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關於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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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關於未來
這頓飯吃得暢快。 酒足飯飽，大家夥合力地收拾好院子、又將碗筷洗幹凈後，趁著一點點未散的醉意，約著去古城裏看煙花。 一群人呼啦啦湧出院門，匯入除夕夜裏，古成沸騰的人流之中。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節日氣息。 硝煙味是絕對的主角，新鮮爆竹炸裂後的硫磺氣息與遠處煙花殘留的淡淡火藥味交織，刺激著鼻腔。 “我們去哪？”劉無言問。 “去酒吧，喝第二輪。”沈清幽回覆他。 她的嗓音被喧鬧的人聲，切割得七零八落，劉無言要靠近她，才能聽到她講了些什麽。 “抓緊了！別走散了！”李明玉大聲喊著，一手緊緊攬著林小雅的肩膀，另一只手還不忘揮舞著，試圖維持小團體的隊形。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個掛著彩色霓虹燈牌、門口人頭攢動的小酒吧，“就在前面！大家堅持一會！” 與街道上開闊的喧囂不同，酒吧門被推開那一瞬，酒吧的客人們細碎的交談聲便入了人們的耳朵裏。 他們找了一家精釀酒吧。沒有駐唱、也沒有播放震耳欲聾的音樂，酒吧的投影上反而播著並沒有幾個人看的春晚。 兩人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剛坐下，就有只碩大的橘貓跑過來，在沈清幽的褲腿邊蹭來蹭去。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熟稔地撓了撓橘貓厚實下巴的絨毛。那橘貓立刻配合地揚起頭，喉嚨裏的呼嚕聲陡然增大，變成一種響亮的“引擎聲”。它甚至試圖將前爪搭上她的膝蓋，企圖更進一步地占據高地，卻被沈清幽不動聲色地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了下去，按回它原本的位置。 劉無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橘貓油光水滑的皮毛和沈清幽的側臉上來回逡巡，問：“看來是熟客？” “不算，”沈清幽的聲音很輕，如同羽毛拂過水面，指尖的動作未停，“偶爾會跟他們來喝上一杯。” 沈清幽口中的“他們”指的是那群圍在投影儀面前的朋友。 酒吧的人給他們端來兩杯啤酒。 “來幹一杯吧。”劉無言指了指面前呈現出誘人的琥珀金色的杯。 兩人端起厚重的玻璃杯，杯壁輕輕相碰，發出“叮”一聲清脆悠長的微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這頓飯吃得暢快。
酒足飯飽，大家夥合力地收拾好院子、又將碗筷洗幹凈後，趁著一點點未散的醉意，約著去古城裏看煙花。
一群人呼啦啦湧出院門，匯入除夕夜裏，古成沸騰的人流之中。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節日氣息。
硝煙味是絕對的主角，新鮮爆竹炸裂後的硫磺氣息與遠處煙花殘留的淡淡火藥味交織，刺激著鼻腔。
“我們去哪？”劉無言問。
“去酒吧，喝第二輪。”沈清幽回覆他。
她的嗓音被喧鬧的人聲，切割得七零八落，劉無言要靠近她，才能聽到她講了些什麽。
“抓緊了！別走散了！”李明玉大聲喊著，一手緊緊攬著林小雅的肩膀，另一只手還不忘揮舞著，試圖維持小團體的隊形。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個掛著彩色霓虹燈牌、門口人頭攢動的小酒吧，“就在前面！大家堅持一會！”
與街道上開闊的喧囂不同，酒吧門被推開那一瞬，酒吧的客人們細碎的交談聲便入了人們的耳朵裏。
他們找了一家精釀酒吧。沒有駐唱、也沒有播放震耳欲聾的音樂，酒吧的投影上反而播著並沒有幾個人看的春晚。
兩人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剛坐下，就有只碩大的橘貓跑過來，在沈清幽的褲腿邊蹭來蹭去。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熟稔地撓了撓橘貓厚實下巴的絨毛。那橘貓立刻配合地揚起頭，喉嚨裏的呼嚕聲陡然增大，變成一種響亮的“引擎聲”。它甚至試圖將前爪搭上她的膝蓋，企圖更進一步地占據高地，卻被沈清幽不動聲色地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了下去，按回它原本的位置。
