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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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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除夕夜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驟然松弛,疲憊感便洶湧襲來。 沈清幽沒有離開廚房,只是拉過一把舊木凳,在靠近竈臺、能感受到那鍋湯傳遞過來的微暖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微微後仰,脊背輕輕抵著冰涼的瓷磚墻面,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額角被蒸汽熏出的細汗還未幹透,幾縷碎發粘在頰邊,透出一種平日裏罕見的、卸下防備的柔軟。 劉無言也沒有走開。 他靠在流理臺邊,手裏無意識地摩挲著臺面。 窗外的世界並未因他們的休憩而安靜。 相反,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屬於除夕夜的狂歡正漸入佳境。 遠處的爆竹聲從零星變得密集,劈啪作響,間或夾雜著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大人的笑鬧。 近處,巷子裏的鄰居家傳來鍋鏟翻炒的“嚓嚓”聲、還有隱約的、家人團聚的喧嘩笑語。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溫暖的網,籠罩了整個小鎮。 然而,這一切喧囂,仿佛都被“隅間”廚房這扇門溫柔地過濾了。 傳進來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成了背景裏朦朧的底噪。 這裏只有兩個旅人。 他們的呼吸也是輕輕的。 仿佛這個天地間只剩下耳朵旁這點白噪音,還有彼此共處這一刻,以至於那些連日來的疑問、迷惑、不安.....隨著高壓鍋冒出來的熱氣被蒸騰掉了。 劉無言擡眼,看洱海邊的天盡頭已經泛起了一點暖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十分鐘,或許只是片刻,一陣輕快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李明玉標志性的大嗓門穿透了院門:“有人嗎!我帶了好酒!” 緊接著是林小雅清脆的聲音:“沈老板,我回來啦!” 廚房裏,那鍋湯的“嘶嘶”聲仿佛在這一刻驟然清晰起來。 沈清幽倏然睜開了眼睛,她站起身,動作流暢而迅速。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院子裏。 與此同時,她伸出手,毫不猶豫地關掉了燉湯爐竈的火,高壓鍋的嘶鳴聲戛然而止。 劉無言也立刻從倚靠的狀態站直身體,在沈清幽之前閃身出了門:“可算來了,再不來,我怕沈老板要把年夜飯當宵夜做了。” 林小雅看到他的時候,神色有片刻的尷尬。…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驟然松弛,疲憊感便洶湧襲來。

沈清幽沒有離開廚房,只是拉過一把舊木凳,在靠近竈臺、能感受到那鍋湯傳遞過來的微暖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微微後仰,脊背輕輕抵著冰涼的瓷磚墻面,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額角被蒸汽熏出的細汗還未幹透,幾縷碎發粘在頰邊,透出一種平日裏罕見的、卸下防備的柔軟。

劉無言也沒有走開。

他靠在流理臺邊,手裏無意識地摩挲著臺面。

窗外的世界並未因他們的休憩而安靜。

相反,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屬於除夕夜的狂歡正漸入佳境。

遠處的爆竹聲從零星變得密集,劈啪作響,間或夾雜著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大人的笑鬧。

近處,巷子裏的鄰居家傳來鍋鏟翻炒的“嚓嚓”聲、還有隱約的、家人團聚的喧嘩笑語。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溫暖的網,籠罩了整個小鎮。

然而,這一切喧囂,仿佛都被“隅間”廚房這扇門溫柔地過濾了。

傳進來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成了背景裏朦朧的底噪。

這裏只有兩個旅人。

他們的呼吸也是輕輕的。

仿佛這個天地間只剩下耳朵旁這點白噪音,還有彼此共處這一刻,以至於那些連日來的疑問、迷惑、不安.....隨著高壓鍋冒出來的熱氣被蒸騰掉了。

劉無言擡眼,看洱海邊的天盡頭已經泛起了一點暖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十分鐘,或許只是片刻,一陣輕快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李明玉標志性的大嗓門穿透了院門:“有人嗎!我帶了好酒!”

緊接著是林小雅清脆的聲音:“沈老板,我回來啦!”

