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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了結 星星不喜我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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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了結 星星不喜我殺人

魔物想在人身附著並不容易, 一種是友好共生,譬如那仁王與黑貓,另一種便是在人體羸弱時偷偷寄生,徹底紮根後再逐步展露, 譬如沈黎與魅者。

相較於第一種, 第二種更難發現, 且更為強勢, 只有極少數的高級魔物才會此法, 若是在魔物一開始潛入時便及時發現,雖會費些周折,但並非無法祓除, 可若是待魔物紮根後才知曉,極難清除不說, 還會傷及人魂,且極難覆原。

若是之前,數十位高手一同出力, 再施以秘術,雖會費些周折, 但仍可將人與魔分離。

但如今, 高手稀少, 將魔徹底祓除便成了極難之事, 尤其是魅者這般實力在高階魔物之上的大魔。

這也是沈黎自廢功法,隱蔽山林的原因。

由此,殺死魅者便只剩下了一個法子。

滅魂燈。

魔與人共生之際, 攀附吸食人魂,反之人的魂魄亦在與魔魂相融。

魔魂若是藤蔓,人魂便是樹木, 樹木死去,藤蔓亦會同萎。

可姜笙不知,魅者已存於世間數百上千年,狡詐頑劣,陰險至極,逃生之法更是層出不窮。

方才她以幻陣為底,借用眾人恐懼之力,生生將她與沈黎的魂魄拆成數千塊碎片,而這些碎片中,有一部分只屬於她自己。

隨後,魅者又將這些魔魂碎片不斷拆解,趁幻陣中的人恐懼脆弱時,盡數侵入到他們的身體之中。

由此,今日這場中只要有一人能活著離開,她便能成功逃脫。

便是這滅魂燈滅了,她也能活。

偷偷地活。

姜笙將魂燈喚出,魅者看著那已然昏暗的燭光,坦然閉目接受即將到來的本體滅亡,並暗暗念咒欲將主識移向那些魂魄碎片之上。

可剎那之間,她雙眼猛睜,瞳仁巨顫。

瞠目結舌已不足以形容她的震驚,驚恐萬狀已不能夠表述她的恐懼。

她呆楞原地,心臟停滯,許久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她竟然於此時才發現,她費盡千辛萬苦,忍受撕裂魂魄之痛分離出的那片片碎魂,竟全被那人的暗黑之氣附著。

一片不落。

魔物不分顏色,不知冷熱。

可為何,她現下竟會覺得渾身陰冷,身體止不住地顫著,如何也停不下來?

原來,她所謂的賭上一切在那人面前終究是蚍蜉撼樹。

原來,她自認為聰明的舉動,在那人面前竟這般無所遁形。

原來,那人根本就不打算放過她,只是早晚罷了。

她宛若被逼至懸崖之上,退一步萬丈深淵,進一步粉身碎骨。

為何?

為何她這般努力,卻只得了這麽個下場?

為何她想盡一切辦法,到頭來,仍只是一粒塵沙?

她餘光看向那人。

明明在她數米之外,卻仍如山戀一般壓在她的魔魂之上。

明明位於熙攘人群,卻又好似與他人永隔著虛空萬丈。

是啊,他一直都是如此。

從百年前橫空出世,便始終屹立於眾生之上。

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好似永遠也無人能踏進他的世界,更莫說他的心中。

但,終究是有了不同。

她的餘光來到那重傷的女子身上。

若是她能在魔神鋪天蓋地找人之時,稍稍在意,也不至於能有如此下場。

可如今,事已至此,已身置刀俎的她,是否能利用這丁點不同,為自己尋得一線生機?

姜笙那滅魂燈的術法已施展大半,那燭光更是弱不可視。

不可。

她不能等到魂燈被滅。

魂燈滅,主魂消,她的魔力緊跟消散,屆時,她便會毫無所依,只剩那些已然暴露的魂片,等著被圍剿磨碎。

場中的靈獸與妖物便是於此時,全失了神智的。

姜笙的頭亦跟著劇痛,但好在她尚可保存理智,才未讓失魂的絲離將魂燈給搶了去。

顧諾亦頭疼一瞬,用靈力壓制後,便拔劍護在魂燈一旁。

秦風看了眼睺淵懷中的徐星星,想張口囑咐幾句,卻終究什麽也未說出口,拔劍去往姜笙一旁。

方知鳴亦想同去,但心系林悅,且場中靈獸與妖物不似一開始被控制的那般有序,皆如瘋了一般,只濁紅著眼,肆意亂殺。

霎時之間,尖叫四起,鮮血四濺,術法怒吼不絕於耳,甚至有些靈獸化成原型,癲狂亂戰,一時間,此間宛若墮入煉獄一般,血腥殺氣席卷而來。

睺淵盤腿坐地,將女子牢牢地擁在懷裏,不動聲色將幾只攻來的靈獸擊飛。

正欲控制黑氣降下魅者的魔魂之力時,胸口忽而一痛,睺淵詫異垂首,便見懷中女子雙眸殷紅,正呆滯看他,而女子的手,已全然沒入了他的胸口之中!