劉無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橘貓油光水滑的皮毛和沈清幽的側臉上來回逡巡，問：“看來是熟客？”
“不算，”沈清幽的聲音很輕，如同羽毛拂過水面，指尖的動作未停，“偶爾會跟他們來喝上一杯。”
沈清幽口中的“他們”指的是那群圍在投影儀面前的朋友。
酒吧的人給他們端來兩杯啤酒。
“來幹一杯吧。”劉無言指了指面前呈現出誘人的琥珀金色的杯。
兩人端起厚重的玻璃杯，杯壁輕輕相碰，發出“叮”一聲清脆悠長的微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漣漪蕩漾開來，很快又被酒吧的人聲所吞沒。
幾口啤酒下肚，酒意暖和地從胃裏爬到人的臉上。
劉無言看著沈清幽微微發紅的臉，開口想說點什麽，卻陡然被一陣煙花升騰的聲音打斷。
兩人擡頭一看——原來是酒吧外的人們在空地上放起了煙花。
“咻——砰！”
第一朵煙花在窗外漆黑的夜幕炸開，整間酒吧如同被按下暫停鍵，人們的註意力紛紛被外面的動靜所吸引。
室內人群開始朝門外湧動，歡呼聲裹挾著酒氣蒸騰。
他們所在的小小角落頃刻間被遺忘。
劉無言卻坐著沒動，看著各色光影，煙花的五顏六色，點燃的仙女棒的鎏金色.....此起彼伏、坍縮又重生。
“不去看看？”問句出口，但她同樣穩穩地坐在原位，身體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昏黃的壁燈和窗外煙火的流光交匯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平靜像一塊磁石，牢牢地吸附著他也留在原地。
“外面，”劉無言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有點吵。”
他沒有說謊——門外人群的歡呼尖叫交織著煙花的轟鳴，確實喧囂。
但更重要的是，此刻離開這張桌子，離開這片被她和他共同選擇、又被那只橘貓短暫占據過的角落，仿佛就打破了一種無形的、剛剛才穩定下來的平衡。
那只不知道何時臥在他們腳邊睡覺的碩大的橘貓已經醒來，正慢悠悠地從她腳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輕盈地跳上旁邊書架的半高處，伏在一個裝滿了舊書的藤編籃筐裏，將自己重新團成一團巨大的橙色絨球，只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安靜地俯視著他們。
“它倒是不怕吵。”沈清幽看著貓，說。
“或者，是知道哪裏才是真正的好位置。”
“我知道一個好位置，可以看煙花，又少人的位置。”沈清幽將手邊的啤酒一飲而盡，“去嗎？”
劉無言甚至沒有思考那個“好位置”究竟在哪裏，她的邀請本身，連同那杯被幹脆飲盡的啤酒，已經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便站起身，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猶疑，仿佛只是延續了之前未曾移動的默契。
“走。”他應道。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空蕩蕩的桌椅，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推開吧臺盡頭那扇略顯陳舊、貼著褪色海報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硝煙、塵土和夜晚涼意的空氣瞬間湧入。
門後是一條狹窄、被兩側建築物白墻夾著的巷道，路燈稀疏，光線昏暗，與主街的霓虹喧囂隔絕開來，只聽得見遠處煙花的悶響和人聲的模糊回音。
巷子裏空無一人，巷道往上，看到層層疊疊白瓦民房的盡頭，是蒼山模糊的輪廓。
沈清幽沒有解釋方向，只是邁開步子，劉無言自然地跟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沒有刻意的靠近，也沒有疏離的間隙，這個距離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恰到好處。
偶爾有煙花在高墻圍攏的狹窄天空上炸開，瞬間的光亮將墻壁照得斑斕，也將他們並肩而行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石板路上，交織、重疊，又隨著光亮的熄滅迅速隱沒於黑暗。
沒過多久，沈清幽在一扇不起眼的、嵌在墻裏的舊木門前停下。
劉無言擡頭望了下眼前的民房，門內是一棟陳舊的木頭房，古樸厚重，但似乎是很久沒有人來打理了。
