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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作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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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作繭

程代頤沒有告訴周先良的是,即使徐應明沒有上鉤,她也有辦法讓她無處可躲。 就像坐實關名奎的共黨身份那樣。 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鴻燁早些年是黨務調查科出身,入行沒幾年便得了貴人賞識,一路高升。雖說後來名義上脫離了中統組織,可卻始終同那邊的人利益相關。中統改組黨通局後,沈鴻燁甚至主動為他們留出省政府內部的一些職務,以表示自己“飲水思源”。 就讓他來指認徐應明,程代頤想。 至於談判的籌碼? 程代頤默默地笑了。關名奎的“共黨”身份便是最好的把柄。 眼下黨通局式微,反諜情報工作悉數交由保密局負責,只要以“不將關名奎共諜身份以及沈鴻燁失職之責上報”作為交換條件,要求沈鴻燁提出對徐應明身份的質疑,他便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電訊科的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自己手下的那幾個人想必又是不知跑到哪裏偷懶去了。程代頤卻也不惱,甚至嘴角還不由自主地牽著一絲笑意。 她心情甚好。 徐應明在保密局內部根基深厚,再加上浙江站這裏有孟均漱在,絕不會允許任何對徐應明身份問題的質疑上達南京。因此,想要扳倒她,便只有借助外部力量。 只要沈鴻燁以浙江省政府主席的名義,向保密局南京總部提出質疑,為避免事情鬧大,上面迫於壓力也會對徐應明展開調查。 至於證據? 不需要證據。 一旦懷疑產生,不是鬼也變成了鬼。 周先良的動作很快,當天下午,對關名奎的調查令便發到了情報處,孫處長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差人將情報匯總移送行動處,然後由行動處馮處長親自帶隊執行抓捕。 不多時,關名奎便被帶回了浙江站,關押在地牢裏。 “關秘書是共黨?”徐應明在辦公室裏聽完了楊秘書的轉述,不禁皺起眉頭,“情報來源可靠嗎?” 楊秘書站在徐應明辦公桌前,她有點摸不準自己這位長官的意思,於是微微垂著目光,身姿筆直。 “中午的時候,周副站長親自下發的手令,”楊秘書想了想,說,“情報處、行動處都有經手,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程科長那邊呢?” “程科長早上向您匯報完工作後,便…

程代頤沒有告訴周先良的是,即使徐應明沒有上鉤,她也有辦法讓她無處可躲。

就像坐實關名奎的共黨身份那樣。

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鴻燁早些年是黨務調查科出身,入行沒幾年便得了貴人賞識,一路高升。雖說後來名義上脫離了中統組織,可卻始終同那邊的人利益相關。中統改組黨通局後,沈鴻燁甚至主動為他們留出省政府內部的一些職務,以表示自己“飲水思源”。

就讓他來指認徐應明,程代頤想。

至於談判的籌碼?

程代頤默默地笑了。關名奎的“共黨”身份便是最好的把柄。

眼下黨通局式微,反諜情報工作悉數交由保密局負責,只要以“不將關名奎共諜身份以及沈鴻燁失職之責上報”作為交換條件,要求沈鴻燁提出對徐應明身份的質疑,他便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電訊科的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自己手下的那幾個人想必又是不知跑到哪裏偷懶去了。程代頤卻也不惱,甚至嘴角還不由自主地牽著一絲笑意。

她心情甚好。

徐應明在保密局內部根基深厚,再加上浙江站這裏有孟均漱在,絕不會允許任何對徐應明身份問題的質疑上達南京。因此,想要扳倒她,便只有借助外部力量。

只要沈鴻燁以浙江省政府主席的名義,向保密局南京總部提出質疑,為避免事情鬧大,上面迫於壓力也會對徐應明展開調查。

至於證據?

不需要證據。

一旦懷疑產生,不是鬼也變成了鬼。

周先良的動作很快,當天下午,對關名奎的調查令便發到了情報處,孫處長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差人將情報匯總移送行動處,然後由行動處馮處長親自帶隊執行抓捕。

不多時,關名奎便被帶回了浙江站,關押在地牢裏。

“關秘書是共黨?”徐應明在辦公室裏聽完了楊秘書的轉述,不禁皺起眉頭,“情報來源可靠嗎?”

楊秘書站在徐應明辦公桌前,她有點摸不準自己這位長官的意思,於是微微垂著目光,身姿筆直。

“中午的時候,周副站長親自下發的手令,”楊秘書想了想,說,“情報處、行動處都有經手,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程科長那邊呢?”

“程科長早上向您匯報完工作後,便回了辦公室。”楊秘書解釋說,“站長昨天下了命令,限她一個月內破譯浙東共軍同杭州城內地下黨聯絡的密碼本。程科長一下午都在電訊科,不曾出來。”

徐應明雙臂環抱靠在椅背上,陷入沈思,眉頭扭作一團。

楊秘書又道:“方才省政府那邊也遞了話來,沈主席說,關於關秘書身份甄別問題,我們保密局只管放手去查,他絕不包庇幹涉。”

看來這是要撇清關系了,徐應明心想。

於是點點頭,對楊秘書吩咐說:“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一會兒去看看。”

杭州地下黨的工作組織徐應明並不清楚,一時間,她竟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關名奎會不會是自己的同志?

