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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次心動 我們交往吧,精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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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次心動 我們交往吧,精市……

【月刊職業網球, 又叫《月刊職業網球編輯部》,專門對於網球界的後起之秀,又或者明日之星進行采訪, 下一期是立海大,目前預約人數已經超過20萬, 遠超歷史記錄。】

說起來, 夏樹倒是聽說過這家雜志。

據說創始人和那位“武士”越前南次郎是同年級的朋友,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並沒有能夠入選國家隊, 於是轉而繼承了家裏的雜志社, 專門采訪17歲以下的國家隊預備選手。

去年立海大奪冠時, 也專門出過一期特刊。

叫做《三巨頭坐鎮,王者立海大背後的實力究竟如何》。

夏樹當時還跟柳蓮二吐槽, 說這個名字取得頗為中二, 就收獲了真田板著臉的一句“真是太松懈了!”。

想到這裏,夏樹笑了一聲, 低頭打字。

【所以大晚上提供情報的目的是?】

【野崎:佐倉生氣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麽生氣。】

夏樹眨了眨眼睛,心說難道木頭開竅了:【具體發生了什麽呢?】

野崎字打得很快,看來已經困擾了一段時間:【下一章的漫畫有告白的場景, 為了提前模擬感受, 我對佐倉說了一些話,她當時似乎很開心, 但當我告知這只是演練, 她就生氣了。】

野崎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明明走的時候還笑容滿面,說著“沒事的,我就知道”。】

為什麽隔了不到一小時, 再發信息過去,就只收到一句冰冷的“最近不要和我講話”。

【野崎:女生都這樣嗎?】

這樣不這樣夏樹不知道,但她莫名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

就在這時,月詠家的門鈴響了起來。

大概是媽媽去開了門,遠遠傳來笑吟吟的寒暄:“這麽晚了,精市是來找夏樹嗎?”

“夏樹——精市來了哦!”

沒過多久,臥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幸村拎著兩個紙袋,出現在門前:“堀前輩說你今天沒有參加部活,就回家了,傷口還疼嗎?”

夏樹:?

她覺得自家部長似乎有那麽一點不厚道。

雖然網球部超級大方的把仁王借出來,不僅能幫忙制作大道具,還兼任了縫紉這項技術活。

但這並不是他出賣自己信息的理由。

於是夏樹眨了眨眼睛:“傷口不疼,但是我的心受傷了。”

幸村勾起唇角:“嗯?”

就看到夏樹假模假樣的作捧心狀,“我再也不是前輩最喜歡的編劇了,果然,藍顏禍水啊藍顏禍水~”

她坐在毛茸茸的懶人椅上,懷裏抱著一個毛茸茸的海綿寶寶抱枕。

金色長發就這樣隨意地盤在腦後,其中的一縷散落在纖長的脖頸,浸在柔軟的燈光裏,整個人都像是一塊柔軟的小蛋糕。

垂著眼睫,像是多麽難過的樣子。

只是墨綠色的瞳孔裏卻揉著笑意,狡黠的像是只小狐貍。

於是幸村從善如流:“那該怎麽辦呢?”

他嘆了一口氣,將其中的一個紙袋拿出來,煉乳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夏樹眼睛一亮:“是海鹽泡芙嗎?”

“回來的路上,丸井推薦的。”幸村將紙袋的開口細細折起來,“但看樣子,有人這樣傷心,應該是不想吃了。”

“就是生活太苦了,才要吃點甜嘛~”

“是這樣嗎?”

“是呢~更何況就算是藍顏禍水,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精市了~”

看到好吃的,就什麽好聽的話都能說出來,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學校西門口的海鹽芝士泡芙,是常年的斷貨王,不僅數量有限,每天賣多賣少還要看店主的心情。

也不知道幸村是怎麽能排到的。

夏樹咬了一口泡芙,幸福得眉眼彎彎,卻看到幸村將另一個紙袋裏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

酒精、碘伏、紅花油,還有一瓶藥粉和繃帶。

看上去很像是胡蘿蔔後,要給上的一記大棒。

她莫名想起野崎的那句“走的時候還笑容滿面,沒多久就生氣了”。

說起來,被那樣惡作劇,電話裏卻什麽都沒有追究,反而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什麽的,簡直不像是幸村的作風。

要是說起來的話,他應該會是笑瞇瞇的說上一句“原來如此”。

然後自己第二天莫名倒了黴,接著在第三天的早上收獲他“發生什麽事了?”的關心。

才應該算是正常的閉環。

還是說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是人文關懷的最後階段……

於是夏樹舉手:“我覺得,明天到學校裏換也是一樣的~”

幸村:“明天周末。”

夏樹:“……精市你是才回來嗎?最近學生會很忙嗎?”

