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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杭州
寧海路19號看守所上上下下都知道，西邊最裏側的那一排牢房是這裏的重點看守區域，這裏關押的一向是上頭點名“關照”的政治犯。一年前，原上海肅奸委員會主任委員周先良被移送南京後便被收監於此。 這天中午，周先良剛剛放風結束回到單人監牢不久，所長便帶著保密局總部派來的兩個人來到門口。 聽見外面的動靜，周先良卻沒有什麽反應，依舊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所長倒也見怪不怪。這一年來，周先良從來都是這般無所謂的態度，每一次提審，她也只是用一雙淡漠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總部派來的專員，然後用近乎嘲弄的語氣說：“死在我手裏的共黨，怕是比你這個防奸股股長審過的案子還要多。” 於處長一身新式軍裝，有些高高在上地看著監牢裏面關著的人。 “周先良，”他的聲音在屋子裏回蕩著，“恭喜你，審查已經結束，毛局長同意將你釋放。” 周先良終於睜開眼睛。在看向於處長的那一刻，她也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徐應明。 徐應明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卻在接觸到周先良目光的那一刻有些許躲閃。一年多來，她似乎是謹記著明哲保身的忠告，從未有一次探視接觸，也不曾主動打聽過什麽。周先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收回目光。 “上峰還有什麽安排？”周先良銳利的眼神盯向於處長。 於處長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轉達毛局長簽署的手令。周先良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 “你在杭州工作過，對那邊事務也熟悉。”末了，於處長看著周先良，說，“上面希望你能拿出從前對付共黨和鬼子的那般手段，完成任務，不要讓毛局長對你失望。” “那她呢？”周先良看向徐應明，“徐中校這是什麽意思？” “她將和你一同去杭州，”於處長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感情，“作為督查室派往浙江省站的專員。” 兩人乘坐的軍機在一個和煦春暖的下午降落在筧橋機場，前來迎接她們的是保密局浙江站電訊科的科長程代頤。她依舊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將兩位南京來的長官請進站長派來的專車裏，一路上一言不發。 汽車駛進竹齋街423號的院子裏，這是…
寧海路 19 號看守所上上下下都知道，西邊最裏側的那一排牢房是這裏的重點看守區域，這裏關押的一向是上頭點名“關照”的政治犯。一年前，原上海肅奸委員會主任委員周先良被移送南京後便被收監於此。
這天中午，周先良剛剛放風結束回到單人監牢不久，所長便帶著保密局總部派來的兩個人來到門口。
聽見外面的動靜，周先良卻沒有什麽反應，依舊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所長倒也見怪不怪。這一年來，周先良從來都是這般無所謂的態度，每一次提審，她也只是用一雙淡漠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總部派來的專員，然後用近乎嘲弄的語氣說：“死在我手裏的共黨，怕是比你這個防奸股股長審過的案子還要多。”
於處長一身新式軍裝，有些高高在上地看著監牢裏面關著的人。
“周先良，”他的聲音在屋子裏回蕩著，“恭喜你，審查已經結束，毛局長同意將你釋放。”
周先良終於睜開眼睛。在看向於處長的那一刻，她也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徐應明。
徐應明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卻在接觸到周先良目光的那一刻有些許躲閃。一年多來，她似乎是謹記著明哲保身的忠告，從未有一次探視接觸，也不曾主動打聽過什麽。周先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收回目光。
“上峰還有什麽安排？”周先良銳利的眼神盯向於處長。
於處長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轉達毛局長簽署的手令。周先良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
“你在杭州工作過，對那邊事務也熟悉。”末了，於處長看著周先良，說，“上面希望你能拿出從前對付共黨和鬼子的那般手段，完成任務，不要讓毛局長對你失望。”
“那她呢？”周先良看向徐應明，“徐中校這是什麽意思？”
“她將和你一同去杭州，”於處長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感情，“作為督查室派往浙江省站的專員。”
兩人乘坐的軍機在一個和煦春暖的下午降落在筧橋機場，前來迎接她們的是保密局浙江站電訊科的科長程代頤。她依舊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將兩位南京來的長官請進站長派來的專車裏，一路上一言不發。
