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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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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輿情隔日,報紙上便刊登出莫曉南案的公審結果,與之相關的,還有各家報館對於此一事的社論。 在譚主任的授意下,幾家主要報社皆無一例外地稱讚軍統此舉為“對於共產黨方面以及社會公眾‘不排斥異黨、組建聯合政府’之呼籲的回應,以及對於年初國民大會所通過決議之初步履行落實”。 更有甚者,稱“國內和平近在咫尺,國共二十年宿怨一夕化解”。 只有極少數的報紙對於國民政府以及軍統的真實目的有所懷疑。 徐應明卻心裏清楚,軍統反共的決心不會變。譚主任此番操作,也不過是一記煙霧彈——既能粉飾當前國民黨軍隊在東北步步緊逼拒絕停火的態勢,在美國人和社會面前有所交代,說不定也能叫中共和代表團那邊放松警惕。 莫曉南無罪釋放的當晚,徐應明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她的住處。黑暗中,莫曉南靠在沙發裏默默地灌著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手上頓了頓,卻也沒有回頭。 “你怎麽來了?”她輕嘆一聲。 “你馬上要回延安了吧?”雖是問句,徐應明的語氣卻十分肯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有兩句話還是要囑咐你一下。” 莫曉南仰起頭,看向站在斜後方的徐應明:“這個時候,咱們不應該見面的。叫誰看了去,都免不了要多想幾分。” 徐應明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地繞到前面,在一旁的扶手沙發裏坐下,伸手夠來一只玻璃杯,然後自顧地斟上一些酒,這才緩緩開口說:“是我們譚主任讓我來的。” 莫曉南點點頭,移開目光。 “但和他也沒有什麽關系,”徐應明接著說,“你的身份,組織這邊,只有我、我的上級和中央社會部的李部長知曉,沈先生或許能猜到一些,但本著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原則,你也不必向他特別解釋。回去之後,你直接找李部長,他會告訴你接下來怎麽做。” “我知道。” “軍統這邊除了我,知道你這條線的也只有姓譚的和毛人鳳,”徐應明看了莫曉南一眼,接著說,“所以你不必擔心。” 莫曉南笑了:“我當初怎麽沒看出來,你竟然這麽詭計多端。” “諜報工作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徐應…

隔日,報紙上便刊登出莫曉南案的公審結果,與之相關的,還有各家報館對於此一事的社論。

在譚主任的授意下,幾家主要報社皆無一例外地稱讚軍統此舉為“對於共產黨方面以及社會公眾‘不排斥異黨、組建聯合政府’之呼籲的回應,以及對於年初國民大會所通過決議之初步履行落實”。

更有甚者,稱“國內和平近在咫尺,國共二十年宿怨一夕化解”。

只有極少數的報紙對於國民政府以及軍統的真實目的有所懷疑。

徐應明卻心裏清楚,軍統反共的決心不會變。譚主任此番操作,也不過是一記煙霧彈——既能粉飾當前國民黨軍隊在東北步步緊逼拒絕停火的態勢,在美國人和社會面前有所交代,說不定也能叫中共和代表團那邊放松警惕。

莫曉南無罪釋放的當晚,徐應明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她的住處。黑暗中,莫曉南靠在沙發裏默默地灌著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手上頓了頓,卻也沒有回頭。

“你怎麽來了?”她輕嘆一聲。

“你馬上要回延安了吧?”雖是問句,徐應明的語氣卻十分肯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有兩句話還是要囑咐你一下。”

莫曉南仰起頭,看向站在斜後方的徐應明:“這個時候,咱們不應該見面的。叫誰看了去,都免不了要多想幾分。”

徐應明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地繞到前面,在一旁的扶手沙發裏坐下,伸手夠來一只玻璃杯,然後自顧地斟上一些酒,這才緩緩開口說:“是我們譚主任讓我來的。”

莫曉南點點頭,移開目光。

“但和他也沒有什麽關系,”徐應明接著說,“你的身份,組織這邊,只有我、我的上級和中央社會部的李部長知曉,沈先生或許能猜到一些,但本著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原則,你也不必向他特別解釋。回去之後,你直接找李部長,他會告訴你接下來怎麽做。”

“我知道。”