指節扣住夏樹的腳踝,幸村微笑:“別亂動,待會兒又要喊疼。”

*

海綿寶寶睡褲被向上疊了三道,露出膝蓋的部分。

巴掌大的一塊,鮮紅的淤血從中心開始漸漸變暗,到了邊緣,便凝結成紫色的淤結,在牛奶般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紮眼。

幸村垂著眼瞼,用指尖在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問道:“疼嗎?”

夏樹彎了彎眼睛:“已經不疼了~”

說完,看到幸村神色不明,又補充了一句,“我以後會小心的~”

她從小就這樣,受了小傷的時候,要委屈到滿世界都知道,但要真是受了大的委屈,反而彎著眼睛,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的模樣。

幸村總是拿她沒有辦法。

他將紅花油倒了一部分在掌心,用手搓熱,輕輕蓋在夏樹的膝蓋上:“要是疼,就告訴我。”

盡管力道很輕,夏樹還是小小聲的抽了口冷氣。

看到幸村手法這樣嫻熟,她不由想,他平時給自己處理傷口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跑步時的磕傷,比賽時被球擦傷。

——好吧,自從他變成“神之子”後,應該是沒有什麽球能磕到他身上,可是之前呢?

在成為“神之子”之前,那麽多個日夜,那麽多細碎的傷口,他是怎樣一個人,就這樣學著慢慢、慢慢處理的呢?

“聽說,下周月刊職業網球會去網球部采訪。”夏樹輕聲說道。

幸村手上的動作不停,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又密又長,“只是關東大賽前的例行采訪。”

夏樹想了想,問:“你想要打職業網球嗎,精市?”

這個問題來的突然,幸村指尖一頓:“曾經考慮過,但目前還沒有決定。”他的聲音溫潤而沈靜,像一朵開在夜色中的水蓮花,只在說到“你”的時候,幾不可查的頓了頓,“你想讓我成為職業網球運動員嗎?”

夏樹說不上來。

過了會兒,噗嗤一下笑起來。

她手撐在床側,身體微微後仰,透過被風吹起的紗簾,看向遠處的路燈,晃了晃小腿。

但這時候腳踝被幸村捏著,動不了,於是彎了眼睛,說道:“我一直覺得,要是精市的話,一定想做什麽,都可以做得很好。”

“學習、園藝、學生會、網球部……普通的人費勁力氣才能做到的事情,你卻能一個人做到。”

雖然會很辛苦。

“但是,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她看向幸村,於是墨綠色的瞳孔深處便映上他小小的影子。

小小的一個。

就像是可以很容易擁有的模樣。

夏樹已經不記得,大概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知道,幸村終有一天會離自己遠去。

他走的那樣快,把所有人都遠遠拋在了身後。

上學的時候,自己拼盡全力,還能和他並肩。

但要是他選擇職業這條路呢?彼時,站在世界舞臺上的他,自己還能否追趕?

要是……當初手沒有……

她就這樣坐在床的邊緣。

小小的一只,發絲柔軟、眉眼溫軟、連帶著攥住床單的指尖也柔軟得過了分。

有時候,太過輕易能看穿對方心裏在想什麽,並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一旦預判了他人的舉動,事情卻無法按照想要的軌跡運行,只會帶來更多的挫敗感

但幸村卻笑起來。

那雙鳶尾花一樣的眼睛浸泡在光影之中,昳麗得驚人。

“一個人是走不到未來的。”他說道。

他從未想過,做那樣的一個人。

於是,就看到夏樹楞楞的看向自己,墨綠色的眼睛裏盛著碎光,看上去,就像是氤氳起了一層薄薄的淚,然後——

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發旋。

幸村:?

不久前,夏樹終於在第三次撲空後,遇見了貓咪老師。

對方一臉不情願地搶過栗子饅頭,每一口咬的都像是在洩憤:“這是結緣念珠,哼,神明的東西也讓你碰上了,算我倒黴!”

“結緣念珠、結緣念珠,看字面上的意思,就知道這是結緣的東西。”

“珠子全亮起來的時候,也就是你回去的時候了。”

夏樹當時問道:“那什麽時候會亮呢?”