門上沒有招牌，只有一個生銹的門環。她熟門熟路地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小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他們越過荒涼的院落，走進房子，一推開門，便能看到大堂有一條陡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的木樓梯，向上延伸，隱沒在黑暗中。
“這地方是你的？”劉無言問。
“從前認識的一個作家朋友的。她的丈夫患癌離開了，然後她把這套房子以很便宜的價格轉讓給了我，自己出去雲游八方了。前年開始，我再也沒有收到她任何消息了。”
“你像一個故事鋪子。”劉無言笑道。
“上來。”沈清幽先踏上樓梯。木梯發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劉無言緊隨其後。
樓梯不長，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沈重的木門。
沈清幽推開它。
二人的視野豁然開朗。
沈清幽繼續介紹道：“我本來打算把這個房子修繕修繕，運營起來做民宿的，只是自己的精力有限，應付茶館的生意還有畫畫已經是極限，一來二去，就把這塊地皮拖到了今天。”
這是一個不大的天臺，地面用粗糙的水泥鋪就，角落堆著些廢棄的花盆和雜物。
但它的位置極佳——房子在高處，高出周圍低矮的屋脊，視線無遮無攔，正好越過層層疊疊的瓦片屋頂，將遠四面八方的風景盡收眼底。
天臺風有些大，帶著夜晚的涼意，吹亂了她的發絲，也將遠處人群的喧鬧徹底稀釋、推遠，只剩下煙花升空和炸裂的純粹聲響，清晰卻不刺耳。
絢麗的煙花在四面八方升起，古城裏、村落裏、洱海邊上，人們像玩瘋了一樣，點著屬於自己的煙花。
沈清幽走到天臺邊緣一處相對幹凈、背風的位置，倚靠著邊緣低矮的女兒墻，雙臂交疊搭在冰冷的墻沿上，目光投向這片被煙火反覆照亮的天際。
劉無言走到她身邊，同樣將手臂搭在粗糙冰涼的墻沿上。
兩人的肩膀之間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
這個距離，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微薄暖意，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被風揉碎，卻又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互不侵犯的獨立空間。
“大家都在等跨越新年那一刻。”沈清幽看了下手機的時間，“快了，還有幾分鐘。”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劉無言的目光也投向古城裏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路，人群攢動如蟻。他的聲音不大，隨著夜風飄散，更像一句陳述，而非感慨。“人們用這麽聲勢浩大的煙花去慶祝，零點鐘聲來的那一刻，真的有什麽‘新’的開始了嗎？還是只是我們的日歷翻過了一頁？”
啪嗒——遠處是三三兩兩炸起來的煙花，近處的沈清幽點起了一根手工卷煙。
她吐出一口煙霧，神色沈靜，“可能‘新年’、‘中秋’這些節日，不過是集體賦予這些團圓的、象征性瞬間的敘事方式。”
他們兩在此刻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
劉無言揚起唇角，伸出一根手指，虛空輕點了下沈清幽，又指了下自己：“顯然，你跟我，都不存在在這一套敘事裏。”
有陣風吹過，帶來濃烈的硝煙味，也帶來樓下人群隱隱高漲的倒計時呼喊聲浪。
“你看那些人，”沈清幽擡了擡下巴，一縷發絲被風吹拂，貼上她的臉頰，“多開心。這些開心的、高興的存在，不是為了感染別人，不是為了留在誰的記憶裏，甚至不是為了證明什麽。僅僅只是存在，如此而已。”
她的話語富有哲思，卻又是散亂的，跳脫的，毫無邏輯的，在此刻倒真的有些像那種神經質的藝術家，“就像這些煙花，它存在的全部意義，或許就在沖向頂點、然後迸裂開來的那個過程本身。它的‘新’，它的‘生’，它的‘滅’，都在短短幾秒鐘內完成。
她收回手指，轉頭看向劉無言，“你說，這樣的存在，是短暫，還是永恒？”
劉無言的心臟，被她的問題所叩擊，砰砰地跳著。
臨近時間，樓下人群的聲浪驟然拔高，清晰地傳來，如同洶湧的潮水拍打著礁石。
他眼中的世界變得很小，小到只有眼前這個人：“你覺得，人們為什麽要在這樣的時刻，執著地聚在一起？”
問話落下去那一瞬間，倒計時結束。
比方才更密集、更震撼的煙花升空了，煙火在深色的天幕中揮灑出巨幅的抽象畫。金紅交織的牡丹、銀光四濺的瀑布、拖著長尾的彗星、旋轉散落的彩色星辰……在沒有了人群遮擋的視角裏，他們可以看到煙火綻放的全過程，純粹而震撼。
沈清幽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每一次爆裂的強光都瞬間點亮她的側臉，勾勒出鼻梁挺直的線條、微抿的唇角，以及長睫投下的細小陰影。