見他看來,女子眸光不變,頓也未頓地把手往他的心口又送了兩寸。

睺淵定定地看了女子須臾,擡手將女子的手慢慢從他胸腔抽出,鮮血一湧而出,而他的神色變都未變,甚至還細心地控住那血,不至於汙了她身。

他將那手拿到眼前細細端詳,一時之間,他只覺渾身血氣直沖腦部,沖天的怒氣直接在他體內炸開。

只見女子的指甲已被盡數劈裂,五塊甲片被生生翻開又刺入指尖嫩肉之中,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想是他胸骨堅硬,而這只素手又全無靈力包裹,只那般隨意發力,便使得女子這細嫩柔荑被那瞬間的沖擊剮傷至此。

殺氣肆意翻騰,怒意如巨浪般覆來直讓他險些失了神智。睺淵陰鷙的眸光穿過眾人定在了姝姬身上,直讓那人猝然生了一身冷汗。

所以,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又生了動她的念頭?

數百名女子於片刻前趁亂逃走,只須臾已在十裏之外,而其身上的魔魂碎片已於剛剛睺淵分神的剎那,與附著的黑氣盡數剝離。

睺淵雙眸赤紅,唇角勾起一抹癲狂的笑來。

怎麽?真以為這樣,便能逃了?

可是這三十年太久,都讓你忘了我是誰了?

他周身驀然爆出數百上千條巨龍一般的黑氣,黑龍蜿蜒四散,放聲咆哮,以極快的速度向各方追去,只兩息間,便將那逃離的數百女子,從數十裏之外生生拉回,甩到了地面之上。

若非他還有些神智,記得星星不喜他亂殺無辜,這數百女子怕是都要被他摔成肉泥。

此間空氣霎時凝固,方知鳴等人皆目瞪口呆。

那些瘋亂的靈獸都因著主魂的驚懼,瞬時停下了動作。

場中一切停滯,空氣死寂,數千目光全看向了那被數百條黑龍圍繞臣服的男子。

那人一身黑衣,好似與這漫天黑氣融為一體,只頸間的金鈴在黑夜中幾番閃爍,綻出清亮明澈的折光。

他面色隱怒,在地上隨意盤坐,可那地界,現下卻已成了此間唯一中心。

而睺淵絲毫不覺,只顧看著懷中之人。

他擡手輕點在女子眉心,女子緊鎖眉頭,神色頗為痛苦,他一手攬著她輕輕安撫,另一只手的指尖慢慢引出了一條黑色蠕動的魂體。

那魂體剛暴露於空氣之中,便被黑氣灼燒殆盡。

坐於怪石上的姝姬倏然痛叫一聲,滾落在地,便是痛得渾身抽搐,也未敢稍待,直接爬起身,朝睺淵匍匐跪拜,頭顱深埋沙土之中,渾身劇顫,再不敢擡起頭來。

女子昏睡過去,睺淵抱著女子站起身來,一條龐大的黑龍游了過來,乖順地停在睺淵身邊,化成一團綿軟黑氣。

睺淵俯身將女子輕輕放在黑氣之上,隨即從乾坤袋中取出傷藥,持起女子的手恍若無人般開始上藥。

神色之認真,動作之輕柔,只讓人覺得這女子好似此世間最為珍貴的寶物一般。

反應過來的昆侖眾人紛紛持劍指向睺淵,方知鳴的臉色因太過震驚顯得頗為蒼白,持劍的手顫得尤為厲害:“小黑,不……你不是小黑!你……你到底是誰!?”

問出此話實在可笑至極。

這漫天黑氣在逐魔大戰時在昆侖上空盤踞過多少次,怕是已數不清了。

遮天蔽日,混沌不堪。

除了那人,這世間誰還能有此能力?

可,他不敢相信。

睺淵不是已經死了嗎?

眾目睽睽之下,被天罰擊碎了身軀。

怎麽就變成了禍鬥,還成了與他們朝夕相處的靈獸?