“軍統這邊除了我,知道你這條線的也只有姓譚的和毛人鳳,”徐應明看了莫曉南一眼,接著說,“所以你不必擔心。”

莫曉南笑了:“我當初怎麽沒看出來,你竟然這麽詭計多端。”

“諜報工作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徐應明會意一笑,說,“再說了,我不也沒看出來你竟然是共產黨。”

莫曉南笑著搖了搖頭,那一句“你是什麽時候加入我們的?”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她知曉地下工作的規矩,保持距離,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一種保護。

“你走的時候,我就不去送你了。”徐應明向她舉起酒杯,兩只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碰擊聲,徐應明將酒一飲而盡,微笑著說,“莫小姐,我們勝利後見。”

洪公祠總部辦公大樓裏,徐應明迎面遇上了自上海回京的朱硯平。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起周先良的狀況。

“人已經帶回南京了,”朱硯平毫無波瀾地說,“現在關在寧海路 19 號。”

見徐應明臉色有些不好看,朱硯平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徐應明,警告說:“周先良現在是上面重點關註的‘要犯’,勸你一句,還是趁早和她撇清關系吧。”

徐應明有些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反問:“那些接收大員們哪個不是陽奉陰違,大發橫財?倒不見你去管束他們。”

“你當真以為周先良被捕是因為貪汙?”朱硯平冷笑,“不聽指揮擅自行動,涉嫌通共。”

徐應明怔住,她抿了抿嘴唇,別開目光。

“我知道了。”她悶聲說,“我不會再和她扯上關系的。”

朱硯平走後,徐應明卻盯著他消失的地方陷入沈思。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朱硯平,或者說軍統,根本就沒有對巖崎隆司采取任何行動!

報紙上沒有任何關於巖崎隆司的消息,意味著上海的法院沒有對這個特務頭子進行公審。朱硯平棄她們留下的證據於不顧,此行回京,只怕也不僅僅是押送周先良這麽簡單。

如果上面對巖崎隆司有利益要求,作為交換,保他以外交人員身份遣送回國,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麽,如果是這樣地話,巖崎隆司很有可能已經跟在朱硯平一行人的隊伍裏,進了南京。

南京《新民報》總館內,編輯苗天一大早來到自己工位上,便發現桌子上靜靜地躺著一只厚信封,死死地密封住,也沒有任何文字。下面壓著一封匿名投稿。

他有些狐疑地展開來信,臉色卻變得凝重。

苗天毫不遲疑,帶著東西敲響了報社主編蔡兆文辦公室的門。

“日本領事館外交官員巖崎隆司實為外務省特務頭子,抗戰期間主管上海‘國際問題研究所’情報機構,與憲兵司令部特高課和 76 號勾結,殘害我國抗日志士與民眾……現國民黨政府不曾對其罪行予以追究,欲掩蓋其戰犯身份遣送回國。”

蔡兆文一邊讀著,眉頭緊緊地扭在一起,他擡起頭問苗天,“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沒有署名。”苗天搖搖頭,猜測說,“應該是位有識之士,看不慣政府那群人的行徑,想要借助社會輿論讓那特務頭子接受審判。”

“可他又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呢?”

“主編,”苗天提醒說,“這個應當也是那人一同送來的。”

蔡兆文接過信封,取出裏面的東西,照片、手令、供詞……一張張紙上盡是那日本人的罪狀。

苗天吃了一驚:“主編,這……”

“這件事我來想辦法。”蔡兆文目光沈了沈,說,“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苗天走後,蔡兆文鎖上門,迅速地將一身西裝換上長衫,抓起帽子,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離開了報社。他警惕地在街上繞了幾圈,最終在一家不起眼的照相館門前停下腳步。照相館的夥計擡起頭看見來人,也不交流,只打一通電話,幾分鐘後便有一輛小轎車停在門前。

蔡兆文鉆進汽車,熟稔地在後座臥倒,將帽子蓋在臉上。汽車穿過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一路駛進梅園新村 30 號的中共代表團駐地,然後在會客廳前停下來。

司機率先下了車,站在東面擋住遠處特務盯梢的視線。蔡兆文緊隨其後下車來,卻是自然地看向西側的院子,然後大大方方地走上臺階,走進會客廳裏。

楊嶠民在會客廳的一角接見了這位地下黨同志。

蔡兆文說明來意,然後遞上信封。

“楊同志,”他有些擔憂地開口說,“巖崎隆司的罪行板上釘釘,哪怕是有暴露我自己的風險,我們也要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這樣,才對得起我們那些犧牲的同志。”

