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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精神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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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精神股東

除夕夜的年夜飯在開始前的兩天就開始籌備了。 沈清幽那雙常年沾染顏料、在畫布上捕捉光影的手,這幾天罕見地放下了畫筆和刮刀,轉而拿起了一支普通的簽字筆和一本便簽簿,去記錄朋友們年夜飯想吃的菜式。 年二九一早,她便帶著這張承載著眾人期許的、長長的年夜飯菜單,早起出了一趟門,從集市上帶回了一堆豐盛的食材。 推開院門,劉無言正拿著掃帚清掃昨夜落下的枯葉。 看到她滿載而歸的螞蟻般,他立刻放下掃帚,幾步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裏最沈的那兩個袋子。入手的分量讓他手臂微微一沈。 “謔,沈老板這是把集市搬回來了?”他掂量著袋子,目光掃過裏面露出的魚尾、肉塊和翠綠的菜葉,“不是還有一天時間麽?那麽早買食材? “明天都除夕了,市場可能不會開張。”沈清幽松了口氣,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指,回應道。 “這年味越來越濃了......”劉無言提著食材轉身進廚房存放食材。 沈清幽跟在他後面走進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問:“你以前的新年怎麽過?” 劉無言把食材分門別類往冰箱塞的手頓了頓,才說:“沒怎麽過。最多請個阿姨到家裏來,幫我打掃一下,做頓飯。” 看著他略顯生疏卻認真的背影,沈清幽放下水杯,跟劉無言說:“魚、雞和豬手記得放保鮮層。”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好的沈老板。”他嘴上雖然是調侃著,但手上的動作還是聞言照做。 放好食材,漫漫長日,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院子太大了,昨天的大掃除還沒有全部搞完,今天他們要將茶館裏那些使用有幾年的茶具杯盞更換掉,換上沈清幽特意從老窯訂制回來的全新瓷具。 坐在柿子樹下,他們挽起袖子,將昨天收拾起來的就茶具一件件地、小心地用舊報紙包裹好,放入準備好的紙箱中。 女人低垂著臉,恬靜、安然。她的呼吸安穩,這個過程緩慢而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仿佛在與老朋友們一一告別。 “怎麽突然要換茶具,不是用了好幾年嗎?”劉無言拿起一只舊杯子仔細端詳。 沈清幽聽出來了他言語裏的明知故問,一邊開始…

除夕夜的年夜飯在開始前的兩天就開始籌備了。

沈清幽那雙常年沾染顏料、在畫布上捕捉光影的手,這幾天罕見地放下了畫筆和刮刀,轉而拿起了一支普通的簽字筆和一本便簽簿,去記錄朋友們年夜飯想吃的菜式。

年二九一早,她便帶著這張承載著眾人期許的、長長的年夜飯菜單,早起出了一趟門,從集市上帶回了一堆豐盛的食材。

推開院門,劉無言正拿著掃帚清掃昨夜落下的枯葉。

看到她滿載而歸的螞蟻般,他立刻放下掃帚,幾步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裏最沈的那兩個袋子。入手的分量讓他手臂微微一沈。

“謔,沈老板這是把集市搬回來了?”他掂量著袋子,目光掃過裏面露出的魚尾、肉塊和翠綠的菜葉,“不是還有一天時間麽?那麽早買食材?

“明天都除夕了,市場可能不會開張。”沈清幽松了口氣,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指,回應道。

“這年味越來越濃了......”劉無言提著食材轉身進廚房存放食材。

沈清幽跟在他後面走進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問:“你以前的新年怎麽過?”

劉無言把食材分門別類往冰箱塞的手頓了頓,才說:“沒怎麽過。最多請個阿姨到家裏來,幫我打掃一下,做頓飯。”

看著他略顯生疏卻認真的背影,沈清幽放下水杯,跟劉無言說:“魚、雞和豬手記得放保鮮層。”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好的沈老板。”他嘴上雖然是調侃著,但手上的動作還是聞言照做。

放好食材,漫漫長日,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院子太大了,昨天的大掃除還沒有全部搞完,今天他們要將茶館裏那些使用有幾年的茶具杯盞更換掉,換上沈清幽特意從老窯訂制回來的全新瓷具。

坐在柿子樹下,他們挽起袖子,將昨天收拾起來的就茶具一件件地、小心地用舊報紙包裹好,放入準備好的紙箱中。

女人低垂著臉,恬靜、安然。她的呼吸安穩,這個過程緩慢而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仿佛在與老朋友們一一告別。

“怎麽突然要換茶具,不是用了好幾年嗎?”劉無言拿起一只舊杯子仔細端詳。

沈清幽聽出來了他言語裏的明知故問,一邊開始將新茶具一件件取出,用幹凈的軟布擦去灰塵,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因為有錢了——說起來,這筆置換茶具的錢還是來自於你的大手筆,所以恭喜你,你從員工正式升級為茶館股東了。”

劉無言笑了笑,“是嗎?那我是不是可以常駐?”