按照楊秘書的意思,關名奎的案子是周先良主導的,從頭到尾,程代頤都不曾參與其中。

徐應明不是沒有懷疑過程代頤。恰恰相反,在此之前,她甚至一度有意識地引導和刺激程代頤出手設局。

但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個女孩的手段,如今的局面,倒令她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還真像是作繭自縛。

想到這,徐應明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沈思片刻,拿起夾板向外面走去。

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大樓裏的職員大多已是心不在焉地等待著下班,機械地處理著單調的工作。走廊裏安安靜靜的,也沒有什麽人。

徐應明一路憂心忡忡地來到樓梯邊上,正要下樓,卻忽然間頓住腳步。猶疑片刻,轉身向著總務科的方向而去。

總務科辦公室在行動處斜對面,還沒到門口,徐應明就在走廊裏迎面遇上了曾克倫。

“徐督查員好!”

一見徐應明,曾克倫立刻收斂了那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情,雙手從口袋裏抽出來,立正站好,學著特務的樣子向徐應明行了個並不標準的軍禮。隨即臉上堆起討好般的笑容。

徐應明心中嗤笑,面上卻不顯。她點點頭,頓了頓,停下腳步故意問他:“你怎麽在這?你們行動處剛抓了條大魚,你倒好,在這裏躲清閑。”

曾克倫驚訝地瞪大眼睛。

“馮處長和劉隊長帶著人剛剛抓回來一個共黨。”徐應明告訴他,“浙江省政府主席身邊的機要秘書,關名奎。你不知道?”

“難怪了。”曾克倫狠狠皺起眉頭,了然說,“馮處長下午的時候把我派出去出外勤,這個老狐貍!”

他不滿地哼一聲。

頓了頓,有些急切地說:“徐專員,那我先去看看。”

徐應明看在眼裏,不留痕跡地勾了下嘴角,又說:“你急什麽?人在審訊室裏又跑不了,馮處長正審著呢。”

“他能審出什麽來?”曾克倫撇了撇嘴,似是有些不屑,“徐專員,我先過去看看。您慢走。”

徐應明輕哼了一聲,擺擺手。曾克倫便迫不及待地大步向樓下走去。

從總務科轉了一圈,徐應明回到辦公室就一頭紮回到工作裏,仿佛樓下的一切都與她無關。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內心並不像她所表現出來的這般平靜。

徐應明心不在焉地盯著那一張張文件,將近一個小時過去,卻僅僅翻了三頁紙。

她嘆了口氣,仰頭靠在椅子裏。

楊秘書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專員,站長請您過去一趟。”

“去哪兒?”

“審訊室。”

孟均漱和周先良都在,還有馮處長和曾克倫。特務們把關名奎從刑架上放了下來,架到屋子中央的椅子上。

關名奎渾身是血地癱軟在那裏,見狀,孟均漱皺了皺眉,招呼下面的人去叫醫生。

徐應明面無表情地走進審訊室,她的視線滑過周先良,四目相對,周先良朝她露出一個微笑。

徐應明沒有什麽反應,收回目光,對孟均漱說:“站長,您找我?”

孟均漱沈默不言,倒是曾克倫搶先一步開了口。

“關名奎不是共黨,”他向徐應明匯報說,“那些所謂的‘證據’,也都是有人刻意偽造的。”

聞言,徐應明倒也沒有太多的意外,但心中懸著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她不留痕跡地松了口氣。

周先良抱臂靠在桌子邊上,問曾克倫:“你確定嗎?”

“當然,”曾克倫擺弄著手上的鞭子,有些自得地說,“共產黨身上的氣質,我絕不會認錯。”

“氣質?曾隊長覺得自己身上的氣質如何呢?”周先良偏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曾克倫的臉色一下變得有些難看。

徐應明的餘光瞥了孟均漱一眼,說:“那曾隊長可知曉是何人偽造?”

“行了。”孟均漱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敲,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悅,“既然都查清楚了,馮處長把人送回去,給人家沈主席好好賠禮道歉。”

徐應明有些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走到孟均漱身邊。

“這個時候馮處長去,不是正往沈主席槍口上撞呢嗎?”徐應明壓低聲音勸道,“倒不如讓曾隊長把關秘書送回去,沈主席那邊也不好說什麽。”

她看了一眼馮處長,接著說:“等過些日子沈主席氣消了,馮處長再去賠個不是也不遲。都是為了黨國嘛,沈主席也會理解的。”

孟均漱悶哼一聲,算是同意了徐應明的提議。

“就按徐專員說的辦。”

徐應明暗自松了口氣。

“整個過程就是這樣,”馮處長一臉無辜地看向孟均漱說,“行動處也只是奉命行事。”

孫處長緊接著道:“情報處也是。”

會議室裏安靜得有些詭異。孟均漱的目光掃過下面眾人,一個個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他冷笑一聲,側目盯著周先良,說:“周副站長說說吧。”

周先良輕靠在椅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沒有絲毫的心虛。

她漫不經心地說:“東西是電訊科提交上來的。”

說著,目光輕輕掠過對面的程代頤,無所謂地笑了笑。計劃失敗,周先良自然不會去幫她承擔,一句話,便將責任撇得一幹二凈。

“原來是程科長,”曾克倫笑得有些幸災樂禍,他用力甩了甩頭,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以程科長的業務水平,不應該犯下這種低級錯誤,難道是想……借刀殺人?”

程代頤臉色有些蒼白,倒不是因為眼下矛頭都指向自己——實際上,她對如今的局面已有心理準備,那一日聽聞曾克倫將關秘書送回省政府後,她便已經看見了自己的結局——她所不甘心的是,曾克倫的橫插一腳,讓她精心籌謀的針對徐應明的計劃化成泡影。

“曾隊長這是什麽意思?”

“程科長栽贓關秘書引我們出手,莫非你才是共黨,企圖用這種骯臟手段削損黨國力量?”

程代頤一道鄙夷的目光瞪了回去。

“夠了!”徐應明忽然低聲喝斥。

她目光淩厲地射向曾克倫,怒道:“曾隊長這是搭上沈主席的關系,便不把我保密局放在眼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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