廚房裏,那鍋湯的“嘶嘶”聲仿佛在這一刻驟然清晰起來。

沈清幽倏然睜開了眼睛,她站起身,動作流暢而迅速。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院子裏。

與此同時,她伸出手,毫不猶豫地關掉了燉湯爐竈的火,高壓鍋的嘶鳴聲戛然而止。

劉無言也立刻從倚靠的狀態站直身體,在沈清幽之前閃身出了門:“可算來了,再不來,我怕沈老板要把年夜飯當宵夜做了。”

林小雅看到他的時候,神色有片刻的尷尬。

李明玉渾然不覺,反而拉著林小雅,給劉無言和隨之而來的沈清幽介紹道:“我女朋友,你們都認識。”

“其他人來了嗎?”沈清幽在劉無言身後探出半個頭,問。

“路上了。”李明玉把酒遞給林小雅,挽起袖子,“我也來幫忙做飯吧。小雅你可以幫忙把吃飯的東西擺一下嗎?”

劉無言補充道,“飲料那些都在前臺貨架上。”

“哎好。”林小雅拿著那瓶紅酒走開。

剩下三個人進了廚房。

李明玉一進廚房,率先搶過了大廚的位置,下手就準備做一道重菜,打開了竈臺。

“噗——”

藍色的火苗應聲而起,熱烈地舔舐著厚實的鍋底,發出歡快而充滿力量的嗡鳴。

李明玉正熟練地將油倒入鍋中燒熱,將幾片厚薄不一的姜片和一大把蒜瓣(丟進熱油裏,“滋啦——”一聲爆響,濃烈的姜蒜香氣伴隨著油煙猛地炸開,瞬間壓過了之前廚房裏細膩的松茸鮮香和蔬菜清氣。

這粗暴而熱烈的開場,瞬間炸翻了原本安靜的廚房。

沈清幽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後退了半步,給這位“主廚”讓出了更多的操作空間,同時迅速打開了強力抽油煙機。

劉無言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微一翹,跟沈清幽無奈的視線對上:“沈老板,我們給他打打下手吧。”

沈清幽聳聳肩。

與廚房裏火熱朝天,院子外也漸漸喧鬧起來了。

其他的朋友們也陸陸續續帶著水果、零食和飲料來拜訪。大門被推開又合上的吱呀聲此起彼伏,伴隨著爽朗得近乎肆無忌憚的打招呼和祝福。

廚房裏的兩人被外面的吵鬧聲驚動,於是一前一後離開廚房到外面來,留李明玉一人跟一堆的食材做戰鬥。

這還是劉無言第一見沈清幽在大理的朋友。

這群朋友們也是千奇百怪的,有的一身波西米亞風的打扮,兩條白皙的手臂上卻爬滿了紋身。有的一臉絡腮胡,高大壯實,還背著個破破爛爛的登山包,好像剛從哪個荒郊野外趕回來似的。

沒有刻意的寒暄和客套。

認識的人自然擁抱、捶肩,大聲互道祝福;不認識的人,一個微笑,一句“新年好啊”,或者隨手遞過去一把剛拆封的瓜子,就完成“認識”這個步驟。

他們像回到自己闊別已久的家,自然而然地找到舒適的位置,三三兩兩聚攏,話題從旅途見聞、創作瓶頸、大理的天氣、到吐槽某個共同的熟人,跳躍而熱烈。

空氣裏充滿了輕松、自在、甚至有點“放肆”的暖意。

眼前的情景,讓見慣大場面的劉無言也微微挑了挑眉。

他低下頭,小聲跟沈清幽嘀咕:“你家茶館還是大理的亞逼聚集地呢?”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也小聲地回覆他:“小心點說話。這叫人類動物園。”

“清幽!”穿著波西米亞風的女子眼尖,第一個看到她,立刻揚手招呼,“快來嘗嘗這個鮮花餅!剛出爐的!我自己做的!”