風將她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若有似無的煙火硝煙味，送到他鼻端。
“或許，”她的聲音穿透喧囂，清晰地抵達劉無言的耳畔，“是為了確認彼此的存在吧。
劉無言沒有繼續提問。
他們只是並肩站著，如同兩座靜默的山丘。
這場煙火的狂歡持續了整整十幾分鐘，才慢慢削弱下來。
在天地間的光與聲慢慢消退後，沈清幽才轉過頭，目光再度迎上劉無言的視線。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卻無比清晰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裏沒有新年的狂喜，沒有對未來的憧憬，而是洞悉的、平靜的、甚至是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
宛如她這個人一樣。
“新年快樂，劉無言。”她說。
“嗯，新年快樂。”劉無言回應道。
街上的人們四散，相約明年再聚。
沈清幽看著他們，叨叨絮絮地，也打開了話匣子，“李明玉年後打算找一個有運營經驗的師弟過來跟他一起開店，小雅要回去上學，他做好了兩頭跑的準備，可能之後能見他的時間就少了。”
“今天我見到的那些人呢？”劉無言認真地問。
“那得一年見不到了。”沈清幽笑，“那個胡子拉碴的人，據說開春後要徒步去雨崩，呆個一年半載。紋花臂的女生要去尼泊爾流浪，采風，收集靈感。”
你呢？”劉無言問得直接，卻也平靜。他知道她不會給出什麽感情上的承諾，所以他問的，更像是她腳下這片土地未來的形狀。
沈清幽沒有立刻回答。
街道的鬧騰漸漸遠去，偶爾還能傳來一兩聲炸開的煙花聲。
夜深了，風更大了些，吹得她額角的碎發飄揚。
“茶館會一直在。”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今年可能會在外墻上種點爬藤植物。也計劃露臺角落再辟一小塊地方，試試種點迷疊香和百裏香。不過可能放在畫畫的時間可能會變多，因為有展子要辦，也可能會到處飛，所以這裏還得請一個穩定的兼職。”
她說的是極其具體、甚至瑣碎的日常，是植物的泥土、枝葉和根莖。她微微停頓了一下，“還是維持原來的生活。做菜，侍弄院子，偶爾接待像你們這樣……想停留的人。”
劉無言沈默了片刻。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人生並不是非要給一段關系貼上堅固的標簽，非要規劃出兩個人未來十年二十年捆綁在一起的路徑圖，非要證明這份連接能永恒不變。
一個人的未來，是無數個這樣的“此刻”的延續。
沒有輝煌的彼岸，只有腳下堅實而具體的土地。
短暫的沈默再次降臨。
這一次，沈默裏不再有追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對各自未來圖景的默認與包容。
“你呢？”沈清幽看著他問。
“過完年，回 A 市，繼續實習。不過......”劉無言對上她的視線，“或許……會想找個離山更近、雨水少一點、晴天多一點的地方，可以停留。租個小院子，自己種點東西，可能養只貓。偶爾給自己放個假。”
“不繼續你那紙醉金迷的都市生活了？”沈清幽挑眉。
“我覺得把一間腐朽破舊的房子，重新裝修起來會更有趣一些。”劉無言曲起手指，敲了敲身側斑駁的墻壁，“所以想問問沈老板有沒有興趣，把這塊地皮轉租給我？”
“你工作之餘，特意打個飛的來搞這個？”
“我有時間有錢，既然這樣，幹嘛不試試？”劉無言聳聳肩，“雖然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搞好，但慢慢來唄。”
“行。明天就給你擬合同。”沈清幽笑。
“那就請沈老板還在茶館的時候，多多關照了。”
樓下街道的喧鬧徹底散了，古城沈入了短暫的睡眠。
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拂。
沈清幽直起身，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冷的肩膀。 “風大了，回吧。”
“嗯。”劉無言應道，也站直身體。 兩人默契地轉身，離開冰冷的墻，走向天臺那扇沈重的木門。
木樓梯依舊吱呀作響。 重新回到幽深的巷道，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清晰地回蕩，伴隨著兩個人的竊竊私語。
“明天早上，”沈清幽的聲音在寂靜的巷道裏顯得格外清晰，“‘早飯會有新鮮的雞樅油拌面。”
“那我得早起。”劉無言自然地接話。
“你那次晚起沒有吃的？”
“那下次換我早起做早餐？”
“也可以——如果你相信自己的手藝的話。”
沒有約定明天之後的事，沒有承諾下次再見。
只有一頓具體到“雞樅油拌面”的早餐。