貓咪老師卻不再回答了。

禦影神社也被叫做“緣結神社”,是人與人之間,締結緣分的場所。

這是扭蛋的世界,世界的一切都以扭蛋為中心。

如果立海大三連霸是屬於幸村的願望,那麽除此之外,什麽才是扭蛋的願望?

其實,謎面一開始就放在了夏樹的面前。

只不過她自欺欺人,不願意面對。

所以即使願望沒有被滿足,珠子也會發光。

——因為它的計量方式,是扭蛋幸村每一次的怦然心動。

想到這裏,夏樹看向幸村的發旋。

小小的一個,在藍紫色的發頂,指尖戳上去,便能觸摸到周遭有些硬的發尾。

她想起小時候,幸村天天來家裏接她上學的時候,就是這樣。

乖乖巧巧的坐在玄關,發頂被窗外的晨光染上一圈薄薄的光暈。

聽到她的腳步聲,便扭過頭,白玉一樣的小小臉蛋上滿是笑意。

都說頭發硬的人,心如磐石。

要不然也不會拒絕自己27次。

“精市。”

“怎麽了?”

“我們交往吧。”

*

周末連下了兩天的雨,連帶著空氣也又冰又濕,黏答答的,像是提前進入了回南天。

夏樹昨晚看了部電影,睡前雨又開始滴滴答答的下,因此折騰到後半夜才睡著。

就算醒了,也沒什麽精神。

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掀開被子,起了床。

去拉窗簾的時候,無可避免的看到對面的窗臺。

拉著紗簾,因為下雨的緣故關著窗,只留下窗臺上的一盆小雛菊在雨中搖搖晃晃。

“夏樹——再不下來就要遲到了哦——”

思緒被打斷。

夏樹應了一聲,緩緩退到床的邊緣,把自己再次縮成一團,整個人都埋進被子裏。

直到最後一絲日光被阻隔,才輕輕的“嚶”了一聲,捂住臉的指尖都一片滾燙。

沒、沒想到就那麽說出來了。

星那奏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家女兒的異樣。

“你在聽嗎,夏樹?爸爸媽媽這周末要去歐洲巡演,你一個人在家沒事嗎?”

夏樹其實並沒有聽清,只是隱約聽到“巡演”、“出門”幾個字眼。

她心不在焉的點了下頭,過了會兒,又說了句:“只要幾鬥不回來,都可以。”

擡眼發現快遲到了,便拿著便當匆匆忙忙出了門。

“說起來,前天精市下樓的時候也是這樣,像是丟了魂,撞到門把手還對我說了句‘謝謝’。”月詠或鬥從今日的早間報紙裏探出頭。

聞言,星那奏子不由有些擔心:“這兩個孩子沒吵架吧?”

夏樹和精市都是情緒穩定的孩子,從小連火也沒發過幾次,更別說是吵架了。

但這也意味著,兩人一旦發生爭吵,或許會連如何和好都不知道。

*

夏樹並不知道自家媽媽完全跑偏了。

下雨天出行不便,到了校門口才發現汽車堵了一長串,連帶著快遲到的學生們匆匆忙忙撐著傘,趁沒被風紀委員盯上前湧進去。

夏樹向戴著袖章正在執勤的真田點點頭:“早啊,弦一郎。”

然後順著人流湧進一樓走廊。

將透明長柄雨傘收起來,傘尖朝下放在瀝水區,恰好遇上剛換好鞋子的鹿島和佐倉。

鹿島笑著和她打招呼:“早啊夏樹,據說上周的化學小考分數出來了。”

佐倉哀嚎:“我有一整道大題不會做,不會不及格吧?”

鹿島安慰:“不會的,更何況又不是期末考,掛科也沒影響。”

佐倉:“可是還是很挫敗,對吧,夏樹?夏樹?”

兩人扭頭,看到夏樹正站在櫃子前,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才回過神來:“怎麽了?”

“怎麽看起來無精打采的?”鹿島見夏樹的臉色有些蒼白,擡頭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會是感冒了吧?”

夏樹笑著搖了搖頭。

換好鞋子,後退一步,正準備轉身,卻撞上一個人。

鼻尖掠過海鹽的氣息,帶著冰冷的水汽,像是剛從室外歸來。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麽保持平衡,一雙溫熱的手已經托住她的手肘,溫熱的氣息掠過她的耳畔,嗓音溫潤:“小心。”

耳尖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

夏樹倉皇擡起眼睫,就看到幸村有些擔憂的看向自己:“哪裏撞疼了嗎?”