“沈老板!新年大發!”絡腮胡壯漢也洪亮地喊了一聲,聲音渾厚。

其他人也紛紛轉過頭,笑著朝她揮手,喊著她各種親昵或隨意的稱呼——“清幽姐”、“沈老板”、“阿幽”……問候聲此起彼伏,帶著毫不掩飾的親熱。

沈清幽點點頭,走了過去,很自然地坐在了波西米亞女子身邊的空位上,接過她遞來的半塊鮮花餅,小口嘗了起來。

劉無言則站在稍後的位置,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這個女人——她拒絕外界浮華的邀約如避蛇蠍,卻對這些看似“奇裝異服”、不拘一格的靈魂敞開著最真實的空間。

他的目光也和其他幾位初次見面的朋友相遇。

沈清幽身邊的女子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其他的人向他投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卻沒有刻意的熱情,也沒有虛偽的客套,仿佛他就是一個沈清幽帶來的、理所當然應該在此刻出現在這裏的“新人”。

沈清幽似乎才想起他,轉過頭,隔著人群對他揚了揚下巴,算是介紹:“劉無言。”

平淡的語氣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將他納入了這個小小的、奇妙的“大家庭”的除夕夜版圖。

此話一出,劉無言再做什麽旁觀者,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他笑了笑,也自然地找了個空位坐下,旁邊一位抱著吉他的哥們順手遞給他一瓶剛開的本地精釀啤酒。

就在這時,廚房門被猛地推開一條縫,李明玉那個沾著汗珠的腦袋探了出來,帶著一絲“孤軍奮戰”的悲壯感,聲音穿透了廳堂的喧鬧:“餵——!外面坐享其成的同志們!誰有空進來搭把手洗個鍋?或者遞個盤子也行啊!紅燒肉馬上出鍋!”

哄笑聲瞬間響起。

林小雅雀躍的聲音回應了他:“我來!”

小情侶們親親熱熱地進了廚房,一直忙活到天邊有些昏黃了,一聲嘹亮的“開飯了”把分散在院子裏各個角落的人拉到了同一張飯桌上。

沈清幽精心挑選的白瓷餐具,在院子內暖色燈光的映照下,溫潤如玉,完美地襯托著食物的本真色澤。

“來來來!動筷動筷!”李明玉發號施令道。

他豪邁地招呼著,率先夾起一塊油燜大蝦放到林小雅碗裏。

筷子如林般伸向各個盤子,碗碟輕碰、咀嚼聲、聊天的聲音瞬間交織在一起,熱鬧無比。

而沈清幽和劉無言這兩個座位,卻有些安靜。

哪怕是在人群裏,沈清幽也是安安靜靜的,讓劉無言忍不住生出幾分調侃的心思,低聲同她說:“我還以為今晚的主角是你呢。”

沈清幽夾豌豆尖的筷子懸在半空,一滴清亮的湯汁墜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她轉頭看他,瞳仁裏晃動著燈籠細碎的光:“我可不想被大家八卦。”

“沈老板!”那個紋著花臂的女子突然伸長胳膊敲了敲她的湯碗,“別光喝湯呀,嘗嘗我帶來的玫瑰釀!”

半杯紫紅色的液體不由分說倒進她空空如也的杯子裏。

沈清幽盯著這杯“創新飲品”遲疑的瞬間,劉無言已經不動聲色地端起她面前的酒:“我替了。”

於是他仰頭飲盡。

女子剛要打趣,李明玉的嗓門卻陡然插進來。

“酒呢?我都酒呢?”李明玉吃得興起,大聲問。

“這兒呢!”

吃客的興趣馬上被轉移,立刻有人遞上早已打開的紅酒、白酒和啤酒——雖然都不是李明玉自己帶來的酒,但他都一一接下了。

喝得興起了,他跟著舉杯:“啥也不說了!新年好!敬我們沈老板!敬辛苦!敬……敬這一桌子好飯好菜!敬大家夥兒能聚在一塊兒!幹了!”

“幹杯!”

“新年好!”

“敬沈老板!敬李大廚!”

歡呼聲、祝福聲、酒杯清脆的碰撞聲轟然響起,如同最熱烈的潮汐,瞬間淹沒了小小的院落。

在一片祝福聲的簇擁下,沈清幽還是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起身回敬大家。

喝完這杯敬酒後,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回座位上。

“新年快樂。”

這聲輕微的祝福落下,隨之而來的,劉無言也感覺到自己手上的杯子被她輕輕地撞了一下。

沈清幽將這杯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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