關於“以後”的生活，似乎已經有了某種的留白。 而未來，如同面前縱橫交錯的巷道，在夜色中，安靜地延伸向無數個開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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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暢快。 酒足飯飽，大家夥合力地收拾好院子、又將碗筷洗幹凈後，趁著一點點未散的醉意，約著去古城裏看煙花。 一群人呼啦啦湧出院門，匯入除夕夜裏，古成沸騰的人流之中。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節日氣息。 硝煙味是絕對的主角，新鮮爆竹炸裂後的硫磺氣息與遠處煙花殘留的淡淡火藥味交織，刺激著鼻腔。 “我們去哪？”劉無言問。 “去酒吧，喝第二輪。”沈清幽回覆他。 她的嗓音被喧鬧的人聲，切割得七零八落，劉無言要靠近她，才能聽到她講了些什麽。 “抓緊了！別走散了！”李明玉大聲喊著，一手緊緊攬著林小雅的肩膀，另一只手還不忘揮舞著，試圖維持小團體的隊形。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個掛著彩色霓虹燈牌、門口人頭攢動的小酒吧，“就在前面！大家堅持一會！” 與街道上開闊的喧囂不同，酒吧門被推開那一瞬，酒吧的客人們細碎的交談聲便入了人們的耳朵裏。 他們找了一家精釀酒吧。沒有駐唱、也沒有播放震耳欲聾的音樂，酒吧的投影上反而播著並沒有幾個人看的春晚。 兩人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剛坐下，就有只碩大的橘貓跑過來，在沈清幽的褲腿邊蹭來蹭去。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熟稔地撓了撓橘貓厚實下巴的絨毛。那橘貓立刻配合地揚起頭，喉嚨裏的呼嚕聲陡然增大，變成一種響亮的“引擎聲”。它甚至試圖將前爪搭上她的膝蓋，企圖更進一步地占據高地，卻被沈清幽不動聲色地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了下去，按回它原本的位置。 劉無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橘貓油光水滑的皮毛和沈清幽的側臉上來回逡巡，問：“看來是熟客？” “不算，”沈清幽的聲音很輕，如同羽毛拂過水面，指尖的動作未停，“偶爾會跟他們來喝上一杯。” 沈清幽口中的“他們”指的是那群圍在投影儀面前的朋友。 酒吧的人給他們端來兩杯啤酒。 “來幹一杯吧。”劉無言指了指面前呈現出誘人的琥珀金色的杯。 兩人端起厚重的玻璃杯，杯壁輕輕相碰，發出“叮”一聲清脆悠長的微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這頓飯吃得暢快。
酒足飯飽，大家夥合力地收拾好院子、又將碗筷洗幹凈後，趁著一點點未散的醉意，約著去古城裏看煙花。
一群人呼啦啦湧出院門，匯入除夕夜裏，古成沸騰的人流之中。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節日氣息。
硝煙味是絕對的主角，新鮮爆竹炸裂後的硫磺氣息與遠處煙花殘留的淡淡火藥味交織，刺激著鼻腔。
“我們去哪？”劉無言問。
“去酒吧，喝第二輪。”沈清幽回覆他。
她的嗓音被喧鬧的人聲，切割得七零八落，劉無言要靠近她，才能聽到她講了些什麽。
“抓緊了！別走散了！”李明玉大聲喊著，一手緊緊攬著林小雅的肩膀，另一只手還不忘揮舞著，試圖維持小團體的隊形。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個掛著彩色霓虹燈牌、門口人頭攢動的小酒吧，“就在前面！大家堅持一會！”
與街道上開闊的喧囂不同，酒吧門被推開那一瞬，酒吧的客人們細碎的交談聲便入了人們的耳朵裏。
他們找了一家精釀酒吧。沒有駐唱、也沒有播放震耳欲聾的音樂，酒吧的投影上反而播著並沒有幾個人看的春晚。
兩人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剛坐下，就有只碩大的橘貓跑過來，在沈清幽的褲腿邊蹭來蹭去。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熟稔地撓了撓橘貓厚實下巴的絨毛。那橘貓立刻配合地揚起頭，喉嚨裏的呼嚕聲陡然增大，變成一種響亮的“引擎聲”。它甚至試圖將前爪搭上她的膝蓋，企圖更進一步地占據高地，卻被沈清幽不動聲色地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了下去，按回它原本的位置。
劉無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橘貓油光水滑的皮毛和沈清幽的側臉上來回逡巡，問：“看來是熟客？”