她下意識擺手,擺到一半發現用的是左手,纏著繃帶,動起來一點也不方便,於是立刻換成右手。

這一系列動作被幸村捕捉。

他下意識以為夏樹的左手傷到了,蹙著眉,托住她的手肘,將衣袖往上卷了卷,“是傷口裂開了嗎?”

夏樹立刻後退一步,抽回左手,垂下眼睛:“我沒事。”

手掌一空,幸村也不惱,依舊笑著,“沒事就好。”

說完,問道:“吃過早飯了嗎?”

夏樹:“吃過了。”

幸村:“早上下了場雨,淋到了嗎?”

夏樹:“沒有,謝謝。”

一旁的鹿島看到他倆這副樣子,覺得哪兒哪兒不對勁:“他倆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尷尬呢。”

夏樹也覺得尷尬。

事實上,從小到大,兩個人更加親密的事情都做過,還從來沒有撞一下、托個手腕就臉紅的情況。

她將原因歸結於周六晚上腦子抽了。

——不然,就算在原來的世界,她那27次告白也都是旁敲側擊、委婉曲折,從沒有過這麽一上來就貼臉開大的。

“我們交往吧”。

短短五個字。

多麽直接、多麽粗暴、多麽石破天驚,以至於她回過神來的當場,就自閉了。

彼時幸村的反應她也忘記了。

左不過震驚、錯愕、最多再加上一條懷疑人生。

——不然怎麽會周日整整一天都沒有音訊。

她在這裏想東想西,腦子裏簡直亂成一鍋粥。

後來想想,反正同樣亂成一鍋粥的還有幸村,突然心理平衡了。

但一擡頭,就看到幸村站在自己的面前。

眼底揉著擔憂,眉眼裏卻依舊噙著一抹笑,看上去溫文爾雅、溫潤如玉,和平時的他分明沒什麽兩樣

像是根本不受影響。

於是心底又莫名湧上一股氣——說什麽喜歡我,分明就是假的。

鹿島小小聲問:“她怎麽生氣了?”

佐倉看看夏樹,又看看幸村,對這對青梅竹馬之間難得的異常不明所以。

幸村抿著唇,縱使從小就對夏樹的情緒了如指掌,但他第一次有些拿不準夏樹在想些什麽。

遠處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真田就是這個時候趕到的。

老遠就看到這群人聚在一起,作為風紀委員,他有提醒的義務,但走近了,又發現氣壓有些不對勁。

“還有五分鐘上課。”責任感最終占了上風,真田提醒。

他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垂著眼睛的夏樹,又看了眼明顯氣場不對的幸村,將作業遞過去,“在部活室的椅子上找到的,你怎麽會把作業落在那裏。”

他並不是丟三落四的人。

幸村聞言,輕咳一聲:“大概是忘記了。”

幸村從小就心細,做事又有條理,就連第二天上課要用的書都從來沒有拿錯過一回。

把作業本落在部活室什麽的,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要不是心不在焉,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想到這裏,夏樹不由揚起眼睫,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依舊穿著網球部的隊服,肩上披著的外套淋上了一層水珠,看上去濕漉漉的,大概是從網球部直接趕過來的。

發現了“原來不是自己一個人在苦惱”,心情也不知怎麽,就好了起來。

雖然被那雙鳶尾花一樣的眼睛逮個正著,也不生氣了,反而像被捉包的小狐貍一樣,把眼睛錯開到其他地方。

“不換衣服的話,可是會著涼的。”

聽到夏樹這樣說,幸村輕笑一聲:“午飯要不要一起吃?”

直到踩著上課鈴,進了班,鹿島依舊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她拿出筆記本,捏著下巴一陣沈思,然後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撕下那張紙,團成一團,熟練地扔給佐倉。

佐倉疑惑地將紙團展開,看到褶皺的紙面上寫著【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麽?】

她將紙團扔回去,沒多久,紙團又被鹿島扔了回來。

【幸村今天主動到有些可疑。】

【有嗎?他們兩個平時就這樣啊。】

看到紙團上的那行字,鹿島嘆了口氣,深覺自家小千代就是只小白兔,對這些男男女女、尤其是男人的心思渾然不知。

於是幹脆把紙團團了團,趁著老師不註意,又扔到夏樹的桌子上。

看著鹿島扔完東西立刻轉回身去,裝作認真學習的模樣,夏樹小腦袋上浮現了一個問號。

把經歷了多番摧殘的紙團再度展開,先是看到了自家閨蜜的兩輪對話,對話的最後,則是鹿島發自內心的疑問。

【所以中午你去嗎?】

攤開的書本上發出“噠”一聲響,鹿島迫不及待的展開紙團,就看到一句雋秀的【還沒想好。】

鹿島:?就這?就這?