顧諾亦驚詫至極,雙眸圓睜,唇色極白,但較之方知鳴轉變稍快,長劍直指,一臉戒備。

相比二人,姜笙調整更快,她詫異一瞬,便持劍攻來,而睺淵只稍稍擡眼,便將她定在原地。

“星星不喜我殺人。”睺淵將那柔荑細細包紮好,輕柔地放在女子身旁,這才轉身看向昆侖眾人,淡然開口,“若非你們無用,何須我親自動手?早知如此,我一開始便不該對你們有所期待。”

“……你真是……那人?”秦風眸中盡是血絲,咬牙問道,“師姐可知此事?”

睺淵眸光一沈,團團黑氣湧入秦風口中,直將他的嘴霎時撐大,他欲幹嘔卻被定住了身軀,只能被迫承受著這源源不斷灌入口中的黑氣!

顧諾與方知鳴剛要阻止,卻發現他們亦被固在原地,便是分毫也動彈不得!

“你要殺他?”方知鳴怒音裏隱著顫意。

“當然……”睺淵見眾人面色一懼,笑了,“不至於,但若不是星星阻著,我倒是真想動手。”

他擡手將那黑氣收了,冷眼看著秦風俯身幹嘔:“我只與你說這一次,以後不會再說。

“不該想的不要想,連看都不要看。”

“睺淵,你到底有何目的?你隱姓埋名藏在昆侖又是因何居心?”顧諾想著片刻前他還只是一只普通靈獸,如今這般忽然轉變,只讓人覺得驚駭至極,再想起以前,更覺細思恐極。

怪不得他敢只身去往玉丘,怪不得刑場中突然蹦出個之前從未見過的大魔,怪不得玉丘於一夜之間被殺了個幹凈,怪不得那在天幕中被當眾斬殺的禍鬥,此時又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睺淵半點眼神都未分給他,只慢條斯理地敷衍道:“待我將你們未了之事了結後,再答?”

言罷,忽聞姝姬喉中溢出一聲尖銳至極的慘叫,眾人看去皆霎時楞在原地,只見魅者的魂魄被一股極強的外力從沈黎身體之中撕拽而出。

一開始只扯出一個扭曲殘破的頭顱,然後是身體,很快,那寄生數十年的魔物殘魂,就這般被輕易完整地從沈黎的身體中生生剝離出來了。

眾人皆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能這般輕松快速地將一個根深蒂固的魔魂從人體抽出,此世間怕是只有睺淵一人!

沈黎沒了支撐,直接昏倒在地。

與此同時,顧諾與姜笙身體一松,沒了桎梏,二人皆深深看了睺淵一眼,後飛至沈黎身邊,將她扶起。

一人將丹藥餵服給她,一人為她輸送靈力。

睺淵朝那處撩了一眼:“她魂魄被侵蝕時間太久,已然支離破碎,性情大變不說,最多,只能活兩年。”

顧諾身形一顫,艱難回道:“我知。”

睺淵未再多管,掀眸看向魅者那可怖猙獰的魂魄。

隨後一手輕擡,食指微勾,便見場中除卻方知鳴和秦風的其餘眾人,皆痛苦仰首,但只消片刻,每人的眉心便鉆出一塊扭曲蠕動的魂體。

蛆蟲一般。

姜笙與顧諾看著眼前那令人作嘔的魂體,一時之間神色頗為覆雜,對視一眼,並未說話。

將所有碎魂盡數抽出後,睺淵掌心猛然一合,那些個魂體便一個接一個地被焚燒殆盡了。

魅者淒戾的叫聲只響了一瞬便被黑氣封堵。

睺淵陰鷙的眼神掃了過去:“可是看不到有人在安睡?”

場中有不少被抽出魔魂碎片的人倒地昏睡,但清醒的眾人皆知,他指得是誰。

睺淵又一指輕擡,便見肆怠頭顱上的劍飛離他的眉心,那頭顱亦跟著飛起,堆在了肆怠的身體之上,碗大的傷口很快開始愈合。

姜笙豁然握緊劍刃,戒備地看著場中。

肆怠恢覆後立時跪倒在地,低喚了一聲:“神主……小的不知……”

“哪只手傷得她?”

肆怠身形一顫,渾身緊繃,但絲毫不敢耽擱地舉起一只手來。

睺淵的語氣無絲毫波動,像是在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卻讓場中所有人於此瞬間,從內而外透出陣陣陰寒。

“吃下去。”

“一口一口,細嚼慢咽地,”

“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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