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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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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新線索

徐應明的眼中透露著不可置信,她偏過頭去,目光有些滯楞地停在一旁的桌子上,消化著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褚紹伯竟然是共產黨。 徐應明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她一向自詡心思縝密,卻連一直潛伏在身邊的中共臥底都沒有發現,還處處防備著。 胸口有些堵得難受,她深吸口氣,看向徐從道,問:“‘候鳥’就是那日報紙上的錢邱,對吧?其實你們從來就沒有放松過對他的懷疑。” 不等徐從道回答,她又接著道:“我來76號送文件的那天,整棟大樓卻不見行動隊的人影,如果我猜的不錯,他們是被派出去盯梢的。” “但他還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徐從道在沙發上坐下來,很是懊惱地點上煙,眉頭緊鎖。 徐應明只覺他周身氣壓低到了極點。 “這個錢邱,究竟是什麽身份?”她開口問道,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褚科長自研究所建立之日起便在這裏,他藏的這般深,就連巖崎長官都未曾察覺。可如今卻為了這個人,主動地暴露了自己身份。” 徐從道頓了頓,看她一眼:“你今天似乎問題很多。” “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徐應明平靜地回答,“你們怕我洩密把我關起來,但現在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作為這次行動的參與者之一,我有權利知道這些。” “他是中共南方局華東地區的特派員,手裏掌握著上海地區的情報網。”徐從道說,“半年前被工部局警務處以涉案為由逮捕扣押,移交第一法院審理。” 他煩躁地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褚紹伯這麽橫插一腳,害的我們前功盡棄。” “既然懷疑,為什麽不直接逮捕?” “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那邊剛宣告無罪釋放,這邊人不見蹤影,英國人也得找我們麻煩,覺得我們是故意挑釁,拂了人家的面子。” 徐應明久久沒有說話。屋子裏的氣氛很壓抑,江宗群低著頭默默地垂立在一旁。 穆鈞時見狀,也不好繼續待下去,只好先一步告辭。 但徐應明還是有一點沒想明白:“錢邱到底是怎麽撤離的,難道真的是那兩個地址?” “地址沒有問題。”徐從道無奈道,“他扮作英國商人的司機過的…

徐應明的眼中透露著不可置信,她偏過頭去,目光有些滯楞地停在一旁的桌子上,消化著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褚紹伯竟然是共產黨。

徐應明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她一向自詡心思縝密,卻連一直潛伏在身邊的中共臥底都沒有發現,還處處防備著。

胸口有些堵得難受,她深吸口氣,看向徐從道,問:“‘候鳥’就是那日報紙上的錢邱,對吧?其實你們從來就沒有放松過對他的懷疑。”

不等徐從道回答,她又接著道:“我來 76 號送文件的那天,整棟大樓卻不見行動隊的人影,如果我猜的不錯,他們是被派出去盯梢的。”

“但他還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徐從道在沙發上坐下來,很是懊惱地點上煙,眉頭緊鎖。

徐應明只覺他周身氣壓低到了極點。

“這個錢邱,究竟是什麽身份?”她開口問道,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褚科長自研究所建立之日起便在這裏,他藏的這般深,就連巖崎長官都未曾察覺。可如今卻為了這個人,主動地暴露了自己身份。”

徐從道頓了頓,看她一眼:“你今天似乎問題很多。”

“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徐應明平靜地回答,“你們怕我洩密把我關起來,但現在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作為這次行動的參與者之一,我有權利知道這些。”

“他是中共南方局華東地區的特派員,手裏掌握著上海地區的情報網。”徐從道說,“半年前被工部局警務處以涉案為由逮捕扣押,移交第一法院審理。”

他煩躁地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褚紹伯這麽橫插一腳,害的我們前功盡棄。”

“既然懷疑,為什麽不直接逮捕?”

“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那邊剛宣告無罪釋放,這邊人不見蹤影,英國人也得找我們麻煩,覺得我們是故意挑釁,拂了人家的面子。”

徐應明久久沒有說話。屋子裏的氣氛很壓抑,江宗群低著頭默默地垂立在一旁。

穆鈞時見狀,也不好繼續待下去,只好先一步告辭。

但徐應明還是有一點沒想明白:“錢邱到底是怎麽撤離的,難道真的是那兩個地址?”

“地址沒有問題。”徐從道無奈道,“他扮作英國商人的司機過的關卡,我們沒有權限攔截檢查英國人的汽車。”

英國商人。徐應明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

“你們沒有發現他。”徐應明說。

“只差一點,”徐從道的眼裏突然迸發出恨意,“是褚紹伯,我們的人當時已經察覺到了端倪。”

“於是他便開了槍,制造混亂,”徐應明接過話頭,“行動人員聽到槍聲以為是另一處檢查點出了事,便趕了過去,這才給了他們逃跑的機會。”

徐從道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徐應明的猜測。

徐應明嘆了口氣,她想起了昨日夜裏褚紹伯和村井駿的分歧。平日裏的褚紹伯一向嚴謹固執,哪怕是昨日那般明顯的誤導,徐應明也沒有多想什麽。

村井駿的懷疑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那人一向捕風捉影,他不讓褚紹伯來 76 號,是怕他和行動隊裏的同志傳消息,這樣一來,褚紹伯沒有機會和外界接觸,因此只得出手警示,暴露自己。

“現在任務失敗,村井他們怎麽說?”徐應明擔心地看著他。

“這和你沒有關系。”徐從道冷冷地說。

她有些氣惱地點點頭,轉身向外面走去。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你們不應該殺了他的。留下他的性命,對我們而言,更有用。”

“人還沒死。”徐從道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研究所裏,整個第二科被惶惶不安的陰霾籠罩著,誰也沒有想到堂堂科長竟然是中共潛伏的臥底。

反間科搜走了褚紹伯的全部私人物品,一時之間辦公室裏一片狼藉。

“小徐,”孟莘走到徐應明的旁邊,小聲說道,“走,幫我去把科長辦公室整理一下,一會兒新科長該來了。”

徐應明擡起頭:“你這個時候過去,不是往槍口上撞?”

