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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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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貨

年關將至。 寒意像細密的針,在大理的清晨,需要套上厚厚的毛衣才能躲避寒意的侵襲。 天還未大亮,院子裏青石板路泛著濕冷的幽光。 尚在睡夢中的劉無言被一陣毫不客氣的敲門聲驚醒——不是門板響,是沈清幽直接擰開了他房間的門鎖。 “起床,采購。”她言簡意賅,身影逆著門外微弱的光,像個沒有感情的催命判官。 她身上已經裹了件厚實的藏青色棉服,手裏拎著幾個巨大的、折疊起來的環保購物袋。 劉無言把臉更深地埋進那床畫滿了幼稚小太陽和小花的被子裏,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睡意:“沈老板……這才幾點?年獸都還沒醒……” “年獸醒了年貨也不會自己飛回來。”沈清幽不為所動,甚至走上前兩步,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晨光瞬間湧入,刺得劉無言瞇起了眼。 “車鑰匙在你外套口袋吧?快點,去晚了集市好東西都沒了。”沈清幽繼續催促。 “你比我家裏AI鬧鐘還嘮叨。”他嘟囔著。 反抗無效。 劉無言認命地從他那張色彩斑斕的床上掙紮起來,套上冰冷的衣物,睡眼惺忪地被沈清幽推出了門。 晨間凜冽的空氣灌滿肺腑,將他最後一絲睡意徹底驅逐。 他那輛線條流暢、與古樸環境格格不入的SUV就停在院外巷子裏,此刻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上車。”沈清幽拉開副駕門,自己卻繞過車頭徑直坐進了駕駛座,動作自然得仿佛這車本來就是她的。 劉無言揉著太陽穴,看著已經穩穩坐在駕駛位、系好安全帶的沈清幽,無奈地拉開副駕門:“……你這采購熱情,堪比雙十一搶購。” “年關備貨是生存剛需。”沈清幽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年夜飯有差不多十個人呢,一群人下午來,聊天嘮嗑,下午得犧牲多少盤零嘴。” 劉無言扭開了暖氣,啞然失笑,“你們這群人五湖四海地來,倒也像親朋好友一樣可以聚在一起過年。” 沈清幽頓了頓,再說話的時候有些鼻音,“都是一群無處可去,所以聚在一起抱團取暖的人罷了。” 劉無言猛地一楞——抱團取暖。 她認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麽? 暖氣慢慢…

年關將至。

寒意像細密的針,在大理的清晨,需要套上厚厚的毛衣才能躲避寒意的侵襲。

天還未大亮,院子裏青石板路泛著濕冷的幽光。

尚在睡夢中的劉無言被一陣毫不客氣的敲門聲驚醒——不是門板響,是沈清幽直接擰開了他房間的門鎖。

“起床,采購。”她言簡意賅,身影逆著門外微弱的光,像個沒有感情的催命判官。

她身上已經裹了件厚實的藏青色棉服,手裏拎著幾個巨大的、折疊起來的環保購物袋。

劉無言把臉更深地埋進那床畫滿了幼稚小太陽和小花的被子裏,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睡意:“沈老板……這才幾點?年獸都還沒醒……”

“年獸醒了年貨也不會自己飛回來。”沈清幽不為所動,甚至走上前兩步,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晨光瞬間湧入,刺得劉無言瞇起了眼。

“車鑰匙在你外套口袋吧?快點,去晚了集市好東西都沒了。”沈清幽繼續催促。

“你比我家裏 AI 鬧鐘還嘮叨。”他嘟囔著。

反抗無效。

劉無言認命地從他那張色彩斑斕的床上掙紮起來,套上冰冷的衣物,睡眼惺忪地被沈清幽推出了門。

晨間凜冽的空氣灌滿肺腑,將他最後一絲睡意徹底驅逐。

他那輛線條流暢、與古樸環境格格不入的 SUV 就停在院外巷子裏,此刻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上車。”沈清幽拉開副駕門,自己卻繞過車頭徑直坐進了駕駛座,動作自然得仿佛這車本來就是她的。

