差，只不過這人除了辦案，沒有別的心思，性格算得上孤僻，同事間的相處也不擅長，應酬更是能逃就逃。不如湯傑待人接物老練，因此顯得處處被湯傑壓一頭。剛才齊飛提到的下午要開會討論的案子，原本是趙永攀負責的關偉濤涉黑案，由於關偉濤最近交往的人中有趙元坤，趙永攀為避嫌，退出了這個案子。本來案子還在二組，但由於二組人手不夠，領導便直接讓湯傑負責的一組接過了案子。
胡家棟看看趙永攀，又看看齊飛，“齊隊，下午的會我想旁聽一下，學習學習。”
齊飛未置可否，“你問問趙，看他放人不？”
“下午我們要見李雪。”趙永攀沒擡頭，將一顆毛豆送進嘴裏。
“哦。”胡家棟懨懨地塌著肩膀。
“我一個人可以，你去旁聽吧。”趙永攀看他的樣子，改了主意。
“真的！那攀哥，辛苦你了。”
齊飛放下筷子，“墜樓案要抓緊了，我看了一下，這個案子裏，聊天記錄，短信這些電子證據不是很充分。你們現在重點是放在搜集證人證言，但這個過程，時間可不短了……”
趙永攀打斷道，“所以請齊隊再和上面爭取一下時間，我們在盡可能多的搜集證人證言。”
趙永攀生硬的態度，令飯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
湯傑打圓場，“齊隊，這案子我雖然沒有參與，但一直有關註，最初判定為意外墜樓，後來改以侮辱罪立案。過程還是挺一波三折的，群體性的霸淩案件確實有取證困難的特點，所以永攀想多要點時間也是合理。”
胡家棟微不可查地對趙永攀使著眼色，用眼神傳達著：就顯得他能耐了。
湯傑看到了兩人之間的眼神傳遞，並不理會，繼續道，“這案子還就得是永攀辦，要是給我，我真得撓頭。我是個死直男，這些女人間的戰爭，富太太的心理，我是揣摩不透。不像永攀，他應付女人拿手。”
湯傑的調侃瞬間點燃趙永攀的怒火，音量不由升高，“你什麽意思？”他放下筷子，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手心。
胡家棟連忙救火，“攀哥，他意思是你心思細，對這種類型的案子更容易突破。”說完，他對趙永攀擠眉弄眼，意思是領導還在這兒，忍住。
趙永攀不得不承認，他總能很輕易地和女性親近，甚至發展出暧昧。雖然他素來和同事疏遠，但也明白同事間藏不住秘密，尤其是這種秘密。於是，湯傑的話，在敏感的趙永攀聽來，十分刺耳。
鄰桌的其他同事聽到動靜，十幾道目光落在趙永攀的臉上，齊飛看他的眼神也他感到體內有火苗在燒，而灼熱感還在順著毛孔源源不斷地鉆入身體。
二十年前，他有過同樣的體驗，那是在偵破江大龍案時，他和師父兩人一起出差，回來時，卻是自己一個人。自那之後，他感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同火星，在身上燎起一場場大火。
與李雪的見面，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趙永攀進門時，李雪在靠窗的角落對他招手。
趙永攀剛落座，服務員端上兩杯咖啡。
李雪微笑，“不知道你的口味，擅自點了兩杯拿鐵。”
“謝謝，拿鐵可以的。”趙永攀回以微笑，直切主題，“溫曼的情況，你都知道多少？”
李雪舉起咖啡杯，放在唇邊，“你們調查了哪些人？”
這個問題，趙永攀自然不可能直接回答，於是換了話題，“溫曼的日記裏提到過，在以付佳琪為首的小團體對她進行語言暴力，精神霸淩的過程中，她曾向你求助，但你，沒有回應。”
李雪喝了口咖啡，偏頭看向窗外，鼻翼微微顫動，沈默了許久。
趙永攀耐心等待著。
“我有回應她就能活下來嗎？”李雪將臉轉回，眼裏蒙上一層水霧，“付佳琪，陸曉靜，王媛，這些人你們都問過話了吧。但我告訴你，即使沒有這些人，溫曼也會自殺。”