沈清幽笑而不語。

她把新的茶具杯盞在博古架、茶桌和吧臺上重新布置起來。

空蕩的架子瞬間被純凈的新器具填滿,整個茶館的氣質都為之一新,如同拂去塵埃的明鏡,映照著即將到來的新年。

突然,眼尖的沈清幽在前臺的架子上發現一盒東西。

她踮起腳尖,將貨架上的盒子取下。

“怎麽了?”劉無言留意到她這邊的動靜,走過去問。

沈清幽從盒子裏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解開層層疊疊的油紙,裏面竟是幾朵品相極佳、香氣濃郁的幹松茸。

她楞了一下,隨即想起,這大概是李明玉去年來蹭茶喝,順手帶過來的“添頭”。

“喏,”沈清幽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將包裹遞到劉無言面前,“真正的年禮。明天燉湯。”

松茸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與森林氣息的濃郁香氣在傍晚微涼的空氣中彌漫開來,瞬間蓋過了塵土的味道。

劉無言看著那幾朵珍貴的菌子,又看看沈清幽難得輕松的笑臉,也忍不住笑了:“看來這年味,確實挺‘濃’。”

一整日,他們在茶館裏被一些瑣碎的事情填滿。

直到最後一絲天光消失前,在茶館的小院門口,劉無言搬出梯子,沈清幽遞給他一對新買的紅燈籠。

他爬上梯子,小心地將燈籠掛在茶館正門兩側的屋檐下。

燈籠是竹骨紙面,上面印著簡單的金色“福”字和祥雲圖案,透著喜慶之意。

燈籠掛好,插上電源線。

當沈清幽開關的瞬間,兩團溫暖、柔和的紅光倏然亮起,帶著某種沈甸甸的期待和溫暖,像兩枚熟透的柿子,穩穩地懸在院子古樸的門楣上。

橘紅的暖意映亮了門前的青石板,也照在兩人仰起的臉上。

“沈清幽。”劉無言望著她,喊她。

“嗯?”

她轉過頭去,恰好對上他的眸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變了話題,“沒什麽,新年快樂。”

“還早呢。”她輕輕一勾唇,回答的話語亦是意味深長,“不急。”

一夜無事。

除夕這一天,茶館的生意意外地忙碌起來。原本計劃好的年前清閑,被這意料之外的盛況徹底打亂。

店裏唯一的兼職早已回家團圓,偌大的茶館裏,只有沈清幽和劉無言兩個人像兩枚高速旋轉的陀螺,在桌椅、吧臺、水臺和茶櫃間穿梭不停。

忙得腳不沾地的沈老板不見狼狽,大半天下來還是精力旺盛的,偶爾有熟客打趣:“沈老板,過年還這麽拼啊?”

她也只是抿唇淺笑一下,手上動作絲毫未停:“最後一杯,喝完回家團圓啦。”

從前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劉無言如今則成了最得力的員工。

他收杯、擦桌、清洗堆積如山的茶具,動作雖不如沈清幽那般行雲流水,卻也盡力跟上節奏,一絲不茍。

昂貴的羊絨衫袖口被茶水打濕了也不在意,只是利落地挽得更高。

時間在杯盞的輕碰和腳步聲中飛速流逝。

直到下午三點多,接近四點光景的時分,沈清幽送走了最後一波結伴而來的年輕游客,年輕人們離開之際,紛紛朝沈清幽表達祝福:“沈老板辛苦啦!”“新年好新年好!”“明年再來叨擾!”