*

夏樹是真沒想好。

年輕的時候,光想著“我今天該怎麽表白”、“我今天該怎麽做才能讓他答應”。

但表白以後,幸村要是接受了該怎麽辦,她是半點沒考慮過。

像小情侶一樣牽牽小手、親親小臉蛋什麽的,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橋段不過就那幾樣。

但這些,她和幸村在小時候不都做過了。

雖然小孩子沒那麽多性別意識,做的時候也沒什麽粉色泡泡談戀愛的心思。

但事情發生以後,她才知道,自己對於“戀愛”這件事的想象,有多麽的匱乏。

但最重要的,還是幸村的態度。

他到底是答應還是沒答應,開心多一點還是驚嚇多一點。

雖然從早上的接觸來看,似乎並沒有要刻意遠離的打算,但這樣的情況,又不自覺讓夏樹回想起原本告白被拒後的場景。

不拒絕、不接受、不負責。

聽起來是渣男三件套,某種程度上幸村似乎也頗為符合。

所以他當時到底是怎麽說的?

為什麽她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這麽一想,對於中午的一起吃飯,就沒什麽期待了。

下課的時候,夏樹去教務室拿作業,沒想到碰上了霧森月。

她眼角微微泛紅,手裏拿著剛切斷的電話,像是剛剛哭過。

“發生什麽事了?”夏樹遞給她一張面巾紙。

霧森抿著唇,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和家裏人吵架了。”

事實上,今早父親才告知她,家裏的神社被跡部集團收購的消息。

雖然那只是一間小小的、不過一個店鋪那樣大的神社,但她從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被爺爺抱在懷裏,日日去神社報到。

她用指尖摩挲過每一塊石頭、知曉每一條歲月的印記,也看著那條註連繩由新變舊、再變新。

那是霧森家代代守護的神社,即使神明離家出走,神使也不知所蹤,但那也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不是單薄的一句“跡部家勢在必得,我們也沒有辦法”,就可以揭過去的。

夏樹知道霧森不想說,也不勉強,只是從口袋裏拿出一顆檸檬糖送她。

霧森月楞了楞:“……謝謝。”

“不用謝。”夏樹彎了彎眼睛,“一切會變好的。”

*

平常總覺得一節課很慢,今天卻一眨眼,課程就結束了。

午休的鈴聲響起,夏樹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眼幸村發來的那句【我在學生會辦公室等你】,忽然轉過身,問柳蓮二最後一道大題有沒有其他解法。

“老師用的是函數,我覺得幾何說不定也能解出來。”

平常夏樹可是一下課,就和鹿島、佐倉快快樂樂的奔赴便利店,還沒見過她對知識這麽如饑似渴的時候。

柳蓮二耐心地看著夏樹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寫了半天也不知道解出了個什麽,終於提醒:“我和柳生他們約了一起吃飯,遲到五分鐘,真田生氣的概率達到98.2%。”

筆尖一頓,夏樹放棄掙紮:“好吧,你去吧,代我向柳生問好。”

柳蓮二覺得她這幅樣子不對勁。

上課走神了23次,發呆11次,還和鹿島她們扔紙團扔了一次。

雖然被喊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也輕松答對了,但這種明顯魂不守舍的狀態,用筆蓋都能算出來不對勁。

夏樹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多蹩腳。

她看了眼時間,才過去了五分鐘,於是拿起便當盒,磨磨蹭蹭,專挑人多、且繞道的那條路走,還專門去教務室的門口晃了晃,希望能被哪位廢寢忘食的老師臨時征用。

結果卻被斯巴達老師塞了一摞春假安全警示,讓幫忙送到學生會備案。

“辛苦你了,月詠,老師請你吃小餅幹。”

夏樹:……

這下徹底沒了逃避的機會。

小鴕鳥夏樹一步一個腳印,來到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口,這時候離午休鈴敲響不過過去十五分鐘。

“以上就是宣傳部關於修學旅行的策劃……幸村?你在聽嗎?”