“不算，”沈清幽的聲音很輕，如同羽毛拂過水面，指尖的動作未停，“偶爾會跟他們來喝上一杯。”
沈清幽口中的“他們”指的是那群圍在投影儀面前的朋友。
酒吧的人給他們端來兩杯啤酒。
“來幹一杯吧。”劉無言指了指面前呈現出誘人的琥珀金色的杯。
兩人端起厚重的玻璃杯，杯壁輕輕相碰，發出“叮”一聲清脆悠長的微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漣漪蕩漾開來，很快又被酒吧的人聲所吞沒。
幾口啤酒下肚，酒意暖和地從胃裏爬到人的臉上。
劉無言看著沈清幽微微發紅的臉，開口想說點什麽，卻陡然被一陣煙花升騰的聲音打斷。
兩人擡頭一看——原來是酒吧外的人們在空地上放起了煙花。
“咻——砰！”
第一朵煙花在窗外漆黑的夜幕炸開，整間酒吧如同被按下暫停鍵，人們的註意力紛紛被外面的動靜所吸引。
室內人群開始朝門外湧動，歡呼聲裹挾著酒氣蒸騰。
他們所在的小小角落頃刻間被遺忘。
劉無言卻坐著沒動，看著各色光影，煙花的五顏六色，點燃的仙女棒的鎏金色.....此起彼伏、坍縮又重生。
“不去看看？”問句出口，但她同樣穩穩地坐在原位，身體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昏黃的壁燈和窗外煙火的流光交匯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平靜像一塊磁石，牢牢地吸附著他也留在原地。
“外面，”劉無言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有點吵。”
他沒有說謊——門外人群的歡呼尖叫交織著煙花的轟鳴，確實喧囂。
但更重要的是，此刻離開這張桌子，離開這片被她和他共同選擇、又被那只橘貓短暫占據過的角落，仿佛就打破了一種無形的、剛剛才穩定下來的平衡。
那只不知道何時臥在他們腳邊睡覺的碩大的橘貓已經醒來，正慢悠悠地從她腳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輕盈地跳上旁邊書架的半高處，伏在一個裝滿了舊書的藤編籃筐裏，將自己重新團成一團巨大的橙色絨球，只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安靜地俯視著他們。
“它倒是不怕吵。”沈清幽看著貓，說。
“或者，是知道哪裏才是真正的好位置。”
“我知道一個好位置，可以看煙花，又少人的位置。”沈清幽將手邊的啤酒一飲而盡，“去嗎？”
劉無言甚至沒有思考那個“好位置”究竟在哪裏，她的邀請本身，連同那杯被幹脆飲盡的啤酒，已經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便站起身，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猶疑，仿佛只是延續了之前未曾移動的默契。
“走。”他應道。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空蕩蕩的桌椅，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推開吧臺盡頭那扇略顯陳舊、貼著褪色海報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硝煙、塵土和夜晚涼意的空氣瞬間湧入。
門後是一條狹窄、被兩側建築物白墻夾著的巷道，路燈稀疏，光線昏暗，與主街的霓虹喧囂隔絕開來，只聽得見遠處煙花的悶響和人聲的模糊回音。
巷子裏空無一人，巷道往上，看到層層疊疊白瓦民房的盡頭，是蒼山模糊的輪廓。
沈清幽沒有解釋方向，只是邁開步子，劉無言自然地跟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沒有刻意的靠近，也沒有疏離的間隙，這個距離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恰到好處。
偶爾有煙花在高墻圍攏的狹窄天空上炸開，瞬間的光亮將墻壁照得斑斕，也將他們並肩而行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石板路上，交織、重疊，又隨著光亮的熄滅迅速隱沒於黑暗。
沒過多久，沈清幽在一扇不起眼的、嵌在墻裏的舊木門前停下。
劉無言擡頭望了下眼前的民房，門內是一棟陳舊的木頭房，古樸厚重，但似乎是很久沒有人來打理了。
門上沒有招牌，只有一個生銹的門環。她熟門熟路地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小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他們越過荒涼的院落，走進房子，一推開門，便能看到大堂有一條陡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的木樓梯，向上延伸，隱沒在黑暗中。