“什麽意思？”趙永攀的眉心跳動。
“她有抑郁癥，很嚴重的抑郁癥。”
“可她並沒有……”
“她沒有就診記錄，也沒有購藥記錄對吧？”
“是。”
李雪的手扣緊座位旁的皮包，“你們查她丈夫沒有？”
“武鵬？”
看到趙永攀疑惑的表情，李雪便心中了然，“他太狡猾了，也太會偽裝了。”
“你說明白點。”
李雪將身旁的包拿過來，放在腿上，打開，拿出一摞資料，遞給趙永攀。
“這是溫曼在國外的就診記錄，一年前我陪她去的。她早就有看病念頭，但武鵬不讓，所以就借著和我一起去新加坡旅游的機會，偷偷看了病。我老公是新加坡人，這是我在那邊常去的醫院，我有雙相。”李雪擡著下巴指向趙永攀手中的報告，“醫生給出的結論是，溫曼有中度抑郁。不過，這是兩年前的事了，在她離世前，她的精神狀況只會比這更糟。知道武鵬為什麽不讓溫曼看病嗎？他給溫曼買了保險，高額保險。”
李雪擡眼，帶著不滿的審視。“你們是怎麽知道霸淩的事？武鵬說的？”
“溫曼留下了日記。”趙永攀回答。
李雪“哼”了一聲，“武鵬知道抑郁癥不治療會要命，也知道保險是不賠自殺的。所以咬死了她不是自殺，是被那些人逼迫的。當然，霸淩的確存在，但寫在日記裏東西，我認為有武鵬引導的成分，不然溫曼怎麽可能不提自己想要看醫生的事，她早就被武鵬操控了得失去自我了。”
李雪的陳述竟與胡家棟的隨口一說的推測如此接近，趙永攀反思自己把視角放得太窄，把註意力投註在那些富太身上。他想起，很久以前，一位前輩曾教他，“如果死者是個社會關系簡單的女人，你要首先懷疑她的丈夫或者男朋友。”
趙永攀心裏蒙上一層挫敗，他問李雪，“你說的這些，有依據嗎？”
“在她剛搬來那一年，我們關系很好。她說因為武鵬工作的原因，他們經常搬家，所以，她沒有朋友，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她的事，都會跟我講。”李雪的拇指撫在咖啡杯把手上，慢慢摩挲，聲音愈發緩慢輕柔。“我是個除了購物就沒有其他愛好的人，但她不一樣，她喜歡話劇，喜歡去博物館，喜歡旅游，我們約好，每年都要一起去一個地方度假，今年是新加坡，明年就去尼泊爾的加德滿都，後年要去西班牙的加納利群島。但，我們只去了新加坡，也沒有度假，只是看病。我們小區裏有一只流浪貓，很親人，她很喜歡，但武鵬貓毛過敏，她不能養。所以我就把小貓領養了，她給小貓起名奶豆，奶豆的貓糧貓砂，都是她買的，直到……直到後來我們不說話了，她還是會繼續給奶豆買東西，放在我家門口。”
李雪的話，令趙永攀對兩人的關系更加疑惑，“你們曾經是這麽好的朋友，後來因為什麽事鬧掰了？她的日記裏說，那些人欺負她的時候，你沒有站在她這一邊。這是事實嗎？”
“是事實。”李雪眼簾低垂，“那重要嗎？現在的重點是，你應該去調查武鵬，他也是殺死溫曼的兇手之一。”
趙永攀還想再問，李雪擡腕看表，對他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我該去接孩子了。”
趙永攀起身相送，李雪卻站定，回頭道，“她的日記裏，提到我的內容多嗎？”
“不算很多。”趙永攀想了想，同那些對霸淩者的控訴相比，關於李雪的內容不算多。
李雪悵然，“我可以看她的日記嗎？雖然我知道，裏面的內容可能很多是被武鵬操控的。”
“目前不行。”
這個回答在李雪的意料之內，她點了點頭，說，“在她的日記裏，我很壞吧。”
“不是的，能看出來，她很珍視你們的關系，只是後來有些……有些惋惜。”趙永攀斟酌著詞句，把“失望”換成了“惋惜”。他看得出李雪對溫曼的感情深厚，並非表演。