汽車駛進竹齋街 423 號的院子裏，這是保密局浙江站的辦公地點，門口卻掛著“經緯通訊社”的牌子掩人耳目。
徐應明一行人一下車，就剛好遇上了方才從浙江省政府開會回來的孟均漱。
“你們來的正好，”孟均漱看了一眼手表，也不客氣，吩咐說，“所有人十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說完，便帶著秘書匆匆向樓上走去。
就在前幾天，國民黨號稱“五大主力之首”的國民革命軍整編第七十四師在山東孟良崮被共產黨的華東野戰軍全殲，整個國統區之中人心惶惶。一大早，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鴻燁便召集了省內各軍政部門的主要負責人前往省政府駐地，商討今後的工作重心和應對之策。
“政府那邊要求我們加強警備和安保工作。”孟均漱威嚴的目光掃過會議室眾人，向他們轉述著沈主席的指令。
“第一，加強城區內部警察局、保安團巡邏，一旦發現有共黨蹤跡，直接逮捕，絕不姑息。”
“還有物資管控。”孟均漱說著，看向一邊的行動處馮處長，“我已經通知了稽查處那邊，站裏行動處會派一隊人手配合他們的檢查工作。”
馮處長點頭應下：“站長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第三點，沈主席特別提出，需要我們保密局的情報支持。”孟均漱接著說，“雖然眼下共軍離我們尚有一段距離，但我們依舊不能放松警惕。”
眾人紛紛點頭。
徐應明混在當中，臉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另外，根據南京總部對我們的指示，要加強對共黨浙東根據地和游擊區的破壞和滲透工作。”孟均漱說，“對於市區內部共黨潛伏人員和組織機構，情報處和電訊處也絕不能懈怠。”
“站長，”馮處長接過話來，有些得意地看了程代頤一眼，說，“根據程科長鎖定的共黨電臺，我們行動處今早成功抓捕了兩名地下黨，現在正關在審訊室。”
徐應明心中猛地一沈。
她默默地擡起眼看向程代頤，卻不想剛好撞上她打量的視線。徐應明微微怔了下，無視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敵意，然後朝她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孟均漱靠在椅子裏，看向馮處長：“很好，現在什麽情況？”
“死了一個，兄弟們下手狠了些。”馮處長回答，見孟均漱眼神變得有些陰沈，連忙解釋說，“但是另外一個已經開口了！”
“他說什麽了？”
“那人叫曾克倫，是共黨城東潛伏組的一個組長，地位不低，和他們杭州的總負責人也有聯系。”馮處長頓了頓。
徐應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桌子下面的手指不自覺地蜷起。
馮處長接著說：“據曾克倫交代，共黨杭州地下情報網的總負責人代號‘花匠’，1941 年底來的杭州。但是這個‘花匠’行事謹慎，曾克倫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照你的意思，我們現在沒有掌握任何他的有用信息？”徐應明皺眉看著他，問，“那共黨是城東組的組長，怎麽會對‘花匠’的身份一無所知？”
“徐專員怕是有所不知，”一旁沈默著的周先良忽然間開口，卻沒有給她一個眼神，“這個‘花匠’及其狡猾，即便是情報交接也不會輕易露面。日本人還沒走的那會兒，我在杭州這裏也算是和他有過幾番交手。這個人，不好對付。”
馮處長點點頭：“曾克倫說，整個杭州城，知道‘花匠’真實身份的，只怕也是不超過兩個人。”
“行，我知道了。”孟均漱發了話，“今天會議就先到這裏，散會。”
一群人各懷心思地走出會議室，徐應明卻在起身的那一刻想起了兩年前在重慶和老方分別時的那一番情景。
她等了兩年，從重慶到南京，從南京到杭州，卻始終沒有等來組織上派來與她聯絡的人。
徐應明知道自己這時能做的只有保持靜默，長期潛伏，但是無盡的孤獨卻讓她時常產生恍惚之感。甚至有時，她會忍不住去想，組織是不是忘記了“信天翁”這個代號？如今她已經從總部外派至浙江站，組織那邊又是否知曉？
身後，孟均漱的聲音卻將她的思緒一下拉回現實。
“徐應明，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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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周先良剛剛放風結束回到單人監牢不久，所長便帶著保密局總部派來的兩個人來到門口。
聽見外面的動靜，周先良卻沒有什麽反應，依舊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所長倒也見怪不怪。這一年來，周先良從來都是這般無所謂的態度，每一次提審，她也只是用一雙淡漠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總部派來的專員，然後用近乎嘲弄的語氣說：“死在我手裏的共黨，怕是比你這個防奸股股長審過的案子還要多。”
於處長一身新式軍裝，有些高高在上地看著監牢裏面關著的人。
“周先良，”他的聲音在屋子裏回蕩著，“恭喜你，審查已經結束，毛局長同意將你釋放。”
周先良終於睜開眼睛。在看向於處長的那一刻，她也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徐應明。
徐應明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卻在接觸到周先良目光的那一刻有些許躲閃。一年多來，她似乎是謹記著明哲保身的忠告，從未有一次探視接觸，也不曾主動打聽過什麽。周先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收回目光。