“這地方是你的？”劉無言問。
“從前認識的一個作家朋友的。她的丈夫患癌離開了，然後她把這套房子以很便宜的價格轉讓給了我，自己出去雲游八方了。前年開始，我再也沒有收到她任何消息了。”
“你像一個故事鋪子。”劉無言笑道。
“上來。”沈清幽先踏上樓梯。木梯發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劉無言緊隨其後。
樓梯不長，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沈重的木門。
沈清幽推開它。
二人的視野豁然開朗。
沈清幽繼續介紹道：“我本來打算把這個房子修繕修繕，運營起來做民宿的，只是自己的精力有限，應付茶館的生意還有畫畫已經是極限，一來二去，就把這塊地皮拖到了今天。”
這是一個不大的天臺，地面用粗糙的水泥鋪就，角落堆著些廢棄的花盆和雜物。
但它的位置極佳——房子在高處，高出周圍低矮的屋脊，視線無遮無攔，正好越過層層疊疊的瓦片屋頂，將遠四面八方的風景盡收眼底。
天臺風有些大，帶著夜晚的涼意，吹亂了她的發絲，也將遠處人群的喧鬧徹底稀釋、推遠，只剩下煙花升空和炸裂的純粹聲響，清晰卻不刺耳。
絢麗的煙花在四面八方升起，古城裏、村落裏、洱海邊上，人們像玩瘋了一樣，點著屬於自己的煙花。
沈清幽走到天臺邊緣一處相對幹凈、背風的位置，倚靠著邊緣低矮的女兒墻，雙臂交疊搭在冰冷的墻沿上，目光投向這片被煙火反覆照亮的天際。
劉無言走到她身邊，同樣將手臂搭在粗糙冰涼的墻沿上。
兩人的肩膀之間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
這個距離，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微薄暖意，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被風揉碎，卻又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互不侵犯的獨立空間。
“大家都在等跨越新年那一刻。”沈清幽看了下手機的時間，“快了，還有幾分鐘。”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劉無言的目光也投向古城裏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路，人群攢動如蟻。他的聲音不大，隨著夜風飄散，更像一句陳述，而非感慨。“人們用這麽聲勢浩大的煙花去慶祝，零點鐘聲來的那一刻，真的有什麽‘新’的開始了嗎？還是只是我們的日歷翻過了一頁？”
啪嗒——遠處是三三兩兩炸起來的煙花，近處的沈清幽點起了一根手工卷煙。
她吐出一口煙霧，神色沈靜，“可能‘新年’、‘中秋’這些節日，不過是集體賦予這些團圓的、象征性瞬間的敘事方式。”
他們兩在此刻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
劉無言揚起唇角，伸出一根手指，虛空輕點了下沈清幽，又指了下自己：“顯然，你跟我，都不存在在這一套敘事裏。”
有陣風吹過，帶來濃烈的硝煙味，也帶來樓下人群隱隱高漲的倒計時呼喊聲浪。
“你看那些人，”沈清幽擡了擡下巴，一縷發絲被風吹拂，貼上她的臉頰，“多開心。這些開心的、高興的存在，不是為了感染別人，不是為了留在誰的記憶裏，甚至不是為了證明什麽。僅僅只是存在，如此而已。”
她的話語富有哲思，卻又是散亂的，跳脫的，毫無邏輯的，在此刻倒真的有些像那種神經質的藝術家，“就像這些煙花，它存在的全部意義，或許就在沖向頂點、然後迸裂開來的那個過程本身。它的‘新’，它的‘生’，它的‘滅’，都在短短幾秒鐘內完成。
她收回手指，轉頭看向劉無言，“你說，這樣的存在，是短暫，還是永恒？”
劉無言的心臟，被她的問題所叩擊，砰砰地跳著。
臨近時間，樓下人群的聲浪驟然拔高，清晰地傳來，如同洶湧的潮水拍打著礁石。
他眼中的世界變得很小，小到只有眼前這個人：“你覺得，人們為什麽要在這樣的時刻，執著地聚在一起？”
問話落下去那一瞬間，倒計時結束。
比方才更密集、更震撼的煙花升空了，煙火在深色的天幕中揮灑出巨幅的抽象畫。金紅交織的牡丹、銀光四濺的瀑布、拖著長尾的彗星、旋轉散落的彩色星辰……在沒有了人群遮擋的視角裏，他們可以看到煙火綻放的全過程，純粹而震撼。
沈清幽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每一次爆裂的強光都瞬間點亮她的側臉，勾勒出鼻梁挺直的線條、微抿的唇角，以及長睫投下的細小陰影。
風將她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若有似無的煙火硝煙味，送到他鼻端。
“或許，”她的聲音穿透喧囂，清晰地抵達劉無言的耳畔，“是為了確認彼此的存在吧。