“我們沒有鬧掰。”李雪看向趙永攀，“是我背叛了她。你應該也了解了，我們這個圈子裏女人之間的利益關系，是基於各自的丈夫。付佳琪她們幾個的丈夫有錢有勢，自然成了圈子裏的統治者，而後來的溫曼和我，在食物鏈的最底端。我別無選擇必須站隊，不光是為了我老公的生意，更是為了我們家，我的兩個孩子。”
“你不能理解吧？”她對上趙永攀的目光，“男人怎麽可能理解女人的處境呢？一個沒有經濟來源的家庭主婦，就是一顆種在花盆裏的漂亮植物，土壤肥沃，沒有風吹雨淋，但就是永遠走不出她的盆。就連交朋友都只能交對丈夫的事業有利的朋友。”
這一瞬，趙永攀想到了妻子，嚴曉娟對自己的生活滿意嗎？她是否也會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於盆中？
正想著，不遠處傳有人叫他。
“趙警官？”
是武鵬。他走近，臉上的熱絡在看清了趙永攀身邊的人後逐漸冷卻，“你為什麽在這兒？”又瞥見趙永攀手裏的報告，目光在兩人的臉上徘徊。
“我在哪跟你有什麽關系？”李雪試圖將武鵬的註意力從報告上轉移。
趙永攀把報告夾在腋下，不希望在調查前驚動他，“我請李女士幫忙找一些資料，私事。”報告是全英文的，他覺得武鵬應該看不出什麽。
哪知武鵬上前一步，伸出胳膊，當著趙永攀的面，就要對李雪動手。
他心中有鬼，已經猜出了那全英的報告是什麽。
“你幹什麽？”趙永攀反應迅速，擋開武鵬的胳膊。
武鵬被彈開，不可置信，“趙警官，她是害死我老婆的人之一啊，你怎麽能站在她那邊。你找她幫什麽忙？我看看你找她辦的什麽私事？”他惱怒地搶奪趙永攀腋下的報告。
“武鵬，你別得寸進尺。”趙永攀用空閑的那只手將他翻背過身，推得他一個趔趄，險些倒地。
這一來，武鵬更加難以冷靜，扶著腰指控，“趙警官，我本來還不相信那些說法，可沒想到你真是這樣的人。”
咖啡店裏客人不多，此時的註意力全聚集於此。店員想要上前勸阻，但聽聞其中有人是警官，於是猶豫著退回。
“你講清楚，我是什麽人？”趙永攀心裏起了火，指著他問。
“我有親戚在你們市局上班，說你是個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的。”武鵬看了一眼李雪，冷笑道，“你們做了什麽交易啊？”
李雪回頭，看向趙永攀的目光含著質疑，而四周，看客們也表情微妙。趙永攀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於是搶身離開。
武鵬卻不肯放過，在他背後大聲說著，“我還聽說，趙警官入職辦的第一個案子就搞砸了，而且當時還因為沈迷跟女朋友聊天，害死了一位老刑警。”
趙永攀倏地停住，猶如地面刺出藤蔓，將他重重束縛，血液迅速擠占大腦。他回身，盯住武鵬，想要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然而舌頭好像被上顎黏住，僵住不動。
武鵬見他這樣，來了勁頭，湊近挑釁道，“我要跟你們領導投訴，你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牟利，這個案子我要換人查。”
趙永攀鉗住他的衣領，“你隨便。”
武鵬舉起雙手，往趙永攀身上擠靠，喊著，“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趙永攀用鉗住他的那只手狠狠將他推開，而武鵬此時重心全在趙永攀身上，被此一掀，整個身子向後仰去，手肘來不及撐地，後背重重砸向水泥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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