柳生匯報完最後一項數據,未接收到任何反饋,不由疑惑的擡頭。

他一向崇尚工作和休息分開,但這項策劃教導主任要得急,不然柳生也不會午休時間跑來找自家部長定奪。

在他看來,幸村是典型的高精力人群。

即使剛打完一場網球輪賽,下一秒,依舊能高效處理各項文件報表,精力充沛、思緒集中、高度自律,堪稱完美。

這本是件不大不小的尋常事,但今天幸村卻似乎難得分了心。

雙手交疊,抵在辦公桌上,眸色沈靜,像是在思索著什麽,只是回神的瞬間,目光在門口頓了頓。

倒像是在等什麽人。

夏樹就是在這個時候,敲了兩下門,推門而入的。

她沒想到柳生在這裏,看樣子,似乎還是在討論正事,於是彎著眼睛,說了句:“你們繼續忙,打擾了。”

不帶一絲猶豫的轉身,連語調都聽起來輕盈愉悅。

柳生站起身來:“已經匯報結束了。”

一推眼鏡,透過鏡片的反光,恰好看到幸村交疊的指尖松開,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裏先是帶了點笑意,又在看到對方轉身時,微微一暗:“夏樹,回來。”

*

會長辦公室有一張小小的茶幾,對面放著兩張沙發。

夏樹坐在幸村的對面,打開便當,想說一句“我開動了”,總覺得氛圍有些不對,便不吭聲了。

她垂著眼睛咬筷子,面前忽然推過來一個便當盒。

木質的便當盒隔成了六個小格,裏面裝著油豆腐釀肉、尖椒炒肉還有山藥排骨,都是夏樹喜歡吃的菜。

指節分明的手從便當盒的一側收回,幸村笑道:“一起吃吧。”

夏樹覺得,自己再怎麽樣也是有骨氣的小女孩,怎麽會被區區一份便當收買。

但他們兩個人,一沒有吵架,二沒有冷戰,就這麽冷臉拒絕,似乎也不合適。

見夏樹夾起一筷子油豆腐釀肉,吃的眉眼彎彎,幸村眸底松了幾分。

他吃飯一向慢條斯理。

不說話,不挑食,細嚼慢咽,斯斯文文。

運動類社團的男孩子,吃飯總是狼吞虎咽的,就比如赤也,左手抓一個漢堡,右手拿一份可樂,諾大的全家桶,十分鐘就能吃個底朝天。

事實上,要是不知道的情況下,一般人很難將幸村和運動類社團畫上等號。

他看起來那樣纖細。

骨骼頎長,心思情感也細膩,看上去就像是前幾年流行的病態美少年。

而不是自初中起就從無敗績的大魔王“神之子”。

說起來,曾經有一年的海原祭,就想讓他去演源義經,穿著飄逸的和服,執一管竹笛倚在楓林中,驀然回首間,容顏比楓葉更為綺麗,有如神子降臨。

這麽說起來,比起球拍,或許他那雙手更適合拿畫筆或者笛子才對……

“再這麽下去,筷子可要禿了。”無奈的嗓音響起。

夏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發呆了多久,以至於對面的幸村已經吃完了,一雙筷子整整齊齊疊在一旁,正坐在對面,看向自己。

便當盒裏的那份油豆腐釀肉還完完整整的留在那裏。

幸村阿姨做的油豆腐釀肉天下一絕,好吃又入味,是夏樹的最愛,但她看到幸村那副永遠掛著笑、顯得波瀾不驚的漂亮臉龐,又突然覺得食之無味了。

“吶,精市,你什麽情況下會拒絕別人的告白呢?”夏樹輕聲問。

幸村沒想到夏樹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她就這樣坐在自己對面,揚起眼睫,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幹凈又澄澈,很認真的在等一個答案。

在幸村的記憶裏,第一次被告白,是在幼兒園。

那是坐在夏樹後座的一個女孩子,分組玩黏土的時候,她不小心把黏土小貓壓扁了哇哇大哭,夏樹很是苦惱,於是幸村新做了一個給她,結果隔天,就收到了對方的告白。

這種情況,到了小學以後也絲毫沒有好轉。

粉色的信箋、各色的禮物、情人節塞滿櫃子的巧克力、以及走廊裏攔住去路的羞澀身影……

“要好好和對方說清楚哦,溫柔一點。”小小的夏樹這樣叮囑。

幸村明白,喜歡一個人需要怎樣的真心和勇氣,因此即使一次又一次,也會像夏樹叮囑的那樣,溫柔但堅定地拒絕。

“抱歉,我目前暫時沒有這樣的想法。”