“別這麽緊張,”孟莘拍了拍她,“留下的都是些文件材料,反間科都篩查過的。”

徐應明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饒是心理有所準備,徐應明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真是見了鬼。”徐應明感嘆。

孟莘嘆了口氣,無奈道:“總不能將這麽個爛攤子留給新科長。”

說著,跳到桌子旁邊的空地上,蹲下來開始收斂地上的散頁。

他似乎並沒有因為褚紹伯的“共諜”身份受到影響,沒有恐懼,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引以為第二科之恥。他所關心的,只有那個位子,至於是誰在那裏,於他而言,無關緊要。

徐應明冷眼看著他的動作,默默地跨過一地的狼藉,整理起櫃子裏的檔案來。

原本羅列整齊的文件資料被反間科的特務翻得淩亂,紙張全部混雜在一起。就連時鐘也歪倒在橫板上,表盤玻璃蔓延出猙獰的裂痕。

“你說褚科長好好的怎麽就是共產黨呢?”孟莘一邊收拾散落的文件,一邊低聲嘟囔,“有必要冒著這麽大風險?”

“這種事情,你我不是當事人,誰又能說得清?”徐應明淡淡地回應。

“真是可惜了,巖崎長官之前那麽器重他,沒想到竟是被他利用。”

徐應明不痛不癢地“嗯”了一句,也不多說。孟莘見她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知她一向謹言慎行,便不再言語。

實際上,徐應明的目光是被一張卡在檔案袋裏的照片吸引。照片明顯是從暗處偷拍的,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人她卻十分的熟悉。

她小心翼翼地擡眼,透過玻璃反光,見孟莘正低著頭,沒有註意到她自己,於是不動聲色地將照片收進袖中,然後在旁邊的文件裏翻找起來。

一無所獲。

徐應明明白,這張照片並非登記在案的研究所文件材料,卻被混雜在這些檔案裏,被反間科的搜查遺漏。

這是褚紹伯的手筆。

想必是昨天夜裏,見無望聯系上自己外界的同志,於是他便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情急之下,他將關鍵線索藏在這裏,利用特務的心理盲區,夠聰明,也足夠大膽。

徐應明不由得佩服起這位曾經的“領導”來。

只是,褚紹伯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不會猜到孟莘會拉自己來整理材料,那麽這張照片,他原本是打算交給誰的?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村井駿突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徐應明一驚,連忙拉回思緒。轉過身來,就見孟莘起身向前兩步,殷切道:“村井課長,我見這辦公室實在是太亂,就帶小徐來收拾一下。”

“孟組長有心了,”村井駿說,“出去吧。”

孟莘似乎是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村井駿冰冷的目光震懾住。他低下頭行禮:“是,長官。”

辦公室的門在兩人身後關上,徐應明心情覆雜地踱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窗外,陰雲聚攏,她手指輕輕地摩挲著袖中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兩天後,新科長的任命電報從巖崎公館發來——特高課課長村井駿兼任國際問題研究所情報處第二科的代理科長。

胡文怡埋頭趴在書桌旁,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桌上一只將要燃盡的蠟燭,在昏暗中搖曳著。

她的面前攤開的是一張日本人最新測繪的民用的大上海地圖,上面畫有一些用紅色墨水做的標記。她盯在上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又從抽屜裏取出一只信封,拿出裏面的信紙在燭焰上烤了烤,一行纖細的小字便顯現出來。

門外,周先禮輕輕地敲了敲門:“文怡,怎麽樣了?”

“你先休息吧,不用管我。”胡文怡答道。

隔著門,周先禮嘆了口氣,道:“已經十一點多了,醫生囑咐過讓你早些休息。”

門開了,胡文怡有些無奈地站在那裏,說:“我們時間不多了。”

周先禮註意到她眉目之間的憔悴,將她輕輕攬在懷裏,安慰說:“白楊同志身份暴露被捕,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的。文怡,你已經盡力了。”

“我知道。”胡文怡聲音悶悶地。她把頭埋在周先禮的肩膀上,趴了會兒,調整好情緒,這才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至少密約的事我已經有頭緒了,”她嘆了口氣,苦笑一聲,“也算是一個好消息吧。”

她拉著周先禮走進房間,指了指地圖:“這些是蕭同志告訴我的這些日子韋爾斯常去的地方。他是韋爾斯的隨行秘書,那英國人所去的地方幾乎都讓他陪著,但只有一個地方例外。”

“什麽地方?”

“準確地說,不是什麽地方,而是一個時間段,”胡文怡將信紙遞給周先禮,“每個星期二和星期五的晚上,韋爾斯特意給蕭同志放了假。但是我的線人告訴我,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去租界的 Lido Garden 酒吧,無一例外。”

周先禮看著那行文字,只覺著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漸漸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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