劉無言揉著太陽穴,看著已經穩穩坐在駕駛位、系好安全帶的沈清幽,無奈地拉開副駕門:“……你這采購熱情,堪比雙十一搶購。”

“年關備貨是生存剛需。”沈清幽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年夜飯有差不多十個人呢,一群人下午來,聊天嘮嗑,下午得犧牲多少盤零嘴。”

劉無言扭開了暖氣,啞然失笑,“你們這群人五湖四海地來,倒也像親朋好友一樣可以聚在一起過年。”

沈清幽頓了頓,再說話的時候有些鼻音,“都是一群無處可去,所以聚在一起抱團取暖的人罷了。”

劉無言猛地一楞——抱團取暖。

她認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麽?

暖氣慢慢升騰起來,驅散了車內的寒意,很快,沈清幽恢覆如常,跟劉無言打趣道:“靠你了,劉公子,今天你是移動錢包兼苦力。”

肯花他錢了?劉無言挑眉,心裏升起了幾分雀躍。

車子駛離安靜的村落,朝著城外更大型的農貿批發市場開去,天色漸亮,路上行人和小貨車漸漸多了起來。

集市裏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冬日的寒意在這裏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濃烈而混雜的“年味”:新鮮蔬菜帶著泥土的清香,活禽區的腥臊氣,香料幹貨攤濃郁的八角桂皮花椒味,還有烤餌塊、炸乳扇、蒸米糕的誘人香氣……各種方言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雞鴨鵝的叫聲、三輪車的喇叭聲,匯成一片喧鬧的海洋。

沈清幽像一尾靈活又目標明確的魚,瞬間融入這沸騰的人潮。

茶葉、幹果、糖果......不小多是,劉無言左右手臂已經堆滿了大件小件。

劉無言看著自己身上堆積如山的年貨,忍不住提醒:“沈老板,我們是開茶館,不是開飯館……”

“新年期間客人太多了,”沈清幽在他前面走著,抽空回頭,一看這富家公子的狼狽樣,忍不住笑了一聲,“我們先回一趟停車場卸貨吧。”

劉無言如獲大赦,立刻轉頭就跑,兩人回到停車場卸了貨,短暫地休整過後,再度出發。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一邊拎著大包小包,一邊皺著眉拉著沈清幽躲避橫沖直撞的三輪車和攤主攬客揮舞著的大蔥葉子。

劉無言昂貴的羊絨大衣蹭上了不知名的油漬,鋥亮的靴子踩過濕潤的地面,使得這位一向優雅的體面人根本無法維持體面。

但每當沈清幽回頭示意他付錢或接手某個沈甸甸的袋子時,他總會及時地伸出手臂或點開付款碼。偶爾,他看到沈清幽踮著腳去夠不著高處的臘肉,他幫個忙的時候,那些被人群擁擠的煩躁,總會莫名其妙地消散開來。

采購接近尾聲,劉無言的體力幾乎到了極限。

沈清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頰也因為忙碌和熱氣而泛紅。她終於停下腳步,長長舒了口氣,環顧四周,像是在做最後的檢查。

“差不多了?”劉無言問,感覺手臂已經有些發酸。

“嗯。”沈清幽點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熱氣騰騰的豆漿油條攤上,“走,吃早飯去,我請。”

兩人費力地把“小山”推到相對人少的角落,找了個小馬紮坐下。

簡陋的小桌上,金黃的油條酥脆,滾燙的豆漿散發著濃郁的豆香。

喧囂的人聲成了背景音。

一片喧鬧中,沈清幽低頭小口喝著豆漿,長長的睫毛垂著,卸下了剛才采購女戰士般的幹練勁頭,顯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逛了一個多兩個小時,她應該也累了。

劉無言掰開油條,咬了一口。

眼前這個女人,她仿佛是從雲端上跳了下來,連帶著將他也拽了下去,在粘膩擁擠的街道裏滾了一圈,他倆雙雙染上了“人間煙火氣”,然後用同樣油膩粘稠的油條豆漿填滿空空如也的胃。