門扉合攏的瞬間,如同按下了靜音鍵。門外街道上依稀傳來的車聲人語、爆竹的零星炸響,都被厚實的木門隔絕了大半。

茶館內,方才還人聲鼎沸、熱氣蒸騰的空間,驟然陷入一片巨大的、幾乎能聽到塵埃落定的寂靜之中。

沈清幽松了一口氣,她轉身回到院子裏。

劉無言早就手腳麻利地把那一批茶盞收拾好,在前臺清晰著這些用具,看到沈清幽跑過來沖了杯冰美式,就知道她是要靠咖啡因來維持精力了。

“先歇會兒,”他甩幹凈杯子裏的水,放在杯架上,“然後等等我幫你一起準備年夜飯。”

被忙碌填滿後,又驟然抽離,給沈清幽帶來一陣微微的眩暈感。

她握著冰美式,靠在吧臺上,安安靜靜地,沒有說話。

直到在另一側忙碌完的劉無言拿著一個熱騰騰的可頌遞到她嘴邊。

她有點疑惑地看了一眼,似乎是不解,而饑餓感讓她無暇思考,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大口那個可頌面包。

“得先吃點東西墊墊,不然晚上還有好久才開飯,我怕你扛不住。”劉無言說。

她兩三口把整個可頌都啃完,就著冰美式把殘留的面包渣咽下。

“你往年都是自己一個人忙活完這麽多人的團圓飯?”劉無言問她。

“偶爾是,偶爾朋友們會來幫忙。”沈清幽回答。

劉無言將笑不笑地:“沈老板確實很會照顧人。”

“因為有時間,能溫飽。”沈清幽喝了口咖啡,繼續說,“如果我很窮的話,那我可能就會選擇去做美術培訓,那就沒那麽多閑雲野鶴的時間了。”

劉無言調侃道:“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接地氣的一個藝術家了。”

“我可沒說自己是藝術家。我只是個畫畫的人。”

說完,沈清幽放下杯子,朝廚房走去。

儲存在冰箱裏的食材被兩個人合力搬出來。等待肉菜化凍的時間裏,時間不能浪費。沈清幽拿起一捆帶著水珠的豌豆尖:“先處理蔬菜。”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劉少爺在此刻確實幫不上烹飪的“大忙”。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挽起襯衫袖子昂貴的腕表被他小心地摘下來放在窗臺上,他自覺占據了水槽邊的位置:“行,我負責清洗。”

水龍頭嘩嘩作響。

劉無言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擇菜葉時用力過猛、洗菜時水花四濺,打濕了前襟也渾然不覺。

沈清幽偶爾擡眼瞥見,也不多說,隨他去。

而她這邊則占據著砧板的“主戰場”。

凍肉尚未完全軟化,她開始處理蔬菜和配菜。那把厚重的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篤、篤、篤……富有節奏的切菜聲在廚房裏規律地響起。姜片薄如蟬翼,蒜末細碎均勻,蔥段長短一致,筍幹被切成大小相仿的菱形塊。

劉無言看得嘖嘖稱奇:“沈老板的藝術氣息實在是從畫板蔓延到了廚房。”

沈清幽瞥了他一眼:“洗你的菜去。”

劉無言乖乖閉上嘴。

好一會,蔬菜猜處理完畢,肉類也差不多化凍到可以下刀的程度。

沈清幽也沒歇著,馬上開始切肉,厚薄均勻的五花肉片在砧板上堆疊起來。

劉無言洗完最後一把小蔥,廚房裏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篤篤的切肉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爆竹聲。

“這麽早開始放煙花?”他有點意外。

“嗯哼,開始熱鬧起來了。”

沈清幽放下刀,揉著有些發僵的手腕。

劉無言靠在墻邊,看著窗臺上那盆水仙冒出的嫩綠花箭,忽然開口:“你這雙手,拿畫筆也這麽穩?”

沈清幽甩了甩手腕,重新握起刀柄:“畫筆更輕。刀要用力。”

天色漸暗,廚房的燈光顯得更加溫暖。當最後一塊肋排被剁好,沈清幽將切好的肉塊分類碼進不同的碗裏,撒上料酒、姜片、一點醬油,開始腌制。

劉無言則按照她的指示,將處理好的蔬菜分門別類裝好。

“差不多了,”沈清幽看著碼放整齊的備料,終於宣布階段性勝利,“歇口氣,等林佑他們來了,再開火。”

話雖如此,但另外一個爐竈上,高壓鍋已經在蹲著松茸雞湯了。

廚房裏彌漫著鮮香的氣息,這是屬於除夕的的煙火氣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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