大多數的告白者,不過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很容易就能接受。

也有少部分會執拗的問,她到底哪裏不好,她可以改。

然而喜歡並不是一場量身定制的游戲。

又或者,這個世界上本就有人的存在就是一場為他的量身定制。

他遇到了,怦然心動,步步淪陷,心甘情願。

而現在,那個人在問他,“你什麽情況下會拒絕別人的告白”。

*

夏樹沒想到幸村經歷了怎樣覆雜的心路歷程。

就像是說出那句“我們交往吧”一樣,她只是單純想到了,於是覺得既然如此,那不如問個清楚,也好讓自己無疾而終的27次告白死個痛快。

她身體微微前傾,金色的發絲自肩頭滑落,落在指尖,像是攥著一抹太陽,眼睛執著得驚人。

於是幸村說道:“面對不喜歡的人。”

夏樹不接受:“可是你總是不接受、不拒絕、不負責。”

看到幸村臉上劃過的詫異,夏樹才想起來他並不是幸村,而是扭蛋。

是因為她一時興起,被締結、被創造、被設定為喜歡自己,又和自己一樣,表白27次被拒的倒黴蛋。

“我隨便說說的,你不用當真。”夏樹悶悶道。

幸村第一次知道百口莫辯是什麽滋味。

夏樹長長的眼睫垂下來,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睛,只有眼尾微微泛著紅,連帶著指尖也無意識地攥緊發尾。

委屈又可憐。

幸村不明白夏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了什麽:“這就是你不接受的原因?”

他像是在湖泊裏逆流而上的行人,此時此刻,才終於真正抓到了籠在眼前的迷霧的一點尾巴。

“明明是你……”

想起這是扭蛋世界,夏樹又抿著唇,不說話了。

幸村抿著唇,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

“我才不相信你。”夏樹吸了吸鼻子,“不久前你也這麽說,然後就對我說了一句愚人節快樂。”

他總是那麽游刃有餘,處變不驚,把別人的一顆心搞得七上八下,再說上一句,不是故意。

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她不信了。

見她別過腦袋,幸村也不惱,嗓音裏甚至還帶了些即將水落石出的笑意。

“那麽我們回到剛才那個問題。”幸村說道,“所以,你是想拒絕我嗎?”

他的性格內斂又溫和,從沒把這種事情挑到明面上。

夏樹一楞:“分明是你拒絕我。”

幸村輕笑一聲:“是你。”

彼時,他被那句“我們交往吧”震得失去了思維能力,驚喜要來的遲一些,但尚未來得及爬上神經末梢,就被推到了門外。

只來得及透過門縫,瞥見夏樹一閃而過的影子。

臉是紅的、耳尖是紅的,就連推他時纖細的指尖也是紅的,可愛的過了分。

以至於幸村敲門也被一直拒絕理睬時,也只覺得她是害羞了,等到冷靜下來,再溝通也不遲。

夏樹這下是徹底楞住了。

她只記得,說出那句話後,自己就徹底慌了神。

耳邊的聲音連成一片,眼前的景象連成一片,就像是掉進顏料裏,濃稠的、光怪陸離的。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蜷在門後,捂著耳朵,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

但她難以置信:“那你周日怎麽消失了一天?”

打開通訊錄,幸村將她的那一頁轉向她,未發出去的信息足足幾頁,前面都亮著紅色的驚嘆號:“你把我拉黑了。”

還就這麽忘了,真是沒良心。

搞到最後,結果是這樣的烏龍。

夏樹後知後覺,終於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著幸村笑吟吟的模樣,又覺得他笑的這麽開心,這件事一定不是自己一個人的錯。

夏樹:“第二天你就該解釋的。”

幸村點頭:“嗯。”

夏樹:“並且應該有話直說。”

幸村輕笑:“嗯。”

夏樹:“別當謎語人。”

幸村笑吟吟:“嗯。”

他勾起唇角,那雙鳶尾花一樣的漂亮眼睛微微彎起,揉著日光淺淺,“所以,你願意和我交往嗎,夏樹?”

左手腕上的珠子貼著聒噪的脈搏,亮了亮,顏色逐漸變成月白一樣的瑩白。

然後,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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