“上峰還有什麽安排？”周先良銳利的眼神盯向於處長。
於處長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轉達毛局長簽署的手令。周先良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
“你在杭州工作過，對那邊事務也熟悉。”末了，於處長看著周先良，說，“上面希望你能拿出從前對付共黨和鬼子的那般手段，完成任務，不要讓毛局長對你失望。”
“那她呢？”周先良看向徐應明，“徐中校這是什麽意思？”
“她將和你一同去杭州，”於處長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感情，“作為督查室派往浙江省站的專員。”
兩人乘坐的軍機在一個和煦春暖的下午降落在筧橋機場，前來迎接她們的是保密局浙江站電訊科的科長程代頤。她依舊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將兩位南京來的長官請進站長派來的專車裏，一路上一言不發。
汽車駛進竹齋街 423 號的院子裏，這是保密局浙江站的辦公地點，門口卻掛著“經緯通訊社”的牌子掩人耳目。
徐應明一行人一下車，就剛好遇上了方才從浙江省政府開會回來的孟均漱。
“你們來的正好，”孟均漱看了一眼手表，也不客氣，吩咐說，“所有人十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說完，便帶著秘書匆匆向樓上走去。
就在前幾天，國民黨號稱“五大主力之首”的國民革命軍整編第七十四師在山東孟良崮被共產黨的華東野戰軍全殲，整個國統區之中人心惶惶。一大早，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鴻燁便召集了省內各軍政部門的主要負責人前往省政府駐地，商討今後的工作重心和應對之策。
“政府那邊要求我們加強警備和安保工作。”孟均漱威嚴的目光掃過會議室眾人，向他們轉述著沈主席的指令。
“第一，加強城區內部警察局、保安團巡邏，一旦發現有共黨蹤跡，直接逮捕，絕不姑息。”
“還有物資管控。”孟均漱說著，看向一邊的行動處馮處長，“我已經通知了稽查處那邊，站裏行動處會派一隊人手配合他們的檢查工作。”
馮處長點頭應下：“站長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第三點，沈主席特別提出，需要我們保密局的情報支持。”孟均漱接著說，“雖然眼下共軍離我們尚有一段距離，但我們依舊不能放松警惕。”
眾人紛紛點頭。
徐應明混在當中，臉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另外，根據南京總部對我們的指示，要加強對共黨浙東根據地和游擊區的破壞和滲透工作。”孟均漱說，“對於市區內部共黨潛伏人員和組織機構，情報處和電訊處也絕不能懈怠。”
“站長，”馮處長接過話來，有些得意地看了程代頤一眼，說，“根據程科長鎖定的共黨電臺，我們行動處今早成功抓捕了兩名地下黨，現在正關在審訊室。”
徐應明心中猛地一沈。
她默默地擡起眼看向程代頤，卻不想剛好撞上她打量的視線。徐應明微微怔了下，無視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敵意，然後朝她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孟均漱靠在椅子裏，看向馮處長：“很好，現在什麽情況？”
“死了一個，兄弟們下手狠了些。”馮處長回答，見孟均漱眼神變得有些陰沈，連忙解釋說，“但是另外一個已經開口了！”
“他說什麽了？”
“那人叫曾克倫，是共黨城東潛伏組的一個組長，地位不低，和他們杭州的總負責人也有聯系。”馮處長頓了頓。
徐應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桌子下面的手指不自覺地蜷起。
馮處長接著說：“據曾克倫交代，共黨杭州地下情報網的總負責人代號‘花匠’，1941 年底來的杭州。但是這個‘花匠’行事謹慎，曾克倫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照你的意思，我們現在沒有掌握任何他的有用信息？”徐應明皺眉看著他，問，“那共黨是城東組的組長，怎麽會對‘花匠’的身份一無所知？”
“徐專員怕是有所不知，”一旁沈默著的周先良忽然間開口，卻沒有給她一個眼神，“這個‘花匠’及其狡猾，即便是情報交接也不會輕易露面。日本人還沒走的那會兒，我在杭州這裏也算是和他有過幾番交手。這個人，不好對付。”
馮處長點點頭：“曾克倫說，整個杭州城，知道‘花匠’真實身份的，只怕也是不超過兩個人。”
“行，我知道了。”孟均漱發了話，“今天會議就先到這裏，散會。”
一群人各懷心思地走出會議室，徐應明卻在起身的那一刻想起了兩年前在重慶和老方分別時的那一番情景。
她等了兩年，從重慶到南京，從南京到杭州，卻始終沒有等來組織上派來與她聯絡的人。
徐應明知道自己這時能做的只有保持靜默，長期潛伏，但是無盡的孤獨卻讓她時常產生恍惚之感。甚至有時，她會忍不住去想，組織是不是忘記了“信天翁”這個代號？如今她已經從總部外派至浙江站，組織那邊又是否知曉？
身後，孟均漱的聲音卻將她的思緒一下拉回現實。
“徐應明，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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