“蔡同志,不要沖動。”楊嶠民嘆了口氣,說,“能拿到如此詳盡的證據,還能對國民黨態度了如指掌,這位來稿人,應該不只是單純對國民黨嫉惡如仇這麽簡單。”

“我知道。這也是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地方。”蔡兆文點點頭說,“我懷疑,這位來稿人應該是我們的潛伏同志。如果貿然發表,我擔心軍統那邊會順著線索調查,再給那位同志帶來危險。所以才來問問你們的意見。”

“這件事確實馬虎不得,”楊嶠民皺著眉說,“容我想想。”

蔡兆文點點頭,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了一些。

楊嶠民盯著那些證據反覆看了兩遍,忽然擡起頭,問:“我記得之前上海肅奸委員會的負責人是先禮的姐姐?”

“對,那周先良雖不是什麽善茬,但在懲處漢奸這一方面,至少還是和我們一致的。”蔡兆文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可惜後來被戴笠扣押,換成了朱硯平。”

提起朱硯平,楊嶠民的神色又凝重了幾分,沈思良久,對蔡兆文說:“我有一個辦法,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周先禮同志叫來。”

幾天後,《新民報》刊登出了日本在華間諜頭目巖崎隆司未經審判即將被遣送回國的消息,一旁附隨的赫然是他的罪證照片。

一時之間,群情激憤。

中共代表團乘勢向南京政府方面提出要求,希望嚴懲日本戰犯,毫不姑息。而與此同時,國際社會也對於這一包庇行徑頗有微詞。

在調停談判的緊要關頭,南京政府承受不住美方的巨大壓力,最終,不得不將巖崎隆司送上了軍事法庭。

罪證確鑿,判處絞刑,於次日清晨八點十五分執行。

這一天,徐應明來到行刑現場,親眼看著這個害得無數中國人家破人亡的間諜頭目和劊子手的頭顱滾到地上,噴湧的血跡和泥土混雜在一起。

她笑了。

轉過身,卻見朱硯平不知何時竟也來到了她的身後,正默默地看著她。

徐應明楞了楞,微笑著點點頭,正打算離開,朱硯平卻叫住了她。

“等一下。”

徐應明站定,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目光疑惑地看向他:“怎麽了?”

“這些東西,是你給《新民報》的吧?”朱硯平揚了揚手裏的紙張。徐應明定睛看去,赫然是對那一封匿名信的追蹤調查。

徐應明瞇起眼睛。

“你因為巖崎隆司的案子,辦事不力被譚主任批評了?”徐應明心下了然,冷笑一聲,盯著朱硯平的眼睛,“老師,你什麽時候竟也開始這般捕風捉影了?”

“捕風捉影……”朱硯平輕笑一聲,搖搖頭,慢悠悠地往刑場外面走去,“那你告訴我,什麽是風?”

兩個人並排著穿過大門,徐應明面不改色地向他陳述事實:“我雖掛著上海肅奸委員會委員的名,可半年前便已離開了上海,這期間你在那邊做了什麽,我又如何知曉?”

“你的確不在上海,但是這些證據,你卻是知曉的。”

“朱硯平,知道這些證據的,不止我一個人。”

“可你同樣也不能排除嫌疑,不是嗎?”朱硯平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目光探究地打量著她,“況且,你和巖崎隆司有仇,你希望他死。”

徐應明收斂了笑意,迎上朱硯平的目光。

“沒有人不恨他,”她冷冷地說,“巖崎隆司作惡多端,但凡是有點良心的中國人,沒有人不希望他死。”

朱硯平盯著她,沒有作答。

“朱硯平,”徐應明看著他,平靜地說,“你懷疑是我幹的,卻寧願跑到這裏來質問,也不去向譚主任舉發,是因為你的調查結果根本就不是我,對吧?”

她皺起眉頭,接著道:“老師,你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朱硯平看了她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對不起。”

徐應明有些怔住,朱硯平的話卻還在繼續。

“是中共代表團的人,”朱硯平說,“那封匿名信的主人,是周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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