劉無言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被油煙浸潤出一個字:俗。

特俗。

“餵,”他咽下油條,看向沈清幽,“下次采購,能提前半小時預告嗎?至少讓我把襪子穿對。”

沈清幽擡眼,熱氣熏得她眼睛濕漉漉的,嘴角卻微微揚起:“看你表現。”

“什麽表現?”劉無言警惕起來。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沈清幽將最後一口油條扔進嘴裏:“采購只是個開始。”

她端起碗,喝幹了豆漿,站起身,恢覆了指揮官的姿態,“走吧,劉苦力,回家。茶館能不能過個安穩年,就靠你這一車了。”

陽光下,她眼底帶著一絲得逞後的狡黠光亮。

劉無言認命地起身,匆匆吃完早飯,再度拎起那兩座沈甸甸的“年貨山”,跟著她擠入依舊喧囂的人潮裏,朝著停車的地方挪去。

茶館過年的“人氣”,此刻正實實在在地壓在他的手臂上,帶著米糧香、臘肉味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鮮活暖意。

回去的路上,沈清幽手機破天荒地一直在響。

劉無言有些意外,問她:“很多信息找你,不然你靠邊停,換我開車?你忙會?”

“不用。”沈清幽打著方向盤,回答道,“都是一些沒什麽意義的交際。我要辦個展的消息傳了出去後,畫廊方、資方、策展方、媒體方的好友申請和邀約就湧了過來,頭疼得很,暫時不想管。”

劉無言樂了:“你要出名了沈老板。”

“我不打算在個展展出之前搞這些事,那會分散我的精力。”沈清幽置若罔聞,“我得茶館還不至於要靠這些流量才能養活。”

劉無言略略一思索,聳肩,“也對。畢竟你那棵寶貝柿子樹,本身就是個‘流量密碼’了,自然天成,還不用你費心應酬。”

沈清幽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算是回應了他這個不算高明的玩笑。

她沒再說話,只是伸手,幹脆利落地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那惱人的提示音和閃爍的光源瞬間被隔絕,車廂內重新被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溫暖的陽光填滿。

劉無言看著她這個果斷的動作,無聲地笑了笑。

這個女人。

從地面又一下子回到了雲端。

那些喧囂的邀約和看似誘人的“出名”機會,對她而言,不過是幹擾畫筆在畫布上純粹表達的噪音。

她的世界宛如那棵沈默卻充滿生機的老樹,僅僅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豐潤的水土就可生存。旁人如何發出驚嘆或者詆毀,與它來說,都不影響其生長、發芽、開花、結果和落葉。

車子駛入洱海旁鎮熟悉的街巷,喧鬧的人聲和游客的嬉笑漸漸清晰,卻又在車子拐入通往茶館的僻靜小巷時倏然退去。

推開那扇沈重的木門,仿佛跨入另一個結界。

院內,老柿子樹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裏是的茶的清香和泥土的微腥。

沈清幽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她放下采購的大包小包,甚至沒顧上喝口水,跟劉無言打了個招呼,便徑直走向了小院樓上的工作室。

劉無言在一樓廚房門口,眼看著她上了二樓,進了房間,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像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只留下細微的回響。

劉無言轉身,自覺地承擔起整理年貨的任務,將茶葉、幹貨、火腿分門別類歸置妥當。

院子休息的時候,空氣很安靜。沒有音樂,沒有交談,只有一種近乎凝滯的專註感彌漫出來,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吸附著所有外溢的雜念。

她平常就是如此生活的?

累的時候,他靠在廚房的窗前抽煙,一眼看出去是洱海的 S 型彎道。湛藍清澈的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閃閃,飛過來過冬的海鷗成為一個個白色的小點,倏爾降落,倏爾起飛,倏爾滑行。

眼下這個安靜,連帶著人的身體和心靈都像被熨鬥熨平一樣,讓人再也沒有多餘的雜念。

劉無言閉了閉眼睛,感受這長久的寧靜。

真奇怪,往常在他身上,需要靠新鮮感、刺激感才能打發的漫漫長日,在這裏偏偏流淌得緩慢而具體。

他如此想道。

作者的話

昆山

作者

07-21

完結倒計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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