劉無言沒有繼續提問。
他們只是並肩站著，如同兩座靜默的山丘。
這場煙火的狂歡持續了整整十幾分鐘，才慢慢削弱下來。
在天地間的光與聲慢慢消退後，沈清幽才轉過頭，目光再度迎上劉無言的視線。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卻無比清晰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裏沒有新年的狂喜，沒有對未來的憧憬，而是洞悉的、平靜的、甚至是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
宛如她這個人一樣。
“新年快樂，劉無言。”她說。
“嗯，新年快樂。”劉無言回應道。
街上的人們四散，相約明年再聚。
沈清幽看著他們，叨叨絮絮地，也打開了話匣子，“李明玉年後打算找一個有運營經驗的師弟過來跟他一起開店，小雅要回去上學，他做好了兩頭跑的準備，可能之後能見他的時間就少了。”
“今天我見到的那些人呢？”劉無言認真地問。
“那得一年見不到了。”沈清幽笑，“那個胡子拉碴的人，據說開春後要徒步去雨崩，呆個一年半載。紋花臂的女生要去尼泊爾流浪，采風，收集靈感。”
你呢？”劉無言問得直接，卻也平靜。他知道她不會給出什麽感情上的承諾，所以他問的，更像是她腳下這片土地未來的形狀。
沈清幽沒有立刻回答。
街道的鬧騰漸漸遠去，偶爾還能傳來一兩聲炸開的煙花聲。
夜深了，風更大了些，吹得她額角的碎發飄揚。
“茶館會一直在。”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今年可能會在外墻上種點爬藤植物。也計劃露臺角落再辟一小塊地方，試試種點迷疊香和百裏香。不過可能放在畫畫的時間可能會變多，因為有展子要辦，也可能會到處飛，所以這裏還得請一個穩定的兼職。”
她說的是極其具體、甚至瑣碎的日常，是植物的泥土、枝葉和根莖。她微微停頓了一下，“還是維持原來的生活。做菜，侍弄院子，偶爾接待像你們這樣……想停留的人。”
劉無言沈默了片刻。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人生並不是非要給一段關系貼上堅固的標簽，非要規劃出兩個人未來十年二十年捆綁在一起的路徑圖，非要證明這份連接能永恒不變。
一個人的未來，是無數個這樣的“此刻”的延續。
沒有輝煌的彼岸，只有腳下堅實而具體的土地。
短暫的沈默再次降臨。
這一次，沈默裏不再有追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對各自未來圖景的默認與包容。
“你呢？”沈清幽看著他問。
“過完年，回 A 市，繼續實習。不過......”劉無言對上她的視線，“或許……會想找個離山更近、雨水少一點、晴天多一點的地方，可以停留。租個小院子，自己種點東西，可能養只貓。偶爾給自己放個假。”
“不繼續你那紙醉金迷的都市生活了？”沈清幽挑眉。
“我覺得把一間腐朽破舊的房子，重新裝修起來會更有趣一些。”劉無言曲起手指，敲了敲身側斑駁的墻壁，“所以想問問沈老板有沒有興趣，把這塊地皮轉租給我？”
“你工作之餘，特意打個飛的來搞這個？”
“我有時間有錢，既然這樣，幹嘛不試試？”劉無言聳聳肩，“雖然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搞好，但慢慢來唄。”
“行。明天就給你擬合同。”沈清幽笑。
“那就請沈老板還在茶館的時候，多多關照了。”
樓下街道的喧鬧徹底散了，古城沈入了短暫的睡眠。
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拂。
沈清幽直起身，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冷的肩膀。 “風大了，回吧。”
“嗯。”劉無言應道，也站直身體。 兩人默契地轉身，離開冰冷的墻，走向天臺那扇沈重的木門。
木樓梯依舊吱呀作響。 重新回到幽深的巷道，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清晰地回蕩，伴隨著兩個人的竊竊私語。
“明天早上，”沈清幽的聲音在寂靜的巷道裏顯得格外清晰，“‘早飯會有新鮮的雞樅油拌面。”
“那我得早起。”劉無言自然地接話。
“你那次晚起沒有吃的？”
“那下次換我早起做早餐？”
“也可以——如果你相信自己的手藝的話。”
沒有約定明天之後的事，沒有承諾下次再見。
只有一頓具體到“雞樅油拌面”的早餐。
關於“以後”的生活，似乎已經有了某種的留白。 而未來，如同面前縱橫交錯的巷道，在夜色中，安靜地延伸向無數個開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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